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冯道：十朝元老清廉自律，66岁做契丹太傅，被骂奸臣

公元954年四月，洛阳城里，七十三岁的冯道病没了，消息传到前线，正在北伐的柴荣听了，直接下令三天不上朝，还追封这位老臣子当了瀛王，谥号文懿，可几十年过去，欧阳修在《新五代史》里，就给他下了个判词，“可谓无廉耻者矣”，这位一辈子换了四个朝代，伺候了十个皇帝的老头，就这么活成了中国历史上最矛盾的一个人。

冯道是唐僖宗中和二年，也就是882年出生的，老家在瀛州景城，一个半耕半读的家庭，年轻那会儿的冯道，也是个标准的理想青年，一腔热血，他在刘守光手底下当差，因为劝老板别轻易打仗，说得太直，直接被扔进了大牢，差点小命不保，就这一次，让他彻底想明白了，乱世里，光有骨气没用，你得先活着。

从大牢里死里逃生，冯道跑去投奔了晋王李存勖，到了923年，李存勖灭了后梁当了皇帝，就是后唐庄宗，冯道也被任命当了翰林学士，算是正式入了仕途，庄宗这老板喜欢跟戏子混在一起，朝廷乱成一锅粥，冯道看在眼里，但他从不公开顶牛，就是安安静静做好自己手里的活，这种“不站队，不揽权”的风格，反倒给他赢了个稳重的名声。

926年，庄宗在兵变里死了，李嗣源接了班，成了明宗，这位新皇帝早就听说过冯道的大名，一上台就把他提拔成了宰相，这是冯道第一次真正手握大权，那时候中原刚打完仗，啥都缺，冯道就上书，建议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税都给免了，多搞点惠农的政策，他还亲自跑到乡下去看，看到农民在地里累得满头大汗，竟然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人家穿，吃的也分给人家，在那个贪官遍地的五代官场，冯-道简直是个另类，他不买田产，不纳小妾，发的工资全都拿去救济老家的乡亲。

可乱世就是乱世，容不下什么理想，934年，潞王李从珂造反，后唐愍帝李从厚吓得跑路，冯道带着文武百官，直接开了城门迎接李从珂，拥立他当了新皇帝，三天后，跑掉的愍帝被杀了，这一个举动，在后来的史书里，就成了他卖主求荣的铁证，但当时冯道面对的现实是，李从珂的大军已经把洛阳围了，城里的兵根本不想打，开门是顺水推舟，也是保全所有人的唯一办法。

936年，更大的考验又来了，河东节度使石敬瑭，勾结契丹人，灭了后唐自己当皇帝，建了后晋，冯道又一次选择了妥协，继续当他的宰相，这次选择，给他招来了千古骂名，因为石敬瑭是历史上出了名的“儿皇帝”，管契丹人叫爹，还把燕云十六州给割了出去，冯道作为宰相，这锅甩不掉，但很少有人知道，正是冯道在背后各种周旋，才没让契丹人在中原大开杀戒。

942年，石敬瑭病重，临死前，他把自己的小儿子石重睿托付给景延广和冯道这些大臣，希望他们能辅佐这个孩子，可石敬瑭一死，景延广就跳出来说，“国家这么多事，应该立个年长的”，主张换石重贵当皇帝，冯道也是托孤大臣之一，但他面对景延广的提议，选择了沉默，没坚持立小皇帝，石重贵上台后，冯道被加封太尉，还封了燕国公。

946年，后晋跟契丹闹翻了，耶律德光带着大军南下，攻破了汴梁，后晋就这么亡了，这是冯道人生里最危险的时刻，六十七岁的他，主动带着后晋那帮旧臣子，去皇宫见耶律德光，耶律德光一看见这位中原名臣，劈头就问，“天下的老百姓，要怎么才能救”，这个问题里藏着刀子，既是试探，也是想找个替罪羊。

冯道的回答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他说，“这个时候佛祖来了也救不了，只有皇帝您救得了”，这话表面上是捧着耶-律德光，实际上是把救百姓的责任，巧妙地推到了他身上，暗示他只有停止抢掠，安抚人心，才能坐稳这江山，耶律德光听了特别高兴，当场就任命冯道当太傅，更关键的是，冯道趁机劝说契丹皇帝，别再乱杀汉人了，这些建议被采纳，汴梁城的百姓才躲过了一场大劫。

947年，耶律德光在北归的路上病死，冯道这些投降的臣子被留在了镇州，八月份，汉军收复镇州，冯道又归附了后汉，被封为太师，到了951年，郭威灭了后汉建立后周，冯道又一次当上了太师，这一次，连郭威都对他特别尊敬，每次见面都不直呼他的名字。

954年，周太祖郭威病逝，养子柴荣继位，就是周世宗，北汉的刘崇趁机打过来，柴荣决定自己带兵去打，七十二岁的冯道拼了命地劝，竟然当面顶撞他说，“陛下您比不上唐太宗”，柴荣当时就火了，“汉军那帮乌合之众，碰上我，就像泰山压顶”，冯道还是不让步，“陛下您也不是泰山”，这大概是冯道这辈子最硬气的一次，柴荣大怒，把他留在后方主持郭威的丧事，没过多久，冯道就病逝了。

冯道死后，关于他的争论就没停过，北宋的欧阳修骂他“没廉耻”，司马光说他是“奸臣里的极品”，都觉得他换了那么多朝代，一点气节都没有，但很少有人注意到，在五代那个“皇帝哪有天生的，谁兵强马壮谁就当”的乱世里，冯道始终守着另一条底线，就是安民，他主持雕版印刷《九经》，花了二十二年，为文化传承留下了火种，他劝明宗关心农业，减轻老百姓的负担，他在契丹人的铁蹄下保全了汴梁的百姓，他自己一辈子清廉，死的时候家里什么钱都没留下。

冯道晚年自己写了本《长乐老自叙》，洋洋洒洒地把自己当过的官都列了一遍，自称“孝于家，忠于国”，这在宋朝那帮读书人看来，简直是不要脸，但在冯道自己看来，他问心无愧，他信奉的是“只要心里没做亏心事，在虎狼窝里也能活下来”的生存哲学，在乱世里，与其去做那种没意义的牺牲，不如守住能守的底线，救一个是一个。

历史这东西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冯道不是忠臣，因为他没为哪个皇帝去死，但他也不是奸臣，因为他从没欺压百姓，祸害国家，他就是一个在夹缝里求生存的实在人，一个把“忠于君主”排在“安抚百姓”后面的政治家，他的选择或许不够壮烈，但在那个城头天天换大王旗的年代，能保住命，守住良心，还能让老百姓过得好一点，这本身就是一种了不起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