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桨轻轻划破平静的水面,木船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白洋淀无边的芦苇荡中。瞬间,岸上的喧嚣世界被一道绿色的帷幕隔绝开来。视线所及,是高高低低、密密匝匝的芦苇,它们将天空裁剪成蜿蜒的水路与不规则的蓝色碎片。空气是湿润的,弥漫着芦苇特有的清甜气息,混杂着水藻的淡淡腥味。除了桨声与水波荡漾的轻响,便只有风吹过苇叶发出的“沙沙”声,时而稀疏,时而如潮水般涌过,这是淀区最古老、最永恒的背景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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撑船的师傅是个老淀民,古铜色的脸上刻着风霜的皱纹。他不紧不慢地摇着橹,操着浓重的乡音,指点着:“瞧,那边水道窄,当年雁翎队打鬼子,就在这样的地方神出鬼没。”“看这荷花,野生的,比塘里养的有味儿。”在他的讲述里,这片沉默的芦苇荡顿时生动起来。它不只是风景,更是家园、是屏障、是战场、是生计的全部依托。仿佛能看见轻快的鹰排子载着战士穿梭如飞,也能看见采莲人、捕鱼人在霞光中归航的身影。历史与日常,在这水波与芦苇间交织。
小船穿过一片较为开阔的水域,惊起几只水鸟,扑棱着翅膀飞向更深的苇丛。荷花零星地开着,粉色或白色,在碧叶中亭亭玉立,显得格外娇艳。偶尔能看到废弃的渔家木屋半浸在水中,房顶长满野草,静默地诉说着时光的流逝。这种静谧,不是死寂,而是一种充满生命力的安宁。你能听到鱼儿的跃水声,看到水蜘蛛在镜面般的水上划出细痕,感受到整个水生生态系统在安静地呼吸、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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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日头已西斜。阳光变成金黄色,斜斜地穿透芦苇丛,在水面上洒下万点碎金,也给每一根苇穗镶上了毛茸茸的光边。回程路上,水巷显得更加幽深静谧。当码头的人声再次隐隐传来时,竟有些不舍。这一趟摇船之旅,像一次短暂的时空穿越。它寻到的,不仅是孙犁笔下那诗化的“荷花淀”意境,更是一段漂浮在水上的、充满烟火气息与英雄传奇的旧日时光。那芦苇的沙响、木桨的咿呀、还有老船工的故事,都沉入了心底,成为关于北方水乡,最柔软而鲜活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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