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冤屈：忠臣亲手斩子却被迫成“叛贼”

公元765年九月，宁夏鸣沙。一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老将，在病榻上闭上了双眼。消息传到长安，唐代宗沉默良久，说出一句令人心酸的话："怀恩不反，为左右所误耳！"这位被皇帝亲口承认"没有反心"的将军，却背负了一千多年的"叛臣"骂名。

满门忠烈，铁血报国

公元765年九月八日，仆固怀恩暴死于鸣沙军中。这个名字，在今天可能鲜有人知。可在一千多年前的大唐，他的威名足以让安史叛军闻风丧胆。平定那场差点毁掉大唐的叛乱，他居功至伟。如果要论平定安史之乱的功臣，郭子仪第一，李光弼第二，仆固怀恩第三，这个排名应该没有人提出质疑。

仆固怀恩是谁？他是铁勒族仆骨部人，世袭金微都督。他的祖先在唐太宗时期归附大唐，从此世代为唐朝镇守边疆。到了仆固怀恩这一代，他早年加入朔方军，跟随名将王忠嗣、安思顺征战四方，积累了丰富的作战经验。

天宝十四年，安禄山起兵造反，天下大乱。仆固怀恩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追随朔方节度使郭子仪投入平叛战争。他骁勇果敢，屡立战功。从常山到赵郡，从沙河到嘉山，每一场恶战他都冲在最前面。

为了这个国家，仆固怀恩付出的代价超乎想象。《旧唐书》记载："怀恩以寇难已来，一门之内死王事者四十六人，女嫁绝域。"整整46条人命啊！一个家族，为了平定叛乱，几乎全部死在战场上。这不是满门忠烈，什么才是满门忠烈？

更让人震惊的是一件事。在与同罗部落的战斗中，他的爱子仆固玢被安禄山所俘，只好投降，仆固玢乘机逃回唐营后，仆固怀恩居然把这个曾投降的儿子当众斩首，警告士兵不准投降。亲手杀掉自己的儿子！这需要多大的决心？将士们看到这一幕，个个心惊胆战，作战时人人奋勇，没有一个敢退缩。

除了牺牲儿子，仆固怀恩还牺牲了自己的女儿。当时唐朝急需回纥骑兵的支援，为了能够促成回纥出兵，仆固怀恩把自己的2个女儿以和亲的方式嫁给了回纥可汗。女儿远嫁塞外，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面。可为了国家，他咬着牙答应了。

回纥骑兵果然成为扭转战局的关键力量。在收复长安的香积寺之战中，回纥骑兵大败叛军精锐，彻底粉碎了安史叛军的抵抗意志。

到了安史之乱后期，郭子仪、李光弼先后被朝廷明升暗降，削去兵权。仆固怀恩成为平叛的实际统帅。宝应元年，李豫以雍王李适为天下兵马元帅，实际指挥这场大决战的就是副帅、奉诏领诸军节度行营的仆固怀恩。

仆固怀恩没有辜负皇帝的信任。他在洛阳一战中全歼史朝义部8万余人，仅用了半年时间就悉平河北，彻底扑灭了这场蔓延了近10年的叛乱。他的儿子仆固玚更是追击史朝义两千余里，直到将其逼死。

公元763年正月，安史之乱彻底平定。仆固怀恩被封为尚书左仆射兼中书令、朔方节度使、大宁郡王，位列凌烟阁功臣第一位！这是何等的荣耀？一个铁勒族将领，用满门的鲜血和忠诚，换来了大唐中兴。

可谁能想到，仅仅两年之后，这位再造大唐的功臣，竟会沦为众人口中的"叛贼"？

功臣遭忌，祸起萧墙

安史之乱刚刚平定，危机就悄然降临。仆固怀恩没有料到，让他陷入绝境的不是战场上的敌人，而是朝堂上的小人。

公元763年，仆固怀恩奉命护送女婿登里可汗回漠北。登里可汗是回纥的新可汗，也是仆固怀恩女儿的丈夫。按理说，这本是一件正常的外交事务。

队伍路过太原时，麻烦来了。辛云京一直怀疑仆固怀恩与毗伽阙勾结，企图谋夺太原，所以大军奔赴相州时，辛云京拒绝开城迎接，也不给予粮草。大军再次返回时，辛云京的态度依旧——紧闭城门，不肯犒军。

仆固怀恩火了。他为国家出生入死，46条人命换来的功勋，却被人当成贼一样防着？这口气他咽不下去。于是他上书弹劾辛云京。

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一个关键人物出场了——宦官骆奉先。骆奉先从辛云京那里出来，来到仆固怀恩军中。仆固怀恩的老妈见到骆奉先，劈头盖脸一顿批：你跟我儿子是拜把子兄弟，怎么又跟辛云京搞得火热，两面三刀的？

仆固怀恩为了挽回关系，亲自起身跳舞，热情款待骆奉先。他还挽留骆奉先过端午节。仆固怀恩太热情，坚持挽留骆奉先，怕他不辞而别，特地令人把骆奉先的马藏起来。骆奉先心里一惊：坏了，这家伙肯定要谋反，老太太先骂我一顿，又扣了我的马，这是怕我给朝廷送信啊！于是他乘人不备，翻墙逃走。

这下误会闹大了。骆奉先回到长安，立刻诬告仆固怀恩谋反。监军骆奉先误信辛云京的谣言，竟向朝廷诬告仆固怀恩与回纥勾结。

仆固怀恩百口莫辩。他只能上书自陈冤屈，列举了自己的六大功劳：平定同罗叛乱、大义灭亲斩杀降敌的儿子、两个女儿远嫁和亲、父子拼死效命、安抚河北新附藩镇、说服回纥助唐讨贼。"子仪先已被猜，臣今又遭诋毁，弓藏鸟尽，信匪虚言。陛下信其矫诬，何殊指鹿为马！"

这封奏折字字带血，句句含泪。仆固怀恩已经预感到，功臣的下场往往不会太好。郭子仪被夺了兵权，李光弼郁郁而终，功臣来瑱被宦官陷害致死。现在轮到他了。

唐代宗派宰相裴遵庆前去调查。仆固怀恩见到裴遵庆之后，抱着他的脚大哭。这个曾经斩杀亲儿子都不眨眼的硬汉，这个在战场上九死一生的猛将，此刻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抱着宰相的脚号啕大哭。

裴遵庆劝他入朝亲自向皇帝解释。仆固怀恩本来答应了，可副将范志诚拦住了他：来瑱就是入朝后被宦官陷害然后被皇帝赐死的，而李光弼同样是因为功高被宦官鱼朝恩、程元振的嫉妒和陷害，朝廷征召他，李光弼不敢入朝。范志诚说得很直白：大帅，您如果去了，恐怕就回不来了。

仆固怀恩犹豫了。他没有入朝。这个决定，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皇帝的处理方式让仆固怀恩寒心。唐代宗没有严惩诬告的骆奉先和辛云京，只是下诏让双方和解。这种和稀泥的做法，让仆固怀恩彻底心凉。他知道，朝廷已经不再信任他了。

吐蕃趁乱入侵，攻陷长安。代宗逃往陕州，号召各地勤王。这本是仆固怀恩洗刷嫌疑的最好机会——只要他带兵救驾，一切误会都能化解。可他没有去。他已经不敢去了。去了，兵权被夺；不去，坐实谋反。他陷入了死局。

吐蕃退兵后，朝廷果然动手了。仆固怀恩的儿子仆固玚率军攻打辛云京，结果仆固玚攻打榆次不利，被手下杀死。儿子死了，军心也散了。郭子仪一出山，朔方军纷纷倒戈："我们跟从怀恩谋反，有何面目见汾阳王？！"

更让人心碎的一幕发生了。仆固怀恩得知军变消息，忙跑去告知老母。老太太也很生气，怒叱道："一直告诫你别造反，国家待汝不薄。现在军变，祸将及我，奈何！"仆固怀恩惶急天对，再拜而出。老太太提刀追赶，大骂："吾为国家杀此贼，取其心以谢三军！"

自己的亲生母亲，提着刀要杀自己！仆固怀恩只能带着三百亲随，仓皇逃往灵武。

暴毙鸣沙，千古遗恨

逃到灵武的仆固怀恩，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他开始招募旧部，联络吐蕃、回纥，准备与朝廷决一死战。

公元764年十月，仆固怀恩第一次引兵入寇。仆固怀恩引吐蕃、回纥三十万大军兵犯泾州、邠州、奉天，震惊长安。郭子仪率军抵御，仆固怀恩无功而返。

公元765年九月，仆固怀恩孤注一掷。他再度引吐蕃、回纥、吐谷浑、党项、奴剌等部总共数十万人来犯。这一次，他声称唐代宗已经驾崩，试图动摇回纥的立场。联军声势浩大，就连一向稳重的郭子仪都有些信心不足。他在给唐代宗的奏折里明确提到：由于叛军骑兵众多，来去如风，唐朝各地守军都不要盲目迎战。

大唐命悬一线。可就在这个时候，命运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在进军途中，仆固怀恩突发重病，到9月8日病死在了今天宁夏境内的鸣沙。

这位曾经再造大唐的功臣，就这样死在了进攻大唐的路上。他没有死在安史叛军的刀下，没有死在吐蕃人的箭下，却死在了自己人的猜忌和陷害中。

仆固怀恩死后，联军群龙无首，他的死也引起了叛军内部的自相残杀，让唐朝一直担心的第二次安史之乱化为乌有。郭子仪抓住机会，单骑入回纥大营，说服回纥倒戈，大败吐蕃军。

消息传到长安，唐代宗沉默良久。代宗听到消息后，遗憾说："怀恩不反，为左右所误耳！"

这句话太耐人寻味了。皇帝亲口承认，仆固怀恩本来没有反心，是被身边的人误导了。可这个"身边的人"是谁？是骆奉先？是辛云京？还是皇帝自己？

更值得玩味的是朝廷的后续处理。唐代宗念其旧功，不加罪，派人护送他母亲至京师，供养极厚，又把他最小的女儿收留，养育于皇宫之中。不久，老太太以寿终，并没有因儿子叛逆被国家杀戮。

如果仆固怀恩真是十恶不赦的叛贼，他的母亲和女儿怎么可能受到优待？虽然仆固怀恩是叛臣贼子，但唐代宗依然没有取消仆固怀恩凌烟阁第一功臣的地位，反而为他感到惋惜。

仆固怀恩被逼反叛是一场政治悲剧，表面上这是一起偶发性的误解，其实质是大唐在安史之乱后，暴露出来的政治矛盾的激化。安史之乱让唐朝皇帝对武将产生了深深的恐惧。郭子仪被夺兵权，李光弼郁郁而终，仆固怀恩被逼反叛——平定安史之乱的三大功臣，没有一个善终。

相传仆固怀恩死后，他的战马仰天长嘶，不吃不喝，数日后也随主人而去。当地百姓感念他的功绩，在鸣沙立庙祭祀。每到九月初八，总有大雁从北方飞来，在庙前盘旋三圈才离去，仿佛在祭奠这位冤死的将军。当然，这只是民间传说，用来表达后人对这位功臣的同情。

一千多年过去了，历史终于还给仆固怀恩一个公道。他不是什么叛贼，他只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功臣。他用满门忠烈换来大唐中兴，却被一句谗言毁掉一切。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古往今来，最让人心寒的从来不是敌人的刀剑，而是自己人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