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运气是真的好,当年没考上大学,靠着家里一点老关系,招聘进了乡政府当小职员,一干就是34年,从26岁的毛头小伙子熬成了60岁的老头。前几天刚把退休手续办利索,也跟书记镇长打了招呼,说过几天就收拾东西回家,书记镇长没多说啥,就说要给他开个欢送会,让他风风光光退休,安度晚年。
表哥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这34年在乡里,没贪过一分不该得的钱,没办过一件亏心事儿,可也没做出啥惊天动地的大事。他每天踩着点上班,先把办公室的热水烧上,再把窗台的几盆绿萝浇透,然后坐在那张磨得发亮的木办公桌前,翻开台账一笔一笔核对。年轻时乡领导换了一茬又一茬,有的高升有的调走,他始终守着自己的岗位,从文书到科员,再到副乡长,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全靠一股子踏实劲儿。
退休前这半个月,表哥比往常更忙了。每天提前半小时到单位,把自己分管的民政、残联工作台账重新整理一遍,用红笔标出重点,在空白处写下注意事项。“王村那户低保户的材料还差个证明,得提醒下任同志跟进”“李大爷的残疾证快到期了,记得提前通知他换证”,密密麻麻的字迹爬满了纸页,都是他这些年记在心里的事儿。同事们打趣他:“哥,都要退休了还这么较真,后面有人接手呢。”他总是笑着摆手:“干一天就得负一天责,不能把麻烦留给别人。”
其实表哥心里藏着点顾虑。他知道自己没文凭,当年是靠关系进来的,这些年一直怕别人背后说闲话。刚上班那几年,单位里有几个大学生,说话办事都透着文化气,他就偷偷跟着学,别人写材料他在旁边看,不懂的字记下来回家查字典,慢慢也练就了一手扎实的文字功底。后来分管具体工作,他更是扑在一线,村里的路不好走,他骑着摩托车跑遍了全乡12个行政村,鞋底磨破了好几双;农户家里有困难,他带着米油上门走访,把政策一条条讲明白。34年下来,全乡的家家户户他几乎都去过,哪家有啥难处,哪家孩子要上学,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前几天办退休手续时,社保所的同志核对信息,看着他档案里逐年增长的工龄和密密麻麻的考核表,忍不住说:“张哥,您这几十年真是兢兢业业,没一点差错。”表哥听了,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一半。他最在意的,就是别人能不能认可他的付出,而不是只记得他“靠关系进来”的起点。
跟书记镇长打招呼那天,他特意穿了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那是他当年晋升副乡长时买的。书记拍着他的肩膀说:“老领导,您是咱们乡的老黄牛,这几十年的贡献大家都看在眼里,欢送会必须办得热热闹闹。”镇长也跟着说:“您放心,后续的工作我们一定衔接好,不会辜负您的心血。”表哥嘴上说着“不用麻烦”,心里却暖烘烘的。
晚上回家,他把自己的办公用品一件件打包,那个用了20年的搪瓷缸子,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字样,边缘已经磕出了缺口,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还有那本翻烂了的政策汇编,里面夹着他这些年收集的便民电话纸条。老伴儿看着他忙活,忍不住说:“终于能歇歇了,以后不用再早出晚归了。”表哥点点头,却忍不住走到窗边,望着乡政府的方向出神。他知道,自己舍不得的不只是这份工作,更是这34年里早已融入血脉的责任,还有乡里乡亲们熟悉的笑脸。
欢送会的日子定在了周末,同事们已经开始张罗着订饭店、买鲜花。表哥心里既期待又有些忐忑,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想着能安安静静地离开,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可他又忍不住想起刚上班时的样子,26岁的小伙子,背着铺盖卷来到乡政府,心里满是懵懂和憧憬。如今60岁了,要离开这个奋斗了一辈子的地方,心里百感交集。他想,不管别人怎么看,自己这34年没白干,对得起这份工资,对得起乡里的百姓,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这样就够了。至于那些曾经的流言蜚语,早已在岁月的沉淀中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坦然和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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