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万毅给中央写信，要求安排工作，邓小平批示：应作恰当安置

1977年盛夏的一个清晨，北京西郊中南海收发室的桌面上，多了一封来自西安的挂号信。工作人员拆开信封，发现落款是“万毅”二字。这位名字曾经响彻战场的中将，此刻只求一句话——“请给我一份合适的工作”。

信件很快被转到军委办公厅。负责阅办的同志略作检索，发现万毅已被“靠边”十八年，前后戴了十顶帽子，却查无叛变、历史污点。材料摆到邓小平案头，批示只有短短十二字：“既无政治历史问题，应作恰当安置。”笔锋峻拔，意味深长。

在这简单批示背后，是一条坎坷而跌宕的军旅长路。1907年8月8日，万毅出生于辽宁金州。少年时学费难筹，他提早离书桌奔波谋生。1925年东北军招考军官，他抓住机会，从伙计转身军士学员。张学良赏识这位眼神倔强的青年，两年内连拔三级，还把亲卫队交给他练。

1936年1月，年仅二十九岁的万毅升任东北军最年轻的团长，第627团。西安事变时，他奉命在渭南阻击中央军，张学良临别一句话：“别让兄弟们糊涂”，道尽信任。兵谏和平收场，他却因一句“重义气”被羁押，随后跌宕起伏，三进三出牢笼。1942年越狱成功，夜行百里投奔山东根据地，自此彻底站到共产党一边。

1945年，他率部随东北挺进纵队北上，在冰天雪地里接收日伪缴械。次年春，辽南一仗打得干净利落，林彪亲自电令嘉奖。解放战争中，他先是东北民主联军第一纵队司令员，后任第五纵队司令员，辽沈会战攻锦州，42军绕城疾进，切断敌人退路，立下头功。

1949年3月，西柏坡会议间隙，他与毛泽东一同吃面。毛主席笑问：“你算不算张作霖的余孽？”万毅愣了下，爽朗回道：“主席，我顶多算张学思的老战友。”一句玩笑，把他坎坷的来源点得清清楚楚。

建国后，万毅脱下战袍改做学问。1952年转任二机部副部长，奔忙在荒漠和戈壁间，为核试验场选址画线；1953年又挂帅总参装备计划部，给新中国第一枚国产大炮开清单。1955年授衔，中将一星落肩，他却笑说：“功劳在炮口，不在将星。”

1959年庐山会议风云突变。会上他的一句“抓经济不能唯心”被扣上“跟彭德怀唱和”的帽子，所有职务一夕归零。1960年被下放陕西林区，严寒与粗粮损了他的左眼视力，却没磨掉那股子倔劲。他同伐木工人在雪夜蹲坑取暖时，还背俄文单词自学炮科资料。

1967年遭隔离审查，六年铁窗。1973年释放后依旧无岗，家里人劝他安度晚年，他摇头：“还能干活，不能等退休金。”于是才有了那封写给中央的请求书——白纸黑字，只讲贡献、不谈委屈。

邓小平的批示掷地有声。1977年10月，中央军委任命万毅为解放军总后勤部顾问。张震接风时握住他的手：“老兄，部队还记得你。”万毅端起茶杯，竟有些激动得发抖，只说了三个字：“还好啊。”

两年后，总政文件陆续撤销对他的错误定性。1982年，他进入中共中央顾问委员会；1988年，肩佩一级红星功勋荣誉章。当年陪他挨冻的老兵见到新闻，感叹一句：“硬骨头终于亮堂了。”

1997年10月31日，九十岁的万毅走完最后一程。此前，他已把个人档案、战场手稿和那枚张学良赠送的怀表，一并捐给了军博。他留下的话不多，只在回忆录扉页写了两行：“忠诚，须经百难；光荣，总有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