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裤衩冲进中南海，指挥6位副总理，紧急调动14万解放军救援

1

1976年的夏天，北京的雨特别多。那一阵子，空气里总是湿漉漉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闷气。老百姓私下里传言不少，都说今年流年不利。1月8号，周恩来总理走了，大家还没缓过劲来；7月6号，朱德委员长也走了。两位老帅接连离开，共和国的柱子好像折了两根，北京城里的气氛本来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种压抑的档口，7月28号凌晨，天还没亮透，北京也在下雨。雨点子砸在地上，噼里啪啦响。大概3点多钟，地底下突然传来一阵怪声，像是巨大的坦克从远处开过来，又像是闷雷滚在脚底下。紧接着，房子就开始晃。

中南海里也感觉到了。这时候的毛泽东主席，已经是83岁的老人，身体虚得很，6月份刚犯过一次心肌梗塞，正住在游泳池那边的书房里养病。地面晃得像船一样，玻璃杯、窗户框子“哗哗”乱响。工作人员赶紧围过来，想扶着老人往外跑。毛泽东躺在床上，身子动不了，但他摆了摆手，声音不大，却很稳，说不要慌，没得事。老人家经历了一辈子风浪，这点动静虽然邪乎，但他还能镇得住。

但这震动是从哪儿来的？当时中南海的值班室电话都快打爆了，可是线路时断时续。只知道是河北方向，具体是哪儿，谁也说不清。

几百公里外的唐山，这时候已经不是“晃”那么简单了。那是7.8级的大震，震源深度就12公里，跟就在眼皮底下炸了一样。凌晨3点42分，正是人睡得最死的时候。地光先冒了出来，像闪电一样，把黑夜照得惨白。紧接着就是地声，像几千架飞机在头顶轰鸣。

唐山这座城，当时有一百多万人，是北方的工业重镇，煤都、钢都、陶瓷都在这儿。房子大多是砖混结构的平房，不抗震。这一震，也就是十几秒的功夫，整个城市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给抹平了。

住在唐山的开滦煤矿工会副主席李玉林，当时正在家里睡觉。他住的是矿上的预制板房。这房子看着结实，其实脆。一摇晃，房顶就像波浪一样起伏。李玉林反应快，刚想起身，房顶“轰”的一声就塌了。预制板直接砸下来，把他拍在了底下。

黑，特别黑。灰尘呛得人嗓子眼里像塞了辣椒面。李玉林觉得头上重得要命，腿也被压住了。他使劲儿挣扎，手乱摸，摸到了一块空当，拼命把头探出来。耳朵里全是玻璃碎的声音、砖头砸木头的声音，还有隔壁邻居的惨叫声。

他媳妇和儿子在旁边也被埋了一半，娘俩满脸是灰，血顺着额头往下流。媳妇推了他一把，带着哭腔问：“你咋样？还活着不？”李玉林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带土的唾沫，说：“没事，死不了。”

三个人连滚带爬，从废墟缝隙里钻了出来。站在外面一看，李玉林傻眼了。这哪还是他熟悉的唐山？原本的街道、楼房、大树，全没了。眼前就是一片望不到头的瓦砾山，有的地方还在冒黑烟，空气里全是硫磺味和血腥味。

这时候大概是凌晨4点。天刚蒙蒙亮，借着微光，能看见到处都是跑出来的人。有的光着身子，有的裹着被子，大家都在哭，都在喊亲人的名字。

李玉林站在那儿，也就愣了几秒钟。按常理，这时候谁不先找自家的老人孩子？李玉林家也不是小门小户，老父母、兄弟姐妹都在这一片住。但他没往家属区跑，转身就往矿上跑。

他是老兵，朝鲜战场上下来的，入了党，立过二等功。他知道啥叫“紧急”。矿上还有一万多名工人在井下作业，这一震，井下肯定出大事了。断电、通风停了、巷道塌了，如果不赶紧救人，那就是一万多条人命。而且这事儿太大，矿上解决不了，市里也解决不了，得找北京，找中央。

他光着脚，只穿着一条裤衩，身上全是血和土，一路狂奔到开滦煤矿。矿上的景象更惨，绞车房塌了，井架歪了，电线像死蛇一样趴在地上。平时热闹的矿区，现在死一样的寂静，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呼呼声。

李玉林找了一圈，想打电话，电话机早就砸烂了。想找车，车库也平了。这时候，他看见矿上的救护车还在，车头灯居然还亮着。驾驶员叫崔志亮，正站在车旁边发呆。

李玉林冲过去，一把抓住崔志亮的胳膊，气喘吁吁地喊：“快！开车！去北京！”崔志亮被这个满身是血、光着脚的汉子吓了一跳，问：“去北京干啥？”李玉林吼道：“报信！唐山平了！得让毛主席知道！不然谁来救咱们？”

崔志亮犹豫了一下。这时候路上的情况谁也不知道，桥断没断？路塌没塌？但他看着李玉林那双冒火的眼睛，咬了咬牙，说：“上！”

2

车上还有两个人，一个是矿上的干部曹国成，一个是医生袁庆武。四个人挤进这辆救护车，掉头就往西开。

从唐山到北京，平时走柏油路，也就两三个小时车程。但现在是震后，谁知道路上啥样？李玉林坐在副驾驶，脑子转得飞快。他想，大路肯定不行，大路上桥多、村子多，震坏的概率大。小路虽然难走，但可能通畅。他指着一条土路说：“走这边，奔通县，进北京。”

车开起来，才知道啥叫艰难。路面上全是裂缝，有的地方能陷进去半个车轮。天上还在下大雨，雨刮器开到最快也看不清前面。

车刚开出唐山郊区，就被拦住了。路上全是从外面往里进的人，有的是骑自行车，有的是走路，都是听说地震了往回赶的家属。还有不少伤员，躺在路边呻吟。

救护车一过来，人群“呼啦”一下就围上来了。有人拍车门：“大夫！救救我！”有人喊：“带我一段！我要进城找妈！”

车根本走不动。李玉林急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推开车门跳下去，站在泥水里，冲着人群喊：“乡亲们！让一让！我们要去北京给党中央报信！早一分钟到，就能多救一万人！这是救命的车啊！”

他喊得嗓子都哑了，脖子上青筋暴起。围着的人愣住了。大家看着这个光着脚、浑身是血的汉子，看着他眼里的急切。不知道是谁先让开了一步，接着是第二步、第三步。人群像潮水一样分开，给这辆救护车让出了一条道。

有人还在后面喊：“一定要把信送到啊！”

车继续往前开。过了丰润，到了玉田，雨越下越大。路边的房子倒了不少，有些村庄整个都埋了。李玉林坐在车上，心里像油煎一样。他不停地看表，时间就是命。

早上6点多，车到了通县。再往前就是北京了。这时候的北京，虽然也受了波及，房子裂了缝，但整体还在。街上搭满了防震棚，老百姓都在外面避震。

救护车拉着警报，一路往天安门方向冲。那个年代，北京的车不多，但这辆满身泥污、甚至还蹭着血迹的救护车，在大雨里显得特别扎眼。

到了新华门，门口的卫兵把车拦住了。这是中南海的门，不是随便能进的。李玉林跳下车，卫兵看他这副模样——光脚、裤衩、满身血泥，第一反应是这人是不是疯子，或者是盲流。

李玉林根本顾不上解释，直接往里冲，一边冲一边喊：“我是唐山来的！我有十万火急的情况要汇报！耽误了你们负不起责！”

卫兵被他的气势镇住了，而且“唐山”两个字太敏感。这时候里面已经接到了河北有地震的初步报告，但具体情况一抹黑。警卫赶紧往里打电话请示。

没过几分钟，里面传出话来：让他进来。

李玉林被带到了国务院接待室。他一进门，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8点06分。从地震发生到现在，过去了不到5个小时。他居然只用了不到2个小时就从唐山冲到了中南海。

接待室的人给他倒了杯水，他没喝，急着问：“首长在哪？我要见首长！”

很快，他被带到了紫光阁。这时候的紫光阁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华国锋、陈锡联、纪登奎、吴德等几位副总理都在。他们也是一夜没睡，正等着下面的报告。

李玉林一脚跨进会议室，也没顾上行礼，甚至没顾上自己只穿着裤衩。他一眼看见这些平时只能在报纸上见到的大领导，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但他没哭出声，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句：“首长啊！唐山全平了！”

这一嗓子，把在场的人都震住了。“全平了”，这三个字比任何统计数据都吓人。

陈锡联副总理走上前，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他在发抖。陈锡联问：“玉林同志，具体情况咋样？伤亡多少？房子倒了多少？”

李玉林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和泪，说：“首长，具体数还没统计出来，但我看那架势，市区百分之九十的房子都倒了。人压在底下太多了，起码得有几十万人被压着！井下还有一万多工人没上来！”

吴德副总理拿过纸笔，说：“你能不能画个图？把重灾区、轻灾区、还有进得去的路，都画出来。”

李玉林接过笔，手还在抖，但他画得很快。他在纸上圈出唐山市区，画出一大片阴影，又标出开滦煤矿的位置，标出铁路干线。他一边画一边哽咽：“这里，这里，全是人。首长，快派部队吧！去晚了人就闷死在底下了！”

画着画着，他想起家里的父母、孩子，声音开始颤抖：“我家十四口人，估计也没剩下几个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这些身经百战的老革命，听着李玉林带着血泪的描述，看着那张草草画出来的草图，眼圈都红了。陈锡联转过身去，偷偷抹了把眼泪。

纪登奎站起来，走到李玉林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后来被载入史册的话：“李玉林同志，你是从灾区来的，你最有发言权。我们几个都听你的，你说怎么救，咱们就怎么下命令！”

这不是客套话。在那个通讯中断、信息不明的时刻，李玉林就是唯一的“眼睛”。

李玉林也没客气，他知道这时候客气就是杀人。他提了三条要求：第一，马上派解放军，越多越好，带工具来，带吊车来；第二，调全国的矿山救护队，只有他们懂怎么下井；第三，调药品、调血浆、调医生，有多少调多少。

几位副总理当场拍板。

8点10分，中央军委的命令就发出去了。北京军区、沈阳军区、济南军区的部队紧急集结。

8点30分，民航总局接到命令，所有飞机待命，准备空投物资。

9点，卫生部紧急抽调医疗队。

10点，中央抗震救灾指挥部成立，陈锡联任总指挥，下设前线指挥部。

一场新中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紧急救援行动，就在这间会议室里，被一个只穿裤衩的矿工给“推”着启动了。

3

命令是发出去了，但路断了，电断了，怎么进去还是个大问题。

李玉林汇报完，没在北京待着。他心里挂着矿上的人，挂着家里的人。中南海派了一架直升机，想送他回唐山，但唐山机场也震坏了，降不下去。最后还是那辆救护车，又把他拉回了唐山。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车往回开的路上，迎面碰上了第一支出来的解放军部队。是北京军区的先头团，车上坐满了兵，个个神情严肃。李玉林看着这些穿绿军装的，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落了一半。

回到唐山，家都没回，他直接去了矿上的指挥所。这时候的指挥所就是个帐篷，或者说是几根木头支起来的棚子。

刚到那儿，媳妇哭着跑过来，一句话就把他击懵了：“咱爸妈都走了，大哥、大嫂也没了，还有老大……”

李玉林站在那儿，身子晃了一下，但他没倒下。他看着眼前这一片废墟，看着周围哭成一片的家属，咬着牙，把眼泪憋了回去。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底下还压着一万多人呢。

他抹了一把脸，对媳妇说：“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赶紧搭棚子，烧水，给解放军做饭。”

接下来的几天，唐山成了全国的焦点。

李玉林画的那张图起了大作用。解放军进了城，按着他标的路线，直接插向重灾区。哪儿有工厂，哪儿有学校，哪儿是居民区，大概其心里有个数。

救援的场面没法用语言形容。那时候没有大型机械，或者说有也运不进来。全靠手，靠铁锹，靠钢钎。十几万解放军，加上几万民兵，还有从全国各地赶来的矿工救护队，就在瓦砾堆上刨。

手刨烂了，指甲掉了，没人停。余震不断，每次余震一来，危房就往下掉砖，但战士们不撤。

李玉林也在里面刨。他熟悉矿上的情况，哪儿有巷道口，哪儿是避难所，他指给战士们看。有一次，他带着人刨到了以前的一个防空洞，里面真的还活着几十个人。那种把人救出来的瞬间，比中南海的会议更让人激动。

但也有遗憾。李玉林后来常说，当时太急了，光想着要人，忘了要重型设备。他说：“要是当时跟中央要几台大吊车，要几台推土机，哪怕要几台挖掘机，那得少死多少人啊。”

这话不是埋汰谁，是实话。那时候的中国，机械少，而且路断了，大设备也运不进去。很多人是因为被预制板压着，只要把板吊起来就能活，但人力抬不动，只能眼看着人在底下没声儿。

这成了李玉林一辈子的一个结。

那几天，唐山的雨一直没停。全国的物资像流水一样运进来。飞机空投饼干、罐头、帐篷。火车拉来药品、血浆。河北、山东、河南、辽宁，周围的省全动员起来了。

到了8月初，大规模的伤员转运开始了。唐山的医院全毁了，只能把人往外地送。专列一列接着一列，把十万重伤员送到了石家庄、保定、北京，甚至更远的地方。

李玉林的名字，也在这时候传遍了全国。报纸上登了，广播里播了。大家都知道唐山有个“李大胆”，光着屁股进京报信。但他自己不爱提这事儿。救出人来了，他高兴；救不出来，他蹲在边上抽烟，一根接一根。

灾后重建开始后，他又变回了一个普通矿工。组织上想提拔他，给他升官，他拒绝了。他说他没文化，管不了大事，还是在一线踏实。

他继续在开滦煤矿干活，一直干到1994年退休。退休后，他也没闲着，经常去学校、去社区，给孩子们讲当年的事儿。不是讲他怎么英雄，是讲怎么防震，怎么在灾难里活下来。

2014年，李玉林走了，享年88岁。

他走的时候，唐山已经不是当年的唐山了。新唐山建起来了，高楼林立，凤凰涅槃。但在老唐山人的心里，那个只穿裤衩、满身是血跑向北京的身影，永远刻在1976年的那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