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7年,这会儿距离岳飞遇害已经过去了五个年头,金国的名将完颜宗弼,也就是大家熟知的金兀术,突然拍板了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决定。
他压根没想调兵遣将去南边灭掉宋朝,反倒是不惜血本,调动大批劳力物力,从东北那一头一直到西南,顺着边境线修了一长串防御工事。
后来的人给这工程起了个名,叫“兀术长城”。
这事儿乍一看,简直不合逻辑。
那会儿的大金国,看着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
南宋那边刚自废武功杀了岳飞,赵构怕得要死,在大理寺看守面前都哆哆嗦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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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常理推断,金军这会儿应该是一路平推,直接把马牵到长江边上喝水才对。
可完颜宗弼别说进攻了,怎么还反过头来修墙搞防守?
说白了,是他手里那本烂账,怎么算怎么不对劲。
大伙儿总觉得岳飞一死,金国就能高枕无忧睡大觉了。
其实完全拧巴了,就在岳飞被害的这几年,金国过得那叫一个惊心动魄,比南宋还难受。
完颜宗弼当时面对的局,哪是什么“南下灭宋”的黄金档口,分明是个随时可能崩盘的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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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瞅瞅北边。
1146年大夏天,完颜宗弼凑齐了八万精兵,带着从宋朝那边学来的神臂弓手,还要人扛着笨重的床子弩,咋咋呼呼地杀向蒙古大草原。
他这趟出门,是想把成吉思汗的太爷爷——合不勒汗给彻底收拾了。
这人可是金国的心病。
当年在金太宗的饭局上,合不勒汗酒劲上来,伸手就敢薅金太宗的胡子。
这一薅,两国就算结下了死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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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这人杀了金国的谈判代表,扯旗造反,草原上的部落一个个都跟着起哄。
完颜宗弼心想,我手里八万人马,铁骑重弩都有,灭个放羊的部落还不跟玩儿似的?
结果,大草原结结实实给了他一巴掌。
蒙古人压根不跟你玩硬碰硬那一套。
打得过就咬一口,打不过撒腿就跑。
草原无边无际,金军那些重型装备全成了累赘,连人家后脑勺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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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野战赢了几场,但这没完没了的“捉迷藏”,把完颜宗弼折腾得都要疯了——仗打了好几年,就是不出结果。
熬到1146年8月,这仗实在是打不起若。
八万大军人困马乏,每天光是粮草开销就是个无底洞。
没辙,只能坐下来谈。
金国派了个叫萧保寿努的去求和,姿态低到了尘埃里:割让西平河以北二十七个寨子,每年还要倒贴牛羊、粮食、丝绸。
结果咋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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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不勒汗眼皮都不抬,直接怼了回去。
这已经不光是丢面子的事儿了,是草原上压根就没把大金国当盘菜。
双方一直僵到现在1147年年初,金国又加了一把码,许诺了一堆好处,甚至给合不勒汗封了个“蒙兀国王”,答应年年进贡,蒙古这才勉强点头停手。
堂堂大金国,居然要给一个游牧部落磕头送钱。
这才是完颜宗弼回来后火急火燎修“兀术长城”的真正原因——金国的风向变了,已经从进攻转成死守了。
北边的口子刚堵上,南边又咋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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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是没了,但完颜宗弼心里跟明镜似的,南宋这块骨头,想啃下来还得崩掉满嘴牙。
早在1141年春天,也就是岳飞死的前一年,完颜宗弼其实试过水。
那次他学精了,特意绕开岳家军的地盘,专挑软柿子捏,带着主力直扑张俊防守的淮南西路。
他本以为,没了岳飞,南宋的防线就是一层窗户纸。
谁知道在柘皋镇,刘锜带着杨沂中、王德直接扑了上来。
这三路宋军配合得那叫一个溜,把金军揍得找不着北,完颜宗弼最后是灰头土脸地逃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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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仗把他打清醒了:南宋的防线,可不是光靠岳飞一个人撑着的。
再往前翻一年的账更吓人。
1140年顺昌那场仗,刘锜靠着不到两万人,硬是扛住了十万金军的猛攻,城墙底下金军的尸体堆成了山。
哪怕是在岳飞唱主角的郾城、颖昌战役里,各路宋军的配合也相当到位。
金军最引以为傲的“拐子马”,在北方平原那是割草机,一旦到了南方水网密布的地方,直接就成了废铁疙瘩。
岳飞是走了,可韩世忠还在,刘锜还在指挥八字军,就连那个后来帮着秦桧害人的张俊,他手底下部队的战斗力也是杠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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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淮河一直到长江,南宋早就不是1127年那个吓破胆的流亡班子了,一道道防线修得跟铁桶一般。
这时候,摆在完颜宗弼跟前的是一道单选题:
选项A:接着打。
输赢没准儿,就算侥幸赢了,还得提防北边蒙古人背后捅刀子,代价大到金国根本赔不起。
选项B:守着《绍兴和议》过安生日子。
这《绍兴和议》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南宋称臣,面子赚足了;每年白拿五十万两银绢,里子也有了;还白捡了唐州、邓州、商州、秦州这一大片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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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要紧的是,不用打仗死人了。
完颜宗弼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每年白拿五十万两,这买卖比打赢十场大仗都划算。
他咬死要“南北和好”,不是因为讲什么道义,纯粹是实在打不动了。
他得赶紧喘口气,等把家里那点烂事和平北边的隐患解决了,再回过头来收拾南宋。
可惜啊,他没等到那一天,因为金国自家的后院早就起火了。
金国的朝堂,比战场还要凶险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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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140年完颜宗弼吃了败仗回朝开始,金国的权力中心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那会儿,金熙宗屁股刚坐热龙椅,朝里头主和派的大佬完颜昌跟南宋眉来眼去,想搞个划江而治。
完颜宗弼是个暴脾气,二话不说动手宰了完颜昌,撕了和约就往南打。
结果前线输了,政治上的报应立马就到。
金熙宗趁机反咬一口,搞了一场血雨腥风的宫廷政变。
完颜宗磐、完颜宗隽这些皇室大佬,全被扣上“谋反”的屎盆子,脑袋搬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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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宗弼在前线灰头土脸地撤回来,第一件事根本顾不上总结打仗的教训,而是忙着清洗政敌,重新拉帮结派。
为了把权力抓死,他重用原来宋朝投降过来的那批汉官,这一下子又跟金国初年重用的辽国旧臣掐得死去活来。
1146年,右丞相韩企先一蹬腿,完颜宗弼立马对田珏下手。
到了1147年6月,也就是他修长城的那个节骨眼,田珏被杀,罪名还是老一套——“谋反”。
这一杀就是一连串。
连带着孟浩等三十四个人被流放到海边喂鱼,尚书省差不多被一锅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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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内斗有多耗损国力?
从1140年到1147年,整整七年,完颜宗弼的时间和精力全搭在杀自己人身上了。
朝里的大臣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每天琢磨的不是怎么灭宋,而是怎么活过明天。
更讽刺的是,1148年完颜宗弼病死。
他前脚刚走,第二年完颜亮就发动政变,把金熙宗给宰了。
这还不算完,完颜亮上位后,一口气屠杀了金太宗的子孙七十多号人,完颜宗翰的子孙三十多号,其他皇室成员又死了五十多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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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国的内斗,那场面比对外打仗还要残忍。
就这种状态,还想举全国之力南下灭宋?
做梦去吧。
金国能不被自己人捅死,就算烧高香了。
回过头看1142年除夕夜,岳飞死在风波亭,南宋那边是捶胸顿足。
但换个角度从金国这边看,这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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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这一死,给了金国一个绝佳的台阶下。
完颜宗弼顺坡下驴,拿着《绍兴和议》带来的和平红利,去填补国内那个政治大黑洞和北边的战略亏空。
这一“缓”,就是整整二十年。
这二十年里,金国陷在无休止的内乱里出不来,直到1161年完颜亮再次发疯南侵,结果在采石矶被虞允文打得全军覆没。
历史就是这么爱开玩笑。
金国当年灭辽灭北宋,那确实是巅峰时刻。
但过了巅峰就是下坡路,等到跟南宋对峙的时候,已经是强弩之末,劲儿使完了。
所谓的“弹冠相庆却无一兵南下”,不是金人突然转性吃素了,而是他们手里的牌,早就打光了。
议和,从来不是金国的慈悲,而是金国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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