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蝉鸣在老槐树下聒噪,李秀兰推开婆婆王桂芳的房门,老式木桌上摆着半盒降压药,药瓶旁歪斜着几只锈迹斑斑的针线盒。婆婆住院半月,她第一次独自收拾这间布满岁月痕迹的屋子。拉开最底层抽屉时,灰尘簌簌飘落,“啪嗒”一声,个油纸包裹着褪色红布坠在脚边——她俯身拾起,指尖触到金镯子沁凉的刹那,浑身血液骤然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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镯子内侧刻着“秀兰新婚之喜”,玉簪头嵌着颗米粒大的翡翠,在午后阳光里泛着幽光。十年前结婚那日,她身着红裙站在堂前,满心期待婆婆承诺的祖传嫁妆。可婆婆却红着眼眶说:“丢了,找不着了。”她委屈得摔门而去,整整三年没叫过一声“妈”。如今红布内夹着泛黄的日记本,墨迹被药味浸得斑驳:“秀兰怀孕时吐得厉害,瘦了十几斤。我偷偷把嫁妆换了钱买土鸡炖汤,可她怪我小气。这镯子等她当奶奶时再给,要藏好,别让她知道……”字句歪斜如婆婆颤抖的手,某页还粘着张褪色药方,写着“黄芪、当归补血,孕妇忌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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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攥着日记本冲向医院,走廊消毒水的气味刺鼻。推开病房门,王桂芳正眯眼缝补她掉线的毛衣,氧气管在床头轻轻晃动。见媳妇进来,婆婆慌忙藏起针线,枯瘦的手在床单上蹭了蹭:“这、这老东西……不值钱。”李秀兰忽然想起,婆婆总在天未亮时去菜市场捡打折菜叶,却每周雷打不动塞给她一罐新熬的鱼汤;想起怀孕时吐到昏厥,醒来却见婆婆跪在床边,用温毛巾擦她嘴角秽物,自己手背还扎着输液针……“妈……”她哽咽着掏出镯子,玉簪的翡翠映得泪光粼粼。婆婆愣了片刻,忽然笑了,皱纹里藏着药味与苦涩:“傻媳妇,你天天给我熬的鱼汤,比啥都金贵。”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婆婆枯瘦的手抚过她鬓角白发,像十年前婚礼上为她别簪花的动作,轻得恍如隔世。那日,她终于看清婆婆床头相框里藏着的旧照——年轻时的王桂芳穿着补丁旗袍,怀里抱着个骨灰盒,那是她早逝丈夫的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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