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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妻5年后,我的绸缎庄誉满江南,某天听见他说:可重新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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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江南三月,细雨如酥。

我站在云锦阁二楼的轩窗前,看着楼下长街上熙攘的人群。

铺子门口那面绣着“苏记”二字的锦旗在微风里轻轻飘荡,旗角缀着的银铃叮当作响。

“东家,江宁织造府派人来了。”

管事周大娘掀帘进来,脸上堆着笑。

她五十来岁年纪,穿一身深青色绸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我转过身,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请到雅间奉茶,我这就过去。”

周大娘应声退下。

我走到铜镜前理了理衣襟。

镜中女子一身月白织锦长裙,外罩淡青褙子,发间只插一支白玉簪。

眉眼还是五年前的眉眼,只是眼神里再没了从前的怯懦。

雅间里坐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

见我进来,他站起身拱手:“苏东家,久仰。”

“李大人客气。”我还了一礼,在主位坐下。

丫鬟奉上新茶。

李大人开门见山:“下月太后寿诞,宫中要采办一批江南云锦。江宁织造府举荐了您这儿,苏东家可有把握接下这单生意?”

我放下茶盏,声音平静:“承蒙织造府抬爱。云锦阁开张三年,专做云锦织造。前年进贡的‘百鸟朝凤’锦,去年献上的‘江山万里’缎,宫中都是满意的。”

“那是自然。”李大人笑道,“不然也不会指名要您这儿的东西。只是这次要得急,两个月内要交五百匹,花样还得新颖。”

我从袖中取出几卷画样,在桌上铺开。

“这是新设计的‘福寿双全’纹,‘八仙贺寿’图,还有‘松鹤延年’样。李大人看看可入眼?”

李大人凑近细看,眼中渐渐露出惊色。

“这织法……这配色……妙啊!”

他抬起头看我,语气里带了敬佩:“都说苏东家有一双巧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我淡淡一笑。

巧手?

这双手五年前在靖安侯府,可是被说成“商贾之女只会打算盘”的贱手。

送走李大人,周大娘满脸喜色地进来。

“东家,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接了宫里的订单,咱们云锦阁在江南就是头一份了!”

我望着窗外渐大的雨势,没有接话。

雨丝斜斜地打在窗棂上,汇成细流蜿蜒而下。

像极了我被赶出薛家那天的雨。

五年前。京城。靖安侯府。

我记得那是个秋日的午后,天色阴沉得厉害。

我跪在婆婆王氏的院门口,青石板硌得膝盖生疼。

已经跪了两个时辰。

院门终于开了。

大丫鬟春杏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少夫人,老夫人说了,今日身子不适,不见客。”

我抬起头,雨水混着汗水从额角滑落。

“春杏姑娘,烦请再通传一声。我父亲病重,急需五百两银子救命。我……我愿写下借据,日后一定还上。”

春杏嗤笑一声。

“少夫人,您这话说的。侯府缺那五百两银子吗?老夫人是觉得,您这商户出身的,张口闭口就是钱,实在有失体统。”

我咬紧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父亲也是侯府的亲家啊……”

“亲家?”春杏挑眉,“一个卖布的商贾,也配和侯府称亲家?少夫人,您还是回去吧。别在这儿跪着,让下人看了笑话。”

她转身要进院子。

我猛地伸手拉住她的裙角。

“春杏!求你……”

“放开!”春杏一脚踹在我肩上。

我身子一歪,倒在雨水里。

院门“砰”地关上。

我躺在冰冷的石板上,雨水噼里啪啦打在脸上。

耳边忽然传来女子的娇笑声。

“哟,这不是姐姐吗?怎么躺在这儿?”

我撑起身子,看见柳如烟撑着伞走过来。

她是薛临渊半年前纳的妾,原本是老夫人身边的丫鬟。

如今穿着水红色锦缎襦裙,头上簪着金步摇,通身的派头比我这正妻还足。

柳如烟走到我面前,伞沿故意一斜。

雨水哗啦啦全浇在我头上。

“哎呀,手滑了。”她掩口轻笑,“姐姐不会怪我吧?”

我抹了把脸上的水,慢慢站起来。

“柳姨娘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柳如烟慢条斯理地说,“就是来告诉姐姐一声,老夫人刚说了,下个月初八是个好日子,要让世子爷抬我做个贵妾。”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世子爷答应了。还说……等我生了儿子,就扶我做平妻。”

我身子晃了晃。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柳如烟笑容灿烂,“姐姐嫁进来三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老夫人早就不满了。世子爷如今也懒得去你房里,这正妻的位置,你还坐得稳吗?”

她转身要走,又回过头。

“对了,听说你爹病了?真是可怜。要不要我去求求世子爷,赏你几两银子?”

我死死盯着她,一字一顿:“不劳费心。”

柳如烟哼了一声,扭着腰走了。

我在雨里又站了半晌,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

回到我住的西跨院,屋里冷冷清清。

陪嫁丫鬟小荷迎上来,看见我一身狼狈,眼圈立刻红了。

“小姐,他们又欺负您了?”

我摇摇头,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眉眼还是出嫁前的眉眼,只是眼里那点光,早在这三年的磋磨里熄灭了。

“小荷,我陪嫁的那些首饰,还有多少?”

小荷打开妆奁,清点了一遍。

“金簪两支,玉镯一对,珍珠耳坠一副。小姐,您真要当了吗?这可是夫人留给您的……”

“当。”我斩钉截铁,“父亲等着银子救命。”

小荷含着泪点头。

第二天,我拿着当来的二百两银子,又去找薛临渊。

他在书房看书。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我嫁了三年的男人。

他穿着月白长衫,坐在窗边的圈椅里,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俊。

当初我就是被这张脸,这副温文尔雅的模样骗了。

以为他是个良人。

“有事?”薛临渊头也不抬。

我走进去,将银票放在书案上。

“还差三百两。夫君,求你……”

薛临渊终于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又移到银票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苏馨,你知不知道,你这副模样很难看?”

我身子一僵。

“为了钱,可以跪着求人,可以当掉陪嫁。”他放下书,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你们商户人家的女儿,是不是骨子里就透着铜臭味?”

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我父亲也是你的岳父。他病重,你作为女婿,不该相助吗?”

“岳父?”薛临渊笑了,“一个卖布的商贾,也配做我靖安侯府的亲家?苏馨,当年要不是你爹用三万两银子打通关系,你以为你能进侯府的门?”

他转身看向窗外,声音冷淡:“这桩婚事本就是场交易。你爹出钱,侯府给你个名分。如今钱花完了,你爹不行了,你还指望侯府继续养着你们苏家?”

我浑身发冷。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把我当妻子?”

薛临渊回头看我,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妻子?你也配?”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重新拿起书。

“出去吧。三百两银子,侯府不会出。你爹的病,听天由命。”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薛临渊皱眉:“还不走?”

我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薛临渊。”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这三年,我为你侍奉公婆,打理中馈,晨昏定省从无懈怠。你娘刁难我,我忍了。你纳妾,我认了。如今我父亲病重,你连三百两银子都不肯出。”

我一步步走近书案。

“你们薛家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薛临渊猛地摔了书。

“放肆!”

门外的下人听见动静,冲了进来。

薛临渊指着我:“把这个疯妇拖出去!”

两个婆子上前拽我。

我甩开她们的手,自己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我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薛临渊,你会后悔的。”

七天后,父亲病逝的消息传来。

我跪在灵堂前,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小荷红着眼眶劝我:“小姐,您哭出来吧,哭出来好受些。”

我摇摇头。

心死了,哪来的眼泪。

守灵第三日,薛临渊来了。

他穿着一身素服,站在灵堂外,没有进来。

我起身走出去。

“夫君来送父亲一程?”

薛临渊看着我,眼神复杂。

“苏馨,我有话跟你说。”

我们走到偏厅。

他沉默良久,才开口:“尚书府的李大人,有意将女儿许配给我。”

我笑了。

“所以呢?”

“李小姐是嫡女,不能做妾。”薛临渊顿了顿,“母亲的意思……让你自请下堂。”

我静静看着他。

原来如此。

怪不得连三百两银子都不肯出。

是早就打算休了我,迎娶高门贵女。

“如果我不愿意呢?”我问。

薛临渊皱眉:“苏馨,别闹。你爹死了,苏家败了,你一个商户孤女,留在侯府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拿笔银子,自己出去过日子。”

“多少银子?”

“五百两。”

我又笑了。

父亲病重时,我跪求三百两救命钱,他不给。

如今要休我,倒舍得拿出五百两。

“薛临渊。”我轻声说,“你会写休书吗?”

他一愣。

“我教你。”我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研墨,提笔。

墨迹在宣纸上洇开。

“立书人薛临渊,靖安侯世子。因妻苏氏无所出,善妒,不敬公婆,今立此休书,任其改嫁,永无争执。”

我一笔一划写完,将笔递给他。

“签字吧。”

薛临渊看着休书,脸色变了变。

最终还是在落款处签下名字,按了手印。

我拿起休书,吹干墨迹,仔细折好收进袖中。

“银子呢?”

薛临渊从怀里掏出银票。

我接过,数了数,正好五百两。

“从今往后,我与靖安侯府,与薛临渊,再无瓜葛。”

我转身往外走。

“苏馨。”薛临渊在身后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好自为之。”

我没有回应,径直走出偏厅。

走出侯府大门时,天又下起了雨。

小荷撑着伞追出来,哭成了泪人。

“小姐,您带我走吧!我愿意跟着您!”

我摇头。

“小荷,留在侯府吧。跟着我,前路未卜。”

我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塞进她手里。

“拿着,找个好人家嫁了。”

说完,我转身走进雨里。

没有回头再看侯府一眼。

雨越下越大。

我抱着小小的包袱,在京城街头漫无目的地走。

五百两银票贴身藏着,不敢露白。

身上的衣裳还是素服,被雨打湿了贴在身上,冷得刺骨。

走到城西时,天已经黑透了。

我找了间最便宜的客栈住下。

掌柜的见我一身狼狈,眼神里带着鄙夷。

“上房一晚二百文,下房一百文。”

“下房。”

我交了钱,跟着小二往后院走。

下房在客栈最后面,挨着马棚。

屋里只有一张板床,一张破桌子。

被褥潮湿,散发着霉味。

我和衣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漆黑的屋顶。

父亲死了。

家没了。

夫君休了我。

天下之大,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不是号啕大哭,只是静静地流泪。

流了一夜。

第二天,我收拾好东西离开客栈。

在街边买了两个馒头,一边走一边吃。

走到城门口时,看见墙上贴着告示。

“江南织造局招募织工,手艺精湛者待遇从优。”

我站住脚,看了很久。

江南。

离京城很远的地方。

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知道我是被休弃的商户女。

我摸了摸怀里的银票。

五百两,足够做点小生意。

但在这京城,认识薛家的人太多。

我不能留在这里。

去江南。

我对自己说。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一路南下。

我买了辆旧马车,雇了个老车夫。

走了整整一个月,才到江南。

落脚在苏州城。

我用一百两银子租了个小院子,又花了五十两置办织机、丝线。

剩下的三百五十两,是本金。

我要开绸缎庄。

不是小打小闹的绣坊,是真正能织出好绸缎的庄。

从小跟着父亲学染织,我的手艺不比任何人差。

只是从前在侯府,这些“下等人”的活计,是不准碰的。

如今,它是我安身立命的本钱。

我在院子里架起织机,从最简单的素锦开始织。

织了三天,第一匹锦成了。

我抱着那匹锦,哭了一场。

不是伤心,是高兴。

我还有手艺,还能活下去。

第二天,我拿着锦去绸缎庄卖。

掌柜的看了一眼,摇头:“料子太普通,不值钱。”

我不气馁,回来继续织。

织更复杂的花样,用更好的丝线。

半个月后,我织出了一匹云锦。

底子是月白色,上面用金线织出缠枝莲纹。

在阳光下看,流光溢彩。

这次,掌柜的出价十两。

我摇头:“不卖。”

掌柜的瞪眼:“十两还不卖?你这妇人……”

“我要寄售。”我说,“放在你店里卖,卖出去了,你抽三成。”

掌柜的犹豫片刻,答应了。

云锦挂在店里最显眼的位置。

三天后,被一位富商太太买走,卖了三十两。

掌柜的抽九两,我得二十一两。

我拿着银子,又买了更好的丝线,更细的金线。

这一次,我织了整整一个月。

是一幅《春江花月夜》。

江流宛转,月照花林,渔舟唱晚。

这不是一匹布,是一幅画。

掌柜的看见时,眼睛都直了。

“这……这真是你织的?”

我点头。

“寄售,我抽四成。”掌柜的搓着手,“不,五成!”

“三成。”我说,“不然我换一家店。”

掌柜的咬牙:“成!”

这幅锦在店里挂了半个月,来看的人很多,但没人买得起。

直到有一天,来了个穿着华服的中年男子。

他在锦前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最后问掌柜的:“织这锦的人,在哪?”

掌柜的把我叫来了。

男子看着我,眼里有惊异。

“姑娘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手艺。”

我福了福身:“先生过奖。”

“这匹锦,我买了。”他说,“五百两。”

掌柜的倒吸一口凉气。

我也愣住了。

五百两,是我当初被休时拿到的数目。

“不过有个条件。”男子说,“请姑娘为我织一匹寿锦,下月家母六十大寿要用。花样我来定,工钱另算。”

我答应了。

后来才知道,这男子是苏州知府的内弟。

那匹寿锦,我收了三百两工钱。

云锦阁的名字,渐渐在苏州传开了。

一年后,我在最繁华的观前街租了铺面,正式挂出“云锦阁”的招牌。

开张那天,来了很多人。

有同行来看热闹的,有顾客来捧场的,也有地痞来收保护费的。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

“保护费?”我笑了,“各位大哥,小女子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不如这样,你们进来喝杯茶,咱们慢慢说。”

我把他们请进铺子,让伙计奉上好茶。

然后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说:“听说这观前街是虎爷的地盘。巧了,我前几日刚去拜见过虎爷,他还说,让我安心做生意,有什么麻烦,报他的名字。”

地痞们面面相觑。

为首的那个试探着问:“你认识虎爷?”

我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虎爷腰间那块翡翠玉佩,是我送的。”

地痞们脸色变了。

虎爷是苏州城地下势力的头子,腰间确实有块从不离身的翡翠玉佩。

“原来是虎爷的朋友。”为首的地痞站起身,拱了拱手,“打扰了,打扰了。”

一群人灰溜溜走了。

周大娘从后堂出来,心有余悸:“东家,您真认识虎爷?”

我摇摇头。

“不认识。”

“那玉佩……”

“我猜的。”我说,“这种人物,身上总得有点值钱的配饰。翡翠最显身份。”

周大娘目瞪口呆。

我笑了笑。

在侯府那三年,别的没学会,看人下菜碟、虚张声势的本事,倒是长进了不少。

云锦阁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我雇了十几个织工,亲自教她们手艺。

又请了老账房吴先生,帮我打理账目。

第三年,我在苏州城开了三家分店。

第四年,把生意做到了杭州、扬州。

第五年,云锦阁成了江南最大的绸缎庄。

我也从那个被休弃的孤女,变成了人人尊敬的苏东家。

“东家,东家?”

周大娘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回来。

窗外的雨还在下。

“您怎么了?叫您好几声了。”

我回过神,笑了笑:“想起些旧事。”

周大娘叹气:“您又想起从前了?那些糟心事,忘了才好。”

我摇摇头。

忘不了。

也不敢忘。

那些屈辱,那些冷眼,是鞭子,抽着我往前走。

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江宁织造府的订单,要好生准备。”我说,“丝线要用最好的,金线要足量。织工们这个月工钱加倍,让大家辛苦些。”

周大娘应下,转身去安排。

我独自在雅间又坐了一会儿。

雨声中,忽然听见楼下传来喧哗。

“让开!都让开!”

“掌柜的呢?叫你们掌柜的出来!”

我皱眉,起身走到窗边。

只见铺子门口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几个穿着官服的人正往里闯。

伙计们拦不住,被推搡到一边。

为首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官员,脸色阴沉。

“苏东家何在?”

我整了整衣襟,走下楼。

“大人找我?”

官员上下打量我,眼神轻蔑。

“你就是苏馨?”

“正是。”

“有人举报,云锦阁以次充好,欺瞒顾客。”官员冷冷道,“本官要查封铺子,查验货物。”

周大娘急了:“大人,这话从何说起?我们云锦阁做生意向来诚信……”

“闭嘴!”官员喝道,“本官办案,岂容你多嘴!”

他挥手:“来人!封铺!所有货物,全部搬回衙门查验!”

衙役们一拥而上。

伙计们想拦,被推倒在地。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五年前,在靖安侯府被婆子拖拽的场景。

手指慢慢攥紧。

“大人。”我开口,声音平静,“不知举报者何人?可有证据?”

官员斜眼看我:“怎么,你想抗命?”

“民女不敢。”我说,“只是云锦阁做的是清白生意,大人说封就封,总得有个说法。否则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来江南做生意?”

官员脸色一沉:“你威胁本官?”

“民女只是讲道理。”

“道理?”官员笑了,“在这苏州城,本官就是道理!”

他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苏东家,有人看你不顺眼,托本官给你个教训。识相的话,乖乖认罚,关了铺子离开苏州。否则……”

他顿了顿,语气阴狠:“否则,本官让你在江南待不下去。”

我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大人贵姓?”

“本官姓赵,苏州府通判。”

“赵大人。”我点点头,“您说有人看我不顺眼,不知是哪位贵人?”

赵通判眯起眼:“这你就别管了。总之,是你得罪不起的人。”

我沉默片刻,说:“铺子可以封,货物可以查。但若是查不出问题……”

“查不出,本官亲自给你赔罪!”赵通判不耐烦地挥手,“封!”

衙役们拿着封条往门上贴。

伙计们红了眼眶。

周大娘拉着我的袖子,声音发颤:“东家,这可怎么办啊……江宁织造府的订单还等着交货呢……”

我拍拍她的手。

“别急。”

我看着赵通判忙活的身影,转身往后院走。

“东家,您去哪?”周大娘问。

“去写封信。”

“写给谁?”

我没有回答。

走到书房,铺开信纸,提笔蘸墨。

墨迹在纸上洇开,写下三个字:

萧景珩。

信是傍晚送出去的。

用的云锦阁最快的马,最得力的伙计。

周大娘站在书房门口,欲言又止。

“东家,那位萧公子……真能帮上忙吗?”

我放下笔,将信纸折好塞进信封。

火漆在烛焰上融化,滴落在封口,我摁上私章。

“三年前他能帮我在这苏州城站稳脚跟,如今自然也能。”

周大娘叹了口气:“可赵通判毕竟是朝廷命官,萧公子再有钱有势,也……”

“他不是普通的富商。”我将信递给候在一旁的伙计,“去吧,连夜送到金陵,亲手交给萧公子。”

伙计接过信,躬身退下。

窗外天色渐暗。

铺子已经封了,封条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刺眼。

伙计们都聚在后院,人人脸上带着惶惑。

我走到院子里,看着他们。

“东家。”老账房吴先生走上前,花白的胡子颤了颤,“这铺子封了,江宁织造府的订单怎么办?那可是宫里要的东西,耽误不起啊。”

“我知道。”我说,“大家先回家休息几日,工钱照发。等事情解决了,我再通知各位回来上工。”

一个年轻织工忍不住问:“东家,铺子还能开吗?”

我看着她,十七八岁的年纪,眼里全是担忧。

这姑娘叫小桃,是我三年前在街边捡的。

那时她瘦得皮包骨头,跪在街边卖身葬父。

我给了她银子,让她跟着我学织锦。

如今已是云锦阁手艺最好的织工之一。

“能开。”我声音笃定,“不仅会开,还会开得更大。”

小桃眼睛亮了亮。

周大娘招呼大家散了。

人走完了,院子里只剩下我和吴先生。

“东家。”吴先生低声说,“老朽在苏州城住了五十年,赵通判这个人,老朽是知道的。贪财好色,睚眦必报。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封铺子,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我点点头。

“您觉得会是谁?”

吴先生捋着胡子,沉吟片刻:“云锦阁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抢了不少同行的饭碗。苏州城里,最大的绸缎庄除了咱们,就是‘锦绣坊’和‘华彩阁’。”

“锦绣坊的东家姓钱,华彩阁的东家姓孙。”我说,“我都见过。”

“钱东家还好,是个老实生意人。”吴先生摇头,“孙东家就不同了。他妹夫是扬州知府,平日里在苏州城跋扈惯了。去年咱们抢了他一单大生意,他扬言要给您好看。”

我想起那个脑满肠肥的孙老板。

“是他吗?”

“八成是。”吴先生叹气,“老朽还听说,孙老板前些日子往赵通判府上送了好几箱礼。”

我冷笑。

原来如此。

生意上争不过,就用这种下作手段。

“东家打算怎么办?”吴先生问。

“等。”我说。

“等萧公子?”

“不止。”我看向院门,“还要等一个人。”

话音刚落,院门被敲响了。

叩门声很轻,三长两短。

我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穿灰布衣裳的中年汉子,相貌普通,丢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他朝我拱手:“苏东家,公子让我来。”

我侧身让他进来。

汉子进了院子,从怀里掏出块玉佩。

月白色的玉,雕着繁复的云纹,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

是萧景珩的贴身信物。

三年前我救他时,这玉佩就挂在他腰间。

“公子说,让您安心。”汉子声音低沉,“赵通判的事,他已经知道了。最迟后天,会有结果。”

我接过玉佩,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萧公子现在在哪?”

“金陵。”汉子说,“公子让我转告您,下个月他会来苏州。”

“来做什么?”

汉子笑了笑:“公子没说。只让您等着。”

他拱手告辞,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

吴先生走过来,看着我手里的玉佩,眼神复杂。

“东家,这位萧公子……究竟是什么人?”

我将玉佩握紧。

“一个朋友。”

一个在三年前,改变了我命运的朋友。

三年前。苏州城外破庙。

那是我到江南的第二个月。

刚租下院子,买了织机,手头只剩下不到一百两银子。

每天从早织到晚,织得手指磨出血泡。

那天下着暴雨,我去城外收一批丝线。

回来的路上,雨太大了,只好躲进路边一座破庙。

庙里供的神像早就没了,只剩个泥台子。

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蜷着个人。

我起初以为是乞丐,没在意。

正要找地方坐下,忽然看见那人身下有血。

暗红色的血,混着雨水,在干草上洇开一大片。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是个男人。

二十七八岁年纪,穿着玄色劲装,脸色惨白,嘴唇干裂。

胸口有道很深的刀伤,皮肉外翻,还在渗血。

我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可是很微弱。

外面雨声哗啦,庙里光线昏暗。

我看着这个陌生的重伤男子,心里挣扎。

救,还是不救?

救了,万一惹上麻烦怎么办?

不救,眼睁睁看着他死?

我想起父亲病重时,我跪在侯府门口,求那三百两救命钱。

没有人救我父亲。

最终,我还是撕下裙摆,给他包扎伤口。

又从包袱里拿出水囊,一点点喂他喝。

他昏迷着,水喂进去大半都流出来。

我忙活了半个时辰,血总算止住了。

雨停了。

我该走了。

可看着他苍白的脸,终究没忍心。

我费力地把他拖到庙里最干燥的角落,又生了堆火。

然后去附近采了些止血的草药,捣碎了敷在伤口上。

天黑时,他醒了。

眼睛睁开的那一瞬,我愣住了。

那是一双极深的眸子,像寒潭,泛着冷冽的光。

他盯着我,眼神警惕。

“你是谁?”

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路过躲雨的。”我说,“你受伤了,我帮你包扎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布条,又抬头看我。

“为什么要救我?”

我被他问得一怔。

“见死不救,良心不安。”

他沉默片刻,说:“多谢。”

“不用谢。”我站起身,“你伤得很重,得看大夫。但我没银子,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说完,我收拾东西要走。

“等等。”他叫住我。

我回头。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过来。

“这个给你。当了,换银子。”

我没接。

“我说了,救你不是为了钱。”

“我知道。”他撑着坐起来,脸色更白了,“但你不能白救我。拿着,去当铺,能当五百两。”

五百两。

我心跳漏了一拍。

“这玉佩……这么值钱?”

“嗯。”他靠在墙上,喘了口气,“当铺在东街,掌柜姓王。你拿玉佩去,就说……就说萧七让你来的。”

我接过玉佩。

温润的玉,触手生凉。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萧景珩。”

“我叫苏馨。”

他点点头,又昏了过去。

我拿着玉佩,在破庙里坐到天亮。

最终还是去了当铺。

王掌柜看见玉佩时,手抖了一下。

“姑娘,这玉佩……哪来的?”

“一个朋友让我来当的。”我说,“他说能当五百两。”

王掌柜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点头:“成。”

他给了五百两银票,又写了张当票。

“当期三个月。三个月后,凭票赎当。”

我拿着银票回到破庙。

萧景珩还在昏迷。

我雇了辆马车,把他拉回我租的院子。

请了大夫,抓了药。

他昏睡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我熬药时,听见屋里传来动静。

推门进去,他正挣扎着要下床。

“别动!”我连忙过去按住他,“伤口会裂开。”

他抬头看我,眼神清明了许多。

“这是哪?”

“我家。”我说,“你伤得太重,不能留在破庙。”

他沉默片刻,说:“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我把药碗递给他,“喝了。”

他接过碗,一饮而尽。

苦得皱眉。

我从袖里掏出颗蜜饯。

他愣了一下。

“小时候生病,我娘总给我蜜饯。”我解释,“去苦的。”

他接过蜜饯,放进嘴里。

甜味化开,眉头舒展了些。

“苏姑娘是苏州人?”

“不是。”我说,“从京城来的。”

“来做什么?”

“讨生活。”

他看着我,没再问。

养伤的日子很漫长。

萧景珩话很少,大多数时候都在看书。

我带回来的书,他一本接一本看,有时一看就是一整天。

我每天织锦,他就在旁边看。

看了几天,忽然说:“你这织法,可以改进。”

我诧异:“你会织锦?”

“不会。”他说,“但我看过《天工开物》。”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图样。

“如果用这个经纬交错的织法,织出来的锦会更密实,花纹也更立体。”

我照着试了试。

果然。

织出的锦比从前好了不止一倍。

“你怎么懂这些?”我问。

“家中做绸缎生意。”他说得轻描淡写。

我没怀疑。

他身上的衣裳料子极好,谈吐也不凡,肯定是富贵人家出身。

一个月后,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能下地走路,也能帮我做些轻活。

有天傍晚,我正在织锦,他忽然问:“苏姑娘为何独自一人在江南?”

我一顿,梭子差点织错。

“被休了。”

他沉默。

我笑了笑:“商户女高攀侯门,被休是迟早的事。”

“侯门?”他抬眼看我,“哪家侯府?”

“靖安侯府。”

萧景珩眼神闪了闪。

“薛家?”

“你认识?”

“听说过。”他说,“薛临渊?”

我手指收紧,梭子划破了锦面。

“嗯。”

萧景珩没再问。

又过半个月,他的伤全好了。

那天早上,他说要走了。

我送他到院门口。

“玉佩我替你赎回来了。”我把玉佩还给他,“当票我烧了。”

他接过玉佩,握在手里。

“苏姑娘日后有什么打算?”

“开绸缎庄。”我说,“就用你教我的织法。”

他点点头:“需要帮忙的话,去东街当铺找王掌柜。报我的名字。”

我说好。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

“苏馨。”

“嗯?”

“靖安侯府,配不上你。”

我一怔。

他已经走远了。

背影挺拔,消失在巷口。

那之后,我正式开始筹备云锦阁。

王掌柜果然帮了我很多。

介绍可靠的供货商,摆平地痞流氓,打通官府关系。

云锦阁开张那天,萧景珩派人送来贺礼。

是一块匾额。

上面写着“云锦天章”四个大字。

落款是“萧七”。

我把匾额挂在铺子正中央。

生意一天天好起来。

萧景珩每隔几个月会来苏州一次。

有时住几天,有时只是路过喝杯茶。

我们渐渐熟了。

我知道他家在金陵,做的是皇商生意,富可敌国。

他知道我被休的经历,知道我想把云锦阁做成江南第一绸缎庄。

我们很少谈过去,更多时候是谈生意,谈织锦,谈江南的风物。

有次他问我:“恨薛临渊吗?”

我想了很久,说:“恨过。但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恨太费力气。”我说,“有那功夫,不如多织几匹锦。”

他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

眼角有细纹,却显得温和许多。

“苏馨,你比很多男子都豁达。”

“不是豁达。”我说,“是认清了。这世道,哭闹没用,求人没用。只有自己立住了,才没人敢欺你。”

他点头,眼神里有了欣赏。

又一年过去。

云锦阁开了分店。

萧景珩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最后一次见他,是半年前。

那天下着雨,他撑伞走进铺子。

一身墨色长衫,肩头被雨打湿了。

“我要回京了。”他说。

我给他倒茶:“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他接过茶盏,“可能很快,可能很久。”

我沉默。

“苏馨。”他忽然说,“如果有一天,你听说我的真实身份,不要惊讶。”

我心里一紧。

“你……不是富商?”

“是。”他说,“但不只是。”

他没再说下去。

喝完茶,他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又停下。

“苏馨,无论发生什么,云锦阁我都会护着。”

“为什么?”我问。

他回头看我,眼神很深。

“因为你救过我。”

“只是因为这个?”

他没回答,撑伞走进雨里。

后来我听说,金陵萧家不是普通富商。

而是皇商,背后站着当朝七皇子。

再后来,我听说七皇子名萧景珩。

那个在破庙里重伤,被我救下的男人。

“东家,东家!”

周大娘的呼唤把我从回忆里拉回来。

天已经黑透了。

“您站在院子里发什么呆?快进屋吧,夜里凉。”

我跟着她进屋。

烛火跳动,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吴先生说,明天一早,孙老板可能会来。”周大娘压低声音,“他肯定是来看笑话的。”

“让他看。”我说,“看得了今天,看不了明天。”

第二天,果然如吴先生所料。

一大早,孙老板就摇着扇子来了。

锦绣坊的钱老板也跟来了。

两个人站在被封的铺子前,指指点点。

孙老板看见我,笑得眼睛眯成缝。

“苏东家,这是怎么了?铺子怎么封了?”

我站在台阶上,淡淡说:“孙老板消息真灵通。”

“哎哟,这么大的事,全苏州城都知道了。”孙老板装模作样叹气,“你说说,做生意嘛,要讲诚信。以次充好,欺瞒顾客,这可要不得啊!”

钱老板拉了拉他衣袖:“老孙,少说两句。”

“我说错了吗?”孙老板声音更大了,“咱们做绸缎生意的,信誉最重要。苏东家年轻,不懂规矩,走了歪路。赵大人这是帮她正正路子!”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低声议论。

周大娘气得脸发白。

我抬手制止她。

“孙老板。”我走下台阶,站到他面前,“你说我以次充好,可有证据?”

“赵大人都封铺子了,还要什么证据?”孙老板嗤笑。

“赵大人只是查验,还没定论。”我说,“孙老板这么急着给我定罪,是巴不得我云锦阁关门?”

孙老板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话!”

“实话。”我环视四周,声音清晰,“云锦阁开张三年,经手的每一匹锦,都经得起查验。今日赵大人封铺查验,我苏馨就在这儿等着。若查出一匹次品,我自当关门谢罪,从此不在苏州城做生意。”

人群里有人叫好。

孙老板脸色难看起来。

“但若是查不出问题……”我盯着他,“孙老板,你这诬告之罪,又当如何?”

“我……我什么时候诬告了!”孙老板梗着脖子,“是有人举报,关我什么事!”

“谁举报的?”

“我哪知道!”

我笑了。

“既然不知道,孙老板怎么如此肯定是‘以次充好’?莫非……举报的人就是你?”

“你血口喷人!”孙老板跳起来。

钱老板赶紧打圆场:“哎呀,两位都消消气。赵大人查完自有公断,咱们等着就是了。”

正说着,街口传来马蹄声。

一队官差骑着马过来。

为首的不是赵通判,是个穿着绯色官服的中年人。

孙老板看见那人,脸色瞬间白了。

“知……知府大人!”

苏州知府陈大人下了马,扫了一眼被封的铺子。

“赵通判何在?”

赵通判从旁边巷子里小跑出来,满头大汗。

“下官在,下官在。”

陈知府冷冷看他:“本官听说,你封了云锦阁?”

“是……是有人举报……”

“举报者何人?”

赵通判支支吾吾:“匿名举报……”

“匿名举报,你就敢封铺?”陈知府声音一沉,“云锦阁接的是江宁织造府的订单,耽误了宫里的事,你担待得起吗!”

赵通判腿都软了:“下官……下官……”

陈知府不再理他,转身看我。

“苏东家,受惊了。”

我福身:“民女不敢。”

“本官已经查明,举报纯属诬告。”陈知府说,“云锦阁的货,本官亲自验过,都是上品。这铺子,现在就可以解封。”

他一挥手,官差上前撕了封条。

人群哗然。

孙老板脸色惨白,转身想溜。

“孙老板留步。”陈知府叫住他。

孙老板僵住。

“本官还查到,赵通判收了你三千两银子,答应帮你构陷云锦阁。”陈知府声音冰冷,“可有此事?”

“冤枉啊大人!”孙老板噗通跪下,“草民……草民没有……”

陈知府从袖中掏出一叠纸。

“这是赵通判府上管家的供词,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需要本官当众念出来吗?”

孙老板瘫倒在地。

赵通判也跪下了,磕头如捣蒜。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陈知府冷哼一声:“赵通判贪赃枉法,构陷良商,即刻革职查办!孙老板行贿官员,诬告他人,押入大牢,候审发落!”

官差上前,把两人拖走了。

陈知府看向我,语气缓和了些。

“苏东家,此事是官府失察,让你受委屈了。本官已上书朝廷,为你请功。云锦阁诚信经营,手艺精湛,当为江南商贾表率。”

我躬身:“谢大人。”

陈知府摆摆手,上马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

周大娘激动得直抹眼泪。

“东家,太好了!太好了!”

我站在铺子前,看着重新打开的门。

阳光照在“云锦阁”的牌匾上,亮得晃眼。

“东家。”吴先生走过来,低声说,“陈知府怎么会亲自来?还来得这么及时?”

我转身往后院走。

“因为有人打了招呼。”

“萧公子?”

我没回答。

走进书房,桌上放着一封信。

熟悉的字迹。

“苏馨:事已办妥。下月初八,我来苏州。萧景珩。”

我拿起信,看了很久。

窗外传来伙计们打扫铺子的声音。

一切恢复如常。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赵通判倒了,孙老板入狱,苏州城的绸缎生意,从此云锦阁一家独大。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萧景珩。

那个身份成谜的男人。

下月初八。

还有半个月。

我收起信,走到织机前坐下。

梭子在手中穿梭,经纬交错。

锦上的花纹一点一点清晰。

是缠枝莲纹。

萧景珩最喜欢的花样。

他说,莲花出淤泥而不染。

像我。

我笑了笑,继续织。

织到傍晚,小桃跑进来。

“东家!东家!外面来了好多人!”

我起身出去。

铺子里站满了人。

都是苏州城里有头有脸的商户。

钱老板也在,看见我,满脸堆笑。

“苏东家,恭喜恭喜啊!陈知府都亲自为您正名了,云锦阁日后必定更上一层楼!”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送来的贺礼堆成了山。

我一一谢过。

应付完这些人,天已经黑了。

周大娘清点完礼单,啧啧称奇。

“东家,这些人变脸可真快。早上还看咱们笑话呢,这会儿就都来巴结了。”

“人之常情。”我说。

“对了。”周大娘想起什么,“刚才有人送来一封信,说是京城来的。”

她递过来一个信封。

我接过。

信封上没写落款。

拆开,里面只有一行字。

“闻卿在江南,生意兴隆。甚慰。临渊。”

是薛临渊的字。

我捏着信纸,指尖泛白。

五年了。

他终于知道我在哪了。

周大娘见我脸色不对,小心翼翼问:“东家,谁的信?”

“故人。”我把信纸折好,“烧了吧。”

“诶。”

周大娘拿着信出去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苏州城的灯火。

一街之隔,是秦淮河。

画舫游船,笙歌阵阵。

五年。

我从弃妇变成苏东家。

薛临渊呢?

他应该已经娶了尚书之女,承了侯爵,仕途顺遂。

可他为什么要写信给我?

那句“甚慰”,又是什么意思?

我想不通。

也不想想了。

过去的都过去了。

现在,我只关心云锦阁的生意,关心下个月的宫锦订单,关心……萧景珩什么时候来。

初八。

还有十四天。

我关上窗,吹熄了烛。

黑暗里,忽然想起萧景珩离开时说的话。

“无论发生什么,云锦阁我都会护着。”

他说到做到。

这次是。

以后呢?

我躺到床上,闭上眼。

睡意袭来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薛临渊要是知道,如今护着我的人是当朝七皇子,会是什么表情?

初八那日,苏州城下了场细雨。

清晨推开窗,檐角滴滴答答落着水珠,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

我特意换了身新裁的衣裳。藕荷色织锦长裙,外罩月白褙子,发间簪了支珍珠步摇。

周大娘进来送早膳时,笑着打趣:“东家今日打扮得真精神,可是有贵客要来?”

我抿了口粥,没接话。

贵客。

萧景珩算贵客吗?

三年前在破庙初遇时,他只是个重伤的陌生人。

如今却成了当朝七皇子,一句话能让苏州知府亲自出面。

这身份,确实贵不可言。

“东家。”吴先生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凝重,“刚收到消息,靖安侯府的人到苏州了。”

我手一顿,勺子碰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谁来了?”

“靖安侯世子……不,如今该叫靖安侯了。”吴先生压低声音,“薛临渊承爵了,这次是奉旨南下巡查漕运,昨日到的扬州,听说今日要往苏州来。”

周大娘倒吸一口凉气:“他……他来做什么?”

“公干。”我说,“漕运巡查是朝廷大事,苏州是必经之地。”

“那会不会……”周大娘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会不会来找我麻烦。

五年了,薛临渊应该早就娶了尚书之女,仕途顺遂,何必再为难我一个被休弃的前妻。

“不必理会。”我放下碗,“该做什么做什么。”

话虽如此,一整天我都有些心神不宁。

织锦时梭子错了三次,算账时拨错了两回算盘。

傍晚时分,雨停了。

夕阳从云缝里漏出来,给檐角镀了层金边。

我正打算关铺子,门口忽然传来马蹄声。

一辆马车停在云锦阁门前。

很普通的青篷马车,但拉车的两匹马通体雪白,神骏异常。

车帘掀开,下来个人。

墨色锦袍,玉冠束发,眉目清朗如画。

是萧景珩。

他比半年前清瘦了些,眼底有淡淡的倦色。

看见我,唇角勾起浅笑。

“苏馨。”

我怔在原地,竟忘了行礼。

“怎么,不认识我了?”他走过来,站定在我面前。

我才回过神,要屈膝。

他伸手虚扶:“不必多礼。”

掌心温热,隔着衣袖传来。

我直起身:“萧……公子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他抬眼看了看云锦阁的招牌,“生意不错。”

“托公子的福。”

他笑了笑,没接话。

周大娘和吴先生从里面迎出来,看见萧景珩,都愣住了。

他们没见过萧景珩,但看这气度,也知道不是普通人。

“这位是萧公子,我的朋友。”我介绍。

两人连忙行礼。

萧景珩微微颔首,对我说:“进去说话?”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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