万万没想到！靖康之变后南宋的惨淡经营

一、开局一张牌：都是“衣冠南渡”的产物

比较一下可以看出，南宋的情况跟南朝是差不多的，宋齐梁陈中恰好也有个刘宋王朝，而北方的军事形势有很多是雷同的。但是士大夫的阶级地位下降了、底层人民对政治参与增加了、舆论宣传的重要性增加了，所以造成了很多不同。

刘宋开国皇帝刘裕本是东晋将领，靠着北伐收复洛阳、长安的军功上位。南宋赵构则是“靖康之变”后皇室唯一漏网之鱼。两地缘起点决定了它们的军事性格：既要守住长江防线，又总想着“王师北定中原日”。

二、秦桧的复杂面目

宋朝的士风比明朝要好很多，由武则天、唐玄宗开始到宋仁宗朝，经历了长达200年的时间才基本完成的科举文官取代鲜军事贵族的过程。新兴的出身平民阶级的士大夫此时还在发展阶段，比如说像王安石、司马光他们对自己的政见还比较认真。唐末宋初的士大夫还算是比较清高的，还能有一点风骨。

以当时的标准来看，秦桧算得上一个品德、学问都好的人才；而且他修身养性，按照儒家的标准训练自己是身体力行的。照他的科举出身，那就是两榜正途、清贵无比，在仕途上有很多挑挑拣拣的机会。所以按照当时的风气，对于出身很正、品德能力很出众的人，其实是达官贵人争抢的。所以才会有宰相把自家的孙女嫁给秦桧这种事情。而他的妻子，这位王家的小姐后来被民间传说丑化成为暗杀岳飞的主谋，还被塑了一个侮辱女性的跪像。

其实历代包括明清，开始崇拜岳飞的时候，官方朝廷和士大夫阶级说秦相不好的人是有的，但是说他妻子是主要阴谋家或者说是跟岳飞有仇这种说法是没有的。民间野史演义之类，把王氏说成是罪魁祸首，是异想天开将所有罪责都安在女性身上产生的。哪怕是在绝对不像欧洲骑士那样尊重妇女的儒家士大夫看来，也是极其荒谬侮辱妇女的事情。

王氏是宰相的孙女，她丈夫的家境远不如她，也就是学问好而已。如果放到现在的社会，她应该要对丈夫说：“你现在趁着有好文凭可以利用，赶紧给我谋个美差肥缺，可不能让我的生活水平下降了”。但实际情况是，秦学士清高的不得了，对美差肥缺一概不感兴趣，找了一个最冷最清闲的职位，好让他专心读书。这就是说全家都要跟他喝粥过日子。但是他的妻子毫无怨言，更没有借用娘家的关系给丈夫升官。

种种事情可以看出，他的妻子王氏非但不是民间传说的那种坏女人形象，而是一个品行和忠诚都远远超过现在和当时绝大多数女人的女中豪杰般的人。照男人一般的家庭生活，尤其是官也没有权势也没有的情况，如果女人要像春秋战国张仪、汉代朱买臣的妻子那样，稍微有一点爱慕富贵，或者稍微有一点对丈夫不信任不尊重的话，家庭肯定要分崩离析，而她居然能够熬这么多年。

尽管历史书不记载女人所做的牺牲，但铁定的事实是在这一时期王氏做出了比秦学士本人要大得多的牺牲。而且在她丈夫最困难最倒霉的时候，她始终是非常尊重丈夫、认同他的行为，为了他们共同信奉的儒家道义，就是应该牺牲，可以是死而无怨，更不要说过穷日子了。

三、北宋的灭亡

这时金兵南下，汴京危急。战争打不赢，割了地以后又被士大夫的清流舆论痛骂卖国，朝廷内部围绕和战陷入一片混乱当中。从金人的角度来讲，宋朝背信弃义，说了话不算而且还攻打我们派出去的和平使节，违反外交惯例，这一次不把你打趴下是绝对不行了。于是就直接打进了汴京城，准备追究罪魁祸首。

尽管罪魁祸首就算两位皇帝本人，第一次背盟是宋徽宗本人，第二次将和以后割了三镇又背盟是宋钦宗干的。宋人的士大夫风气还算比较好，这时就得到了体现，从宰相开始一大批士大夫跳出来为皇帝担责，要求金人不要追究皇帝的责任，要杀就杀他们。

但是金人经过调查以后觉得，罪魁祸首是要包括皇帝在内的。后来被所谓的金人暴行，就是要追究战犯责任，挑出几十个人，包括两位皇帝和几十个主战派大臣，带到金国去，这些就被宣传成了金人的迫害行为。

我们要注意金人直到此时，根本没有征服宋国直接统治的打算。金人是打算建立一个主和派政府，然后再跟这个主和派政府议和。他们想在边境，在太原、河间三镇设置一个保护燕云十六州的安全区，然后宋国割地赔偿军费以后，自己还是要回家的，在这个时候还是没有想吞并宋国。

但是金人面临着以下选择：宋国是没有一个温和派，我们只有废掉宋国，另外建立一个其他的王朝来跟我们友好合作呢？还是其实宋国也有温和派，我们可以让宋国的温和派掌权，让赵家继续统治呢？最后金人采取了“宋国没有一个温和派”的逻辑。既然皇帝是罪魁祸首，我们再选一个赵家子弟当皇帝，大概还是靠不住的。所以金人立温和派大臣张邦昌为楚国皇帝，来取代宋朝。

只有在涉及国本的问题，要废掉赵氏江山的问题上，秦学士跳出来了，他号召广大生员向金人请愿，反对废掉赵家子孙；废掉徽宗和钦宗倒也罢了，但是不能把宋朝废掉，另外建立楚朝。张邦昌只不过是个大臣而已，不能让他违反儒家伦理，这是颠倒了君臣关系。

这样做的结果是金人把他也加进了战犯名单，跟宋徽宗一起掳到北方去了。由于金人像匈奴单于很宽容的对苏武、李陵、张骞这些俘虏一样，并没有像中原王朝皇帝对待敌对势力采取斩草除根的残忍手段。

金人打算把掳到北方的张叔夜这些人，量才录用，给他们找一些做官的机会，这时候大多数人去做官了。秦学士坚决不做金人的官，但是他是个读书人，读书人实际上除了做官和教书以外，什么也不会，只好去教书。于是堂堂宰相的孙女婿，进士及第，沦落到做私塾先生，过上了蒲松龄那种狼狈不堪的生活。

最后金人放水，秦桧逃了回来。像秦学士这样的读书人，如果金兵看守死了的话，他是绝对逃不走的，当时也是金人内部有同情他的大臣掌权，给他放了水。这些事情在后来，在喜欢搞阴谋论的儒家士大夫口中，就变成秦桧被金人策反，是派来的间谍。实际上是因为宋人不能理解金人和金国的政体。

其实我们不要忘记，满洲人跟匈奴人一样，他们有游牧民族那种尊重勇敢对手的习惯。更重要的是，金国是部落联盟，皇帝只是部落联盟的头，大规模战争动员，需要各大贵族的支持，其他小事上各贵族可以自己做主。

他们压根没有汉武帝或者宋徽宗那一套全帝国都要服从皇帝的官僚制度，没有唐太宗手下这些可以不准陈玄奘出关的边防检查系统。贵族都有自己的领地，很容易利用政策差异跑出去。就像是张骞在由各贵族联盟的匈奴，可以带着他的全家跑出来。

四、南宋朝廷的惨淡经营

各地官僚在汴京朝廷垮台后也跟着垮台了，军队领不到薪水，像太湖一带的驻军就变成和杨幺没什么区别的水盗，地方官管不住军队，自己纷纷逃亡。宋帝国大部分土地，由军队产生的盗匪和地方上各类不听朝廷号令的武装军阀控制了。

宋朝中央集权程度高于唐朝，唐朝皇帝跑到灵武或者成都，有一整套班底可用，但是宋高宗跑出来，身边只几个侍从，就没有班底可用。尽管康王是宋国亲王中极少数能打仗的武人，整个政府必须白手重建。金人根本就没来，康王就已经无法控制局势，他最初建立得政府，要么是李纲那些流亡士大夫根本组织不起来；要么就像黄潜善、像汪伯彦那样宫廷式的私属，在全国没有号召力，要找一个能重建政府的人非常困难。

这时秦学士前往临安，他面临的是在一个禁卫军随时可能发动政变干掉皇帝本人、而皇帝的政令也出不了扬州城、各地都是武装割据的军阀、朝廷一文钱的税也收不到的这种状态，他愿意去做行政工作，去做宰相是要冒极大风险，很可能什么都捞不着。而宋高宗和秦学士见了面以后，就觉得今天总算得到了人才。

秦学士上台以后并不是主和派，当时主和派领袖是张俊，主战派领袖是赵鼎，秦学士哪派都不是，他实行的是现实主义派，即备战筹钱练兵，实在是打不赢也可以讲和这种做法，其实就是一个负责任的政治家应有的态度。他经过几十年的惨淡经营才重新建立起一个政府，仅仅是这件事情就已经极其困难了。

比较一下后来南明弘光朝在南京想组建政府，搞得像草台班子一样，就能体会这件事情非常困难。尤其重要的是 ，他基本上消灭了南方的军阀势力，重新建立了税收制度。没有财政基础，已经形成的各路军阀不可能乖乖听命，连皇帝的禁卫军都要不断发动政变。

扬州的朝廷跟金人谈判，谈了半天谈不出结果。最后金国决定搞个斩首行动，但是这个斩首行动要捉住宋高宗本人。于是评书的重要主角金兀术带领一支小部队，准备突击扬州，活捉宋高宗。当然，他并不打算占领，如果占领，就要派一支大军来，从金兀术带领的人马之少可以看出他是一支突击部队。

他们正确的估计到宋国境内任何军队都不敢跟他们正面挑战，率领少量突击部队，渡过黄河，直奔扬州。宋高宗带着少数几个侍从逃走。这时金兀术骑虎难下，征调一批民船，渡江继续追，宋高宗一路逃到宁波，又坐海船逃到海上去了，于是金兀术就班师了。

金兵一路突击虽然没有抓住宋高宗，但是把宋高宗赶到了海上。宋高宗比明朝皇帝还是要厚道，他逃跑时下令让百官各自逃命，我已经顾不上你们了，你们赶紧自己跑吧。换了是明朝皇帝，我虽然跑了，如果你们胆敢不留下来去伸出脖子去被砍，就是叛徒。我回来以后，要把你们杀全家。

宋高宗还是很仁慈的，像张邦昌那些人都没有被他杀全家，张邦昌是自杀的，后代还可以做官。当然，逃命那些人，等他回来以后又纷纷归队，宋高宗一概不问，统统官复原职。所以宋高宗在历史上留下的最主要名声就是仁慈。这也可以侧面证明，他最后杀岳飞是不得已，因为岳飞违背了杯酒释兵权的祖制。

这时宋高宗打算在杭州建立新都，不打算再去扬州、南京那些危险地方了，准备在杭州搞搞基建事业。此时朝廷已经没有军队可用了。禁卫军在扬州已经发动了一场政变，还是被韩世忠平定的。现存的各路军阀无论出身如何，行为都差不多，于是杭州朝廷决定在靠近金人的边境地方，统统划分给节度使，实行唐朝的藩镇制度。所谓藩镇就是朝廷没钱养你，但是可以任命你为节度使，你自己刮地皮，养活自己。

岳飞抓住了这个难得的机会，转正了。之前岳飞的部队只是亚速营，现在有编制了。大宋朝决定设立十八路节度使，岳飞的被派到了泰州一带担任节度使，被记载为岳飞建节，当时在宋人重建的军事体系中岳飞比韩世忠这样的老将资历差得多。

金兀术退兵以后，金国的朝廷内部发生了激烈地争论，金人面临同后来满洲人相似的问题：首先抓不住宋高宗这件事情很头疼，就是说永远要跟宋国在边境打游击战了；其次，我们想占领汴京城很容易，但占领以后我们是不是也要变成中原的皇帝。

最后金人采取了妥协的政策，在东平府扶持了刘豫的齐国政权，作为缓冲国。以后要打仗，就是齐国人跟宋国人打仗，我们金人不用出兵了，金人的士兵太少死不起。同时在汴京城设立行台，就是政府派出机构。

这就涉及激进派和保守派的斗争。激进派希望，有朝一日我们取消刘豫的政权，通过行台直接统治宋国的北部土地。保守派认为，应该扶持刘豫的政权，让他逐步跟宋形成南北朝的局面，我们还是要回到满洲去的。结局我们知道，他们终于被腐化和汉化，干脆把首都也迁到汴京城来了，但是当时的情况还没有走到这一步。（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