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时间回拨到1990年的11月7日，地点是莫斯科的心脏——红场。
当那个身影缓步登上列宁墓顶端的检阅台时，底下站着的数万名苏军官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照着几十年的老皇历，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十月革命纪念日，苏联的一把手铁定得穿那身标志性的弗伦奇式军装。
这可是斯大林立下的规矩，象征着最高统帅的铁面威严，更象征着党对枪杆子的绝对掌控。
可偏偏，戈尔巴乔夫不按套路出牌。
他脑袋上顶着个黑色西式礼帽，身上裹着剪裁得体的呢子大衣，脖颈处围着条格子围巾，鼻梁上还架着副金丝眼镜。
这造型，哪还有半点红军统帅的影子？
活脱脱就是一个刚从伦敦或是巴黎度假归来的西方绅士，要不就是华尔街刚下了飞机的银行大亨。
这一幕，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红色帝国谢幕前的最后一次阅兵式上。
回头瞅瞅这段历史，不少人觉得戈尔巴乔夫就是图个时髦。
这可就大错特错了。
在政治这盘大棋里，尤其是在苏联这种把符号学玩到极致的体制下，老大穿什么衣服，从来都跟审美没半毛钱关系，那是实打实的路线问题。
戈尔巴乔夫这身行头，说白了，是一个精心埋下的“决策伏笔”。
那会儿的形势严峻得很，苏联这艘大船眼看就要撞上冰山。
家里经济烂成了一锅粥，各个民族之间打得不可开交，波罗的海那边闹分家的动静更是大得吓人。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场阅兵到底还要不要搞？
按常理说，家里乱得鸡飞狗跳，人心都散了，哪还有心思搞庆典。
其实，当时高层内部反对的声音大得要命，大伙都觉得这时候搞阅兵，纯粹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可戈尔巴乔夫那是铁了心，非办不可。
图啥呢？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他急需一场宏大的仪式来证明两件事：头一个，苏联还没垮，骨头还硬着；再一个，作为改革的总操盘手，场面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话虽这么说，但在“怎么操办”这件事上，他玩了一手极其分裂的“左右互搏”。
一边，他把坦克、导弹、战机这些大家伙都拉了出来，试图秀一把苏联传统的肌肉，好安抚军方和那些保守的老家伙，告诉他们“家底子还在”；
他想的是两头都不得罪。
结果咋样？
两头都不买他的账。
咱们把镜头推近点，看看红场上走过的那些方阵。
按照苏联阅兵的死规定，各加盟共和国的方队人数那是有硬指标的。
但这回倒好，不光人数缩水，连方队的数量都给砍了。
这还不算最要命的。
最让人心里发凉的，是那股子“气”没了。
搁在以前，红场阅兵，当士兵们扯着嗓子喊“乌拉”的时候，那动静能把玻璃都震碎，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豪，或者是对最高统帅的绝对服从。
但这天呢？
现场的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有一搭没一搭。
为啥？
因为底下的兵迷糊了。
他们瞅着台上那个戴礼帽、穿大衣的人，心里直犯嘀咕：咱们这正步到底是踢给谁看的？
是为了那个红色的苏维埃，还是为了这个一门心思搞全盘西化、把国家改得面目全非的政权？
当兵的最怕的不是手里的家伙什儿不好使，而是不知道为了啥去拼命。
当戈尔巴乔夫试图用西式的路子来改造这支军队时，他就已经亲手抽掉了这支队伍的脊梁骨。
士兵们不光是士气低落，简直就是信仰崩塌。
用当时的话讲，昨天的荣耀已经成了过眼云烟，今天的面包还没个着落，你让他们怎么可能喊得响那句“乌拉”？
再瞧瞧戈尔巴乔夫自己，在那场足足12分钟的演讲里都唠了些啥。
要是换了斯大林或者勃列日涅夫，这种场合肯定是在痛骂帝国主义，强调阶级斗争不动摇。
可戈尔巴乔夫花了把力气在讲“改革”，讲“民主与自由”。
他说全盘西化是必须要走的路，说领导班子能带着大伙过上好日子。
这话，听着是挺顺耳。
可问题是，这话跟现实那是两码事，撕裂感太强了。
就在戈尔巴乔夫在那儿大谈“西式民主”的时候，红场外头是啥光景？
警戒线外头，愤怒的人群一波接一波地往里冲。
他们举着标语，喊的口号朴素得让人心疼：我们要面包！
这就凑成了一个极其讽刺的画面：
红场里头，一把手西装革履，在那儿高谈阔论着“自由”这些虚头巴脑的概念；
红场外头，克格勃和防暴警察挥着警棍、举着盾牌，死命挡住那些仅仅想要口“面包”吃的普通老百姓。
为了维持场面上的“风平浪静”，为了让这场阅兵能体体面面地走完过场，苏联政府动用了强硬手段来压制。
这就是戈尔巴乔夫式改革的死结：他想用一套西方的话术给苏联续命，可当老百姓真想要权利的时候，他又不得不把旧体制的暴力机器搬出来维持秩序。
这种精神上的分裂，注定了改革没法善终。
那天的阅兵，与其说是秀肌肉，不如说是一场让人尴尬的滑稽戏。
戈尔巴乔夫带着班子成员提前露面，想跟群众套套近乎。
可群众一脸懵，对他的演讲压根儿不感冒。
唯一能让大伙稍微提起点精神的，也就是分列式开始的那一刹那。
可当大伙瞧见那些没精打采的士兵时，心里最后一丝火苗也灭了。
连部队都成了这副德行，这个国家还有救吗？
这场阅兵就像是一个快不行的人的回光返照。
虽说坦克还在轰鸣，导弹还在亮相，但这具庞大的躯壳早就没了魂儿。
戈尔巴乔夫以为换身西装就能融进西方的圈子，以为喊两句民主就能解决吃饭问题。
这简直就是天真的错觉。
这种错觉的代价那是相当惨痛。
就在这次阅兵结束仅仅10个月后，多米诺骨牌倒了。
波罗的海三个国家带头分家，紧接着，那个曾经被认为“牢不可破的联盟”，在内部的裂缝和外部的渗透下，轰隆一声，塌了。
1990年11月7日，苏联给自己过完了最后一个生日。
这个生日过得凄凄惨惨，邋里邋遢，更是匆匆忙忙。
那个戴着黑色礼帽、穿着呢子大衣的身影，折腾到最后也没成苏联的救世主，反倒成了这个红色帝国的掘墓人。
他想左右逢源，结果却是满盘皆输。
如果当时的苏联高层能听懂那个“气若游丝”的乌拉声背后的意思，没准历史还能拐个弯。
只可惜，历史从来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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