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重贵被押出开封那天,雪粒像碎釉,从额角一路砸到颧骨,他忽然一个猛拧,挣开缰绳,回身对着宫门笑,笑声磕在朱漆铜钉上,鸦群一拍翅,史册里只留了“被俘北去”四个字,笑没写,缘由也没写,《太平年》第6集粗剪里那段两分钟的黑场贴上去,像掀开一块发潮的灰布,底下全是自己养出来的影子,刀还没落,心先空,发疯的火头不在亡国的刀,在自己手里喂大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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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刀落在夜半的御膳,开运二年腊月,契丹前锋离汴梁还三百里,他忽然想吃旋炙乳猪,内侍王清福上前劝一句“城上三天无肉”,抬手就甩过去,雪地里御厨扒出一头冻僵的母猪,小崽还叼着奶头,火光一照,油花炸开,他吃得满唇都是亮,用银叉挑了最嫩的里脊赏给杜重威,那会儿杜重威早和耶律德光暗递书信,肉油顺着胡须往下滴,粘在密信边上,像压了一枚红封泥,剪辑说血腥,屏幕一黑,第二天城里推着老小出门的队列往北门走,像一圈一圈圈栏里的牲畜,杜重威换上新赐的貂裘,迈进中书省的门槛,靴底一顿,地砖响了一声。
第二刀藏在床帐里,开运三年正月初三,急召冯氏入宫,史书里留了“后庭火起”四字,火头从哪儿窜起没写,粗剪里看得清,冯氏赤脚,脚背踩在波斯毯的丝绒上,提烛点帐,火舌一卷,舔到冯玉送进宫的那卷“契丹地图”,纸芯里夹着杜重威行军路线,他看见火势猛,眼睛一亮,以为是“焚表忠心”,把人按在火边,低声笑一句“烧得好”,背上全是自己抓出的血道,细细一道一道,像提前划开的赎罪诏,平台给了个“伤风化”的标签,画面又黑,第二天清晨北门闩子抬起,冯玉带兵入城,穿过的正是昨夜烧出的一块墙体软口,石灰一抹就碎,像纸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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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刀最短,戳得最深,御苑里喂鹿,一盆豆料端在怀里,他问,“朕若亡国,会是谁的错”,身侧太监回一句,“鹿不会说话”,他看着鹿角,“会顶人”,话音落完,把整盆豆子扣在自己头上,豆料顺着发丝、眉骨、玉冠一路滚,鹿群围上来,舌面粗糙,舔得咔咔作响,侍卫整排跪倒,他低低念,“朕把天下当豆料,天下也会把朕当豆料”,这场被剪到零帧,审条上写着荒诞,金明池边,杜重威的降表递到面前,他看了一眼,没有怒声,问了一句,“鹿,吃饱没”。
三刀一去,人设剩下“刚愎”两个字,崩的地方是别处,层层往下渗的是羞耻,他清楚自己借契丹的手登了位,嘴里翻出“称孙不称臣”的辞令想擦胎记,心里也清楚杜重威翻云覆雨,还往嘴里塞肉、往身上加爵,喂到嗓子眼也不住手,冯氏与冯玉的算盘,不是没看见,火光里那点温暖伸手就够,还是伸了,羞耻像宫砖底下的水汽,一天一天往上冒,表皮看着还发亮,脚跟一落,全是霉渣。
开运四年正月十一,汴梁城楼下,耶律德光展开那张“废帝为负义侯”的诏书,他笑,镜头里有个被删的特写,笑纹油亮,跟啃乳猪那回一个劲儿,嘴角裂到耳根,露出半截缺牙,那是前一晚自己掰断的,留一句“先尝尝亡国的味道”,契丹兵抛出铁链,套在颈下,他把另一头交给冯氏,动作很稳,像递一根绣着龙凤的绸缎,史官写“后妃痛哭”,纸面上没有那一下,冯氏指腹轻轻点过他缺牙的位置,低声说,“陛下,火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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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行路上,他不再开口,最后一场被删在栾城驿站,夜里他赤脚冲进马厩,夺过马夫的草叉,照着左脚就是一下又一下,血沾了干草,斑点散开,像早春的杏花,随行医官扑上去按住,他贴在医官耳边说一句,送审字幕里打成了黑块,录音里还是能辨出气音,“朕的江山,长在骨缝里,得把骨头卸了,才好扔”,天亮,他左脚肿得发亮,坚持自己下地,拄着栏杆一步一步挪,登上牛车,车帘垂下,他朝早就看不见的汴梁方向,做了个啃乳猪的动作,空嚼三口,舌尖一抬,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
后人把“亡国之君”钉在他背上,真正的口子不在皮上,石重贵不是输给耶律德光,他被自己喂养的羞耻一口口掏空,三刀像给他放血,放掉帝王身上最后一点人味,留下一个空壳,壳里装得下“疯”这个字,到了《太平年》第6集的那段黑,别去找什么深意,那里有一头鹿,一盆豆子,一张少半颗虎牙的脸,在火光边上对着影子缓慢咬动,咬到口里没味,才把头抬起来,看着远处的风声,像在学会一件事,看清、承担、走完自己的路。
参考文献 五代史丨后晋皇帝石重贵,是怎么把国家折腾垮的?知乎专栏,2023-12-09 石重贵“去臣称孙”与北抗契丹,百度百科,2024-04-01 中国历史上34个朝代的亡国之君善终的有几个呢?360doc,2019-0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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