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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32岁程序员周末晕倒后猝死”一事,经由媒体报道后引发社会广泛关注。
据红星新闻报道,2025年11月29日上午,32岁的程序员高广辉突发身体不适,送医抢救后被宣告临床死亡。就医记录显示,死因系呼吸心跳骤停,疑似阿斯综合征,即心源性脑缺血综合征。
一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几个在生死边缘依然疯狂振动的微信工作群,这些冰冷的技术产品,构成了32岁程序员高广辉生命最后的残酷注脚。当他在一个本应休息的周六清晨倒下,送医途中仍惦记着未完成的工作,直至心脏停止跳动后仍收到催改程序的指令时,这已不仅是一个令人心碎的个人悲剧。
这起事件,以极致尖锐的方式,将无数“高广辉们”所身处的、异化的现代职场生态,赤裸地推到了公众面前,那“一人干七人的活”的荒诞负荷,那24小时待命的“无边界协作”,正是穿透屏幕、映照出千万打工人疲惫身影的时代写照。
高广辉的遭遇,精准地勾勒出一种普遍存在的职场生存状态,个体的极限付出与系统的无情盘剥,每月三千余元的底薪,却承担着相当于六七个人的工作量;名义上的“中层管理者”,实则是被“低底薪、高绩效”薪酬结构驱策的永动机。公司倡导的“无边界协作”,本质是工作对生活无休止的殖民,从清晨七点到深夜十一点,从通勤途中到病床之侧,他的时间与精力被彻底榨干。
这并非孤例,而是许多行业,尤其是互联网、科技等领域中,“内卷”文化的极端体现,当“多劳多得”异化为“只有拼命多劳才可能生存”,当“奋斗”被偷换概念为无底线地透支健康,劳动者的尊严与生命权便在资本的效率逻辑面前节节败退。
更值得深思的是,当悲剧发生后,系统性的冷漠与规避责任,往往成为压垮家属的最后一根稻草,公司一面提交形式上的工伤认定申请,一面隐匿关键的工作系统登录数据;一面提出“人道主义抚恤金”,一面急切割清与“赔偿”的关系。这种操作,暴露了部分企业将员工视为纯粹“人力成本”而非“人”的冰冷逻辑。
法律与政策的模糊地带,尤其是对“居家办公”、“隐形加班”的认定困难,无形中为这种推诿提供了空间,尽管最高法已开始关注“隐形加班”问题,人社部新规也明确了居家办公工伤认定的情形,但如何界定“临时性偶发工作沟通”与“实质性劳动”,如何让劳动者在“离线休息权”与“在线工作收益”间取得平衡,仍是实践中亟待破解的难题,高广辉的猝死发生在周末,便陷入了认定僵局,这本身正是制度滞后于现实发展的残酷证明。
高广辉的悲剧,是一记沉重的警钟,拷问着我们每一个人:我们究竟在为何而工作?发展的代价是否必然要以个体的健康乃至生命为祭品?一个健康的社会,不应建立在无数劳动者“过劳”的脆弱根基之上。对企业和管理者而言,必须摒弃以透支人力换取短期利益的短视思维,切实落实工时制度,保障员工休息权,构建尊重人的企业文化。对监管与立法层面而言,则需加快完善劳动基准,特别是针对数字时代新型工作形态的劳动保护,让“隐形加班”显形,让维权通道畅通,让违法成本高昂。
那位在晕倒后仍想着换裤带电脑的程序员,他的勤勉与责任感令人动容,却也因其对自身权利的忽视而令人扼腕,他的故事,不应只是社交媒体上一声短暂的叹息。它应当成为推动改变的一个支点,促使我们从个体到社会,从企业到制度,进行深刻的反省与切实的改进。
只有当“一人干七人的活”不再是职场潜规则,当“离线休息权”成为不容侵犯的底线,当每一个劳动者的生命与健康被置于利润之上时,我们才能避免下一个高广辉的悲剧,才能让“奋斗”回归其创造美好生活的本意,而非吞噬生命的深渊。这既是对逝者的告慰,更是对生者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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