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比肩东部之雄心，成引领西部之事实

前几天，我写了《谁是中国最顶级的都市？》一文，是就整个中国而言的。那么，我们把目光聚焦到西部呢？中国西部现代文明水平最高的城市是哪一座呢？我可以很自豪地说，个人认为，就是我所生活的成都。

成都天府国际机场。（本人摄于2025年9月12日）

成都天府国际机场。（本人摄于2025年1月28日）

其实，我也不是成都人。我老家在山东，有四分之一的重庆血统。但我在成都生活的时间最长。我今年45岁，算了一下，迄今为止，我在济南生活过19年，在青岛生活过3年，在四川德阳生活过2年，而在成都生活过长达21年，已经超过了我的家乡。我说成都是中国西部现代文明水平最高的城市，而且，成都作为欠发达省份的一座发达城市，甚至现代文明水平在某些方面还超过了东部的一些大城市。这是基于以下六个理由：

第一，成都的文化积淀和文化基因。我在《谁是中国最顶级的都市？》一文中写道：“经济、政治、社会层面的先进和发达，是要依托一定的文化沉淀、文化基因来打底的。”确实，成都是中国唯一一座三千年未改名、未改城址的城市。有人说，成都人是典型的“玩物丧志”，和深圳的奋斗精神完全不一样。但如果来一场经济危机，全世界遭受根本性冲击后，深圳可能就没有吸引力了，而成都却依然令人向往。人文的东西，是一座城市的灵魂，让城市的宜居性稳定且持久。

成都杜甫草堂影壁。（摄于2019年5月18日“世界博物馆日”）

成都武侯祠。（本人摄于2019年5月18日“世界博物馆日”）

成都都江堰。（摄于2013年11月1日）

第二，成都是一座尊重和包容知识分子的城市。这一点是从第一点延伸出来的。对知识分子的尊重程度，是一座城市乃至一个国家现代文明水平的一个重要衡量尺度。今年1月17日，我在成都有杏书店参加了华东师范大学紫江学者、历史系教授许纪霖先生的一场题为《从中心到边缘？知识分子如何“降维启蒙”？》的讲座。身为上海人的许纪霖教授就说到，成都是一个对知识分子很包容的城市。这从成都独立书店的数量就能看出这座城市对知识分子的包容。中国独立书店最多的城市，北京、上海、广州、成都属于第一梯队。北京是全国的文化中心，上海有海派文化，广州有岭南文化，北上广三城都好理解。然而，成都作为西部内陆省份的一座城市，在独立书店的数量和质量上，能跟北上广三座东部的一线城市并驾齐驱，这就非常难得了。在跟北上广三城比肩的同时，成都独立书店的数量要远远超过深圳和杭州。这得益于成都是中国西部文化氛围最为宽松的城市。据说成都的文化人都有个梦想，就是开一家独立书店。比如我最钟爱的有杏书店，几乎每个星期都会请名家学者来书店举办高质量的讲座和读书分享会，我也是有杏书店的常客。在去年10月有杏书店的“关门风波”中，最终，一波三折，有杏书店有幸得以顽强地活下来，如果不是这座城市有着一种对文化、对知识、对知识分子的宽容和尊重，后果是不可想象的。而且，就我的个人感受而言，成都是中国西部“基本盘”含量相对最少的城市。

2026年1月17日，许纪霖教授在成都有杏书店讲座。（本人摄）

2026年1月17日，我与许纪霖老师在成都有杏书店合影。

第三，成都有一批有理想的媒体人。也许这句话并不准确。确切地说，是成都有一批有理想的“前媒体人”。在传统媒体时代，成都是中国媒体的四大都会之一：北有北京，南有广州，东有上海，西有成都。当时代变迁、纸媒衰微之后，成都很多媒体人转型成为作家、学者、文化名人、公众号作者、独立书店主理人，继续着自己的理想和操守。比如冉云飞、宋石男、张3丰。还有《南方周末》前评论员笑蜀先生，也是四川人。《南方人物周刊》前主笔何三畏老师，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四川人，但他现在定居成都，还有个公众号叫做“蜀都大道”。成都没少为我们的社会贡献有良知的知识分子。

成都有杏书店。（本人摄于2026年1月17日）

成都有杏书店的咖啡馆。（本人摄于2026年1月17日）

第四，四川尤其是成都是中国的汉族地区受儒家文化影响最弱的地方，反而受逍遥快活的道家文化影响比较深。毕竟，成都都江堰市的青城山是中国四大道教名山之一，成都大邑县的鹤鸣山更是道教的发源地，东汉的张道陵在此创立道教。人们对四川人尤其是成都人的一个深刻的印象是：四川人尤其是成都人爱耍、爱吃。这就跟成都人逍遥快活的道家文化和及时行乐的生活态度有关。山东和四川都是人口大省、经济大省，而且，山东属于东部沿海发达省份，人均GDP要高于四川。但我去过世界上15个国家旅行，在这些国家，经常可以遇到讲四川话的游客，但很少遇到山东游客。很多成都人并不像北方人那样有省吃俭用存钱储蓄的习惯，尤其是经历过汶川特大地震这样的大灾大难后，更是形成了一种“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的及时行乐的心态，所以消费观念很超前，甚至有点儿像美国人。所以，成都的经济并不是全国最发达的，但机动车保有量仅次于北京，稳居全国第二，高于上海、广州、深圳；餐饮零售额仅次于上海，稳居全国第二，高于北京，甚至高于“美食之都”广州。

成都都江堰市，青城山上清宫。（摄于2014年4月24日）

第五，四川尤其是成都的宗族观念全国最淡薄。2021年4月，我去安徽旅行时，在安徽尤其是皖南地区，看到的最多的就是无处不在的宗祠。参观了皖南的这些宗祠，我能深深地感受到，受程朱理学的影响，旧时代的徽州真的是一个非常封建的地方。而我在四川20多年，从来没看到过一座宗祠。这是因为四川是一个移民省份，今天的四川人，大多是清初“湖广填四川”过程中从两湖移民到四川来的。很多人会感叹四川过春节的时候年味不浓，无论是跟北方比，还是跟东南沿海的广东、福建相比，四川好像对待传统文化不是特别钟情和固守。这就跟四川宗族观念淡薄的移民文化有关。比如，一到端午节，广东、福建每村、每家赛龙舟的习俗是雷打不动的。为什么？家乡在福建的香港媒体同仁郑维先生说，能不能上龙舟最主要看的是辈份、在村中的地位、身体健壮程度。很多北方人理解不了，龙舟的根本在于广东、福建等地的这些南方大宗族对男丁的期待和血缘向心力。我们家划龙舟厉害，说明我们家男丁兴旺，在村里才不受欺负。但同是南方的四川、重庆，就没有什么宗族观念。而像北方的山东、河南等省份，一到春节磕头的风俗也是雷打不动。而四川人过年的时候就没有这么多讲究。无论是跟北方的山东、河南相比，还是跟同处南方的广东、福建相比，四川人对于传统文化是一种比较洒脱的态度，而没有那么钟情和固守。这皆跟四川宗族观念淡薄的移民文化有很大关系。而从某种程度上说，对于传统文化没有那么执着，有时候反而是为走向现代文明卸下了沉重的包袱，在迈向现代文明的路上可以轻装上阵，其实是现代文明水平高的表现。

成都人民公园辛亥秋保路死事纪念碑。（本人摄于2018年11月24日）

成都天府三街街景。（本人摄于2018年11月21日）

成都天府三街街景。（本人摄于2018年11月21日）

第六，四川尤其是成都女性地位全国最高。这一点是由第四点“四川是中国的汉族地区受儒家文化影响最弱的地方”和第五点“四川的宗族观念全国最淡薄”共同决定的。很多四川家庭年夜饭筹备中，颠勺的不是妈妈们，而是腰系围裙的老汉们。全国范围内，女性仍然是承担家务的主力。但唯独在成都，男性投入在家务上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女性。大年除夕的下午，通常是和坐在麻将桌前悠然自得的女人们相比，一大群男人们系着同款粉色小围裙，忙前忙后帮衬厨房。而且，四川女性出国旅游的人数远远超过四川男性。一般来说，宗族文化越强的地区，女性地位相对较低；而宗族文化越弱的地区，女性地位相对越高，比如川渝、东北、上海。而川渝、东北、上海，女性地位最高的这三个区域，无一例外都是移民地区。

成都太古里。（摄于2016年9月10日）

成都太古里。（摄于2016年9月10日）

再一个，从成都女孩的时尚程度也可以看出这个城市的女性地位。走在成都街头，年轻女孩的穿着打扮有着完全不亚于东部沿海大城市甚至不亚于日韩的时尚风潮。

成都太古里逛街的美女。（摄于2016年9月10日）

万圣节前夕的成都兰桂坊。（本人摄于2018年10月27日）

而且，中国彩礼文化最淡薄的地区，恰恰是女性地位最高的四川。我在四川生活了20多年，几乎从来没听说过结婚要彩礼的。因为彩礼表面上看是有利于女方原生家庭的经济利益，但实际上是对女性的物化，这并不是真正的尊重女性，有原生家庭“卖女儿”的嫌疑，反而是对女性价值的贬低和矮化。而四川女孩结婚不要彩礼，正是一种女性独立意识的体现。在四川人看来，彩礼那都是一百年多前的封建糟粕了。而女性的地位，也是一个地方乃至一个国家现代文明水平的一项重要指标。

万圣节前夕的成都兰桂坊。（本人摄于2018年10月27日）

因为我自己是一个读书人，所以，我主要从文化这个层面总结了以上六点理由。综合以上六点理由，我一直认为，四川尤其是成都，是中国西部离现代文明最近的一个地方。

我的朋友濠哥曾经这样形容明治维新以后尤其是二战战败以后成为亚洲文明“天花板”的日本：

立脱亚入欧之雄心，成引领亚洲之事实。

我套用濠哥的句式，来形容成都的现代文明水平：

立比肩东部之雄心，成引领西部之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