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儿子在深圳安家后，我才认清了事实:儿子是给别人养的

老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发呆。他说他儿子从上海回来了，带回来一个本地姑娘，下周就要办订婚宴。

“你家小哲呢？啥时候能喝上他的喜酒啊？”老陈在电话那头笑着问。

我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最后只能含糊地说：“快了快了，他在深圳忙，事业要紧。”

挂了电话，我看着墙上那张全家福。那是八年前拍的，小哲刚考上博士，我们一家三口站在学校门口，他穿着硕士服，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他爸那时候还在，搂着儿子的肩膀，骄傲得像个将军。

现在，这张照片成了这个家里关于儿子最近的生活记录。

小哲上次回来是什么时候？我翻出日历数了数，整整十一个月前。春节他回来了三天，除夕到家，初三早上就走了。他说公司项目紧，初四就要开会。

我还记得送他去高铁站的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我给他塞了一保温盒的饺子，是他最爱吃的三鲜馅。他接过去，看了看表，说：“妈，我得赶紧进去了，怕赶不上车。”

我点点头，想伸手帮他整理一下衣领，他已经转身朝安检口走去。走到一半，他回头挥了挥手，然后就消失在人群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手里另一个保温盒——那是我给他爸准备的，忘记了，他爸已经走了三年。

小哲从小就聪明，是我们那片出了名的“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学到高中，奖状贴满了半面墙。他爸是中学老师，我是厂里的会计，我们俩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记得他高三那年，我每天五点起床给他做早饭，晚上陪他学习到十二点。他爸更是把自己的工资大半都花在了补习班上。有次我问他累不累，他揉着眼睛说：“妈，等我出息了，带你和爸去深圳住大房子。”

后来他真的做到了。博士毕业，进了深圳一家大公司，第一年年薪就三十万。拿到第一个月工资，他给我转了两万块钱，打电话说：“妈，以后别那么省了，想买啥买啥。”

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把转账截图发到朋友圈，配文：“儿子给的红包，让他别转非要转。”那是我点赞最多的一条朋友圈。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可能是从他工作第三年开始吧。他越来越忙，电话从一周两次变成两周一次，再到一个月一次。通话时间也越来越短，从半小时到十分钟，最后常常是三五分钟就匆匆挂断。

“妈，我在开会。”

“妈，我要赶个方案。”

“妈，客户来了。”

后来，连这样的电话都少了，更多是微信上简短的文字：

“忙。”

“晚点说。”

“挺好的。”

去年他爸三周年祭日，他没能回来。那天晚上我给他打电话，响了好久他才接。

“妈，什么事？我在陪客户吃饭。”

“今天是你爸……”

“我知道我知道，我这实在走不开。妈，我给你转点钱，你买点东西替我祭拜一下爸。”

电话那头传来碰杯声和笑声，他压低声音说：“妈，我先挂了啊。”

听着忙音，我一个人坐在丈夫的遗像前，突然觉得这个家空得可怕。

今年三月份，小哲突然打电话说，他在深圳买房了。

“妈，九十平，两室两厅，学区房。”他的声音里满是兴奋，“首付我自己出了一半，公司无息借款帮了忙。就是房贷压力有点大，一个月要还一万多。”

我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会重复：“真好，真好，我儿子真能干。”

“妈，”他顿了顿，“房子有点小，暂时只能我和小雯住。等以后条件好了，再接你过来住段时间。”

小雯是他女朋友，深圳本地人，他们交往两年了，我只在视频里见过几次。

“没事没事，你们住得下就行。”我赶紧说，“妈在老家挺好的，不用惦记。”

挂电话后，我才慢慢反应过来——那套他曾经许诺的“大房子”，已经没有我的房间了。

上周，小哲发来几张装修好的照片。客厅是时下流行的灰色调，厨房是开放式，卧室里摆着一张看起来就很贵的床。

“小雯挑的家具，她眼光好。”他在微信上说。

我没问他为什么没有客房，也没问如果我去了住哪里。我只是回了一句：“真漂亮，我儿子有出息了。”

昨天，老陈的儿子带着未婚妻回来看父母，整栋楼都知道了。陈阿姨逢人就说儿媳妇多懂事，一进门就帮忙做饭，还给她买了金手镯。

我在菜市场遇见他们一家四口，老陈的儿子搂着父母的肩膀，姑娘挽着陈阿姨的手臂，说说笑笑的。陈阿姨看见我，热情地打招呼：“李姐，小哲啥时候回来啊？带女朋友回来给我们看看嘛！”

我笑着应付过去，提着菜匆匆往家走。路上经过公园，看见几个老姐妹带着孙子孙女在玩，笑声传得很远。

回到家里，我把菜放进冰箱，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屋里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

我忽然想起小哲小时候，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喊“妈”。我做饭他就在旁边写作业，一边写一边跟我说学校的事。他爸下班回来，我们一家三口围着小小的餐桌吃饭，电视里放着新闻，碗筷叮当作响。

那时候觉得日子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现在想来，却是再也回不去的好时光。

手机响了，是小哲发来的视频邀请。我整理了一下头发，接通了。

“妈，你看，”他把镜头转向四周，“这就是咱们的新家。”

镜头扫过明亮的客厅、整洁的厨房、温馨的卧室。最后停在一张双人合照上，是他和小雯，在某个海边，笑得很开心。

“真好。”我说。

“妈，等天气凉快点了，你来住几天。”他说，“我和小雯去酒店住，房子让你一个人好好享受享受。”

我鼻子一酸，但还是笑着说：“花那钱干啥，你们好好住。妈在老家挺好的。”

我们又聊了几句，他说最近在准备升职考核，压力很大。我说了些注意身体之类的话，通话就结束了。

放下手机，天已经全黑了。我打开灯，开始准备一个人的晚饭。

冰箱里还有上次包的饺子，我煮了十几个。端着碗坐到餐桌前，对面空着的椅子让我想起了小哲他爸。他要是还在，这个时候肯定会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边看边和我讨论国家大事。

现在，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我忽然明白了老陈那天在电话里的喜悦从何而来。他儿子虽然也在外地，但心还在这里，根还在这里。而我花了三十年培养的儿子，已经把自己的根扎在了遥远的南方。

那些我以为是暂时借给社会的时光，原来都是永久的割让。那些我以为最终会回归的陪伴，原来早已在一次次告别中消耗殆尽。

我不是在责备儿子，真的。他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追求。深圳有他热爱的事业，有他选择的伴侣，有他奋斗出来的家。我只是需要时间接受一个事实：那个曾经绕着我膝盖转的小男孩，那个许诺要带我去住大房子的少年，现在已经是一个不需要妈妈的城市精英了。

我把最后一口饺子吃完，收拾碗筷。厨房的窗户映出我的影子，一个六十岁的独居女人，头发花白，背有点驼。

明天，我要去老年大学报个书法班。老陈的老伴说那里热闹，还能认识新朋友。

儿子是给别人养的，这话听起来心酸，却是无数像我这样的父母必须面对的现实。我们倾尽所有，把他们推向更广阔的天空，然后站在地上，看着他们越飞越远。

但这不就是养孩子的意义吗？不是为了占有，而是为了目送。不是为了回报，而是为了成全。

夜深了，我关掉客厅的灯。月光照进来，那张家全家福在墙上静静挂着。照片里的一家三口永远年轻，永远在一起。

而现实中的我们，都在各自的人生轨道上，继续前行。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