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我嫁了将我爱若珍宝的侯爷,生了个可爱女儿,直到我听见他的谋划

0
分享至

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武安侯府张灯结彩,丫鬟婆子们端着菜碟在回廊里穿梭。我从厨房出来时,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

王嬷嬷在院门口拦住我。

“夫人,侯爷说今夜要与几位将军议事,让您早些歇着。”她嘴上说得恭敬,眼睛里却带着讥讽,“这些粗活,让下人做就是了。”

我端着托盘的手紧了紧。

“侯爷近来咳疾又犯了,我加了些川贝。”我说。

王嬷嬷挡着路不动:“侯爷在书房呢,里头都是贵客,夫人还是别去了。”

我看着她那张脸,忽然想起十年前。

那时候我刚嫁进侯府,王嬷嬷也是这样拦着我。她说侯爷在忙正事,让我别去打扰。我信了,傻傻地在房里等到三更天。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夜里沈砚根本没在书房。

他在城西别院,陪着我那“体弱多病”的庶妹苏月柔。

“让开。”我声音很轻。

王嬷嬷愣了愣,大概没想到我会这样说。十年了,我在侯府一直是温顺的、听话的、最好拿捏的主母。

我绕过她往前走。

雪下得很大,青石板路积了薄薄一层。我走到书房外的回廊时,听见里面传来沈砚的笑声。

那笑声爽朗,是我熟悉的温润。

心口却莫名地疼了一下。

书房窗纸上映着几个人影。我端着托盘站在廊下,正要敲门,忽然听见里面有人说了句话。

“侯爷,那件事……该办了吧?”

我手一顿。

是副将陈峰的声音。他是沈砚的心腹,跟了沈砚十几年。

“急什么。”沈砚的声音传来,还是那样温和,“总要过了这个年。”

“可宰相那边催得紧。”另一个声音说,我听出来是户部侍郎赵康,“兵部苏老尚书留下的那些旧部,必须尽快清理干净。侯爷,您娶他女儿十年,该拿的东西早该拿到了。”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托盘里的碗盏轻轻磕碰,发出细微的声响。

“小声些。”沈砚说,声音压低了几分,“她还没起疑。”

“一个深闺妇人,能起什么疑?”陈峰嗤笑,“侯爷这十年演得辛苦,对那样一个蠢货温言软语,还要装作情深义重。要我说,早该解决了。”

雪落在肩头,冰凉刺骨。

我站在廊下,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她父亲留下的边关布防图,侯爷可找到了?”赵康问。

“没有。”沈砚的声音冷了些,“那老东西死前把东西藏得深。我问过她几次,她说不知道。”

“怕是在说谎。”

“她不会说谎。”沈砚顿了顿,“苏云卿这个人,蠢就蠢在太真。我说什么她都信。”

我扶着廊柱,指甲陷进木头里。

“那怎么办?”陈峰问,“宰相说了,开春前必须拿到图。北境那边……等不及了。”

书房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我听见沈砚说:“那就让她病逝吧。”

风卷着雪吹进回廊,我打了个寒颤。

“过了元宵就办。”沈砚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明天吃什么菜,“她身子本来就弱,咳疾拖了这些年,突然加重也是常事。王嬷嬷会安排好。”

“那她女儿呢?”赵康问。

我浑身一僵。

婉婉……我的婉婉……

“那个孽种。”沈砚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厌恶,“一并处理了。月柔说了,看着那孩子就想起她,心里难受。”

月柔。

苏月柔。

我那好庶妹。

我扶着廊柱,慢慢蹲下来。手里的托盘落在地上,燕窝洒了一地,白瓷碗碎成几片。

声音惊动了书房里的人。

门猛地被拉开。

沈砚站在门口,看见我时,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他又换上那副温润模样。

“云卿?你怎么在这儿?”

他走过来要扶我。

我看着他伸过来的手,那只手修长干净,曾经无数次为我描眉,为我绾发,为我擦泪。

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我……”我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我给侯爷送燕窝……”

“这些事让下人做就好。”他扶起我,手掌温热,“手怎么这么凉?快进屋暖暖。”

他揽着我的肩往书房里走。

我瞥见陈峰和赵康交换了一个眼神。

书房里炭火烧得很旺。沈砚让我坐在暖榻上,亲手倒了杯热茶递过来。

“怎么不让人跟着?”他语气温柔,“这么冷的天,冻坏了怎么办?”

我接过茶杯,指尖发白。

“侯爷……”我抬起头看他,“刚才你们在说什么?”

沈砚笑容不变:“军中事务罢了。北境有些不安稳,我们在商议对策。”

“我听见你们说……布防图?”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听错了。”他抬手替我理了理鬓发,“是边防图。朝廷要重新部署北境防线,我在想你父亲当年留下的那些手札,或许有用。”

我看着他的眼睛。

十年了,我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这双眼睛。

现在看,才发现里面从来没有温度。

“侯爷。”我轻轻说,“我父亲……真的是战死沙场的吗?”

沈砚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云卿,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做了一个梦。”我说,“梦见父亲浑身是血,指着我说……说他被人害死的。”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陈峰和赵康站在一旁,眼神冰冷。

沈砚握住我的手:“梦都是反的。岳父大人是英雄,为国捐躯,朝廷追封了谥号,厚葬了。你别胡思乱想。”

他的手很暖。

可我只觉得冷。

“侯爷。”我又问,“月柔妹妹……近来身子可好些了?”

沈砚松开我的手:“怎么提起她?她一直在庄子上养病,你不是知道吗?”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十年了,我那庶妹每年都要去庄子上“养病”。一去就是三四个月。

沈砚每年也会“巡查田庄”,一去也是三四个月。

“我想去看看她。”我说,“毕竟是我妹妹。”

“天寒地冻的,等开春吧。”沈砚拍拍我的手,“你先回去歇着,我还有些事要商议。”

他让王嬷嬷进来扶我。

我站起来,腿有些软。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沈砚站在书案旁,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俊朗。十年前我第一次见他,就是在宫宴上。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衫,朝我微微一笑。

父亲说,武安侯沈砚,是个君子。

我信了。

一信就是十年。

回到正院,丫鬟春桃迎上来。

“夫人,您脸色怎么这么白?”她扶着我坐下,倒了热茶,“是不是又咳了?”

我摇摇头:“婉婉呢?”

“小姐在暖阁里玩呢,奶娘陪着。”春桃说,“刚才还问夫人什么时候回来。”

我起身往暖阁走。

推开门,看见婉婉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个布娃娃。

她今年六岁,长得玉雪可爱。看见我,立刻张开手跑过来。

“娘亲!”

我蹲下身抱住她。

小小的身子,软软的,带着奶香。

“婉婉今天乖不乖?”我问,声音有些发抖。

“乖!”婉婉仰起小脸,“娘亲,爹爹说元宵节带我去看花灯,真的吗?”

我喉咙发紧。

“真的。”我说,“娘亲带你去。”

哄着婉婉睡着后,我让奶娘退下,一个人坐在床边看她。

烛光下,婉婉的眉眼渐渐清晰。

我忽然发现,她长得……不太像我。

也不像沈砚。

鼻子、嘴巴、脸型……

我猛地站起来,走到妆台前拿起铜镜。

镜子里是一张苍白的脸。柳叶眉,杏眼,薄唇。婉婉……婉婉的眉毛很粗,眼睛细长,嘴唇丰厚。

不像我。

一点也不像。

“不可能……”我喃喃道,手抖得厉害。

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立刻放下镜子,装作在整理床帐。

春桃端着一碗药进来:“夫人,该喝药了。”

那是治咳疾的药。我喝了十年。

“放着吧。”我说,“我等会儿喝。”

春桃有些犹豫:“王嬷嬷交代了,要看着夫人喝完。”

我看着她。

春桃是我从苏家带来的丫鬟,跟了我十二年。今年十八岁,也该配人了。

“春桃。”我轻声问,“你想不想出府?”

她愣住了:“夫人?”

“我给你找个好人家,风风光光嫁出去。”我说,“再给你一笔嫁妆,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春桃扑通跪下:“夫人不要赶我走!”

我扶起她:“不是赶你走。是……这府里不安全。”

她抬头看我,眼睛红了:“夫人,您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心里一紧。

“你知道什么?”我问。

春桃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奴婢……奴婢不敢说。”

“说。”我握住她的手,“我护着你。”

她哭了半晌,才哽咽着说:“三年前……小姐生了一场大病,侯爷请了宫里的太医。后来小姐病好了,可……可奴婢总觉得,那不是小姐了。”

我浑身冰凉。

“什么意思?”

“小姐以前左耳后有颗红痣。”春桃哭着说,“病好后……那颗痣不见了。”

我冲回床边,轻轻拨开婉婉左耳后的头发。

皮肤白皙光滑。

没有痣。

我记忆里,婉婉三岁那年,确实生过一场大病。高烧七天七夜,沈砚守在床边,眼睛都熬红了。

后来病好了,婉婉性格变了一些。从前活泼爱笑,变得有些胆小怯懦。

沈砚说,是大病伤了元气。

我信了。

“还有……”春桃压低声音,“小姐病好那天,奴婢看见王嬷嬷抱着一个包袱从后门出去。那包袱……动了一下。”

我捂住嘴,怕自己叫出来。

“你去过城西别院吗?”我问。

春桃摇头:“但奴婢听守门的张婆子说过,别院里……住着一位夫人。每年侯爷去庄子那几个月,其实都在别院。”

我坐在凳子上,浑身发冷。

十年。

整整十年。

我像个傻子一样,活在他们编造的谎言里。

父亲不是战死,是被害死的。

女儿不是病了,是被调包了。

丈夫不是爱我,是要我死。

“夫人……”春桃跪在我脚边,“咱们逃吧。”

我看着她年轻的脸。

“怎么逃?”我问,“侯府守卫森严,我连大门都出不去。”

“有办法。”春桃擦干眼泪,“腊月二十五,侯爷要进宫赴宴,陈副将和几个亲卫都会跟着。那天晚上守后门的是奴婢的表哥,他能帮忙。”

“你的表哥?”

“是,他在马房当差,管着后门钥匙。”春桃说,“奴婢跟他商量好了,只要夫人想走,他就能开门。”

我心跳得厉害。

“为什么要帮我?”我问,“被发现了,你会没命。”

春桃抬头看我,眼神坚定:“夫人待奴婢好。奴婢十岁进府,是夫人教奴婢识字,给奴婢做新衣,把奴婢当人看。这府里……只有夫人是真心待人。”

我眼眶发热。

“好。”我握住她的手,“我们走。”

腊月二十四,我一整天都在做准备。

先是清点嫁妆。

当年我嫁进侯府,十里红妆。父亲把大半家产都给了我,田庄、铺子、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装了整整一百二十抬。

十年过去,剩下的不到三成。

沈砚总说,府里开销大,我的嫁妆贴补了不少。又说帮我置办产业,钱都拿去投资了。

现在想想,那些钱怕是都进了苏月柔的口袋。

我把剩下的珠宝首饰装进一个不起眼的包袱。又找出父亲留下的几封信,还有一块兵符。

那是父亲临终前给我的。

他说,如果有一天遇到难处,拿着这块兵符去北境,找他的旧部。

我当时不懂,现在明白了。

父亲早就知道沈砚不可信。

下午,我去看了婉婉。

或者说,那个顶着我女儿名字的孩子。

她正在玩九连环,见我来了,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娘亲”。

我蹲下身,看着她:“婉婉,娘亲问你一件事。”

“嗯。”

“你左耳后……原来是不是有颗痣?”

她愣了愣,抬手摸了摸耳朵:“痣?没有呀。”

“三岁那年生病前,有的。”

她摇摇头:“婉婉不记得了。”

我摸摸她的头:“没事,去玩吧。”

走出暖阁时,我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没了。

这不是我的女儿。

我的婉婉,左耳后有一颗红痣。她两岁时,我抱着她照镜子,她还指着那颗痣说“娘亲,好看”。

现在这个孩子,什么都不记得。

腊月二十五,天刚亮沈砚就出门了。

他要进宫参加小年宴,穿了一身绛紫朝服,金冠玉带,俊朗非凡。

临走前,他还来我房里。

“云卿,我晚上回来得晚,你别等我了。”他替我掖了掖被角,动作温柔。

我看着他的眼睛:“侯爷。”

“嗯?”

“你还记得我们成婚那天吗?”

他笑了:“记得。你穿着大红嫁衣,盖头掀开时,眼睛亮得像星星。”

“你说会对我好一辈子。”

“我现在也对你好。”他摸摸我的脸,“等开春天暖了,我带你去江南走走。你一直想去。”

我点点头:“好。”

他走了。

我坐在床上,听着马蹄声渐行渐远。

然后我起身,开始换衣服。

最普通的粗布衣裙,灰扑扑的颜色。头发绾成最简单的妇人髻,一根银簪子固定。

春桃也换了下人衣服。

“夫人,都准备好了。”她说,“表哥在后门等着。马车也备好了,是雇的城外车行的,查不到侯府头上。”

“东西呢?”

“珠宝细软都装在暗格里。田契铺契奴婢缝在棉袄夹层里。”春桃递过来一个包袱,“这是干粮和水,够三天的。”

我接过包袱:“走吧。”

走出正院时,王嬷嬷迎面过来。

“夫人这是要去哪儿?”她挡着路。

“去庙里上香。”我说,“今儿是小年,给侯爷求个平安。”

王嬷嬷狐疑地看着我:“怎么穿成这样?还只带春桃一个?”

“心诚则灵,穿得太招摇反倒不敬。”我平静地说,“让开。”

她不让:“侯爷吩咐了,夫人身子弱,不宜出门。”

我笑了:“王嬷嬷,我是侯府主母,还是你是?”

她脸色一变。

“让开。”我又说了一遍。

她咬咬牙,让开了路。

走出侯府大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朱红大门,鎏金匾额,“武安侯府”四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十年青春。

十年痴傻。

都留在这扇门里了。

后门果然有个年轻男子等着,看见我们,急忙开门。

“表妹,快!”

马车就停在巷口。车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面相憨厚。

“去城南码头。”我说。

马车轱辘转动,驶离侯府。

春桃紧紧握着我的手:“夫人,咱们去哪儿?”

我掀开车帘,看着渐渐远去的侯府。

“先去码头,坐船南下。”我说,“然后……去北境。”

“北境?”春桃愣了,“那边在打仗啊。”

“我知道。”我说,“但只有去那里,才能活下来。”

才能报仇。

马车在雪地里行驶,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我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春天。

桃花开得正好,沈砚站在桃树下,折了一枝递给我。

他说:“云卿,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

我当时信了。

信得那么真。

眼泪掉下来,落在手背上,冰凉。

春桃递过来帕子:“夫人,别哭了。以后会好的。”

我擦干眼泪。

“不哭了。”我说,“从今往后,一滴泪都不为那个人流。”

马车驶出城门时,我最后看了一眼京城。

高耸的城墙,繁华的街市,还有那座困了我十年的侯府。

再见了。

沈砚。

再见了。

苏月柔。

再见了。

我愚蠢的过去。

码头很热闹。

年关将近,南来北往的客商都在赶路。春桃去打听船,我站在岸边等她。

雪花飘在江面上,瞬间就化了。

“夫人!”春桃跑回来,“有船去扬州,一个时辰后开。船家说可以带我们,但要十两银子。”

“给他。”

我们上了船,是一艘中等大小的客船。船老大是个络腮胡汉子,看着凶,说话倒客气。

“两位娘子去哪儿?”他问。

“扬州。”我说。

“扬州好啊,繁华地界。”船老大笑,“二位是探亲?”

“是。”

船舱里已经有几个客人。一对老夫妻,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还有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

我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春桃把包袱放好,小声说:“夫人,侯爷要是发现我们不见了……”

“他今晚才回来。”我说,“等发现时,我们已经走远了。”

船缓缓离岸。

我靠着窗,看着码头越来越小。

心里空落落的,却又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是恨。

也是生的欲望。

天色渐暗时,船到了第一个渡口。船老大说要补充些吃食,停半个时辰。

我和春桃下船透气。

渡口有个小茶摊,我们坐下来要了两碗热茶。

茶摊老板是个话多的老汉。

“二位也是南下过年?”他问。

我点点头。

“那可得小心些。”老汉压低声音,“近来不太平。听说北境又打仗了,逃难的人多,路上有劫道的。”

我心里一动:“北境战事很吃紧?”

“何止吃紧。”老汉摇头,“朝廷派去的将军……嘿,不说也罢。反正老百姓苦啊。”

正说着,渡口忽然一阵骚动。

几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的人穿着官服。

为首的那个,我认识。

陈峰。

沈砚的心腹副将。

他怎么会在这儿?

“都别动!”陈峰勒住马,目光扫过渡口众人,“官府缉拿逃犯,所有人接受盘查!”

春桃脸色煞白,抓住我的手。

我深吸一口气,压低帽檐。

茶摊老汉嘀咕:“这大过年的,抓什么逃犯……”

陈峰下马,开始一个个查看渡口的人。

他离我们越来越近。

十步。

五步。

三步。

“你。”陈峰停在我面前,“抬起头来。”

我慢慢抬头。

他看着我,眼神先是疑惑,然后逐渐变得震惊。

“夫……”

我猛地端起桌上的茶碗,泼在他脸上。

“走!”

拉着春桃就往船上跑。

“拦住她们!”陈峰抹了把脸,厉声喝道。

几个官兵冲过来。

船老大在船头看见,大喊:“快开船!”

船工们手忙脚乱地解缆绳。

我跑到跳板前,春桃先冲了上去。我正要跟上,一个官兵抓住了我的胳膊。

“还想跑!”

我回头,看见陈峰拔出腰刀。

“夫人。”他冷冷地说,“侯爷待你不薄,为什么要逃?”

我看着他:“待我不薄?是要我命的待我不薄吗?”

他眼神一厉:“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我说,“所以我要走。”

“走不了。”陈峰说,“侯爷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举起了刀。

春桃在船上尖叫。

我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

“铛”的一声,金属碰撞。

我睁开眼,看见一把剑架住了陈峰的刀。

持剑的是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玄色劲装,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光天化日,对妇孺动刀,这就是朝廷官兵的做派?”他的声音清冷。

陈峰脸色难看:“你是什么人?敢妨碍官府办案!”

“路见不平的人。”男子手腕一翻,剑光闪烁。

陈峰连退三步。

“还不快上船?”男子对我说。

我回过神,冲上跳板。

船已经离岸一尺。

“跳!”船老大伸手。

我纵身一跃,落在甲板上。

春桃扶住我:“夫人!”

岸上,陈峰还要追,那玄衣男子剑光如网,将他拦住。

船越行越远。

我看着那男子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多谢壮士!”船老大朝岸边喊。

男子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船转入江道,岸上的人渐渐看不见了。

我瘫坐在甲板上,浑身发抖。

春桃抱着我哭:“吓死奴婢了……”

船老大走过来,面色凝重:“娘子,那些人真是来抓你的?”

我点点头。

“那您这趟船钱,我不收了。”他说,“但到了下个渡口,您得下船。我这是小本生意,惹不起官府。”

“我明白。”我说,“多谢船家。”

船在江上航行,夜色渐深。

我靠着船舱壁,想起刚才那个玄衣男子。

他的剑法……

我忽然想起来了。

七年前,宫里举办秋猎。沈砚带我去参加。

猎场上,有个少年皇子,一箭射中两只大雁,满场喝彩。

后来他与人比剑,剑法灵动飘逸,圣上夸他“有先祖遗风”。

那是靖王谢珩。

先帝幼子,当今圣上的胞弟。

当年他十四岁。

现在应该……二十一了。

会是他吗?

可靖王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小渡口?

我摇摇头,不再多想。

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船行一夜,天亮时到了下一个渡口。

我和春桃下船,付了双倍船钱。船老大过意不去,给我们指了条小路。

“从这儿往西走二十里,有个小镇。镇上有个车马行,可以雇车南下。”

我们道了谢,背上包袱上路。

雪停了,但路更难走。

春桃扶着我,深一脚浅一脚。

走了大概十里,我实在走不动了,找了块石头坐下。

“夫人,喝口水。”春桃递过水囊。

我喝了一口,冰冷的水滑过喉咙,呛得我直咳。

咳着咳着,眼泪就出来了。

不是伤心。

是恨。

“夫人……”春桃眼圈也红了。

“我没事。”我擦干眼泪,“走吧,天黑前要赶到镇上。”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个茶棚。

我们进去歇脚,要了两碗热汤面。

刚吃两口,旁边桌的谈话引起了我的注意。

是两个行商模样的人。

“听说了吗?武安侯府出事了。”

“什么事?”

“好像是侯夫人不见了。武安侯连夜派兵搜查,说是夫人得了疯病,跑出去了。”

我握筷子的手一紧。

“疯病?”另一个人笑,“我听说那侯夫人温婉贤淑,怎么突然就疯了?”

“谁知道呢。不过武安侯可是急坏了,悬赏一千两银子找夫人呢。”

一千两。

沈砚还真是舍得下本钱。

“要我说,这里头肯定有蹊跷。”第一个行商压低声音,“我有个亲戚在侯府当差,说夫人根本不是疯,是发现了侯爷的秘密。”

“什么秘密?”

“侯爷养外室,孩子都好几岁了。那外室还是夫人娘家庶妹。”

碗里的汤面突然没了味道。

我放下筷子。

春桃紧张地看着我。

“而且啊,”行商继续说,“侯夫人生的那个女儿,三年前就病死了。现在府里那个,是外室的孩子,冒充的。”

周围几桌人都竖起耳朵。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那亲戚说,侯爷早就想休妻了,但顾忌岳家旧部势力,不敢明着来。这回夫人跑了,正好顺了他的意。”

我站起来。

“春桃,走。”

我们离开茶棚,继续赶路。

走到没人的地方,春桃才敢开口:“夫人,那些人说的……”

“是真的。”我说,“全都对得上。”

“那侯爷岂不是……”

“他很快会宣布我病逝。”我说,“然后风风光光把苏月柔娶进门,让他们的女儿名正言顺成为侯府嫡女。”

“太狠毒了!”

是啊,太狠毒了。

可我现在,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只想活下去。

活下去,然后让他们付出代价。

天黑前,我们终于到了小镇。

找到车马行,雇了一辆马车。车夫是个中年汉子,姓李,说话实在。

“二位要去哪儿?”

“往南走。”我说,“越远越好。”

“那去江州吧。”李车夫说,“江州繁华,好谋生。而且离京城远,清净。”

“好,就去江州。”

马车连夜出发。

我靠在车厢里,听着轱辘声,渐渐睡去。

梦里,我又回到了侯府。

沈砚站在桃花树下,笑着朝我伸手。

我走过去,他忽然掐住我的脖子。

“苏云卿,你去死吧。”

我惊醒过来。

车外天已大亮。

春桃递过来干粮:“夫人,吃点东西。”

我接过饼子,慢慢嚼着。

“春桃。”我说,“从今往后,别叫我夫人了。”

“那叫您什么?”

“叫我……苏娘子。”我说,“苏云卿已经死了。死在武安侯府。”

春桃点头:“是,苏娘子。”

马车在路上走了三天。

这三天里,我们听见不少消息。

武安侯夫人“疯病出走”的事,已经传开了。官府贴了告示,悬赏寻人。

沈砚还亲自去京兆府报案,做足了戏。

第四天中午,我们到了江州城。

城门上贴着告示,我远远看了一眼。

是我的画像。

画得不太像,但能看出轮廓。

守城官兵在盘查。

“下车,检查!”一个官兵走过来。

我压低帽檐,递过去路引。

那是春桃表哥帮忙弄的假路引,写的是“江州商户苏氏,携仆返乡”。

官兵看了看:“从哪儿来?”

“京城。”我说。

“京城?”官兵打量我,“听说武安侯夫人在京城丢了,你从京城来,见过吗?”

我摇头:“不曾。”

官兵又看了看路引,挥挥手:“进去吧。”

马车驶入江州城。

我松了口气。

春桃小声说:“娘子,咱们现在去哪儿?”

“先找家客栈住下。”我说,“然后……我要写信。”

“给谁写信?”

“给我父亲的老部下。”我说,“当年父亲在北境带兵,有几位将军受过他的恩惠。如今虽然大多解甲归田,但人脉还在。”

马车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前。

我们下车,要了两间房。

安顿好后,我让春桃去买笔墨纸砚。

自己坐在窗前,看着楼下熙攘的街道。

江州确实繁华。

可这里不是我的归宿。

我要去北境。

去父亲战斗过的地方。

去找回我的女儿。

去……报仇。

春桃很快回来,买了笔墨,还带回一个消息。

“娘子,我刚才在街上听说,靖王殿下奉旨巡边,已经到江州了。”

我一怔:“靖王?”

“是。说是北境战事吃紧,圣上派靖王去督军。”

谢珩……

我想起渡口那个玄衣男子。

会是他吗?

如果是,他为什么要救我?

正想着,楼下忽然传来喧哗声。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

一队官兵拥着一辆马车停在客栈门口。

马车帘子掀开,下来一个人。

玄色劲装,身姿挺拔。

虽然戴着斗笠,但我认出来了。

是渡口那个救我的男子。

他抬起头,朝楼上看来。

目光正好与我对上。

然后他摘下斗笠。

露出一张清俊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色很淡。

比七年前更成熟,也更沉稳。

靖王谢珩。

他看着我,微微点了点头。

转身进了客栈。

我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他来江州做什么?

是巧合,还是……

靖王谢珩走进客栈时,大堂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掌柜的急忙迎上去,腿都在抖:“殿下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

“不必多礼。”谢珩声音平静,“本王路过,歇歇脚。”

他身后跟着几个亲卫,个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一行人就在大堂里坐下,掌柜的亲自奉茶。

我在楼上看着,心提了起来。

他看见我了。

刚才那个眼神,分明是认出来了。

春桃也凑到窗边,压低声音:“娘子,那位……就是渡口救咱们的人?”

“嗯。”

“他、他是王爷?”春桃声音发抖,“那他知道咱们的身份吗?”

我不知道。

按理说,谢珩七年前只在秋猎上见过我一面,那时我还未出嫁。十年过去,我容貌变化不小,他未必能认出。

可万一认出了呢?

他是当今圣上胞弟,沈砚是禁军副统领,两人同朝为官。他会帮我,还是把我送回侯府?

我正想着,楼梯传来脚步声。

“苏娘子在吗?”是掌柜的声音,“有位贵人想请您下楼一叙。”

春桃抓紧我的袖子:“娘子,不能去……”

我深吸一口气:“该来的躲不掉。”

整理了一下衣裙,我走下楼。

谢珩坐在大堂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茶杯。见我下来,他抬眼看过来。

“民妇见过贵人。”我福身行礼,故意用江州口音。

他放下茶杯:“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垂着眼。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平静却锐利。

“苏娘子从京城来?”他问。

“是。”

“来江州做什么?”

“投亲。”我说,“娘家表哥在此经商,来寻个生计。”

谢珩沉默了一会儿。

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街上的叫卖声。

“本王今早收到京城来信。”他忽然说,“武安侯夫人苏氏,三日前病逝了。”

我猛地抬头。

谢珩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试探。

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殿下……说什么?”

“武安侯沈砚上奏朝廷,其妻苏氏突发急症,药石罔效,已于腊月二十八病逝。”他顿了顿,“圣上已下旨追封诰命,赐葬皇陵西侧。”

我手指发冷。

腊月二十八。

今天才腊月二十九。

我“死”得真快。

“殿下为何告诉民妇这些?”我努力让声音平静。

谢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本王只是觉得,那位夫人死得蹊跷。腊月二十三小年夜,宫中宴会时,武安侯还提起夫人咳疾好转,不日将带她去江南休养。”

他抬眼看我:“三日后就病逝,未免太快。”

我没说话。

“更巧的是,”谢珩继续道,“腊月二十五那夜,本王在江州渡口,遇见一位被官兵追捕的妇人。那妇人的模样,与武安侯夫人有七分相似。”

我手心冒出冷汗。

“殿下看错了吧。”我说,“民妇若是侯府夫人,为何要逃?”

“是啊,为何要逃?”谢珩反问,“荣华富贵,诰命加身,夫妻恩爱,儿女双全——这些是多少女子求之不得的。”

他每说一个词,我心口就疼一下。

荣华富贵?那是我的嫁妆堆出来的。

诰命加身?那是用我父亲的命换来的。

夫妻恩爱?十年骗局。

儿女双全?女儿被调包,生死不明。

“民妇听不懂殿下在说什么。”我站起来,“若无事,民妇先告退了。”

“苏娘子。”谢珩叫住我,“本王此次奉旨巡边,三日后启程去北境。随行缺一个精通药理的医女,不知娘子可愿随行?”

我愣住。

“殿下怎知民妇懂药理?”

“猜的。”谢珩说,“武安侯夫人苏云卿,其父苏老尚书当年镇守北境时,曾编著《北地药草志》。虎父无犬女,想必也略通此道。”

他连这个都知道。

“民妇……”我犹豫了。

去北境,本就是我原计划。但跟着靖王的队伍,太显眼了。

“本王不会勉强。”谢珩站起身,“只是提醒娘子一句,江州离京城不过五百里,武安侯的寻人告示,最迟明早就会贴到这里。”

他朝我微微颔首,转身往楼上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对了,渡口那日,本王救你,并非偶然。”

我心头一跳。

“腊月二十四,本王收到一封密信。”谢珩没有回头,声音很轻,“信上说,腊月二十五,江州渡口,有人要杀你。”

说完,他上楼了。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有人要杀我。

沈砚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谁给我报的信?

“娘子……”春桃从楼上下来,脸色发白,“咱们怎么办?”

我咬咬牙:“收拾东西,跟靖王走。”

三日后,靖王仪仗启程。

我换上医女服饰,背着药箱,跟在随行医官队伍里。春桃扮作我的丫鬟。

马车出了江州城,往北而行。

谢珩骑马走在队伍前方,玄色披风在风中扬起。他很少说话,偶尔下马巡视,也是言简意赅。

我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着外面。

雪已经停了,官道两旁是枯黄的田野。偶尔有逃难的百姓经过,拖家带口,面黄肌瘦。

“北境战事很惨烈吗?”我问同车的医官。

是个姓林的老大夫,五十多岁,胡子花白。

“何止惨烈。”林医官叹气,“去年秋天蛮族来犯,连破三城。朝廷派兵增援,可带兵的将军……”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将军怎么了?”

林医官压低声音:“带兵的是威武将军赵阔,宰相的门生。这人不懂打仗,只会克扣军饷。士兵们吃不饱穿不暖,哪有力气打仗?”

我攥紧衣袖。

父亲当年镇守北境时,军纪严明,粮草充足。将士们士气高昂,蛮族十年不敢犯边。

父亲战死后,接手的将领一个不如一个。

“苏娘子对北境很关心?”林医官问。

“家父曾是军中医官,所以略知一二。”我编了个理由。

林医官点点头,没再多问。

傍晚,队伍在一处驿站歇息。

我带着春桃去厨房煎药。靖王队伍里有几位随行官员水土不服,需要调理。

刚走到厨房门口,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你说靖王带个医女做什么?还是个年轻妇人。”

“谁知道呢。听说是在江州临时找的。”

“长得倒是不错,该不会是……”

“嘘,小声点。那可是王爷,别瞎说。”

我推门进去。

里面两个厨娘立刻闭嘴,讪讪地笑了笑:“苏娘子来了。”

“来煎药。”我把药包放在桌上。

两个厨娘互相使了个眼色,出去了。

春桃气得脸发红:“她们胡说八道!”

“随她们说。”我往药罐里添水,“嘴长在别人身上,管不了。”

药煎好时,天已经黑了。

我端着药碗去正房,谢珩住那里。

门口有亲卫守着,看见我,点点头:“王爷在看书,苏娘子直接进去吧。”

我推门进屋。

谢珩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卷兵书。烛光映着他的侧脸,轮廓分明。

“殿下,药煎好了。”我把药碗放在桌上。

他抬眼:“放着吧。”

我没走。

“有事?”他问。

“殿下,”我斟酌着用词,“那封密信……是谁送的?”

谢珩放下兵书,看着我:“你不知道?”

“我若知道,就不会问了。”

他沉默片刻:“信是匿名,但送信的方式……是苏老尚书旧部的联络手法。”

我心头一震。

父亲旧部!

他们知道我有难,暗中保护我?

“当年苏老尚书镇守北境,麾下有八位将领,人称‘北境八骏’。”谢珩缓缓道,“老尚书战死后,这八人有的解甲归田,有的调往别处,有的……下落不明。”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但本王知道,他们之间一直有联系。那封密信,就是通过他们的渠道送来的。”

“殿下为何告诉我这些?”

谢珩转身看我:“因为本王要你明白,你父亲的旧部还在,他们还念着旧主。而你,苏云卿,是老尚书唯一的血脉。”

我鼻子一酸。

十年了。

第一次有人对我说,我还是苏家的女儿。

不是武安侯夫人。

不是沈砚的棋子。

是苏云卿。

“殿下……”我声音哽咽,“您为何帮我?”

谢珩走回桌边,端起那碗药,一饮而尽。

药很苦,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七年前秋猎,你送过本王一瓶金疮药。”他说,“记得吗?”

我愣了愣,努力回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那年秋猎,谢珩与人比剑时划伤了手臂。我刚好带着药,就让丫鬟送了过去。

“那么小的事,殿下还记得?”

“记得。”谢珩放下药碗,“因为那是第一个,不因为我是皇子而接近我的人。”

他看着我:“那时候,所有人都巴结我,讨好我,想通过我接近皇兄。只有你,送药就是送药,连名字都没留。”

我低下头。

其实我留了。

只是让丫鬟去的,自己没好意思出面。

“后来你嫁给了沈砚。”谢珩声音平静,“本王当时就想,苏老尚书那样的人物,怎么挑了这么个女婿。”

他顿了顿:“现在看来,本王的直觉是对的。”

屋里安静下来。

烛火噼啪作响。

“殿下,”我终于问出那个问题,“您救我,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吗?”

谢珩摇头:“不全是。”

“那是……”

“本王奉旨巡边,需要了解北境真实情况。”他说,“朝中奏报,十句有八句是假的。而你是苏老尚书的女儿,对北境最了解。况且——”

他看着我:“你父亲当年战死的真相,本王也想查清楚。”

我心头一跳:“殿下怀疑什么?”

“苏老尚书用兵如神,镇守北境十五年,蛮族从未越过长城一步。”谢珩说,“为何偏偏在他即将回京述职前,中了埋伏?”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地图摊开。

那是北境边防图。

“你看。”他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老尚书当年驻守的云州城,三面环山,易守难攻。蛮族要想偷袭,只有一条小路。”

他的手指沿着那条小路移动:“可这条小路,只有当地人知道。蛮族怎么找到的?”

我浑身发冷:“殿下是说……有内奸?”

“不是内奸。”谢珩抬眼,“是有人把地图送给了蛮族。”

“谁?”

“不知道。”他收起地图,“但本王查了十年,线索都指向一个人。”

“谁?”

谢珩没有回答。

但我明白了。

沈砚。

只有沈砚,当年作为兵部侍郎,能接触到边防图。

也只有沈砚,在我父亲死后,接掌了兵部大权。

“殿下为何查这个?”我问。

“因为苏老尚书对本王有恩。”谢珩说,“本王十四岁那年,被派去北境历练,是老尚书亲自教导。他说,为将者,当以百姓为先,以国土为重。”

他声音低沉:“可这样的人,死得不明不白。”

我眼泪掉下来。

十年了。

我以为所有人都忘了父亲。

原来还有人记得。

“殿下,”我擦干眼泪,“我要去北境,找父亲旧部,查清真相。”

“本王知道。”谢珩说,“所以让你跟着队伍。到了北境,本王会安排人护送你。”

“殿下为何信我?”我问,“万一我骗您呢?万一我是沈砚派来的眼线呢?”

谢珩笑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笑。

眼角微微上扬,冷峻的脸柔和了些。

“如果你是沈砚的人,就不会在渡口被陈峰追杀。”他说,“陈峰那一刀,是真的要你的命。”

我无言以对。

“好了,回去休息吧。”谢珩摆摆手,“明日还要赶路。”

我福身告退。

走到门口时,他又叫住我。

“苏娘子。”

我回头。

“记住,”他说,“从现在开始,你不是武安侯夫人苏云卿。你是医女苏氏,随靖王巡边的随行人员。”

“是。”

“还有,”他顿了顿,“你女儿的事,本王也在查。”

我猛地抬头:“殿下……”

“渡口那日,你与春桃的对话,本王听见了。”他说得平静,“孩子被调包,这种事不罕见。但敢动到侯府嫡女头上,背后的人不简单。”

“您能帮我找到她吗?”我问,声音发颤。

“尽力而为。”谢珩说,“但你要有心理准备。三年了,孩子可能已经……”

“不,”我打断他,“她还活着。我能感觉到。”

谢珩看了我一会儿,点点头:“好。”

接下来的路程,我安静地做我的医女。

每天煎药,诊脉,照顾生病的随员。林医官见我确实懂医术,渐渐愿意教我一些军中常用的方子。

“北境苦寒,伤病多。”他说,“尤其是冻疮、风寒,还有刀箭伤。这些都要会处理。”

我认真记下。

父亲留下的手札里,也有不少军中医案。我每晚都看,遇到不懂的就去问林医官。

谢珩偶尔会来医帐。

他不说话,就站在旁边看。

有时候会问几句病情,有时候只是看看就走。

队伍里的人开始议论。

有人说王爷对这医女不一般。

有人说医女长得像王爷故人。

春桃气不过,想跟人理论,被我拦住了。

“随他们说。”我一边捣药一边说,“咱们清白就行。”

“可是娘子,您的名声……”

“苏云卿已经死了。”我说,“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医女。”

春桃红了眼眶:“奴婢就是替您委屈。”

我笑笑,没说话。

委屈吗?

比起被枕边人算计十年,这点委屈算什么。

腊月三十,除夕夜。

队伍在驿站停下过年。

厨房做了年夜饭,大家围坐在一起。谢珩也来了,坐在主位。

他话不多,但酒量很好。下属敬酒,他都喝了。

轮到我的时候,我端着茶杯:“民妇以茶代酒,敬殿下一杯。”

谢珩看着我:“苏娘子不饮酒?”

“从前饮,现在戒了。”我说。

因为沈砚说,女子饮酒失仪。

我信了,十年滴酒不沾。

谢珩点点头,没勉强。

宴席散后,我回房休息。路过驿站后院时,看见谢珩一个人站在梅树下。

雪又下了,落在他肩上。

他手里拿着一封信,借着廊下的灯笼在看。

我本想悄悄走开,他却叫住了我。

“苏娘子。”

我只好走过去:“殿下。”

“京城来的信。”他把信递给我,“看看。”

我接过信,就着灯光看。

是靖王府长史写的,汇报京城动向。

信上说,武安侯沈砚为亡妻办了隆重的葬礼,文武百官都去吊唁。圣上还赐了挽联,赞誉苏氏“贤良淑德,贞静柔嘉”。

葬礼七日后,沈砚上奏,请立庶女沈婉为嫡女,继承亡母诰命。

圣上准了。

我的手在抖。

“还有。”谢珩说,“正月十五,武安侯要续弦。”

“续……谁?”

“你的庶妹,苏月柔。”谢珩声音很冷,“说是亡妻遗愿,希望妹妹代为照顾幼女。”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好一个亡妻遗愿。

好一个照顾幼女。

“苏娘子,”谢珩看着我,“你想回去吗?”

“回去?”我擦掉眼泪,“回哪儿去?侯府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不。”谢珩说,“回京城,参加他们的婚礼。”

我愣住。

“本王收到请柬了。”他从袖中取出另一封信,“正月十五,武安侯府喜宴,邀本王赴宴。”

我看着那封烫金的请柬,心口发疼。

“殿下的意思是……”

“本王要去。”谢珩说,“你也要去。”

“我以什么身份去?”

“靖王府医女。”他说,“本王带你去,没人敢拦。”

我摇头:“太冒险了。沈砚认得我。”

“他认不出。”谢珩说,“本王会让人给你易容。”

他走近一步,低头看我:“你不想亲眼看看,那对狗男女拜堂的样子吗?”

想。

我当然想。

我想看看沈砚牵着苏月柔的手,走进我曾经住过的院子。

我想看看我的“女儿”,叫别人娘亲。

我想看看他们如何在我的尸骨上,享受荣华富贵。

“殿下为何帮我到这个地步?”我问,“您不怕得罪沈砚?他是禁军副统领,宰相门生,圣上面前的红人。”

谢珩笑了。

笑得很冷。

“本王十四岁去北境,十七岁掌兵,二十岁封王。”他说,“靠的不是圣上胞弟的身份,是军功。”

他转身看着夜空:“沈砚这种靠女人上位的废物,本王从未放在眼里。”

雪越下越大。

梅枝上积了厚厚一层。

“苏娘子,”谢珩说,“你父亲教过本王一个道理——有时候,退让换不来和平,只会让恶人更嚣张。”

他回头看我:“你想退让吗?”

我想起父亲。

想起他教我写字,教我骑马,教我做人要正直。

他说,云卿,你是苏家的女儿,脊梁不能弯。

“不想。”我说,“我要回去。”

“好。”谢珩点头,“正月十二,队伍到北境大营。正月十三,本王带你回京。”

正月十二,北境大营。

这是我第一次来军营。

父亲曾在这里驻守十五年,我也曾在这里生活过三年。

那时候我还小,只记得营地里总是有士兵操练的声音,父亲穿着盔甲,威风凛凛。

现在,营地破败了许多。

营帐破旧,士兵们面黄肌瘦,连操练都有气无力。

谢珩的脸色很不好看。

前来迎接的守将是威武将军赵阔,四十多岁,大腹便便,满脸堆笑。

“殿下远道而来,辛苦了辛苦了。”他弓着腰,“末将已备好酒席,为殿下接风。”

谢珩没理他,径直走进大营。

“兵册呢?”他问。

赵阔一愣:“兵册……在、在营帐里。”

“拿来。”

赵阔赶紧让人去取。

谢珩就站在校场上,翻看兵册。越看,脸色越沉。

“名册上一万人,实际多少人?”

“这……八九千吧。”赵阔擦汗。

“到底多少?”

“七、七千……”

谢珩合上册子:“带本王去粮仓。”

粮仓里,米袋堆得高高的。但谢珩走过去,随手戳破一袋——

流出来的是沙子。

再戳一袋,还是沙子。

只有最外面几袋是米。

赵阔扑通跪下了:“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军饷呢?”谢珩声音冷得像冰,“朝廷拨下来的三十万两军饷,去哪儿了?”

“末将、末将……”

谢珩一脚踹在他胸口:“说!”

赵阔被踹翻在地,连滚带爬:“末将冤枉啊!军饷……军饷被宰相……”

他忽然闭嘴,惊恐地看着四周。

谢珩挥手让亲卫退下。

赵阔爬过来,抱住谢珩的腿:“殿下!是宰相让末将这么做的!他说北境天高皇帝远,克扣一点没关系……钱、钱都送去京城了……”

“送去给谁?”

“给……给武安侯……”赵阔哭道,“武安侯说要养兵,需要钱……末将不敢不给啊!”

我站在一旁,浑身发冷。

沈砚。

又是沈砚。

他克扣军饷,中饱私囊。

用边关将士的命,换他的荣华富贵。

“还有呢?”谢珩问,“苏老尚书当年战死,是不是你们做的手脚?”

赵阔脸色惨白:“末将不知道……末将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谢珩拔出佩剑,架在他脖子上,“本王数三声。一。”

“殿下饶命!”

“二。”

“我说!我说!”赵阔瘫在地上,“是……是宰相和武安侯……他们、他们跟蛮族做了交易……”

“什么交易?”

“蛮族答应退兵三十里,条件是……要苏老尚书的命。”赵阔哆嗦着,“边防图是武安侯给的……埋伏的地点也是他定的……”

剑掉在地上。

谢珩闭了闭眼。

我扶住旁边的粮袋,才没摔倒。

父亲。

我最敬爱的父亲。

不是战死沙场,是被自己人害死的。

被他的女婿,他亲自挑选的女婿。

“为什么?”我问,声音嘶哑,“我父亲待沈砚不满,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阔看我一眼,又赶紧低头:“因为……因为苏老尚书发现了宰相贪污军饷的事……他要上奏朝廷……宰相就……”

就杀人灭口。

用我父亲的命,换他们的富贵。

用边关将士的血,染红他们的官袍。

“畜生。”谢珩吐出两个字。

他弯腰捡起剑,指向赵阔:“这些话,你敢在御前说吗?”

“敢!末将敢!”赵阔磕头,“只求殿下饶末将一命!”

谢珩收起剑:“把他押下去,严加看管。”

亲卫把赵阔拖走了。

粮仓里只剩下我和谢珩。

他背对着我,肩膀在微微发抖。

“殿下……”我轻声说。

“本王没事。”他声音沙哑,“只是没想到,他们如此猖狂。”

我走到他面前,看见他眼角发红。

“我父亲……”我哽咽,“他死的时候,该有多痛心。”

被自己人背叛。

被至亲出卖。

“苏娘子。”谢珩看着我,“你还要回京吗?”

“要。”我擦掉眼泪,“我要亲眼看着他们付出代价。”

“好。”谢珩点头,“明日启程回京。本王陪你一起。”

正月十三,回京路上。

谢珩骑在马上,一路沉默。

我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

春桃小声说:“娘子,咱们真的要去侯府吗?”

“嗯。”

“可万一被认出来……”

“靖王殿下安排了人,会给我易容。”我说,“而且,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沈砚不会想到,我敢回他的喜宴。”

春桃还是很担心:“那找到小姐的事……”

“靖王殿下派人去查了。”我说,“有消息会告诉我。”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

三年了,婉婉会在哪儿?

她还记得我吗?

还记得她左耳后有颗红痣吗?

傍晚,队伍在一处驿站停下。

谢珩来找我,带来一个消息。

“找到当年接生的稳婆了。”他说,“她住在京城南郊,已经派人去接。明早能到。”

我心跳加速:“她肯说吗?”

“肯。”谢珩说,“本王的人查到她儿子欠了赌债,答应替她还债,她就什么都说了。”

稳婆姓孙,六十多岁,头发花白。

她被带到我面前时,还在发抖。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她跪在地上磕头。

“我不杀你。”我说,“只要你告诉我实话。”

孙稳婆抬起头,看见我的脸,愣了一下。

“你是……”

“我是苏云卿。”我说,“六年前,是你给我接生的。”

孙稳婆脸色惨白。

“说吧。”谢珩坐在一旁,“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若有半句假话,你儿子的赌债,本王就不管了。”

“我说!我说!”孙稳婆哭着说,“当年……当年是侯爷让民妇这么做的……”

“做什么?”

“换孩子……”孙稳婆声音发抖,“夫人生的是个女儿,左耳后有颗红痣。侯爷说……说不能留。”

我攥紧拳头:“为什么不能留?”

“因为……因为月柔夫人也生了,是个儿子。”孙稳婆说,“侯爷想要儿子,但月柔夫人出身低,儿子不能记在她名下。所以……所以就让民妇把孩子换了。”

我浑身发冷:“怎么换的?”

“月柔夫人是早产,比夫人早半个月。”孙稳婆说,“她生的儿子,抱来给夫人,说是夫人生的。夫人的女儿……抱走了。”

“抱去哪儿了?”

“民妇不知道……民妇真的不知道!”孙稳婆磕头,“侯爷让民妇把孩子交给王嬷嬷,后面的事,民妇就不清楚了。”

王嬷嬷。

又是她。

“那个男孩呢?”我问,“现在在哪儿?”

“在……在侯府。”孙稳婆说,“就是现在的‘小少爷’,沈玉堂。”

沈玉堂。

我“儿子”。

那个我疼了六年的孩子,竟然是苏月柔和沈砚的私生子。

而我亲生的女儿,被他们扔了。

“夫人饶命……”孙稳婆还在磕头,“民妇也是被逼的……侯爷说,要是说出去,就杀了民妇全家……”

谢珩摆摆手,让人把她带下去。

屋里安静下来。

我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苏娘子。”谢珩递过来一杯热茶。

我没接。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我说。

他点点头,出去了。

门关上后,我终于哭出来。

六年。

我把别人的儿子当宝贝,捧在手心里疼。

我亲生的女儿,却在外面受苦。

甚至可能……已经死了。

“婉婉……”我捂着脸,泣不成声。

门外,谢珩站着没走。

他听见里面的哭声,沉默了很久。

然后对亲卫说:“加派人手,去找那个孩子。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正月十四,我们回到京城。

易容师来了,是个瘦小的老头,姓吴。

他在我脸上涂涂抹抹,半个时辰后,镜子里的人变了样。

眉毛粗了,眼睛小了,鼻梁塌了,嘴角还多了一颗痣。

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能保持多久?”谢珩问。

“三天。”吴老头说,“三天后药效过了,就会恢复。”

谢珩点头:“够了。”

正月十五,上元节。

武安侯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我穿着医女服饰,跟在谢珩身后,走进侯府大门。

十年了。

我又回来了。

以另一种身份,另一种模样。

沈砚穿着大红喜服,站在门口迎客。看见谢珩,他立刻迎上来。

“殿下大驾光临,蓬荜生辉。”他笑容满面,春风得意。

谢珩淡淡点头:“恭喜侯爷。”

“同喜同喜。”沈砚说,“殿下里面请。”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

也是,我现在只是个不起眼的医女。

喜堂设在正厅。

宾客满座,热闹非凡。

我看见了苏月柔的娘家人——我的继母苏夫人,还有她的儿子,我的“弟弟”苏文轩。

他们笑得合不拢嘴。

也看见了朝中官员,宰相一党的人几乎都来了。

沈砚果然攀上了高枝。

吉时到。

苏月柔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盖头,被丫鬟扶进来。

她身姿窈窕,步履轻盈。

隔着盖头,我都能想象她脸上的笑容。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宾客们鼓掌祝贺。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

十年前,我也曾站在这里,穿着同样的嫁衣,嫁给同一个人。

那时候我以为,我嫁的是良人。

现在我知道了,我嫁的是豺狼。

“送入洞房——”

喜娘高唱。

沈砚牵着苏月柔的手,往后院走。

经过我身边时,苏月柔的盖头被风吹起一角。

我看见了她的脸。

精心描画的眉眼,娇艳欲滴的红唇。

她笑得那么幸福。

那么刺眼。

“等等。”

谢珩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沈砚停下脚步:“殿下有何吩咐?”

谢珩慢慢站起身,走到喜堂中央。

“本王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说,“武安侯夫人苏氏,是腊月二十八病逝的。今日是正月十五,这才过了十七天。”

他看向沈砚:“侯爷,按礼制,妻丧守孝一年。您这么快续弦,不合适吧?”

满堂寂静。

沈砚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笑容:“殿下有所不知,这是亡妻遗愿。她临终前说,希望妹妹月柔能代为照顾幼女,所以……”

“是吗?”谢珩打断他,“可本王怎么听说,苏夫人是突发急症去世的?突发急症,还有时间交代遗言?”

沈砚笑容僵住。

“而且,”谢珩继续说,“苏夫人的葬礼,办得未免太仓促了。腊月二十八去世,正月初三就下葬。这不合规矩吧?”

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

沈砚额头冒出冷汗:“这……这是因为亡妻生前不喜铺张,所以……”

“所以你就草草埋了?”谢珩冷笑,“苏老尚书为国捐躯,他的独生女,你的结发妻子,死后连个体面的葬礼都没有。武安侯,你好狠的心。”

“殿下!”沈砚急了,“这是下官的家事,殿下何必……”

“家事?”谢珩声音陡然提高,“如果苏夫人不是病逝,而是被人害死的呢?”

满堂哗然。

苏月柔的盖头掉在地上,露出惊恐的脸。

“殿下!”沈砚厉声道,“此话可不能乱说!亡妻是病逝,太医可以作证!”

“哪个太医?”谢珩问,“姓甚名谁?开的什么药?药方何在?”

沈砚答不上来。

因为他根本没请太医。

他只想让我快点死。

“说不出来?”谢珩扫视全场,“那就让本王来说。”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

“这是北境威武将军赵阔的供词。”他说,“赵阔供认,他克扣军饷,中饱私囊。而指使他这么做的人,就是——”

他看向沈砚。

“武安侯,沈砚。”

沈砚脸色煞白:“殿下!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大理寺会查。”谢珩收起文书,“本王已奏请圣上,将赵阔押解回京。武安侯,你最好想清楚,该怎么解释那三十万两军饷的去向。”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我:“还不走?”

我低着头,跟上他。

身后传来沈砚气急败坏的声音:“殿下!殿下留步!”

谢珩没理他。

我们走出侯府,上了马车。

车门关上,马车缓缓驶离。

我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侯府。

大红灯笼还在风中摇晃。

喜宴已经散了。

宾客们匆匆离去,生怕惹上麻烦。

沈砚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苏月柔的盖头掉在地上,被人踩来踩去。

“解气了?”谢珩问。

“还没有。”我说,“这只是开始。”

他笑了笑:“好,那就继续。”

马车驶入夜色。

上元节的灯会开始了,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但我心里一片冰凉。

婉婉,你在哪儿?

娘亲回来了。

娘亲来救你了。

正月十六,靖王府。

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春桃端来洗脸水,小声说:“娘子,王爷让您醒了去书房。”

我匆匆洗漱,换上素色衣裙。镜子里的脸还是易容后的模样,平平无奇,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

书房里,谢珩已经在看公文。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大概一夜没睡。

“殿下。”我福身。

“坐。”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昨晚的事,京城已经传遍了。”

“传遍了?”

“嗯。”谢珩端起茶杯,“现在满城都在议论,说武安侯害死发妻,霸占嫁妆,还要娶小姨子。御史台已经有人上奏,要求彻查苏氏死因。”

我心跳快了几分:“圣上怎么说?”

“还没表态。”谢珩说,“但宰相秦桧今天一早进宫了,现在还没出来。”

秦桧。

当朝宰相,沈砚的靠山,害死我父亲的元凶之一。

“殿下,”我问,“那三十万两军饷的事,圣上知道了吗?”

“知道了。”谢珩眼神冷下来,“但秦桧肯定会保沈砚。军饷贪污是大案,牵扯太广,他不敢让沈砚开口。”

我明白。

沈砚要是进了大理寺,肯定会把秦桧供出来。

所以他们一定会想办法保他。

“那我们怎么办?”我问。

“等。”谢珩说,“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他拿出一封信递给我:“你看看。”

我接过信,是父亲旧部写来的。

信上说,他们已经联系上了当年在北境的老兵。有人记得,苏老尚书战死前三个月,曾经收到一封京城来的密信。

看完信后,父亲一个人在营帐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把贴身侍卫叫来,交代了几件事。

其中一件是:如果我将来嫁人,一定要查清对方的底细。

“父亲……早就怀疑沈砚?”我声音发颤。

“可能。”谢珩说,“但当时兵部催得急,要求他尽快回京述职。他没办法查,只能先把信收起来。”

我攥紧信纸:“那封信在哪儿?”

“不知道。”谢珩摇头,“老尚书战死后,他的遗物都被送回京城。按理说应该在你手里。”

我想了想,摇头:“我没见过。沈砚说,父亲遗物在路上丢失了,只送回几件旧衣服。”

现在想来,哪里是丢失,是被他截下了。

那封信里,一定有他不能让人知道的东西。

“殿下,”我站起来,“我要回侯府一趟。”

谢珩抬眼看我:“现在?”

“嗯。”我说,“父亲有些旧物,我埋在院子里了。沈砚不知道。”

那是出嫁前,我偷偷埋的。

几封父亲的信,一块玉佩,还有一枚私印。

当时只是少女心思,想留个念想。没想到现在成了线索。

“太危险了。”谢珩说,“沈砚现在肯定严加防范。”

“今晚去。”我说,“上元节刚过,府里守卫松懈。而且我熟悉侯府地形,知道怎么避开人。”

谢珩沉默了一会儿。

“本王陪你去。”

我愣住:“殿下……”

【未完,下文在首页,链接在评论区】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评估价273万!重庆一套江景房以152万进行司法变卖,产权人于屋内非正常死亡

评估价273万!重庆一套江景房以152万进行司法变卖,产权人于屋内非正常死亡

红星新闻
2026-01-29 14:40:52
又见湖三崩!勒布朗11分5助攻湖人不敌骑士,东契奇29分5板6助

又见湖三崩!勒布朗11分5助攻湖人不敌骑士,东契奇29分5板6助

湖人崛起
2026-01-29 10:27:33
畜生父亲韦乐被判死刑,法庭上高喊:我这辈子不亏

畜生父亲韦乐被判死刑,法庭上高喊:我这辈子不亏

墨染尘香
2024-12-11 22:00:48
甲骨文股价跌超5%,创2025年6月以来新低,市值不足4700亿美元

甲骨文股价跌超5%,创2025年6月以来新低,市值不足4700亿美元

每日经济新闻
2026-01-29 23:08:10
继承3.2亿遗产后,我骗老公说自己欠了5百万,他破口大骂

继承3.2亿遗产后,我骗老公说自己欠了5百万,他破口大骂

程哥讲堂
2026-01-29 17:34:39
今日腊月十二“百福日”,一拜,二不做,三要吃,百福临门日子旺

今日腊月十二“百福日”,一拜,二不做,三要吃,百福临门日子旺

小茉莉美食记
2026-01-30 00:25:03
红毯直击!孙俪宋佳高圆圆都来了,珠海这场“剧圈春晚”星光璀璨

红毯直击!孙俪宋佳高圆圆都来了,珠海这场“剧圈春晚”星光璀璨

陈意小可爱
2026-01-30 02:25:07
2025全球最畅销手机TOP10:苹果包揽7席,中国手机无一上榜!

2025全球最畅销手机TOP10:苹果包揽7席,中国手机无一上榜!

EETOP半导体社区
2026-01-29 12:07:34
iPhone16 Pro国补后跌破5000元,iPhone Air直降近3000元

iPhone16 Pro国补后跌破5000元,iPhone Air直降近3000元

鲁中晨报
2026-01-29 21:23:04
牛鬼神蛇现原形!聂卫平去世仅一天,私生活被扒,王刚郎平被牵连

牛鬼神蛇现原形!聂卫平去世仅一天,私生活被扒,王刚郎平被牵连

春露秋霜
2026-01-16 06:27:20
惊人的两倍电力鸿沟,让所有制裁成了笑话

惊人的两倍电力鸿沟,让所有制裁成了笑话

李荣茂
2026-01-20 08:45:13
快船队助教布莱恩.肖谈对阵掘金:想要晋级季后赛就不惧任何对手

快船队助教布莱恩.肖谈对阵掘金:想要晋级季后赛就不惧任何对手

大汉体育解说
2026-01-30 03:15:11
具俊晔放弃继承大S遗产,全部玥儿姐弟继承,因为遗产税他交不起

具俊晔放弃继承大S遗产,全部玥儿姐弟继承,因为遗产税他交不起

西楼知趣杂谈
2026-01-28 21:50:10
翟欣欣邻居曝猛料:她被带走时哭疯了,父母跟着落泪,称跟她无关

翟欣欣邻居曝猛料:她被带走时哭疯了,父母跟着落泪,称跟她无关

谈史论天地
2026-01-26 18:40:03
普京罕见松口,邀泽连斯基访俄,不到24小时,俄议员却直接打脸

普京罕见松口,邀泽连斯基访俄,不到24小时,俄议员却直接打脸

策前论
2026-01-29 18:52:07
秦志戬点名,陈梦迎大事,或官宣决定,国乒名单公布,球迷期待

秦志戬点名,陈梦迎大事,或官宣决定,国乒名单公布,球迷期待

江湖第一菜鸡
2026-01-29 08:04:25
罕见!江苏发现一例

罕见!江苏发现一例

江南晚报
2026-01-29 09:33:39
黑社会去哪了?原来都藏在这4个场所,老百姓千万别惹

黑社会去哪了?原来都藏在这4个场所,老百姓千万别惹

小鹿姐姐情感说
2026-01-18 11:59:56
我总觉得王曼昱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不然除了打球之外

我总觉得王曼昱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不然除了打球之外

小光侃娱乐
2026-01-20 08:45:07
李湘被封真相澄清,王岳伦公开发声,落到如今这步田地怪不了别人

李湘被封真相澄清,王岳伦公开发声,落到如今这步田地怪不了别人

素衣读史
2026-01-28 18:47:19
2026-01-30 05:44:49
普陀动物世界
普陀动物世界
感恩相识 感恩你对我的关注
503文章数 12471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广州这座“寿桃花”建筑,让王健林掏了1个亿!

头条要闻

金晨被指肇事逃逸让助理顶包 律师:顶包者或被判刑

头条要闻

金晨被指肇事逃逸让助理顶包 律师:顶包者或被判刑

体育要闻

詹姆斯哭了!骑士视频致敬41岁超巨

娱乐要闻

曝金晨涉嫌交通肇事逃逸 本人尚未回应

财经要闻

崔东树:中国汽车未来年销或达5000万辆

科技要闻

周亚辉的AI新赌局:国内太卷 出海另起炉灶

汽车要闻

车长超5米还带后轮转向 比亚迪海豹08/海狮08将亮相

态度原创

家居
本地
旅游
数码
公开课

家居要闻

极简轻奢 家的无限可能

本地新闻

云游中国|拨开云雾,巫山每帧都是航拍大片

旅游要闻

错过再等一年!吉林星级雾凇上线,美到窒息

数码要闻

1999 REDMI Turbo5系列开箱测试,9000mAh大电池 一步MAX!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