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天皇为什么没有姓氏？从律令国家成立的视角解开这一谜题

姓氏与苗字的起源可以追溯到飞鸟时代

画像 : 中臣鎌足（藤原鎌足）肖像

你是否曾认真思考过自己的姓或姓氏的由来呢？

大约半个世纪前，在美国曾掀起一股空前热潮的电视剧。
这部电视剧的名字叫作《根（ROOTS）》

这部作品改编自一位非裔美国作家的小说，作者以被作为奴隶押送到美洲的祖先为起点，追溯了一族的历史。

而在追溯祖先的线索中，不言而喻，自己的姓或苗字往往是最重要的提示。

人们常说，比如“藤田”这一姓氏，就有一种说法认为，它源自负责管理以中臣镰足为祖的藤原氏这一身份。

画像：百姓（農民）

然而，实际情况并没有那么简单。

姓和苗字拥有极其悠久的历史，其起源被认为可以追溯到飞鸟时代。
其中与“天皇制及律令制的确立”等国家层面的制度问题有着深刻的关联。

此后，姓与苗字逐渐向庶民阶层扩散，但在江户时代，以职业来区分人们的身份制度之下，农民、商人、工匠等庶民阶层原则上被禁止使用姓或苗字。

然而，随着明治时代“四民平等”政策的推行，庶民终于被允许使用并自称姓氏。

皇室既没有户籍，也没有姓或苗字

画像 : 『神武天皇御尊像』

然而，日本国民人人都有姓和苗字，唯独“天皇及皇族”却没有这些。

你是否曾对这一点感到过疑惑呢？

当天皇或皇族出现在电视等媒体上时，通常会被称为“天皇陛下”或“德仁（Naruto）殿下”。
另外，皇族中有秋筱宫家、三笠宫家等“宫家”，但实际上，这种“〇〇宫”的称呼也并非姓或苗字。

也就是说，作为今上天皇的德仁陛下并不存在姓或苗字；而皇后雅子殿下在进入皇室之后，也同样不再拥有姓氏。

身着正装的天皇陛下与皇后雅子殿下（首相官邸）

日本国民由于早已习惯了对皇室成员使用这样的称呼方式，或许并不会感到太大的违和感，但若仔细思考，这难道不是一件非常特殊、甚至相当罕见的事情吗？

此外，日本还有一项称为“户籍”的制度。
这是将日本国民从出生到死亡之间的身份关系（出生、婚姻、死亡、亲属关系等）进行登记，并加以公证的重要官方文书。

如果没有户籍，不仅在取得驾驶证、开设银行账户、租赁住房等日常生活中会遇到诸多障碍，在升学、就业时也会受到限制，甚至无法行使选举权，从而引发涉及基本人权的问题。

尽管如此，天皇在日本国宪法之下虽存在多种解释，但其被明确规定为国家的象征、也是日本国及日本国民团结的象征，对外代表国家的存在。
同时，在国家统治层面上，天皇也常被视为具有一定重要性的“元首”，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然而，正是这样一个极其重要的存在——天皇家，却既没有户籍，也没有姓或苗字。

实际上，纵观世界各国的王室，日本天皇的这种存在方式也堪称极为特殊、罕见。

“氏”与“姓”，本是由天皇赐予臣民之物

画像：推古天皇

那么，为什么天皇既没有姓，也没有苗字呢？
接下来，就让我们一步步触及这一问题的核心。

在律令制成立之前的日本社会中，存在着被称为“氏（うじ）”的众多集团，也就是豪族，这些集团后来逐渐发展为贵族。
大伴氏、物部氏、苏我氏等都是其中的代表，而天皇家也被认为最初是被称为“大王家”的一个豪族。

在这种体制下，众多氏族以大王为顶点被整合在一起，被赐予“直（あたい）”“连（むらじ）”“公（きみ）”等姓，由此开始形成一定的秩序。这正是律令制度导入之前日本社会的基本状况。

这一体制在历史学上被称为“氏姓制度”，在6世纪后半期已经可以得到确认。

事实上，这一时期尤为关键。正是在这一前后，推古大王即位，苏我马子与厩户王（圣德太子）共同展开了所谓的“三角政治”。

以这一时代为分界点，大王家在诸多氏族之中逐渐成为卓然突出的存在。

也正是在这样的历史进程中，日本社会开始迈向一个新的阶段——“天皇”这一称号逐步确立的时代。

画像：天武天皇

以645年发生的“乙巳之变”为开端的大化改新，是以大王家为中心、以建立中央集权国家为目标的一场政治改革。

在这场改革中，提出并推行了公地公民制、班田收授法等一系列奠定律令国家基础的重要政策，这些制度从天智大王延续到天武天皇时期。

进入天武天皇时代，“天皇”这一称号正式确立，同时，天皇也成为向包括贵族在内的所有人民授予“氏”与“姓”的最高存在。

天武天皇制定了被称为“八色之姓（やくさのかばね）”的制度，即：真人、朝臣、宿祢、忌寸、道师、臣、连、稻置，并将这些姓赐予各个氏族，以此明确其社会等级与秩序。

随着班田收授法的实施，国家开始编制户籍，凡是在国家统治之下的所有人民，其氏与姓都被记录其中。

而这些氏与姓，采取的形式正是“由天皇赐予人民”。

其结果便是，天皇家本身成为了“不拥有自身氏与姓的存在”。

此后，藤原、源、中原、平、橘等各种氏姓相继诞生，但这些无一例外，都是由天皇所赐。

到了江户时代，大名在从天皇处接受官位时，无论是佐竹氏还是伊达氏，都会以“源朝臣某某（みなもとのあそん・なにがし）”这样的形式来记载其氏与姓。
这同样是基于“赐姓于天皇”这一基本原则。

正是基于这样的历史沿革，天皇才成为一个既没有姓、也没有苗字的存在。

画像 : 天照大神『岩戸神楽ノ起顕』

与此同时，一种颇为耐人寻味的结构也由此形成。

那就是，许多氏姓在追溯其家谱源流时，最终都会指向天皇，或是天皇的祖先神。
换言之，不知不觉间，日本人似乎都成了“天皇的后裔”。

当然，从严格的历史角度来看，也不能完全否认曾经存在王朝更替的可能性。
即便如此，这样一种观念能够延续一千多年，并支撑天皇长期君临日本，也可以说是其中一个极为重要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