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我。
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却拖得很长,像是早就在心里反复练过,却又不确定该不该说出口。餐桌上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我才突然意识到——他已经不是那个需要我哄着睡觉的小孩了。
我愣了两秒,没立刻拒绝。
不是没听清,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
空气安静得有些过分,他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呼吸比平时重了一点,却又刻意压着。
“你说什么?”我问。
他这才抬头看我一眼,很快又移开视线,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那一瞬间,我心里突然冒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愤怒,也不是震惊,而是一种被逼到边界的慌乱。
他已经十八岁了。
可那一声“妈”,叫得太近了。
我当时还没意识到,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只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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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林岚真正意识到儿子不对劲,是在一个她后来反复回想、却怎么都找不到异常开头的夜晚。
她今年四十二岁,离婚七年,在社区医院做行政工作。日子算不上宽裕,但胜在安稳。儿子周屿刚满十八,正值高考前最紧绷的阶段,身高在半年内猛地窜了一截,肩膀宽了,声音低了,可人却比小时候更沉默。
以前的周屿,回家后几乎不和她多说话。吃完饭就回房间,关门,戴耳机,一切都井井有条。
可最近,一点点细微的变化,开始让林岚心里不踏实。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她被尿意叫醒,迷迷糊糊地下床。脚刚踩到地板,走廊里却亮着灯。
她愣了一下。
这个时间,周屿一般已经睡了。
她披上外套,走到走廊尽头,看见儿子房门下面透出一条笔直的光线,灯亮得很满。
林岚站住了。
她没有立刻敲门,而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房间里很安静,没有音乐声,也没有视频外放的杂音。那种安静,反而让人心里发紧。
她轻轻敲了两下门。
“还没睡?”
门几乎是立刻被拉开。
周屿站在门口,脸色偏白,眼睛却异常清醒,像是很久没眨过。屋里的灯光一下子涌出来,照得林岚有点睁不开眼。
“嗯。”他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点发紧。
林岚的视线越过他,往房间里扫了一眼——床铺铺得很整齐,被子像是刚整理过,书桌上却乱七八糟,几本复习资料摊着,却都停在同一页。
她心里轻轻一沉。
“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她说。
周屿点了点头,却没有马上关门。他站在门口,像是还有话要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又很快移开。
那一瞬间,林岚莫名觉得后背一阵发紧,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贴近了。
那天之后,这样的夜晚开始频繁出现。
周屿明显睡得越来越浅。
凌晨一两点,林岚常常会被一些细微的声音吵醒。不是脚步声,也不是东西掉落的响动,而是床板轻轻的“吱呀”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翻来覆去,却怎么都找不到一个能安稳躺下的姿势。
有一次,她忍不住起身去喝水,路过儿子房门口时,脚步却顿住了。
门是反锁的。
以前从来没有。
她站在门外,手里还端着半杯水,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一点点渗进来。她没有敲门,只是站着。
隔着一扇门,她清楚地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喘息声。
不是剧烈的,也不是断断续续的哭声,而是那种刻意压着,却压不住的呼吸——急促、短促,像是胸口被什么堵住了。
林岚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下意识贴近门板,背脊一阵发凉。那喘息声忽快忽慢,中间夹着一声极轻的吸气,像是在努力平复,却越压越乱。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喉咙却突然发紧,声音卡在里面。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几秒后,门内的呼吸声忽然停了一下,像是里面的人意识到了什么。
紧接着,周屿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妈?”
那一声喊得很低,却让林岚整个人一震。
“我……我去喝水。”她下意识解释,声音却不太稳。
门内沉默了两秒,才传来一句:“哦。”
那语气恢复得太快,快到不真实。
第二天早上,周屿照常坐在餐桌前吃早饭,动作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眼下的青黑比之前更重,脸色也有些发灰。
林岚看着他,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她装作随意地问。
周屿低头喝粥,勺子在碗里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过了两秒,他才说:“没有。”
声音平稳,却刻意。
林岚注意到他的手——手指在碗沿无意识地敲着,一下一下,停不下来。
她的心跳突然加快,胸口有点发闷。
真正让她坐立不安的,是洗澡的时间。
周屿洗澡越来越久,而且几乎没有任何声音。没有音乐,没有手机视频,水声时断时续,像是人在刻意控制。
有一晚,林岚站在门外,清楚地听见水停了,却迟迟没人出来。
她敲了敲门:“屿屿?”
“马上。”里面立刻回应。
那声音太快了,像是一直贴着门等着。
门打开的时候,热气扑出来。周屿头发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脸色却发白,肩背绷得很紧,像刚跑完一段长路。
林岚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紧,呼吸不自觉变浅。
“你最近……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她终于问出口。
周屿抬头看她,眼神闪了一下,又迅速移开。
“没事。”
还是那两个字。
那天夜里,林岚第一次失眠。
她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细微的声响,心跳一下比一下快,怎么都慢不下来。她不断在心里替儿子找理由——十八岁,压力大,情绪不稳,很正常。
可那些细节,怎么都解释不通。
比如,他开始刻意避开黑暗。
晚上去厕所,一定要把走廊灯全开。哪怕只是去厨房倒水,也要站在灯下停几秒,像是在确认周围是不是安全。
有一次停电,屋里一片漆黑。
林岚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儿子房间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椅子被撞倒。
她冲过去,打开手机灯,看见周屿站在床边,呼吸急促,手死死抓着床单,指节发白,额头全是汗。
“怎么了?”她问。
周屿抬头,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却只说了一句:“没事。”
那一刻,林岚的胃部猛地收紧。
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这不是简单的青春期情绪。
可她没有继续追问。
她害怕答案。
夜深了,灯关掉,林岚躺回床上,身体僵硬,连翻身都不敢。她盯着天花板,听着隔壁那几乎察觉不到的动静,心里却一阵阵发冷。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她以为最安全的家里,多了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紧绷感。
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只差最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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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林岚是在第二天晚上,真正被逼到正面面对这件事的。
那天她下班回家,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明明只是暗了一点,却让人心里莫名发紧。她掏钥匙的时候,手心出了一层汗,钥匙在锁孔里对了两次才插进去。
门一开,屋里很安静。
灯没开。
她站在玄关,鞋还没来得及换,就下意识喊了一声:“屿屿?”
没有回应。
林岚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她连鞋都顾不上脱,直接往里走,刚走两步,卧室门却突然被打开。
周屿站在门口。
屋里灯没开,只有走廊的光打在他脸上,把轮廓切得很硬。他穿着件薄T恤,肩膀比以前宽了一圈,站在那里,整个人却显得异常紧绷。
“你回来了。”他说。
声音低,却有点哑。
林岚盯着他看了两秒,才发现他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一天都没合过眼。
“怎么不开灯?”她问。
周屿没回答,只是侧身让她进来。
那一瞬间,两人擦肩而过。
距离很近。
近到林岚能清楚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热度。不是刻意的触碰,可那一瞬间,她的肩膀却明显僵了一下,心跳也跟着乱了节奏。
她迅速走进客厅,把灯打开。
光亮起来的那一刻,屋子恢复了正常,可她心里的不安却没有散。
晚饭吃得很沉默。
周屿几乎没动筷子,只低头扒了两口饭。林岚盯着他的碗,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这句话一出口,空气像是被什么压住了。
周屿的动作停了一下,过了几秒,才抬起头。
“没怎么。”
还是那句。
林岚的耐心在这一刻被彻底磨光。她放下筷子,语气不自觉重了几分:“你这样叫没怎么?你晚上不睡觉,白天魂不守舍,你觉得我看不出来?”
周屿的手指猛地收紧,筷子在掌心压出一道白痕。
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盯着桌面,呼吸一点点变重。
林岚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他在忍。
忍到极限的那种。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妈。”
只喊了一个字。
声音却轻得发颤。
林岚心口一紧,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今天晚上……”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我能不能,跟你睡?”
这句话出来的瞬间,林岚脑子“嗡”了一声。
她几乎是本能地拒绝:“不行。”
语气比她预想的要快,也要硬。
周屿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瞬错愕,随即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
“为什么不行?”他的语速突然变快。
“你都十八了。”林岚压着声音,“这不合适。”
“我只是睡觉!”他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一点,又在下一秒强行压低,“我什么都不会做。”
这句话让林岚心里一阵发凉。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不行”,已经被他理解成了另一种拒绝。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迅速补了一句,却发现越解释越乱,“我的意思是,你现在这个年纪——”
话没说完,周屿忽然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呼吸明显乱了,胸口起伏得厉害,手指不停地抓着衣角,指节泛白。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他说。
林岚被他这个状态吓了一跳,心跳猛地加快,手心开始冒汗。
“屿屿,你冷静点。”她站起来,试图靠近。
可周屿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让林岚的脚步生生停住。
两人第一次在这个家里,隔着这样明显的一道距离。
“我不是想怎样。”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就是……我一个人不行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林岚心里。
她看着儿子那张已经明显成熟,却依旧带着少年痕迹的脸,忽然有种强烈的错位感——他长大了,却又像随时会碎掉。
“你到底在怕什么?”她终于问。
周屿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来。
他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肩膀开始发抖,呼吸变得又急又浅,像是随时会喘不上气。他抬手按住胸口,指甲几乎要嵌进衣料里。
林岚的心猛地揪紧。
她从没见过他这样。
“好……好。”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就今晚。”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周屿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瞬不敢置信,随即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一根浮木。
“真的?”他问。
林岚点头,却在那一刻清楚地感觉到——
自己已经越过了一条并不清晰的界线。
可她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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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夜已经很深了。
屋外的路灯隔着窗帘投进来一层暗黄的光,像一块不干净的布,铺在地板上。林岚站在卧室门口,迟迟没有进去。
她答应得太快了。
快到连自己都来不及反应。
周屿已经在里面,把床收拾好了。被子铺得很整齐,枕头并排放着,像是刻意留出了一条界线。他站在床边,没有坐下,也没有看她,只低头盯着床单的纹路。
“灯要不要关?”他问。
声音很低,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林岚喉咙发紧,点了点头。
灯灭的那一刻,她心里猛地一沉。
黑暗并没有完全降下来,窗外的光线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她走过去,在床的另一侧躺下,动作刻意放轻,却还是清楚地感觉到床垫的轻微下陷。
两个人。
同一张床。
这个事实在脑子里反复敲打,让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林岚能清楚地感觉到,周屿没有睡。
他的呼吸太刻意了。
一吸,一停,再呼出。节奏被人为拉得很慢,慢到不像睡着时的自然状态。她侧躺着,背对着他,身体僵硬得几乎不敢动。
她闭上眼,却发现自己根本睡不着。
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不断告诉自己:只是母子,只是一晚,只是情绪问题。可身体却完全不听指挥,后背的肌肉绷得发酸,手心开始出汗,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床很安静。
安静到她能清楚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她轻轻翻了个身。
就在她动的那一瞬间,身后那道呼吸明显停了一下。
很短,却清晰。
林岚的心猛地一跳,胃里像被什么攥住了一样,瞬间收紧。她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回头,可整个人却像被钉在床上,连再动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时间已经停住了,周屿依旧没有任何要入睡的迹象。
他的身体很僵。
不是放松地躺着,而是像随时准备起身一样,绷得笔直。
这种紧绷感,让林岚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她可能做错了决定。
她开始后悔。
后悔自己在餐桌前的妥协,后悔没有坚持底线,后悔把事情推到了这样一个无法回头的局面。
她想开口。
想说“要不你回房间吧”,想说“我们明天再谈”,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怕这一句话,会让他彻底崩溃。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凌晨的空气变得黏稠,房间里没有风,呼吸都变得困难。林岚感觉自己的胸口发闷,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连呼吸都开始变浅。
她听见周屿喉结滚动的声音。
很轻,却在安静中格外明显。
“妈。”他忽然开口。
林岚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跳几乎漏了一拍。
“怎么了?”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周屿没有立刻回答。
她能感觉到,他在犹豫。
“你……睡得着吗?”他问。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像一根细针,扎进林岚心里。
“还行。”她撒了谎。
实际上,她的后背已经开始发凉,额头隐隐出汗,连被子下的双腿都绷得发酸。
周屿又沉默了。
他的呼吸开始变乱。
不再是刻意放慢的节奏,而是明显急促了几分,像是情绪正在一点点失控。
林岚能清楚地感觉到,床垫在极细微地晃动。
他在动。
不是翻身,而是那种压抑着的、克制的调整姿势。
她的心脏开始狂跳。
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正在和一个已经十八岁的男孩,共处在一个极度暧昧、却谁都不敢戳破的空间里。
这种暧昧,并不温柔。
而是危险的。
“你是不是……不太舒服?”她终于忍不住问。
声音出口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发紧,尾音微微发颤。
周屿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太重,像是肺里缺氧。
“我睡不着。”他说。
简单的四个字,却带着明显的压抑。
“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他继续说,语速不快,却一字一句都咬得很重,“一闭上眼,就觉得房间里不对劲。”
林岚的手指在被子下慢慢收紧。
她想追问,却又不敢。
“我不是故意要这样的。”周屿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也不想麻烦你。”
这句话让林岚胸口一阵刺痛。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紧张和恐惧,与他正在承受的东西相比,或许根本不值一提。
可理智这么想,身体却完全不配合。
她依旧僵着,依旧不敢回头。
时间再次陷入沉默。
黑暗里,两个人的呼吸声交错在一起,却没有任何安抚的力量。
林岚清楚地知道——
这一夜,才刚刚开始。
而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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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林岚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时间的。
可能是第一次听见周屿呼吸变重的时候,也可能是她第无数次在黑暗里睁开眼,却发现天花板的轮廓一点都没变。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没有亮。
她不敢看。
她清楚地知道,时间在走,可这一夜却像被拉长了。
周屿一直没有睡。
这一点,她几乎可以确定。
他的呼吸越来越乱了。
不是之前那种刻意放慢的控制,而是逐渐失控的加重——吸气变深,呼气变短,中间夹着压抑不住的停顿,像是胸口被什么堵住了。
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林岚的后背一点点绷紧,肩胛骨像是被钉在床上。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节奏,快得不正常,一下下撞在耳膜上,带着闷响。
她想翻身。
可身体却僵得不听使唤。
她清楚地感觉到,他在靠近。
不是突然的动作,而是一种极慢、极克制的移动。床垫的另一侧轻微下陷,幅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却让她的神经瞬间绷到极限。
空气变得很近。
近到她能清楚感觉到他呼吸时带来的热度,一下一下,擦着她的后颈。
林岚的喉咙发紧,呼吸不自觉地变浅,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她在心里一遍遍提醒自己:冷静、别动、别乱想。
可身体的反应却完全背叛了理智。
她的手心开始出汗,被子下的指尖微微发麻,连脚趾都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妈……”
周屿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很近。
近到她甚至分不清,那声音是从耳边传来的,还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林岚猛地屏住了呼吸,心脏几乎停了一拍。
“你是不是……一直没睡?”他低声问。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带着明显的颤音。
林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她的嗓子干得发疼,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点了点头,又意识到在黑暗里他根本看不见。
“有点。”她终于挤出两个字。
那一瞬间,她听见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可紧接着,呼吸却更乱了。
“我也是。”他说。
短短三个字,却像是耗尽了力气。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可这一次的沉默,和之前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随时会失控的安静。
林岚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僵得厉害。不是紧张得想要靠近,而是那种拼命克制,却快要撑不住的僵硬。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不是依赖。
这是求救。
可她还没来得及把那个念头理清,
腰侧忽然一沉。
不是猛地压下来,而是一种几乎察觉不到的重量变化。
像是有人迟疑了很久,才终于鼓起勇气,把手放了过来。
一只手,轻轻落在她的腰上。
动作慢得近乎小心翼翼,指腹并没有贴紧,只是隔着衣料停住,像是在试探,又像是下一秒就会缩回去。可那点温度,却偏偏清晰得过分。
林岚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
不是惊叫,不是挣扎,而是那种从脊背一路炸开的僵硬。她的后背像被什么瞬间绷直,连胸腔都跟着紧了一下,呼吸猛地一滞。
下一秒,心跳失控。
快得不像是自己的。
血液像是被人从脚底一把推了上来,直冲头顶。她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耳朵里“嗡”的一声,所有声音都被压扁,只剩下自己胸腔里那一下一下、越来越重的心跳。
她的呼吸开始乱了。
原本刻意放轻的节奏彻底被打破,吸气变得又深又急,呼出来的时候却控制不住地发颤。她努力想稳住,可越是用力,越是乱得厉害。
她没有回头。
不敢。
她甚至不敢眨眼,整个人像被钉在床上,连脖子都僵得发疼。脑子里一片空白,却又有无数念头在疯狂撞击——
退开?
制止?
开口说话?
可没有一个念头,能真正落地。
那只手没有再动。
没有收紧,也没有挪开,只是停在那里,带着细微却无法忽视的颤抖。那点颤动,顺着她的腰侧传上来,让她的呼吸越发失控。
紧接着,她听见他呼吸彻底乱了。
不再压抑,也不再试图控制。
吸气变得很重,像是胸腔一下子被撑开,又迅速塌陷。呼气急促而凌乱,中间夹着短促的停顿,像是每一次呼吸都要费尽全身力气。
那声音太近了。
近到她能清楚分辨出每一次起伏。
林岚的喉咙发紧,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明显。她甚至能感觉到空气在两人之间来回流动,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热度。
“妈……”
他的声音终于响起。
低得几乎贴着她的后背传来,像是怕一用力就会碎掉。那一声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却让林岚的心脏狠狠一缩。
她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乱了节拍。
那声“妈”里,没有请求的理直气壮,没有解释,也没有试图说服。
只有被压到极限的情绪。
他停住了。
时间像被人硬生生拉长。
长到林岚几乎以为,他不会再继续说下去。她的胸口因为长时间憋着气开始发酸,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快,连肩膀都在不自觉地起伏。
然后,她听见他说——
“我求你。”
声音很轻,却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林岚的心口猛地一紧,呼吸几乎乱成一团。她能清楚地感觉到,那只手在她腰侧轻轻抖了一下。
“帮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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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她的呼吸彻底失控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一轻一重,一快一慢,却都乱得不成样子。黑暗像是被无限压缩,贴在皮肤上,让人连逃开的空间都没有。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
可她清楚地知道——
这一刻,已经再也无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05
那句话落下之后,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不是彻底的死寂,而是那种连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的安静。林岚能清楚地听见自己胸腔里杂乱无章的心跳,一下比一下重,重得几乎要把理智撞散。
她慢慢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很深,却没能真正缓解胸口的发紧。她能感觉到那只手还停在自己腰侧,温度清晰,存在感强到让她无法忽视。
她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这一切就会彻底失控。
林岚终于动了。
不是猛地挣开,而是极慢、极克制地抬起手,按住那只手的手背,一点一点,把它移开。
动作很轻,却异常坚定。
那一刻,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儿子的身体猛地一僵。
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
“屿屿。”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不行。”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的喉咙一阵刺痛。
周屿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紧接着乱得更厉害,像是被突然抽走了所有支撑。林岚能感觉到,他整个人在轻微地发抖。
“我们不能这样。”她继续说,语气不重,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听清楚了。”
她终于转过身。
黑暗中,她看见儿子睁着眼,眼神混乱又慌张,像是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一瞬间,她的心狠狠一抽,可理智却逼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们是母子。”
这四个字落下来的瞬间,像一把冷刀,直接切断了所有悬在半空里的可能。
周屿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白得没有血色。
他怔怔地看着她,像是听懂了,又像是完全没懂。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林岚的胸口起伏得厉害,呼吸依旧很重,但她不敢停。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知道。”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却仍旧强撑着,“可有些界线,一步都不能越。”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周屿的眼神彻底碎了。
不是愤怒,也不是反驳。
而是一种被彻底击垮的空白。
下一秒,他猛地缩起身体,像是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蜷成一团。
然后,哭声爆发了。
不是压抑的抽泣,而是彻底失控的崩溃。
他抬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哽咽声,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气管。那哭声毫无章法,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恐惧。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他断断续续地说,声音被哭声撕得支离破碎,“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林岚的心猛地揪紧。
她下意识想伸手,又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她只能坐在那里,看着这个已经十八岁、却在她面前哭得像个孩子的儿子。
“我就是……我真的撑不住了……”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知道该找谁……我不敢跟别人说……”
那一刻,林岚的眼眶也热了。
可她不敢哭。
她怕自己一旦情绪松动,就会把刚刚立起来的那道边界全部推倒。
“屿屿。”她强迫自己稳住声音,“你先呼吸,慢一点。”
可周屿根本听不进去。
他哭得越来越凶,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完全乱了节奏,像是随时会喘不上气。他用力抓着被子,指节泛白,整个人陷在一种极度无助的状态里。
“我真的不是想那样……”他一遍遍重复,“我只是害怕……我不敢一个人……”
这句话一出来,林岚的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下。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拒绝,在他听来,不只是拒绝一个行为,而是——否定了他所有的求救。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能退。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疼。
“我知道你害怕。”她说,“可你要明白,有些事,妈妈不能答应你。”
这句话说得很慢,也很残忍。
周屿的哭声在那一刻忽然断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掉,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那我怎么办?”
那一刻,林岚几乎要被这句话击溃。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竟给不出答案。
房间里只剩下他压抑不住的抽泣声,还有她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这一夜,才真正走到了最难熬的地方。
06
天快亮的时候,林岚才真正坐起身。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像是把这一夜的混乱慢慢冲淡。她的头很沉,喉咙发干,连呼吸都带着隐隐的疼。
床的另一侧,周屿已经不再哭了。
他蜷在那里,背对着她,身体却依旧绷着,像是一夜都没有真正放松过。被子被他抓得皱成一团,手指还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林岚看着他的背影,心口一阵发紧。
她没有再躺回去。
有些事,一旦意识到,就不能再拖。
她下床时动作很轻,脚踩在地板上,却依旧觉得响。她站了一会儿,确认儿子没有被惊醒,才慢慢走出房间。
客厅里一片安静。
墙上的时钟指向六点十分。
林岚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水刚入口,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她强迫自己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却还是隐隐发疼。
她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可能会很难。
可她不能再逃。
等她回到卧室时,周屿已经醒了。
他坐在床边,低着头,眼睛肿得厉害,眼眶通红,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看到她进来,他下意识想站起来,又在半路停住,像是不知道该不该动。
林岚站在门口,看着他。
这一眼,让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起来吧。”她先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换衣服。”
周屿怔了一下。
“我们去哪?”他问,声音嘶哑。
林岚看着他,没有躲闪:“去医院。”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周屿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没事。”他立刻说,语速变快,“我就是昨晚情绪不好,我——”
“屿屿。”林岚打断他,“你听我说。”
她走近了一点,却刻意保持着距离。
“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她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楚,“是因为你已经撑太久了。”
周屿的喉结动了一下,眼神开始闪躲。
“你不是一个人能扛过去的事。”她继续说,“所以我们去找医生。”
这一次,他没有再反驳。
去医院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公交车很早,人不多。窗外的街道还没完全醒过来,路灯一盏一盏熄灭,像是在为夜晚收尾。
周屿坐在靠窗的位置,额头抵着玻璃,呼吸依旧不太稳。林岚坐在他旁边,能清楚感觉到他肩膀的紧绷。
她的心跳仍然很重,却已经没有了昨夜那种失控的慌乱。
取号、排队、挂心理科。
坐在走廊长椅上时,周屿的腿一直在抖,抖得很轻,却停不下来。他低着头,手指反复绞在一起,像是在努力压住什么。
林岚看着他,终于伸出手。
这一次,她只是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
没有靠近,没有逾越。
只是一个明确而清晰的存在。
周屿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昨夜的混乱,只剩下疲惫和隐约的恐惧。
诊室的门打开时,林岚几乎是下意识站了起来。
医生的声音很平稳,让人意外地安心。
问话持续了很久。
从失眠开始,从害怕独处开始,从那些说不出口、却越积越重的感觉开始。周屿一开始说得很慢,有些地方甚至停下来,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可他没有再崩溃。
林岚坐在一旁,听着,才终于意识到,这段时间里,她看到的所有异常,其实都不是突发。
而是一次次被忽略的求救。
走出诊室时,已经是中午。
周屿的脸色依旧不好,却明显松了一点。像是终于有人把他肩上的重量接走了一部分。
医院门口的阳光很亮。
林岚站在台阶上,忽然觉得胸口一阵空落。
“妈。”周屿忽然叫她。
她转过头。
“对不起。”他说。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却很认真。
林岚的鼻子猛地一酸。
她摇了摇头:“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下来:“是我没早点发现。”
周屿愣住了。
她看着他,心里那根绷了一夜的弦,终于慢慢松开。
“以后有事,第一时间跟我说。”她说,“不是一个人扛。”
周屿点了点头。
这一刻,他的眼睛还是红的,可那种快要溃散的感觉,已经不见了。
回家的路上,公交车依旧晃。
可林岚第一次觉得,这个家,终于重新回到了她能站稳的位置。
不是混乱,不是恐惧。
而是——
她是母亲。
他是孩子。
有些边界不能越,有些责任,她不会再逃。
这一夜留下的裂痕不会立刻消失。
可她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们已经走在正确的方向上。
(《18岁的儿子突然说晚上想和我一起睡,凌晨1点我感觉背后有些不对劲,儿子说出真相》一文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人名均为化名,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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