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南昌起义领导人排名，朱德大为不满：怎么能把我排到第二？

1957年4月下旬，北京春寒未退。总政治部大楼里，几位年轻参谋正把一套尚未装订的彩色画稿摊满桌面，那是为庆祝建军三十周年准备的《南昌起义》连环画。谁也没想到，这组画一落笔，竟会让已是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的朱德陷入一场“名次风波”。

连环画需要简洁明了，人物介绍必须配图配文字。南昌八一起义纪念馆提供的说明稿把领袖名单排成四个名字：周恩来、朱德、贺龙、叶挺。负责把关的工作人员觉得妥当，却又隐隐不安，于是用最醒目的红笔圈出名单，送往中南海呈报周总理。周恩来翻阅片刻，神情平静，只留下一个指示：“请朱老总过目。”

文件当晚便送到朱德居所。老人翻着纸页，眉毛先是舒展，紧接着压紧。沉默片刻，他抬头开口：“怎么能把我排到第二？这不合适！”声音并不高，却字字铿锵。身边秘书一愣，连忙记录。第二天清晨，朱德亲笔批注：请改至叶挺之前，加列刘伯承。理由写得简明——“本人当时职责在军事协助，主其事者为周恩来、贺龙、叶挺”。

这一幕在机关里迅速传开，引得不少年轻军官啧啧称奇：把自己往后排，这可不多见。可若退回到三十年前的南昌，才能真正读懂朱德的坚持。

1927年7月下旬，武汉的形势急转直下。蒋介石“四一二”清党后不久，汪精卫也与共产党彻底决裂。是走，还是战？中共中央在汉口召开紧急会议，决定发动一场武装起义。地点锁定人心未失、武装集中的江西南昌，时间暂定七月底八月初。会上，年仅29岁的周恩来被推为前敌委员会书记，兼起义总指挥。至于联络和筹备的重任，则落到已经在江西任职、熟悉军界人脉的朱德肩头。

朱德七月十八日抵达南昌。彼时盛夏酷热，他却成天脚不沾地：白天打入驻军圈子，夜里抱着刚绘好的市区详图和防守部署忙到天亮。有时他故意陪军官们“海吃海喝”，有时又混在街头考察岗哨分布。短短数日，兵力、火器、弹药、路网，尽收眼底。

七月二十七日晚，周恩来在陈赓护送下秘密抵昌。门一推开，朱德扬声招呼，连茶还未喝上一口，便把摊好的地图推到桌前：“城内守备，这几处是关键。几条巷子夜里只留一班岗，突击分队可以穿插。”周恩来点头：“你辛苦了，南昌能做成，靠你打头阵。”

起义指挥体系很快成形：贺龙任总指挥，叶挺任前敌总指挥，刘伯承担任参谋长，朱德则被指定在关键时刻牵制敌军。表面看，这只是“向导”角色，实际上关系成败。

七月三十一日，张国焘突然赶来掀桌子，扬言非拉张发奎入伙不可。会议争执到深夜，周恩来与他拉在一边耐心劝说，朱德一言不发，埋头修改突击路线。到凌晨，张国焘终于服从多数，决定八月一日凌晨四点举事。

当天午后，朱德走进一家租来的旅社里，把请帖写得工工整整：“卢团长、萧团长，今晚叙旧，务请赏光。”这两位正是朱培德部队的主力，其部下火力最猛。晚上七点，酒宴开席，觥筹交错间，朱德讲起旧日军旅，“国将不国，咱们还得顾兄弟情分”。卢、萧被他敬得连声叫好。酒过三巡，麻将摊开。朱德故意连输几大把现洋，众人眉开眼笑。

十点许，一名警卫溜到朱德身旁低语：“‘河山统一’。”他轻轻点头，面上不动声色。此时，一名副官闯入报告：“指挥部传来风声，说要暴动。”卢泽明椅子差点翻倒，慌忙要撤。朱德按住桌角，淡淡一句：“传言不足信，再打两圈。”人心犹豫，他已拖出宝贵的一小时。

深夜零点，他离席奔赴指挥部。形势急变，赵福生叛逃，敌军已隐约察觉。周恩来判断再拖不利，同意朱德建议：两点前发起总攻。贺龙马上拔出手枪，“三枪为号”，一锤定音。

凌晨两点整，枪声划破闷热夜空。叶挺率队冲进江西大旅社，刘伯承指挥纵火封锁东大街，朱德带着教导团学生兵占领炮兵营仓库，封住南门。到七点，红旗飘上了江西大酒店屋顶，南昌城内主要据点全部落入起义军之手。

战后清点，教育团伤亡最小，却守住了最后一道屏障。朱德却说：“我只是借了老同事的面子，多喝几杯酒罢了。”他甚至提议给叶挺记首功。周恩来听了笑道：“事在人为，拖住敌将就是夺城关键。”

三十年过去，连环画的几张分镜里，朱德左手举枪、右手摊图，光彩照人。可在他本人看来，功名还是让给贺龙、叶挺更稳妥。“排第二不妥，当时我不过一副和事佬的角色。”一句重话写在批条上，让编辑部足足改了三个版次。

有意思的是，那份修改稿里还第一次把刘伯承列入主要领导人行列，这在此前公开资料中并不常见。总政档案室老编辑回忆：“朱老总说刘伯承临危制订突击方案，没有他，城门未必这么快撬开。”一句补充，让刘伯承的名字留在了画册与史书。

1957年8月1日，《南昌起义连环画》终于付梓，全国新华书店同步上架。读者翻到扉页，依次看到周恩来、贺龙、叶挺、朱德、刘伯承五个名字。没有人知道，这个顺序背后，朱德与工作人员拉锯了十来天。若干年后，研究者叹服：这份名录映照的，既是南昌城头的枪火，也是老将军一生的谦逊和对历史公正的坚守。

朱德说过：“真实，比个人光环重要。”他留给后人的，不只是枪声的回响，更是这种对功劳分寸的冷静自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