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多尔衮南下时,被一个农妇所救,8年后,他寻到那个农妇,发现她身旁有个孩子,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顺治二年,紫禁城,南书房。
九岁的天子,大清国至高无上的主宰,此刻正对着一个布衣荆钗的汉家女子,行三跪九叩之大礼。御阶之下,那女子侧身避让,不敢受全,神情却不见丝毫惶恐,只余一抹深潭般的静。御座之侧的珠帘后,摄政王多尔衮一袭玄色常服,负手而立。他脸上的刀疤在宫灯幽光下微微抽动,那双曾令千军万马胆寒的鹰目,此刻却紧锁着那个女子身旁垂首侍立的男童。那孩子不过八岁,眉眼之间,竟与他年轻时有七分神似。帝王拜民妇,皇叔见“己子”,这荒诞绝伦的一幕,是何等滔天隐秘的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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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崇德八年,冬。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将入关途中的清军前锋搅得人仰马翻。
多尔衮身中流矢,从马上栽落时,亲兵卫队已被冲散。他捂着肋下的伤口,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身后是明军零星的追杀声。血腥气混着寒风,灌入肺腑,这位纵横捭阖的十四阿哥,第一次尝到了孤立无援的滋味。
意识模糊之际,他滚入一个被积雪覆盖的土坳。风雪声中,他隐约听到一阵极轻的脚步。他猛然睁眼,手中紧握的佩刀反射出雪地里惨白的光。
一个披着破旧蓑衣的女子,背着一捆枯柴,正惊愕地望着他。她很年轻,约莫二十岁,面容清秀,只是脸色因常年劳作而显得有些蜡黄。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惊惧,慢慢变为一丝不忍。
多尔衮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声音嘶哑:“滚。”
女子没有动。她看到了他铠甲缝隙中渗出的血,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棱。她沉默地放下背上的柴火,从怀中取出一个粗布包裹,里面是两个还带着温气的烤地瓜。她将地瓜放在他面前的雪地上,又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囊,一并放下,然后转身便要离开。
“站住。”多尔gǔn唤住她,声音里满是戒备,“你是何人?为何救我?”
女子回过头,风雪吹乱了她的鬓发。她看着这个满身杀气的“鞑子”,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快死了。我不想看着人死在我眼前。”
这是一种近乎愚蠢的善良。多尔衮在尸山血海中打滚了半生,见惯了人性的丑恶与背叛,却被这简单得近乎可笑的理由问住了。他盯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贪婪或算计,却只看到一片澄澈。
他撕下一块衣角,草草包扎伤口,剧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他拿起一个地瓜,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温热的食物滑入腹中,驱散了些许寒意。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民女苏青。”
“苏青……”他咀嚼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他从怀中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块龙纹玉佩,质地温润,一看便知是皇家之物。“这个给你。日后若有难处,可持此物去任何一个大清兵营,他们会帮你。”
苏青却退后一步,轻轻摇头:“不必了。大人活下去,便是对这地瓜最好的报答。”
说罢,她背起柴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多尔衮握着那块被她拒绝的玉佩,怔在原地。风雪迷了他的眼,他竟一时分不清,那背影究竟是决绝,还是解脱。这惊鸿一瞥的相遇,如同雪地里的一枚烙印,在他心中留下了一道极淡、却又无法磨灭的痕迹。一个敢于拒绝摄政王赏赐的农妇,她到底想要什么?
02
八年倏忽而过。北京城,摄政王府。
多尔衮高踞主位,手中把玩着那块龙纹玉佩。玉佩的棱角已被摩挲得愈发圆润。八年了,他从入关的统帅,变成了大清国的实际统治者,权倾朝野,说一不二。顺治帝年幼,朝中但有不从者,皆已化作尘埃。
可每到夜深人静,风雪叩窗之时,他总会想起那个雪夜,那个名叫苏青的女子,和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那不是爱慕,更非牵挂,而是一种近乎执念的好奇。在那个他最狼狈的时刻,一个最卑微的汉女,却展现出了他从未见过的、不求回报的平静。
这好奇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头,不痛,却时时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王爷。”心腹侍卫统领鳌拜一身戎装,大步流星地走入书房,声如洪钟。
“查得如何了?”多尔衮眼皮也未抬,淡淡问道。
“回王爷,八年前山海关附近几经战乱,早已十室九空。奴才派人查遍了周边所有村落的户籍,也寻访了无数流民,皆无一个叫‘苏青’的女子。”鳌拜的脸上闪过一丝为难,“或许……是化名。又或许,早已殁于战火了。”
多尔衮的手指停住了。
殁于战火。这个最合理的解释,却让他心中无端升起一股烦躁。他一手缔造了这场战争,也一手毁灭了无数像苏青那样的普通人。他可以为此毫无愧色,但唯独那个身影,他不希望她也归于尘土。
“继续查。”他吐出三个字,不容置喙。
鳌拜心中一凛,不敢多言,躬身领命。他跟随王爷多年,深知这位主子一旦决定的事,便无人可以动摇。只是为了一个八年前萍水相逢的汉女,如此大动干戈,着实令人费解。
就在鳌拜即将退下之时,一名内官匆匆呈上一本奏折。
“王爷,都察院御史钱谦益上奏,请王爷‘清心寡欲,专注朝堂,勿因私废公,动摇国本’。”
多尔衮接过奏折,一目十行。奏折的言辞极为隐晦,通篇都是引经据典的空话,但字里行间,却像一只无形的手,精准地指向了他派人寻找苏青这件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寻找苏青,此事极为隐秘,只有鳌拜等寥寥数人知晓。钱谦益一个降臣,如何能得知?除非……朝中有人在盯着他,并且,已经嗅到了什么。
这不再是单纯的好奇,而是变成了一场政治博弈。有人想拿这件事做文章。
多尔衮将奏折扔进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火光映着他的脸,那道刀疤显得愈发狰狞。
“鳌拜,”他缓缓开口,“换个方式查。从八年前到现在,冀东一带所有来历不明、独自抚养幼童的女子,全部给本王查一遍。一个都不要放过。”
鳌拜心中巨震。他隐约感觉到,王爷要找的,恐怕不只是一个女人那么简单。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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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寻的方向一变,犹如捅开了马蜂窝。
摄政王在冀东大肆搜寻带孩子的寡妇,这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在京城的权贵圈子里变了味。有的说王爷有了沧海遗珠,有的说王爷看上了一位民间绝色,更不堪的,则是影射他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癖好。
流言蜚语如刀,一刀刀割向摄政王的威仪。朝堂之上,几位素来与多尔衮不睦的宗室亲贵,眼神里都多了几分看好戏的玩味。连带着,一些原本摇摆不定的汉臣,也开始窃窃私语。
多尔衮端坐于朝堂,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的神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峻,处理政务也愈发雷厉风行。任何敢于在他面前表露出异样神色的大臣,都会被他用最严酷的手段打压下去。一时间,朝堂之上,风声鹤唳。
他用铁腕镇压了表面的非议,却无法压下自己心底的波澜。
他陷入了一个自己为自己设下的困局。越是高调地寻找,对手就越是会抓住这一点来攻击他。可若是不找,那根扎在心里的刺,以及那股被窥探的感觉,会让他寝食难安。
他一生征战,算无遗策,从未如此被动。
这天深夜,鳌拜再次秘密进府,神色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王爷,有线索了。”他从怀中取出一物,用锦帕包裹着,小心翼翼地呈上。
多尔衮展开锦帕,里面是一张画满了墨痕的劣质麻纸。画上是一个小童的涂鸦,笔触稚嫩,画的是一个骑在马上的男人。画得虽然粗糙,但那男人脸上的一道斜斜的疤痕,却异常清晰。
那道疤,与他多尔衮脸上的,一模一样。
多尔衮的呼吸猛地一滞,瞳孔瞬间收缩。
“这画是哪里来的?”
“京城东市一个卖字画的小摊。据摊主说,是一个乡下妇人寄卖的,说是自家孩子画着玩的,想换几个铜板买米。奴才追查下去,那妇人似乎就住在通州地界的一个小村落里。”鳌拜的声音压得极低,“而且……那妇人身边,确实带着一个七八岁的男童。”
多尔衮死死盯着那张画。
这绝非巧合。一个七八岁的男童,一个知道他脸上有疤的母亲……八年前的那个雪夜,他虽然身受重伤,但意识并未完全丧失。他与苏青之间,除了那两个地瓜,究竟还发生了什么?他不敢去想,或者说,他刻意遗忘了某些细节。
是陷阱吗?是那个女人处心积虑布下的局,等了八年,就为了今天?用一个孩子,来动摇他的江山?
一股被欺骗、被利用的狂怒涌上心头。
“备马。”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中杀机毕露,“本王要亲自去看看。”
他要亲手揭开这个谜底,然后,将所有胆敢算计他的人,连同那个不知真假的孩子,一同碾碎。
04
通州,潞水河畔,一个名为“安济”的小村。
多尔衮换上了一身寻常商贾的装束,只带了鳌拜和两名化装成伙计的亲卫。他骑在马上,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村落,眉头紧锁。
这里太安静,也太整洁了。
与他沿途所见的那些饱受战火摧残、民生凋敝的村庄不同,安济村的道路干净,屋舍俨然,田地里甚至还有稀稀拉拉的冬麦在生长。村民们虽然衣衫朴素,但脸上没有那种流离失所的麻木和绝望,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
这不正常。乱世之中,安宁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不正常。
“王爷,就是这里了。”鳌拜低声指着村口的一棵老槐树,“那卖画的摊主说,寄卖画作的妇人,就住在槐树下第三家。”
多尔衮勒住马,翻身下来,将缰绳扔给亲卫。他示意鳌拜留在村口,自己则独自一人,向那座小院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一生经历过无数次冲锋陷阵,面对过千军万马,却从未像今天这样,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
这寒意,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即将面对未知的战栗。
他想起了八年前的那个雪夜。他伤重昏沉,苏青将他拖入一个破败的山神庙。她用雪水清洗他的伤口,又用自己单薄的衣物撕成布条为他包扎。昏暗的火光下,她的侧脸柔和而专注。他记得自己发着高烧,神志不清,嘴里胡乱喊着什么。他好像抓住过她的手,那手很冷,却很柔软……
后面的记忆,便是一片混沌。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重伤之下的一场梦。可那张画,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枷锁。
他宁愿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因为那样,他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挥下屠刀。他最怕的,是这一切都是真的。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是他的血脉,他该如何自处?
承认他?一个有着汉女血统的私生子,将成为他最大的政治污点,足以让所有对手联合起来将他撕碎。
不认他?任由自己的骨血流落在外,做一个卑微的汉人,甚至可能被仇视满人的百姓欺凌?
多尔衮发现,自己竟找不到答案。这个难题,比如何攻下一座坚城,如何平衡朝堂各方势力,要难上千倍万倍。
他走到了那座小院的柴门前。院子里很安静,只能听到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他抬起手,准备推门。这扇薄薄的木门之后,可能藏着一个足以颠覆他一生的秘密。他的手在半空中,竟微微有些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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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院内传来一阵琅琅的读书声,是一个稚嫩的童音,在念一首他从未听过的诗:
“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
声音清脆,吐字清晰。
紧接着,一个温柔的女声纠正道:“是‘晞’,不是‘希’。日出而露水干,是为晞。”
是苏青的声音。时隔八年,依旧那么平静,那么清澈。
多尔衮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猛地推开了柴门。
院子里,一个妇人正坐在小凳上纺纱,她身边,一个穿着蓝色布衣的男童,正捧着一卷书,仰头看着她。
听到门响,妇人抬起头。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时光仿佛倒流回了八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05
苏青看着门口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讶,但旋即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他的到来,本就在意料之中。
她没有起身,只是停下了手中纺纱的活计,静静地看着他。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几道浅浅的纹路,但那双眼睛,依旧如古井深潭,望不见底。
多尔衮的目光,却死死地钉在她身边的那个孩子身上。
那孩子见来了陌生人,有些怯生生地躲到苏青身后,只探出半个小脑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充满了好奇。
那双眼睛……
多尔衮见过无数双眼睛,有谄媚的,有畏惧的,有仇恨的,有敬仰的。但他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它像一面最纯净的镜子,映出了他自己的影子。
不,那不是影子。
那是他自己。
是少年时代,在赫图阿拉的草场上纵马驰骋的那个自己。是第一次弯弓搭箭,射落飞雁的那个自己。是尚未被权力和鲜血浸染,眼中尚有星辰的那个自己。
一样的眉,一样的鼻,一样的唇角,甚至连那股子倔强而又孤傲的神气,都如出一辙。
多尔衮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刻沸腾。他戎马半生,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可此刻,他却感到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个孩子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他小声地问苏青:“娘,他是谁?”
这一声“娘”,像一道天雷,在多尔gǔn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后的门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苏青终于站了起来。她将孩子轻轻护在身后,迎着多尔衮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王爷,别来无恙。”
她知道他是谁!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这个认知,比看到那张酷似自己的脸,更让他感到震撼。
八年的隐忍,八年的平静,究竟是为了什么?那张看似无意的涂鸦,又是谁的授意?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中盘旋、炸裂,最终汇成一个最可怕的念头。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认亲故事,这是一个从八年前就开始编织的,针对他多尔衮的弥天大网!
他猛地抬头,眼中杀机暴涨。
然而,当他的目光越过苏青的肩膀,再次看到那个孩子清澈无辜的眼神时,那股滔天的杀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看到那孩子的小脸上,除了好奇,还有一丝……畏惧。
他在害怕自己。
自己的儿子,在害怕自己。
这个念头,比任何刀剑都更加伤人。
多尔衮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一动不动。他感觉自己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是冷酷无情的摄政王,另一半,则是一个茫然无措的……父亲。
苏青看着他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似乎洞悉了他内心的天人交战。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他的审判。
整个小院死一般寂静,只剩下风声呜咽。多尔衮的目光从孩子惊恐的脸上,缓缓移回苏青平静的面庞。他喉结滚动,终于用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干涩无比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问道:“他……几岁了?”
苏青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沉默了足足有十息,她才抬起头,迎着多尔衮的目光,轻轻吐出三个字。
这三个字,没有解释,没有辩白,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多尔衮的心上,让他瞬间血液冻结,也让他彻底明白了,眼前的一切,已再无任何侥幸。
她说的,是:“虚岁,八岁。”
06
虚岁八岁。
这个数字,如同一道精准的闪电,劈开了多尔衮记忆中所有的混沌与迷雾。八年前的那个雪夜,从他负伤到被部下找到,中间隔了整整两日。那两日里,他高烧不退,神志不清……原来那并非一场春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一切。
他,大清国的摄政王,在一个汉家女子的山神庙里,留下了自己的骨血。
而这个女人,八年来,带着他的儿子,就生活在他的眼皮底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冲垮了理智的堤坝,是羞辱?是愤怒?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狂喜?
“你……好大的胆子!”多尔衮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他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苏青和孩子完全笼罩,“你早就知道本王的身份,却隐瞒至今。你处心积虑,让这孩子画那幅画,引本王前来,究竟有何图谋?是想母凭子贵,要一个名分?还是想以此为要挟,换取泼天的富贵?”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扎向苏青。他宁愿她是这样一个工于心计的女人,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毫无负担地将她,连同这个让他心乱如麻的孩子,一同抹去。
然而,苏青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面对他雷霆万钧的质问,她没有丝毫畏惧或辩解,只是将孩子更紧地护在身后,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王爷错了。民女若想图谋,八年前,就可以将王爷的身份告知明军,换一个万户侯。七年前,民女抱着尚在襁褓中的他,就可以去盛京城外击鼓鸣冤,届时王爷的处境,恐怕比今日更难。”
多尔衮的脚步猛地顿住。
苏青说的是事实。八年前,他与豪格争位正到关键时刻,若是爆出这种丑闻,后果不堪设想。
“那幅画,”苏青的语气依旧平静,“不是民女让他画的。是这孩子,他从会拿笔起,就总喜欢画一个骑马的男人,脸上有一道疤。我问他为何,他说,梦里总有一个高大的影子抱着他,很温暖。我猜,那是血脉天性。”
她顿了顿,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至于为何要引王爷来……是因为,我们母子,快活不下去了。但要我们命的,不是贫穷,而是比王爷您更想找到我们的人。”
“谁?”多尔衮脱口而出。
苏青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和警惕:“王爷权倾天下,耳目众多。您能找到这里,别人自然也能。这安济村,看似安宁,实则早已是龙潭虎穴。民女将画送到市集,不过是想赌一把,赌王爷您……是否还记得八年前的那碗雪水,那两个地瓜。”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多尔衮心中一半的怒火。
他不是傻子。苏青的话里,信息巨大。有人在找这个孩子!而且,那人的目的,绝非善意。
他突然明白了这安济村为何如此“安宁”。这是一种伪装,一种刻意营造出的假象,为的就是麻痹某些搜寻的目光。
“你到底是谁?”多尔衮的声音沉了下来。一个普通的农妇,绝不可能有这般见识和心计。
苏青沉默片刻,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她转身,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后背,柔声道:“福安,去里屋看书,没有娘叫你,不许出来。”
那孩子,福安,懂事地点了点头,临走前,又偷偷看了多尔衮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好奇,有畏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亲近。
待孩子走后,苏青才重新面向多尔衮,缓缓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那姿态,端庄典雅,绝非乡野村妇所能有。
“民女苏青,原姓林。先父,乃大明故都察院左都御史,林文正。”
林文正!
多尔衮的瞳孔再次剧烈收缩。这个名字他如雷贯耳。甲申之变,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自缢。满朝文武,或降或逃,唯有这个林文正,身着朝服,于府邸中悬梁自尽,以身殉国。是天下读书人心中,最有气节的忠烈之臣!
他做梦也想不到,八年前救了自己的,竟是这样一个死对头的女儿。
而他怀中的,竟是大明忠烈之后为他生下的儿子!
这简直是天下间最荒诞,也最讽刺的事情。
“你……”多尔衮只觉得口干舌燥,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苏青的脸上露出一抹凄然的笑:“王爷,现在您明白了吗?民女想要的,不是富贵,不是名分。从始至终,民女想要的,只是和我的孩儿,活下去而已。”
07
书房内,油灯如豆。
多尔衮坐在主位,面前的茶水已经凉透,他却浑然不觉。苏青就坐在他的对面,神情淡然,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先父殉国后,我遣散家仆,带着几件首饰和先父留下的一些手札,一路南下逃难。可笑的是,追杀我的,不是你们满人,反倒是那些打着‘反清复明’旗号的所谓义军。他们想要先父留下的人脉和声望,逼我做他们的傀儡。”
苏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那夜在山神庙,我并非不知您是满人。只是,在那些‘同胞’的丑恶嘴脸面前,您这个重伤垂死的敌人,反倒显得不那么可憎了。”她自嘲地笑了笑,“或许,我只是想救一个人,一个单纯的、濒死的人,来证明这世上还有不带算计的善意。”
多尔gǔn沉默不语。他无法反驳。他知道,那些所谓的“义军”,许多都是趁火打劫的匪寇。
“后来,我有了福安。”苏青的目光变得柔和,“我不能让他卷入任何纷争。于是,我散尽家财,联络了几个先父旧部中真正值得信赖的人,在这通州地界,建了这座安济村。村里收留的,大多是与我一样的战争孤儿寡母。我们抱团取暖,隐姓埋名,只想在这乱世中求得一隅安生。”
“那些追杀你的人,又是谁?”多尔gǔn问道,他已经意识到,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是先父的一个门生,名叫张承宗。此人野心极大,心性偏激。他一直认为,先父的死,是为大明流尽了最后一滴血,这滴血,必须用来浇灌复国的火焰。他想找到我,更想找到福安。”
“找福安做什么?”
苏青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一个让多尔gǔn毛骨悚然的计划。
“张承宗知道福安是您的儿子。他的计划是,将福安抚养成人,待时机成熟,便公布其身世。一个身上流着大清摄政王血脉,却由大明忠烈之后抚养成人的‘太子’。他可以凭此整合所有反清势力,甚至可以策反一部分对您不满的汉臣。届时,无论这孩子是死是活,是真是假,都将成为一把插在大清心脏上的刀,足以让天下大乱。”
多尔gǔn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好毒的计策!这比千军万马的正面冲杀要可怕百倍。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颠覆,更是从法统、人心上的彻底瓦解。
“他怎么会知道福安的身世?”
“这八年来,我东躲西藏,但张承宗的势力如附骨之疽,始终没有放弃追查。大约一年前,他们终于查到了我的踪迹。安济村里,有他的眼线。”苏青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我不知道是谁,但我能感觉到,那张网,正在越收越紧。我不敢带福安逃,天下之大,已无处可逃。唯一的生路,就是把您引来。”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多尔gǔn:“王爷,这是一场豪赌。我赌您对自己的骨肉,尚有一丝情分。我赌您这位权倾天下的摄政王,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儿子。我赌您,不会让张承宗的阴谋得逞。”
多尔gǔn死死地盯着她。
这个女人,这个林文正的女儿,她的智慧、胆识和坚韧,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一个王公贵族。她不是在求他,她是在与他做一笔交易。
她用儿子的性命,以及整个大清的安危,来做赌注。
而他,别无选择,只能接下这个赌局。
“你赢了。”多尔衮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从今天起,你们母子的命,是本王的。任何人,都休想动一根汗毛。”
他站起身,走到门外,对着夜色中的鳌拜下令:“传令下去,封锁安济村,任何人不得进出。另外,备车,即刻将苏……夫人和福安少爷,秘密送往京郊别院,派王府最精锐的护卫,日夜看守。若有半点差池,你们提头来见!”
“喳!”鳌拜领命而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王爷,真的有了一个儿子。
而且,这个儿子的母亲,似乎是一个比任何敌人都更难对付的角色。
多尔gǔn回头,看着灯火下苏青清瘦的剪影,心中百感交集。他得到一个儿子,却也背上了一个天大的麻烦。他与这个女人的命运,从此刻起,被死死地绑在了一起。他们是仇敌的后代,却成了最无奈的同盟。
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
08
京郊,西山。一座不起眼的别院,一夜之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被多尔衮的亲兵卫队围得水泄不通。
这里成了苏青和福安的“金丝笼”。
多尔衮几乎每日都会来。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摄政王,而只是一个笨拙的、试图靠近自己儿子的父亲。
他会给福安带来关外最好的猎鹰,最漂亮的蒙古小马,还有各种精巧的西洋玩具。可福安对他,始终保持着一种礼貌而疏远的距离。这孩子很聪明,也很敏感,他知道这个男人身份尊贵,也隐约感觉到了自己与他的特殊关系,但他更亲近的,还是那个日夜陪伴他的母亲。
多尔衮常常在书房外,看着苏青教福安读书写字。苏青教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史记》、《汉书》,教的是历代兴亡,民生疾苦。
“娘,为什么书上说,秦始皇是暴君,可他又统一了天下,修了长城?”福安仰着小脸问。
苏青放下书,摸了摸他的头,柔声说:“因为对帝王而言,功过是天下事。但对一个百姓而言,他一生可能只看得到修长城时死去的丈夫,或是被苛政逼得流离失所的家人。福安,你要记住,再宏大的功业,落到每一个人身上,都是实实在在的悲欢离合。”
门外的多尔衮,心中剧震。
苏青这是在教他的儿子!她教的,不是忠君爱国,而是……民心。
他推门而入,福安立刻站起来,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王爷。”
多尔衮嗯了一声,目光却投向苏青:“你在教他什么?”
苏青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教他识字,明理。难道王爷希望自己的儿子,将来成为一个只知骑射,不辨是非的莽夫吗?”
“放肆!”多尔衮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他是爱新觉罗的子孙,他该学的是满洲的规矩,是如何统御天下!”
“可他也是我的儿子。”苏青寸步不让,“他身体里流着您的血,也流着汉人的血。他若不懂汉人的喜怒哀乐,将来如何立足?王爷,您要他成为一把锋利的刀,而我,只想让他首先成为一个完整的人。”
两人在书房内激烈地争吵,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爆发正面冲突。福安站在一旁,吓得脸色发白,不知所措。
最终,多尔衮拂袖而去。
他回到王府,一夜未眠。苏青的话,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的灵魂。他想要的,是一个能继承他权势和意志的翻版。而苏青,却在试图将福安塑造成一个他完全陌生的模样。
他甚至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杀了苏青。只要她死了,福安就彻底是他一个人的儿子。
可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他脑海中就浮现出福安那双清澈的眼睛。他知道,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那双眼睛里的光,会永远熄灭。他将得到的,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鳌拜紧急求见。
“王爷,抓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下人,像是想往外传递消息。严刑拷打之下,他招了。是安济村的那个……张承宗派来的。”
多尔衮精神一振:“他想传什么消息?”
“他想确认的,是福安少爷是否真的在您手上。”鳌拜的声音压得极低,“而且,他还说漏了一句,说‘先生’的计划,就在上元节之夜。”
“先生?”
“就是那个张承宗。”鳌拜解释道,“他的党羽,都称他为‘先生’。”
上元节,赏灯之夜。那将是整个京城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多尔衮眼中寒光一闪。他知道,张承宗要动手了。他等的,就是这一天。
他看向窗外,西山别院的方向。他忽然意识到,他和苏青的争吵,是多么的可笑。在巨大的外部威胁面前,他们内部的这点分歧,根本不值一提。
苏青不是他的敌人,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能够共同守护这个秘密的盟友。
“鳌拜,”他缓缓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传我的令,上元节之夜,西山别院的防卫,外松内紧。我要张承宗的人,进得来,出不去。”
他要设一个局,一个引蛇出洞的局。而诱饵,就是他的亲生儿子。
09
上元节,夜。
京城一片火树银花,游人如织。西山别院却显得格外安静,只有几盏孤零零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大部分护卫似乎都被抽调去城中维持秩序了。
别院内,福安的房间里灯火通明。多尔衮一身便装,坐在桌边,亲自为福安削一个苹果。福安则坐在他对面,好奇地看着他。这是多尔衮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地与儿子独处。
苏青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她的手,紧紧地攥着袖口。
“你怕吗?”多尔衮头也不抬地问。
苏青没有回头,声音有些发紧:“我怕的,不是张承宗,而是王爷您。您拿福安当诱饵,万一……”
“没有万一。”多尔衮打断她,将削好的苹果递给福安,“在本王的地盘上,还没有人能从我手里抢走东西。”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自信。这种自信,让苏青稍微安下心来。
子时将至,万籁俱寂。
突然,几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越过院墙。他们身手矫健,行动间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他们避开了所有明哨,直扑福安所在的房间。
就在领头的黑衣人刚刚用匕首撬开窗户的插销时,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他们牢牢罩住!
“放箭!”鳌拜的怒吼声划破夜空。
刹那间,埋伏在四周屋顶的弓箭手万箭齐发,箭矢如雨,瞬间将网中的几名刺客射成了刺猬。
然而,这只是第一波。
更多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出,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房间,而是别院的马厩和粮仓。火箭飞射,火光冲天!
“调虎离山!”多尔衮脸色一变,立刻明白了对方的计策。制造混乱,是想将他引出去!
果然,就在他起身准备出去指挥时,房梁之上,一道人影如毒蛇般悄然滑下,手中一把短剑,直刺福安的后心!
此人竟一直潜伏在房梁上,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小心!”苏青尖叫一声,不假思索地扑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福安面前。
“找死!”多尔衮目眦欲裂,他没有去救苏青,而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反手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光一闪,后发先至!
“铛”的一声脆响,佩刀精准地格开了那把致命的短剑。
那刺客一击不中,身形一转,便要破窗而逃。
“在本王面前,还想走?”多尔衮一声冷哼,欺身而上。两人在小小的房间内兔起鹘落,交手数招。那刺客武功极高,招式狠辣,竟能与多尔衮斗个旗鼓相当。
但多尔衮是战场上杀出来的王,他的刀法,大开大合,充满了血腥的霸气。十招过后,刺客渐落下风。
多尔衮一刀劈在他的肩上,那人闷哼一声,半跪在地。
多尔衮上前一步,一把扯下他的面罩。
面罩下,是一张文质彬彬的脸,正是张承宗!
“是你亲自来的。”多尔衮有些意外。
张承宗咳出一口血,惨笑道:“摄政王的儿子,何等重要,岂能假手于人?多尔衮,你赢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本王不会杀你。”多尔衮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眼神却越过他,看向了门口。
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一身青布长衫,神情枯槁。别院所有的护卫,都倒在了他的脚下,无声无息。
鳌拜捂着胸口,嘴角淌血,艰难地说道:“王爷……小心,此人武功……深不可测……”
张承宗看到那老者,脸上露出狂喜之色:“老师!您终于来了!”
多尔衮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张承宗会来,却没算到,他背后,还藏着这样一个绝顶高手。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10
那老者缓缓走进屋子,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福安,又看了看面色惨白的苏青,最后落在了多尔衮的脸上。
“老夫,前明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他声音嘶哑,仿佛两块朽木在摩擦。
多尔衮心中一凛。骆养性,崇祯朝最后一任锦衣卫指挥使,李自成破城后便下落不明,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没想到竟藏在这里。
“林文正于我有知遇之恩。”骆养性缓缓说道,“他的外孙,流着鞑虏的血,这是林家的耻辱。老夫今日前来,只为清理门户。”
他的目的,不是利用福安,而是要杀了福安!
张承宗大惊失色:“老师,不可!这孩子是我们复兴大明的唯一希望!”
“希望?”骆养性冷笑一声,“用一个鞑虏的种来复兴大明?这是希望,还是更大的耻辱?承宗,你被野心蒙蔽了双眼。”
他不再理会张承宗,一步步走向福安。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死亡的威压。
多尔衮将苏青母子护在身后,横刀而立:“有本王在,谁也别想动他。”
“摄政王,你的武功是不错,但在老夫眼里,还不够看。”骆养性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多尔衮知道,他没有说谎。刚才他悄无声息地解决掉自己所有的精锐护卫,这份功力,已臻化境。今日,恐怕是一场死战。
他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苏青低声说:“待会我缠住他,你带福安从密道走。”
苏青浑身一颤,她知道,多尔衮这是在交代后事。
然而,她却没有动。她忽然开口,对着骆养性说道:“骆伯伯,您还记得我父亲临终前,在书房墙上写下的最后四个字吗?”
骆养性脚步一顿,皱眉道:“记得。‘天道,民心’。”
“是。”苏青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父亲一生忠君,但他最后领悟到的,是天下之主,不在血统,不在姓氏,而在是否能让百姓安居乐业。您今日杀了福安,杀了摄政王,天下只会更乱,只会让更多无辜的百姓流离失所,血流成河。这,就是您报答我父亲知遇之恩的方式吗?这,就是我父亲想看到的‘天道民心’吗?”
骆养性的身体僵住了。
苏青的这番话,比任何刀剑都更加锋利,直接刺中了他心中最柔软、也最矛盾的地方。
他一生所学的,是忠君,是复仇。但他从未想过,复仇之后,又是什么。
就在他心神动摇的一刹那,多尔衮动了!
他没有冲向骆养性,而是反手一掌,劈在张承宗的天灵盖上!张承宗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你!”骆养性又惊又怒。
“他的计策,会害死千千万万的人。你说的清理门户,本王替你做了。”多尔衮持刀而立,气势比刚才更盛三分,“现在,是你我之间的事了。你可以杀了我,但你想过没有,我死之后,朝局必将大乱,豪格的余党,范文程那样的汉臣,还有年幼的皇帝,各方势力会把大清撕得粉碎。到时候,入关的满人为了自保,只会对汉人进行更残酷的屠杀。这天下,将变成真正的人间炼狱。”
他看着骆养性,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杀我一人,换来的,是天下缟素,血流成河。这个代价,你背得起吗?”
骆养性呆立在原地,手中的短剑,竟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多尔衮,这个他最痛恨的敌人,此刻却在跟他谈论天下苍生。他又看了看苏青,这个故人之女,眼中没有仇恨,只有哀求。最后,他看了看那个孩子,福安。
那孩子躲在母亲身后,眼中满是恐惧,但那张脸,那张酷似多尔衮的脸,却又代表着一种无法割裂的血脉。
良久,骆养性惨笑一声,手中的短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罢了,罢了……”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林文正,你生了一个好女儿。老夫……输了。”
说罢,他转身,蹒跚着向外走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一场惊天之厄,消弭于无形。
多尔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一阵虚脱。他回头,看到苏青正紧紧抱着福安,泪流满面。福安的小手,则在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慰她。
多尔衮走过去,伸出手,想要触摸一下福安的头,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对母子,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柔软。他知道,他永远无法公开承认这个儿子,福安也永远无法叫他一声“阿玛”。
他将是史书上权倾朝野、冷酷无情的摄政王。
而福安,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作为一个普通人,平安长大。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外。清冷的月光照在他的背影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背影,依旧孤傲,却似乎……不再那么孤独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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