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走近,便先感受到了风。那风从广袤的戈壁深处卷来,干燥、粗粝,带着沙粒摩擦的细微声响,打在脸上有些微的刺痛。在这风的呜咽中,嘉峪关那土黄色的庞大身影,便静静地矗立在祁连山与黑山之间的狭长地带,像一个被时光遗忘的、疲惫却依旧挺直脊梁的巨人。它的雄伟,不是故宫那般金碧辉煌的威严,而是一种嵌入大地、与荒原融为一体的、沉甸甸的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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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外城瓮城,脚步声在空旷的城墙内回荡。触摸城墙,夯土粗糙的颗粒感极为真实,有些地方已经风化剥落,露出内部的结构。你能清晰地看到一层层夯筑的痕迹,那是无数工匠汗水与生命的层叠。登上光化楼,视野豁然开朗。向南,是连绵不绝、头顶白雪的祁连山脉,像一道天然的银色屏障;向北,是赤褐色的黑山,坚硬而沉默;向西望去,则是目力难及的、浩瀚无垠的戈壁与沙漠,那条著名的丝绸之路便消失在那片苍茫之中。劲风在城楼间穿梭,呼啸作响,仿佛无数戍卒的魂灵在诉说。站在这里,你才能真切理解“河西咽喉”、“边陲锁钥”的含义——它守住的,不是一道门,而是一个文明的世界。
走下城楼,在关城西侧的“击石燕鸣”墙边,我学着古人的样子,捡起石子敲击墙角。传说若能听到燕子般的“啾啾”回音,便是吉祥之兆。在呼啸的风声里,那细微的回音几乎被淹没,但用心去听,似乎又能捕捉到一点。这凄美的传说,给这座军事要塞增添了一丝柔情,那是戍边将士对家乡、对安宁生活的深切向往。如今,烽火已熄,驼铃远去,只有这风,千年如一日地吹着,打磨着关城的棱角,也将那些关于战争、贸易、离别与守望的故事,吹散在无尽的沙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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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时,回望嘉峪关。它在下午斜阳的照射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土黄的身躯被染成温暖的橙金色,苍凉中透出一股迟暮的辉煌。它不再是阻挡的关隘,而成了一个象征,一个地标,一个民族曾经开拓与守卫的坚硬证明。那风沙的触感,那视野的荒芜,那砖土的粗粝,共同构成了一种直击心灵的震撼。触摸嘉峪关,便是触摸一段用黄土、热血与孤独写就的边关史诗,它的苍凉,正是其不朽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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