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使臣出使琉球，遇龙首搭船休息，船夫说：快抛白米

话说清代康熙年间，福建泉州府有个使臣姓苏名景文，年届四十，做了十年的礼部主事，为人稳重谦和，办事妥帖。这年开春，朝廷要派使臣出使琉球国，宣读诏书、馈赠礼品，满朝文武挑来挑去，最后选中了苏景文——一来他通晓海事，二来性子沉稳，遇事不慌，最适合这般远渡重洋的差事。

苏景文接了圣旨，不敢耽搁，连夜收拾行装。家中妻子赵氏抱着刚满三岁的幼子苏明，眼圈红红的：“老爷，此去琉球，海路遥远，风浪难测，你可要多加小心，早去早回。”苏景文摸了摸儿子的头，又拍了拍妻子的手：“放心，我自有分寸，等秋风起时，便回来与你们团聚。”次日一早，他带着两名随从、三名文书，还有朝廷赏赐的绫罗绸缎、瓷器茶叶，登上了官府指派的官船。

掌舵的船夫姓王名老栓，泉州府海边长大的老汉，年过六旬，满脸风霜，手上的老茧比铜钱还厚。他一辈子跑海路，去过琉球、日本，见过无数风浪，船上的水手也都是跟着他多年的老手，个个身强力壮，经验丰富。开船那日，王老栓望着天边的云色，眉头微蹙：“苏大人，今日云色偏暗，海上怕是不太平，咱们得多加留意。”苏景文笑道：“有王老爹掌舵，我自然放心。”

官船扬帆起航，顺着晋江入了海。起初几日，海面风平浪静，湛蓝的海水波光粼粼，偶尔能看到成群的海鸟跟着船飞，鱼虾在船舷边跳跃，景致倒是惬意。苏景文每日在船上读书写字，或是与王老栓闲聊，听他讲海上的奇闻异事——有能吞船的巨鲸，有会发光的水母，还有变幻莫测的海市蜃楼。苏景文听得入迷，只觉得这海路比陆路有趣得多。

可谁知，行至第七日，天突然变了脸。原本湛蓝的天空乌云密布，狂风呼啸，巨浪像小山一样拍打着船身，船身剧烈摇晃，像是随时要被巨浪吞没。水手们慌了手脚，连忙放下船帆，加固船板，王老栓站在船尾，紧握着舵柄，双眼紧盯着海面，大声喊道：“都稳住！别慌！按照平时练的来！”

苏景文也扶着船舷，脸色有些发白。他虽通晓海事，却从未见过这般大的风浪，只见巨浪滔天，雷声滚滚，闪电划破乌云，照亮了海面，也照亮了远处一个巨大的黑影，正从天上缓缓坠落，“扑通”一声砸进海里，溅起的水花比船桅还高。

“那是什么？”苏景文指着黑影，声音有些发颤。

王老栓眯着眼睛看了半晌，脸色骤变，声音都带着颤音：“是龙……是疲龙！”

“龙？”苏景文一愣，他只在书本和传说中见过龙的模样，长身利爪，能呼风唤雨，可眼前这黑影，看起来却十分狼狈，坠落海中时毫无章法，倒像是累极了的牲畜。

就在这时，又一个黑影从天上坠落，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短短半个时辰，海面上竟坠落了十几条疲龙。它们个个身形巨大，龙身粗如船桅，龙鳞在闪电下泛着暗青色的光，只是都低垂着头，龙须耷拉着，看起来疲惫不堪，落在海里后，便一动不动，只有偶尔摆动一下尾巴，证明它们还活着。

官船在风浪中颠簸，朝着那群疲龙的方向漂去。苏景文看得真切，这些龙的鳞片有些脱落，露出底下的皮肉，龙爪上也有不少伤痕，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他心中疑惑，龙乃神兽，为何会这般狼狈，从天坠落？

“快转舵！快转舵！”王老栓突然大喊，声音急促，“别靠近它们！这些疲龙虽累极了，却也有火气，若是惊扰了它们，咱们这船人都得喂鱼！”

水手们连忙转动船舵，可风浪太大，船身根本不听使唤，依旧朝着疲龙群漂去。眼看就要撞上一条趴在海面上的疲龙，那龙突然抬起头，一双灯笼大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盯着官船，龙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震得船板都在发抖。

苏景文吓得浑身冰凉，身后的随从和文书更是双腿发软，瘫倒在船上。就在这危急时刻，那疲龙却没有发动攻击，只是缓缓伸出龙首，搭在了船舷上，像是人累了靠在墙上休息一般。龙首巨大，几乎占了半个船身，龙息喷在船上，带着一股浓重的腥气，还有几分海水的咸味，龙鳞冰凉，贴在船板上，让船身都泛起一股寒意。

“大人，别动！千万别动！”王老栓压低声音，脸色惨白，“这龙是累极了，来咱们船上歇脚，一动弹，它便会以为咱们要加害于它！”

苏景文屏住呼吸，不敢动弹，眼睛死死盯着搭在船舷上的龙首。那龙的眼睛闭了起来，长长的睫毛垂着，看起来真的睡着了，只是呼吸依旧粗重，每一次呼气，都能让船身微微晃动。

船上的人都吓得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尽量放轻。风浪渐渐小了，乌云也散了些，月光透过云层，照在龙首上，能清晰地看到它眼角的泪痕——竟是两行晶莹的泪珠，落在海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王老爹，这疲龙为何会从天坠落？还这般伤心？”苏景文轻声问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王老栓叹了口气，也轻声回道：“大人有所不知，龙虽为神兽，却也有辛劳。听说天上的龙要掌管四海风雨，还要巡视凡间水域，若是遇上百年不遇的大旱或大水，它们便要日夜操劳，引水布雨，时间久了，便会累成这般模样，从天坠落，在海里休息。至于为何流泪，想必是心中有委屈，或是累极了吧。”

苏景文点了点头，心中对这些疲龙生出几分同情。它们看似威风，能呼风唤雨，却也有着不为人知的辛劳，竟累到这般地步，连休息都要找艘船搭着。

可就在这时，又一条疲龙缓缓游了过来，也将龙首搭在了船舷上，紧接着是第三条、第四条，短短一会儿，官船的两侧竟搭了四条疲龙的龙首，船身被压得微微下沉，像是随时要被压垮。

“不好！船要撑不住了！”一个水手大喊，声音带着哭腔，“这些龙太重了，再这样下去，咱们的船会沉的！”

苏景文也慌了神，看向王老栓：“王老爹，这可如何是好？咱们总不能一直这样等着，船沉了，咱们都得死！”

王老栓眉头紧锁，双手紧紧握着舵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疲龙，大脑飞速运转。他跑了一辈子海路，也听过不少关于龙的传说，知道龙性傲，却也有忌惮之物。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爷爷曾告诉他，龙虽不怕刀枪，不怕水火，却唯独怕白米，因为白米形似蛆虫，龙乃神兽，最是洁癖，见了白米便会避之不及。

“有了！”王老栓眼睛一亮，大喊道，“快！快去船舱里搬白米！越多越好！都抛进海里！”

“抛白米？”苏景文一愣，“王老爹，这白米是咱们路上的口粮，抛了，咱们往后吃什么？再说，白米能管用吗？”

“大人，现在顾不得口粮了！保住性命要紧！”王老栓急道，“龙最怕白米，见了白米，它们自然会松开船舷！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苏景文虽半信半疑，却也知道王老栓经验丰富，此时也没有别的办法，便连忙吩咐随从和文书：“快！听王老爹的，去搬白米！”

众人不敢耽搁，连忙跑进船舱，将一袋袋白米搬了出来。这些白米是官府准备的，足足有几十袋，每袋都有百十来斤。水手们拿起白米，一把把往海里抛去，白米落在海面上，像雪花一样散开，漂浮在水面上，密密麻麻的，确实像一群蛆虫。

说来也怪，那些搭在船舷上的疲龙，闻到白米的气息，又看到水面上的白米，突然睁开了眼睛，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长长的龙须微微颤抖，像是十分恶心。第一条搭船的疲龙率先松开了龙首，猛地钻进海里，朝着远处游去，一边游，一边摆动尾巴，像是在躲避什么脏东西。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疲龙也纷纷松开船舷，钻进海里，朝着远离官船的方向游去。那些原本趴在海面上休息的疲龙，看到水面上的白米，也都纷纷起身，朝着深海游去，短短半个时辰，海面上的疲龙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漂浮在水面上的白米，和依旧有些浑浊的海水。

官船上的人都松了口气，瘫坐在船上，个个大汗淋漓，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苏景文看着远去的疲龙，又看了看水面上的白米，心中惊叹不已：“没想到这白米竟真能驱龙，王老爹，你可真是见多识广！”

王老栓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苦笑道：“大人过奖了，这也是我听老辈人说的，今日还是第一次用上。只是可惜了这些白米，往后咱们的口粮，怕是要紧张了。”

苏景文道：“口粮事小，性命事大。等到了琉球，咱们再向当地官府借些粮食便是，总能应付过去。”

经此一事，官船上的人都对王老栓更加敬佩，也对海上的奇事多了几分敬畏。接下来的几日，海面恢复了平静，官船继续朝着琉球的方向航行。苏景文时常站在船舷边，望着茫茫大海，想起那些疲龙，心中感慨万千。它们虽是神兽，却也有着辛劳和委屈，竟累到从天坠落，还要被白米驱赶，想来也是可怜。

这日午后，苏景文正在船舱里看书，突然听到水手大喊：“大人！王老爹！快看！前面又有龙！”

苏景文心中一惊，连忙跑出船舱，顺着水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海面上，漂浮着一条巨大的疲龙，比之前见到的那些还要大，龙身粗如水桶，龙鳞暗青，只是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没了气息。

“是死龙？”苏景文问道。

王老栓眯着眼睛看了半晌，摇了摇头：“不像死了，你看它的尾巴，还在微微摆动。只是它看起来比之前那些龙还要疲惫，怕是已经撑不住了。”

官船慢慢靠近那条疲龙，苏景文看得真切，这条龙的鳞片脱落了大半，龙爪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还在流着血，龙首低垂着，呼吸微弱，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十分痛苦。

“这条龙怕是快不行了。”王老栓叹了口气，“它伤得太重，又累极了，若是没人帮它，怕是活不过今日。”

苏景文心中一动，想起那些龙流泪的模样，心中不忍：“王老爹，咱们能不能帮帮它？”

王老栓一愣：“帮它？大人，龙乃神兽，咱们凡人怎敢帮它？再说，咱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帮它啊。”

“它受伤了，流了很多血。”苏景文指着龙爪上的伤口，“咱们船上有金疮药，不如给它敷上？或许能帮它止血。”

“这……”王老栓犹豫了，“大人，龙性难测，咱们若是靠近它，它若是误以为咱们要伤害它，发起怒来，咱们可就麻烦了。”

“它都这般模样了，想必也没力气发怒了。”苏景文道，“王老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龙虽是神兽，却也有性命之忧，咱们怎能见死不救？”

王老栓见苏景文执意要帮，便点了点头：“好吧，大人，我听你的。只是咱们得小心行事，若是它有任何异动，咱们便立刻退回来。”

当下，王老栓让水手将船停在离疲龙不远的地方，又挑选了两个胆大心细的水手，带着金疮药和布条，乘上小船，朝着疲龙划去。苏景文和王老栓站在官船上，紧紧盯着小船，心中十分紧张。

小船慢慢靠近疲龙，那龙果然没有异动，只是微微抬了抬头，看了看小船，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疲惫和痛苦。水手们小心翼翼地爬上龙背，将金疮药敷在龙爪的伤口上，又用布条将伤口包扎好。整个过程，疲龙都十分配合，没有丝毫反抗，只是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在感谢。

包扎完毕，水手们连忙回到小船上，划回官船。苏景文松了口气，对着疲龙拱了拱手：“龙仙，我已让手下给你包扎好伤口，你且好生休养，早日康复。”

那疲龙像是听懂了苏景文的话，缓缓点了点头，龙首在海面上轻轻磕了三下，像是在行礼。随后，它摆动了一下尾巴，朝着深海游去，速度虽慢，却比之前稳健了许多。

苏景文看着疲龙远去的背影，心中十分欣慰。王老栓也笑道：“大人，你这是积了阴德啊，这龙仙定不会忘了你的恩情。”

官船继续航行，又走了十几日，终于抵达了琉球国。琉球国王早已率领文武百官在港口等候，见了苏景文，连忙上前迎接，礼仪十分隆重。苏景文宣读了朝廷的诏书，送上了馈赠的礼品，琉球国王十分感激，设宴款待苏景文一行，并赠送了许多当地的特产，还借给了他们不少粮食，解决了口粮短缺的问题。

在琉球国停留了半个月，苏景文完成了使命，准备启程回国。琉球国王亲自送行，并派人护送官船出海。返程的海路十分顺利，没有遇到风浪，也没有再见到疲龙。苏景文心中纳闷，莫非是之前帮了那条疲龙，得到了龙仙的保佑？

行至中途，官船突然遇到了一艘海盗船。那海盗船船体高大，船上有几十名海盗，个个手持刀枪，凶神恶煞，朝着官船冲了过来。

“不好！是海盗！”王老栓大喊，“快！升起船帆！加快速度！”

水手们连忙升起船帆，官船的速度快了起来，可海盗船的速度更快，眼看就要追上。海盗们纷纷射箭，箭雨朝着官船射来，几名水手躲闪不及，被箭射中，倒在船上。

苏景文心中大惊，他没想到返程会遇到海盗，船上的随从和文书都是文官，根本不会武功，水手们虽有些力气，却也不是海盗的对手，若是被海盗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危急时刻，海面上突然涌起巨浪，一条巨大的龙从海里钻了出来，正是之前苏景文他们救助的那条疲龙！它的伤口已经愈合，龙鳞重新变得光亮，眼神也变得有神，看起来恢复了往日的威风。

海盗们见到龙，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船上，不停地磕头求饶。那龙发出一声咆哮，声音震耳欲聋，海盗船在巨浪中剧烈摇晃，像是随时要被掀翻。龙摆动了一下尾巴，朝着海盗船拍去，“轰隆”一声，海盗船被拍得粉碎，海盗们纷纷落入海中，被海浪卷走，不知去向。

解决了海盗，那条龙朝着官船游了过来，龙首搭在船舷上，像是之前休息时一样，只是这一次，它的眼神中没有了疲惫，只有温和。苏景文走上前，对着龙首拱了拱手：“多谢龙仙救命之恩。”

龙首微微点了点头，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像是在回应。随后，它松开船舷，朝着深海游去，游了不远，又回头看了看官船，才渐渐消失在茫茫大海中。

官船上的人都惊呆了，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纷纷对着龙消失的方向拱手道谢。王老栓感慨道：“大人，你真是积了大德啊！若不是你当初救了它，咱们今日怕是都要葬身海盗之手了。”

苏景文心中也十分感慨，他只是一时心软，救了那条疲龙，没想到竟换来了这般大的回报。

历经一个多月的航行，官船终于回到了泉州府。苏景文上岸后，第一时间赶回家里，见到了妻子和儿子。赵氏见到丈夫平安归来，喜极而泣，抱着他不肯撒手。苏明也怯生生地拉着苏景文的衣角，喊了一声“爹爹”，让苏景文心中暖意融融。

回到朝廷，苏景文向康熙皇帝复命，将出使琉球的经过一一禀报，包括遇到疲龙、抛米脱险、救助龙仙、龙仙报恩的事情。康熙皇帝闻言，大为惊叹，连连称赞苏景文胆大心细、心地善良，不仅完成了使命，还得到了龙仙的保佑，当即赏赐了苏景文黄金百两、绸缎千匹，并晋升他为礼部侍郎。

苏景文的故事很快传遍了京城，又传到了泉州府，成为了一段佳话。有人说，苏景文之所以能平安归来，得到晋升，是因为他心存善念，救助了龙仙，得到了神明的保佑；也有人说，那些疲龙是天上的神龙，劳累过度才坠落凡间，苏景文的善举，感动了神龙，才会得到回报。

王老栓也因为这次出海的功劳，得到了官府的赏赐，从此不再跑海路，在家乡买了几亩薄田，安享晚年。他时常给村里的孩子们讲海上遇龙的故事，讲到抛米驱龙、救助龙仙的时候，孩子们都听得津津有味，眼中满是向往。

而苏景文，在礼部侍郎的任上，依旧保持着沉稳谦和的性子，为官清廉，体恤百姓，深受同僚的敬重和百姓的爱戴。他时常会想起那些在海上遇到的疲龙，想起它们的辛劳和委屈，也想起自己救助龙仙时的情景。他常常对身边的人说：“世间万物，皆有灵性，无论是人是兽，还是传说中的神兽，只要心存善念，善待他人，便会得到回报。”

这正是：使臣出使赴琉球，海上忽逢疲龙休。船夫急呼抛白米，龙仙报恩解厄忧。善念一动天不负，平安归来功成名就。莫道神兽多威严，亦懂人间情与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