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八年四月,大明淮王府那紧绷多年的空气,总算是松快了下来。
淮王朱祐楑捧着刚到的朝廷圣旨,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旨意很明白:准了,他那早就过世的亲爹——清江端裕王朱见淀,被追封为淮王。
这事儿乍一看,也就是皇家亲戚间发个红包、给个荣誉头衔,没什么稀奇。
可要是把眼光放长远点,你就会发现这里面透着一股子邪劲儿。
在大明朝,爵位传承从来都是“一代不如一代”。
老爹是亲王,儿子接着干亲王;要是老爹只是个郡王,哪怕儿子后来撞大运升了亲王,老爹在族谱上该是郡王还是郡王,动不得。
更别提朱祐楑这位亲爹,骨头都化成灰几十年了,活着的时候连个亲王体验卡都没拿过。
怎么短短四个年头,风向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难不成是朱祐楑立了什么不世之功?
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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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遍史书,这哥们儿唯一的“政绩”,就是提议把进贡的马匹折算成银子,结果还被上面一口回绝,碰了一鼻子灰。
这背后的玄机,根本不在淮王府的一亩三分地,而在千里之外的紫禁城。
朱祐楑这把牌能胡,全是因为他押对了一件事:皇帝自家的那笔烂账。
想把这其中的弯弯绕理顺,咱得把日历翻回到弘治年间。
那会儿的淮王府,简直就是一个被诅咒的烂泥潭。
老淮王(淮康王)折腾一辈子,生了七个儿子,没一个是正妻肚子里爬出来的。
本来庶长子朱见濂命好,破例被立为接班人(世子),眼瞅着就要登基了,结果弘治六年,这世子脚底抹油先走一步,连个种都没留下。
没辙,老王爷一闭眼,朝廷只能把庶次子、也就是后来的清江王朱见淀推出来,让他先管着家里的事。
按剧本走,朱见淀转正也就是个时间问题。
谁知道老天爷不赏脸,仅仅过了一个月,朱见淀也跟着去了。
这下子,天塌了。
头号继承人没了,二号备胎也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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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一个淮王府的帽子,只能扣在朱见淀那个才八岁的儿子朱祐棨头上。
弘治十七年,十岁的朱祐棨正式接班。
这时候,一个让人抓狂的伦理死结摆在了台面上:
朱祐棨的爷爷是正牌亲王,可他爹朱见淀至死也就是个郡王。
现在他当了亲王,从法理上算,这爵位是从爷爷那儿接过来的,还是从死去的伯父(前任世子)那儿接过来的?
这事儿要是放在咱们老百姓家,根本叫事儿。
但在讲究“嫡庶长幼”的大明朝,这是天大的原则。
朱祐棨也是个实心眼的大孝子,掌权后的头一件事就是想给亲爹争个名分。
祭祖的时候,他耍了个小心眼,搞了一次“火力侦察”:管死去的伯父叫“王伯”,管死去的亲爹叫“王考”(这就是把亲爹当正统父亲尊称)。
这一下子,把礼部尚书刘春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所以,你的正经“父亲”只能是伯父,你的亲生老子只能降级当“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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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局,朱祐棨输得底裤都不剩。
礼部冷冰冰地回了两个字:做梦。
不光给驳回了,还顺手把淮王府的大管家给治了罪,理由是“没把王爷教好”。
一直熬到嘉靖三年,朱祐棨带着满肚子的憋屈走了,因为没儿子,淮王府的宝座又空了。
这时候,一直蹲在角落里当透明人的弟弟朱祐揆,终于走到了聚光灯下。
朱祐揆接手这摊子事儿的时候,局面比他哥那是只乱不稳。
虽说他是已故王爷的亲弟弟,按理说“哥死弟及”没毛病。
可那时候眼红这个位子的人,海了去了。
最要命的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个叫朱祐棶的镇国将军。
这人也是自家人,但他抛出了一个听着特别高大上的理论:选藩王不能光看会不会投胎,得选“名声好、爱读书、守规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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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朱祐揆那人不行,得换我来。
这招其实挺险。
要是朝廷真开了“选贤任能”的口子,以后宗室袭爵还不打成一锅粥?
好在,那会儿的礼部虽然死板,但也认死理。
他们给出的判决书就四个字:“按顺序排”。
什么意思?
管你聪明还是笨,老老实实排队去。
朱祐揆是老王爷的孙子、清江王的儿子、刚死那位王爷的亲老弟,天王老子来了也该轮到他。
嘉靖四年十月,朱祐揆从一个不起眼的镇国将军,一夜之间翻身成了亲王。
屁股还没坐热,他就撞上了跟哥哥一模一样的鬼打墙:
想追封亲爹?
礼部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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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追封死了的原配老婆吴氏?
礼部摆手,“亲王没有追封老婆的先例”。
按常理,朱祐揆这时候就该认怂了。
他哥搭上一辈子都没啃下来的硬骨头,他凭什么能啃动?
可这人眼毒,他敏锐地嗅到,如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位,不一样了。
当今皇上朱厚熜(嘉靖帝),简直就是朱祐楑的“超级加强版”。
嘉靖帝也是以外藩(兴献王)儿子的身份,进京接的大位。
这剧情,不就是当年淮王府“谁是我爹”争论的皇室翻版吗?
朱祐揆按兵不动。
这场被史书大书特书的“大礼议”,足足拉锯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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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硬是把亲爹兴献王追尊成了“恭穆献皇帝”,把伯父孝宗改成了“皇伯考”。
皇上赢了,这也就意味着“给亲爹争名分”在政治上成了绝对正确的事。
嘉靖八年,朱祐揆看准了火候,再次递上折子:求皇上给俺爹清江端裕王个名分,封个淮王吧。
这一回,礼部那帮人再也不敢要把“过继”的大道理挂在嘴边了。
朱厚熜大笔一挥:准奏。
这就是开头那一幕的由来。
朱祐揆不光替哥哥圆了梦,还顺带手把自己的私事也给办了。
嘉靖八年十月,他突然又上一道折子,说家里的户口本记错了。
档案里写他妈是刘氏,其实他是傅氏生的,只不过因为傅氏出身太低,奶奶才把他塞给刘氏养。
现在他抖起来了,腰杆硬了,要求改档案,把亲妈傅氏接进王府享清福。
这要是放在以前,改宗室玉牒简直比登天还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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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大礼议”大获全胜的大背景下,讲“孝心”和“血统”就是最大的政治正确,朝廷查证之后,立马盖章同意。
把朱祐揆这辈子摊开来看,你会发现这人是个精明到骨子里的“投机高手”。
治理封地、安抚百姓,他是一点建树没有,甚至可以说平庸得很。
但在琢磨“名分”和“家族利益”这些事上,他的鼻子比狗还灵。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精算师,也有算漏的时候。
他对亲爹亲妈孝顺得感天动地,却怎么也理不顺自己屋里的那点事。
朱祐揆原配吴氏走得早,后来续弦娶了周氏。
按理说,周氏给他生了儿子,孙子也站住了脚,这地位应该是稳如泰山。
可他对这个继室老婆,似乎冷淡得很。
等朱祐揆两腿一蹬,他的儿子(新任淮王)完美继承了老爹的冷漠,死活不让继母周氏跟老爹合葬,甚至想把她随便找个地儿给埋了。
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最后连嘉靖皇帝都被惊动了。
这时候的嘉靖帝也上了岁数,看着淮王府这两兄弟(一个袭了亲王、一个封了郡王)为了埋妈这点事互相泼脏水、揭老底,皇上是既窝火又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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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皇上各打五十大板:周氏必须合葬,都给朕闭嘴。
这一幕,真是讽刺到了极点。
朱祐揆耗尽半生心血,借着皇上搞政治斗争的东风,把上一辈的“名分”给捋顺了,爹封了王,妈正了名。
可等到他自己身后,却因为家里人情淡薄,搞得一地鸡毛。
嘉靖十六年,朱祐揆病死,活了三十八岁。
朝廷给了他一个谥号:“庄”。
谥法里写着,“履正志和”叫作“庄”。
对于一个在大礼议的政治风暴眼中,精准站队、为家族捞足了名分的亲王来说,这个评价,或许是他最想贴在脸上的金。
只是把这层金箔刮开,底下全是算计。
信息来源:
《明世宗实录卷四十七》、《明世宗实录卷一百》、《明世宗实录卷一百六》、《明世宗实录卷一百九》、《明世宗实录卷四百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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