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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过年了,一场大雪把大地捂得严严实实,运河大堤变成了一条白色的巨蟒,南北蜿蜒着。午后,陆永安踏着厚厚的积雪,来到运河大堤上。雪后的天气,愈发的寒冷,运河的冰面上,也是厚厚的积雪,风从河那边刮过来,扫得脸生疼。他站在大堤上,看着白茫茫的河圈。夏季百年未遇的洪水,让运河灌了圈,整整一季的庄稼没有收成,圈内损失圈外补,自己带领八队社员,大战圈外,竟夺得了少有的好年景,在年终分红中,八队是村里九个生产队工值最高的。但是,让自己寒心的是,这么拼死拼活的干,却还有人不满意,队上的人说三道四,不一而足。有的说自己这个队长为了弄个全村的第一,把队上的积蓄全拿了出来;有的说自己这个队长当够了,明年就不干了,就把队上分了个盆干碗净,明年新队长一上位,上来就得嘬眼皮;还有的说八队的大小干部沾了光了,从队长到会计保管,都多吃多占,队上有两个账本,一个是对外公开的,一个是见不得人的;更让人生气的是,队上五个欠账户,一块找上门来,说队上的分红存在着猫腻,八队分红违背了社会主义分配原则。陆永安很苦恼,受累巴伙,一年到头,自己没落了好,反而受到议论和指责。不说好也就罢了,他本不是那种沽名钓誉的人,他这样干,只是为了让八队的社员囤里多点粮食,手里有点钱花,他苦巴苦结,对结果刚刚有些心安,没想到刺耳的声音便铺天盖地传来,他心绪烦乱,一个人出来散散心。
又有人走上大堤来了,是大队书记陆金钟。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陆金钟吟诵了毛主席的几句词后对陆永安说,“看到这大雪后的风景,是不是心境很舒畅很宽阔呀?”
“我一个种地的,没有那个闲情,”陆永安问,“大冷的天,你来干什么?”
“我来让你请请我呀。”陆金钟说。
“我又没嘛喜事,为嘛要请你呀?”陆永安说。
陆金钟说,“年终分红,咱村九个生产队,你们八队的工值排第一,这不是大喜事吗?〞
“唉,别提了,提起来就是一肚子气!”陆永安说,“你来得正好,你不来我也要找你去了。”
“我知道找我什么事。”陆金钟说。
“什么事?”陆永安问。
“不当队长了,是吧?”陆金钟说。
“是。”陆永安说,“没法干了,真是受累不讨好,干够了,换人吧,你赶紧換人吧,谁愿意干谁干。”
“想好了?真不干了?”陆金钟问。
“想好了,真不干了。”陆永安说,“咱干这个没瘾,赶紧让贤。”
“不干拉倒,强扭的瓜不甜,那就让别人干吧!”陆金钟说,“田小六一直想当队长,那就让他干吧!”
“让他干?”陆永安说,“你别胡配血料,田小六是当队长的料吗?他连个家都管不好,还当队长?别拿八队糟贱着玩了!你别小看这生产队长,那可是好汉子不干,癞汉子干不了的差事!”
“那有嘛办法?人家好汉子不干嘛!”陆金钟说,“哪有你这样的,自己不干,又拦护着不让人家干!”
“田小六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啊?”陆永安说,“好吃懒做,吃喝嫖赌,流氓成性,八队要是落到他手里,就彻底的毁了,你不能拿着八队一百八十多口人的命运开玩笑,田小六,不能当队长!”
“可是,你不当了呀!”陆金钟说。
“我不当也不能让他当!”陆永安说,“难道除了他,就找不出能当队长的人来吗?”
陆金钟说,“既然你这样为八队一百八十多口老百姓着想,为何不把这个队长干下去?为了八队的父老乡亲,你就不能忍耐一下,委屈一点吗?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受不得窝囊气,听见些刺耳的声音就撂挑子,这叫什么能耐?你知道吗?有的人就是看透了你这一点,把水搅浑,刺激你一尥蹶子不干了。你想想,你要不干了,称了谁的心,遂了谁的意?吃亏的是谁?得益的是谁?”
陆永安不说话了,陆金钟点着一支烟递给他,自己又点了一支,抽了一口,喷出一口烟雾,说道,“当一个生产队长,不光要能吃苦,能干事,不沾便宜,还要有眼力,会看事,有心计,会分析问题,知道好坏,明辨是非。每年的年终分红,都会引起一些反应,分了钱的高兴,分了账的郁闷,达到自己心愿的兴高采烈,没实现目标的牢骚满腹。这都是正常的,人家干了一年了,总得叫人家发表意见吧?但是,你发现了吗?今年和往年不同啊!”
“不同?”陆永安疑惑地看着陆金会,〝有什么不同?
“我说让你要有眼力,没说错你吧?”陆金钟说,“今年虽然遇到洪灾,但却是人民公社以来收成最好的一年,这本是老百姓最满意的一年,尤其你们八队,在全村工值最高,只有五户欠账,这个成绩了不起呀!可你发现了吗?人们的收入多了,意见反而更大了,这里也有问题,那里也有问题。闹的最厉害的几个队有一个共同点,你看看这个共同点是什么?”
陆永安想了想,挠着后脖梗子说,“我看不出来。”
“真是傻眼!”陆金钟说,“你没看出来,闹得最厉害的几个队的队长不都姓陆吗?”
“哎,可真是呀!”陆永安说。
陆金钟说,“这就不得不让我多想了,我本不愿这是真的,但是经过了解我不得不承认,有人在煽动,在挑唆,在造谣,想乱中谋权,把陆姓的一部分队长赶下台,以此来孤立我,进而取代我。”
“你是说,大队长他……”陆永安看了看周围。
“他是一个权欲熏心的人。”陆金钟说,“他想把我取而代之,当陆家屯的一把手,他需要有人捧着他,生产队长很关键,于是就从这里下手,从年终分红这个共同关注的问题上挑起事端,通过改选队长,把这一块变为他可支配的地盘。我不是官迷,不会占着位子不放,但是,我真的不想看到咱村的大权落到一个搞姓氏斗争,搞派性斗争,心术不正的人的手里,我也不愿看到,八队的社员刚刚有了起色,又被人拆腾毁了,永安,你明白我的心吗?”
“明白,”陆永安说,“我会让明年的八队,比今年更好!”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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