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益平：提高居民收入、完善社会保障是促消费的关键

记者 王珍

中国金融40人论坛（CF40）成员、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院长黄益平周一表示，化解供强需弱的结构性矛盾，需以市场化改革为核心，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同时，着力提升居民收入、完善社会保障体系，强化中央政府的公共政策调节功能，缩小收入与分配差距。

在CF40举办的宏观政策季度报告发布会上，黄益平对包括界面新闻在内的媒体指出，供强需弱的矛盾在我国经济中长期存在，并非今日才有。只是在早期经济发展中，由于出口消化了国内产能过剩的压力，这一矛盾并未阻碍经济高速增长。

不过，最近发生了一些变化，黄益平着重提到国际市场开放度出现的明显调整。一方面，当前贸易壁垒持续加剧；另一方面，国际经济环境出现了变化，中国从“小国经济”变成了“大国经济”，出口规模的扩大必然会影响国际市场均衡，导致贸易伙伴担忧产业发展、就业受到冲击。

他表示，尽管去年我国出口表现亮眼，成为经济增长的重要支撑，但这种增长的可持续性令人担忧。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难以继续依靠出口高速增长来消化国内产能，供强需弱的问题会变得更为突出。

对于如何解决供强需弱矛盾，黄益平提出五点具体建议：

一是，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重点规范地方政府行为。明确地方政府的权责边界，厘清哪些事该政府做、哪些事应交给市场，进一步推进市场化改革。

二是，着力提高居民收入水平、完善社会保障体系。他表示，消费品以旧换新等政策在短期内对消费确有拉动作用，但长期来看，不能过度依赖补贴维持消费增长。当前我国面临人口老龄化、地方债务、房地产调整等结构性挑战，加之人工智能革命的影响，公共政策在支持内需增长中的作用将愈发重要，需集中力量解决收入与保障两大核心问题。

黄益平以其团队近期编制的消费品牌指数为例称，该指数最高的并非经济最强的北上广，部分原因在于这些地区外来务工人员占比高，虽提升了总购买力，但拉低了品牌消费指数。这说明，提升消费不能仅依靠整体经济增长，还需关注收入分配和信心问题，特别需要关注为城市建设作出重要贡献但收入相对较低、保障尚不完善的农民工群体。

第三，强化中央政府在公共政策中的作用，着力应对收入分配矛盾。长期来看，需明确中央政府在公共政策制定与实施中的定位，尤其要妥善处理微观层面资产负债表承压的问题，为扩大内需筑牢基础。

第四，大力发展服务业。黄益平说，当前讨论供强需弱，多聚焦于制造业领域，但制造业对消费提升和就业创造的空间已逐渐收窄。未来需转变思路，充分挖掘服务业潜力，这既能扩大消费空间，也能带动更多就业，缓解供需失衡。

第五，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构建新型对外经济政策框架。黄益平表示，过去我国依靠国际经济大循环实现了长期增长，但未来需思考如何与贸易伙伴共同成长，而非单纯强调自身产品的价格和质量优势。他强调，大国的进出口必然会影响国际市场，唯有与伙伴协同发展，才能实现对外开放的可持续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