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皇宫里的试毒太监,能尝出上千种毒药。皇后让我试皇上的汤,第一口下去,我的舌头就没了知觉。我跪在地上,拼尽全力喊出:皇上驾崩!
这深宫之中,最不值钱的是人命,最值钱的,也是人命。
我叫陈安,御膳房里一个不起眼的试毒太监,我有一条全天下最金贵的舌头,能尝出上千种毒药,护得龙体安康。
可我从未想过,有一天,这条舌头会把我推向万丈深淵,也会成为我唯一的生机。
当皇后娘娘亲手将那碗莲子羹递到我面前,笑意盈盈地让我试毒时,我便知道,平静的日子到头了。
那汤匙入口的瞬间,我尝到的不是甜,而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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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小安子,这是本宫亲手为皇上熬的莲子羹,你尝尝。”
皇后那温柔得能掐出水的声音在养心殿里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从她身边的掌事宫女手中接过了那碗白玉雕成的汤碗。
碗身温热,里面的莲子羹熬得晶莹剔透,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在旁人看来,这是天大的恩宠,是皇后对一个卑微奴才的信任。
但在我眼中,这碗莲子羹,却像是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张着血盆大口。
我叫陈安,入宫十年,从一个烧火的小太监,凭着天生异于常人的敏锐味觉,一步步爬到了御前试毒太监的位置。
我的舌头,比最精密的银针还能洞察幽微,任何毒物,哪怕只有一丝一毫,都逃不过我的味蕾。
十年间,我挡下了七次针对皇帝的投毒,早已成了皇帝赵乾心中最信赖的盾牌。
但也正因如此,我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尤其是这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她与皇帝的貌合神离,早已是宫中公开的秘密。
皇后的娘家手握兵权,功高震主,皇帝对她既要倚重,又要防备。
而我,就是皇帝防备她最重要的一道关卡。
我深吸一口气,用银勺舀起一勺莲子羹,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莲子的软糯,冰糖的清甜,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在舌尖上缓缓化开。
一切似乎都再正常不过。
可就在我准备咽下的那一刻,一股极其微弱的,仿佛被千百层糖衣包裹住的金属涩味,如同毒蛇一般,瞬间钻了出来。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味道……是“千机引”。
一种极其阴毒的西域奇毒,它无色无味,能完美地融入任何食物之中,哪怕是银针也试不出来。
它唯一的破绽,就是在入口的千分之一刹那,会散发出一丝比发丝还细的金属涩味。
而这种毒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发作极快,一旦入喉,会瞬间麻痹人的舌头和声带,让人无法言语,随后毒气攻心,一刻之内,神仙难救。
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后背。
我的舌尖已经开始传来细微的麻痹感,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上面爬。
我知道,我只剩下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来开口说话,一旦错过,我就会变成一个哑巴,眼睁睁地看着皇帝喝下这碗毒羹,然后自己也毒发身亡,成为一个无人知晓的冤死鬼。
我该怎么办?
直接喊出来?
“汤里有毒!”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闪了一瞬,就被我掐灭了。
养心殿内外,全是皇后的人。
我一旦喊出来,不等皇帝反应,皇后的心腹侍卫就能以“妖言惑众”的罪名将我当场格杀。
到那时,死无对证,皇后大可以找个替罪羊,说是有刁奴陷害她,而我,只会成为她计划成功的一块垫脚石。
不能说有毒。
那我该怎么办?
眼睁睁看着皇帝去死?
不,皇帝死了,我这个最后的试毒太监,也绝对活不了。
皇后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我。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死亡的阴影如同乌云般笼罩下来。
舌头上的麻痹感越来越强,已经从舌尖蔓延到了舌根。
我的声音正在离我远去。
时间,只剩下最后三息。
恐惧和求生的本能在我体内疯狂交战,最终,一个无比疯狂,无比大胆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划破了我脑中的黑暗。
置之死地而后生!
既然不能说汤里有毒,那就制造一个比“汤里有毒”更惊天动地的消息,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能瞬间打乱皇后所有部署的消息!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龙椅上那个身穿龙袍的男人,他正含笑看着我,等待着我的回话。
而在他身边,皇后笑得端庄而温婉,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冰冷的期待。
就是现在!
我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在我还能发出声音的最后一刻,将胸中的所有空气都化作了一声凄厉的嘶吼。
这一声嘶吼,用尽了我的忠诚,我的恐惧,和我对生的全部渴望。
“皇上驾崩——!”
四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庄严肃穆的养心殿内轰然炸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龙椅上的皇帝赵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错愕和荒唐。
而他身旁的皇后,那志在必得的微笑也瞬间凝固,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她算计好了一切,却唯独没有算到,我会喊出这样一句话。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这个跪在地上的、小小的试毒太监身上。
我声嘶力竭地喊完那四个字,舌头和喉咙的控制权便彻底失去了。
我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像一条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呼吸着。
混乱,从短暂的寂静后,如同山洪般爆发了。
02
“混账东西!你胡说八道什么!”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皇帝赵乾,他勃然大怒,抓起桌上的奏折就朝我狠狠砸了过来。
奏折砸在我的额角,划出一道血痕,但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因为那致命的毒素已经开始沿着我的经脉向上蔓延,我的半边脸都开始麻木了。
“来人!给朕把这个疯言疯语的狗奴才拖下去!乱棍打死!” 皇帝的咆哮声在殿内回荡,带着帝王的无上怒火。
两名如狼似虎的殿前侍卫立刻冲了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就要将我拖走。
我拼命挣扎,但我已经发不出声音,只能用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皇帝,又转向那碗还放在桌上的莲子羹,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急切。
快看那碗汤!
看那碗汤啊!
可没有人能读懂我的眼神。
在他们看来,我就是一个突然失心疯,大逆不道,诅咒皇帝的疯子。
“陛下息怒!”
就在我即将被拖出大殿的瞬间,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响起。
是当朝宰相,李元德。
他颤巍巍地走出百官队列,跪倒在地,“陛下,陈安此人,老臣略有耳闻。他入宫十年,一向谨慎小心,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任何差池。今日突然在殿前失仪,言语癫狂,其中恐怕另有蹊...…蹊跷啊!”
李宰相是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他的话,即便是盛怒中的皇帝,也不得不听进去几分。
皇帝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
他死死地瞪着我,似乎想从我这张已经开始扭曲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皇后,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的脸色煞白,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只见她眼圈一红,泫然欲泣地跪倒在皇帝面前,声音哽咽地说道:“陛下,都怪臣妾。这奴才冲撞了圣驾,罪该万死。只是……他毕竟是试了臣妾亲手熬的羹汤之后才发疯的,若是就这么将他打杀了,传出去,岂不是让人以为臣妾的羹汤里有什么……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让他中了邪祟?”
好一个以退为进!
好一个心思歹毒的女人!
我心中警铃大作。
皇后这番话,看似是在为自己辩解,实则是将所有的矛头都引向了“中邪”这个虚无缥缈的说法上。
她绝口不提“毒”,而是用“邪祟”来混淆视听。
在皇家,诅咒和邪祟,其罪过甚至比投毒还要严重。
一旦坐实了我“中邪”发疯,那我喊出的那句“皇上驾崩”,就成了最恶毒的诅咒。
到那时,我不仅要死,还要被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而她,则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皇后说的是。” 皇帝的脸色稍稍缓和,他扶起皇后,冷冷地看着我,“朕倒要看看,你这个狗奴才,到底是真疯了,还是假疯了!”
他转向李宰相:“李爱卿,你既然觉得有蹊跷,那朕就把他交给你,就在这偏殿,给朕审!朕要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要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遵旨。” 李宰相叩首领命。
我被侍卫们拖着,从养心殿正殿,拖向了一旁的偏殿。
我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但我知道,我暂时保住了一条命。
我的那声大吼,虽然疯狂,但成功地将一潭死水彻底搅浑。
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我这个“疯子”身上,而那碗致命的毒羹,还静静地摆在桌上。
在被拖走的时候,我眼角的余光瞥见,皇后对着她身边的掌事宫女,使了一个极其隐晦的眼色。
那宫女心领神会,悄悄地退后,朝着御膳房的方向去了。
我心中一凛。
她要销毁证据!
不行,绝对不行!
我被扔在偏殿冰冷的地板上。
“陈安,你可知罪?” 王振声如洪钟,试图用气势压垮我。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声,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的半个身子都已经麻木了,连动一动手指都变得无比困难。
毒素扩散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宰相大人,看来他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王振皱起了眉头。
李宰相捋了捋花白的胡须,一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
他似乎看出了我眼神中的焦急,沉声问道:“陈安,你若有冤屈,无法言说,便点头或摇头。老夫问你,你今日之举,可是被人胁迫?”
我艰难地摇了摇头。
“那你可是对陛下心怀怨恨?”
我拼命地摇头。
李宰相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绕着我走了一圈,忽然,他的目光停在了我的嘴角。
那里,因为毒素的侵蚀,已经渗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泛着黑色的唾液。
“这是……” 李宰相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蹲下身,想要看得更仔细。
而我,知道时间不多了。
我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抬起还能勉强活动的手指,蘸了蘸嘴角那丝黑色的唾液,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开始奋力地书写。
我的手臂重如千斤,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
我的视线已经模糊,但我脑中的那个字,却无比清晰。
一横,两竖,三点水……
终于,一个歪歪扭扭,几乎无法辨认的“汤”字,出现在了李宰相和王振的面前。
写完这个字,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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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一阵剧痛中醒来的。
不是毒素发作的麻痹,而是针扎般的刺痛。
我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周围是阴暗潮湿的牢房。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太医正手持银针,一针一针地扎在我的穴位上,试图延缓毒素的蔓延。
“醒了?” 老太医见我睁眼,松了口气,“你这条命,算是暂时捡回来了。宰相大人送你来的时候,你只剩下一口气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依旧只能发出沙哑的漏风声。
“别白费力气了。” 老太医摇了摇头,“你中的是‘千机引’,老夫也只是在古籍上见过。
此毒霸道无比,能锁喉封声。
老夫用金针刺穴,也只能勉强护住你的心脉,让你多活几个时辰。
想要解毒,除非有下毒之人亲手调配的解药。”
几个时辰……我的心沉入了谷底。
“宰相大人呢?” 我用口型艰难地问道。
“宰相大人和王统领,拿着你的‘血书’,回养心殿去了。”
老太医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太大胆了。用自己的命去赌,赌宰相大人能看懂你的意思。”
我苦笑了一下。
我不是在赌李宰相,我是在赌皇帝赵乾。
赌他对我的信任,赌他对皇后的猜忌,赌他对权力的掌控欲。
在皇家,任何一丝不确定,都会被无限放大。
我喊出“皇上驾崩”,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必然会激起滔天巨浪。
而那碗汤,就是风暴的中心。
现在,就看李宰相和王振,能不能在那碗汤被处理掉之前,将它保下来了。
此时的养心殿,气氛已经凝重到了极点。
李宰相和王振手捧着一块拓印了我地上字迹的丝布,匆匆赶回。
当他们看到那个歪歪扭扭的“汤”字时,两个人精似的人物,瞬间就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陈安不是疯了,他是在用生命示警!
“陛下!” 李宰相不顾君臣礼仪,高声喊道,“陈安并非疯癫,他是中毒了!他试的那碗莲子羹,有剧毒!”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皇帝赵乾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目光如刀,射向一旁的皇后。
皇后也是花容失色,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必死无疑的太监,竟然还能传递出消息。
她强作镇定,厉声呵斥道:“李宰相!你休要血口喷人!陈安疯癫,胡言乱语,你也跟着他一起疯了吗?本宫亲手熬的汤,怎么可能会有毒!”
“有没有毒,一试便知!” 王振性格耿直,他大步上前,指着皇帝桌前那碗莲子羹,“陛下,请传御医,当场验毒!”
“放肆!” 皇后尖叫起来,“王振!你好大的胆子!那是本宫为陛下准备的羹汤,岂容你在此玷污!来人,把这碗不祥之物给本宫端下去,倒了!”
她身后的掌事宫女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端那碗汤。
“谁敢!” 王振拔出腰间的佩刀,横在身前,怒目圆睁,“我看谁敢动!”
殿前的气氛,一瞬间剑拔弩张。
一边是手握兵权的皇后,一边是忠心耿耿的侍卫统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皇帝赵乾的身上。
赵乾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陈安的异常,李宰相的笃定,王振的决绝,还有皇后那超乎寻常的激烈反应……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这碗汤,绝对有问题。
“够了。”
皇帝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走下龙椅,一步一步地来到桌前。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碗莲子羹。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脸色煞白的皇后,最终落在了太医院院使,张太医的身上。
“张院使。”
“老臣在。” 年过花甲的张院使颤巍巍地出列。
最后两个字,皇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皇后浑身一颤,险些瘫倒在地。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张院使领命,在两个小太监的帮助下,将验毒所需的一应物品都搬了上来。
银针,白鼠,还有各种用于催发毒性的药粉。
整个养心殿,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个最终的审判。
皇后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一样,她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衣角,身体微微颤抖。
她的眼神不再看皇帝,而是死死地盯着张院使手中的那根银针,仿佛那根针,下一秒就要刺穿她的心脏。
张院使净了手,神情肃穆。
他先是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小心翼翼地探入莲子羹中,轻轻搅动了几下。
片刻后,他将银针取出。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原本光洁如新的银针,尖端并没有任何变化。
“咦?” 有大臣发出了小声的惊呼。
皇后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高声道:“看见了!大家都看见了!银针未变,这汤根本就没毒!李宰相,王统领,你们无凭无据,仅凭一个疯奴才的胡言乱语,就敢污蔑本宫,你们该当何罪!”
李宰相和王振也是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疑惑。
难道陈安真的搞错了?
只有张院使,表情依旧凝重。
他摇了摇头,对皇帝一拱手:“陛下,银针未变,只能说明此物并非寻常的砒霜、鹤顶红之类的金石之毒。天下毒物千万种,更有甚者,乃是草木精华、蛇虫百脚所制,银针是试不出来的。还请陛下准许老臣用第二种方法。”
皇帝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准。”
张院使命人取来一只关在笼子里的白鼠。
他用一根筷子,蘸了一滴莲子羹的汤汁,小心地滴入了白鼠的口中。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白鼠起初还在笼子里活蹦乱跳,可就在汤汁入口的瞬间,它像是被雷击中一般,身体猛地一僵,四肢开始剧烈地抽搐。
它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黑豆般的小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
不过短短三五个呼吸的功夫,白鼠便身体一挺,彻底不动了。
一缕黑血,从它的嘴角缓缓流下。
“嘶——”
大殿之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事实,已经胜于任何雄辩。
这碗莲-子-羹,真的有剧毒!
而且是见血封喉的奇毒!
“啊!” 皇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彻底瘫软在地。
皇帝赵乾的身体晃了晃,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龙椅上才勉强站稳。
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丝毫的愤怒,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失望。
他看着瘫在地上的那个女人,那个与他同床共枕了十年的女人,眼神里充满了彻骨的寒意。
“为什么?” 他轻声问道,像是在问皇后,又像是在问自己。
“不……不是我!” 皇后像是疯了一样,手脚并用地爬到皇帝脚下,抱着他的腿哭喊道,“陛下,您要相信臣妾啊!这汤是臣妾亲手熬的,可下毒的不是臣妾!是有人要害我们!是有人要离间我们夫妻的感情啊!”
“哦?” 皇帝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皇后倒是跟朕说说,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毒害朕?”
皇后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猛地转过身,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了之前一直站在她身后,此刻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掌事宫女,春禾。
“是她!就是这个贱人!” 皇后声嘶力竭地喊道,“一定是她!她嫉妒本宫得陛下恩宠,与外人勾结,想要毒杀陛下,再嫁祸给本宫!陛下明察啊!”
被指认的宫女春禾,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吓得浑身筛糠,连连磕头:“冤枉啊!陛下冤枉啊!奴婢没有!奴婢对娘娘忠心耿耿,绝不敢有二心啊!”
“还敢狡辩!” 皇后状若疯狂,冲上去就要撕打春禾,“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本宫平日待你不薄,你竟敢如此害我!”
一时间,养心殿内乱作一团,成了皇后主仆反目成仇的闹剧。
而就在这场混乱的中心,皇帝赵乾,却始终冷眼旁观。
他看着皇后拙劣的表演,眼神越来越冷。
他缓缓地抬起手,制止了皇后的撒泼。
“春禾。” 皇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朕,只给你一次机会。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春禾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皇帝,又看了看一旁眼神凶狠如刀的皇后,她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即将揭晓。
05
春禾的嘴唇哆嗦着,她的目光在皇帝冰冷的威严和皇后杀人的眼神之间来回游移,充满了恐惧和挣扎。
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今天都难逃一死。
但说出真相,或许还能为自己的家人求得一线生机。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最终定格在了皇帝的脸上。
“陛下,奴婢……”
她才刚刚开口,话还没说出来,异变陡生!
春禾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瞬间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她的双手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的神情。
“呃……”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她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金砖之上。
一缕与那只白鼠嘴角一模一样的黑血,从她的口中缓缓溢出。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这个即将揭开真相的唯一活口,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整个养心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惊呆了。
这太可怕了!
李宰相和王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骇然。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下毒了,这是一场策划周密,手段狠辣,不留任何活口的连环谋杀!
皇后的脸上,也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恐和错愕,她指着春禾的尸体,结结巴巴地说道:“她……她……她畏罪自尽了!陛下,您看见了,她畏罪自尽了!”
畏罪自尽?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是傻子。
谁会用这么痛苦的方式自尽?
而且是在即将开口说话的前一刻?
这分明是被人灭口了!
可凶手是谁?
又是如何在这固若金汤的养心殿,当着所有人的面,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一个人的?
皇帝赵乾缓缓地蹲下身,他看着春禾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沉默了许久。
随后,他站起身,目光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直地刺向皇后。
皇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皇帝不再看她,而是转向了面色凝重的张院使:“张院使,去查查,她是怎么死的。”
“是。” 张院使领命,上前仔细地检查春禾的尸体。
他掰开春禾的嘴,又翻了翻她的眼皮,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春禾的发髻上。
他从那乌黑的发髻中,小心翼翼地拔出了一根不起眼的簪子。
那是一根银簪,但在簪子的顶端,有一个可以活动的微小机括。
“陛下,” 张院使的声音无比沉重,“死者并非自尽,也非中毒。她是死于‘破颅针’。
这簪子内藏有一根淬了剧毒的钢针,只要按动机括,钢针便会瞬间弹出,刺入颅内,破坏脑髓,瞬息毙命。
从外面看,伤口比针尖还小,极难发现。”
说着,他当众演示,按动机括,一根乌黑的细针“嗖”地一声从簪子顶端弹出,看得众人又是一阵心惊肉跳。
“而刚才,” 张院使继续说道,“死者情绪激动,磕头求饶,很有可能是在磕头的时候,无意中触碰到了这根簪子的机括,导致了她自己的死亡。”
无意中触碰?
这话骗骗三岁小孩还行。
在场的人都明白,这绝对不是什么“无意”。
这根簪子,就是那个幕后黑手为春禾准备的催命符!
春禾自己,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发髻上,插着自己的死期。
可到底是谁,能将这样精巧的杀人凶器,插在皇后的掌事宫女头上?
所有的线索,再一次,指向了那个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女人——皇后。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皇帝会雷霆震怒,将皇后当场拿下的时候,皇帝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皇后,缓缓开口道:“皇后惊吓过度,举止失仪。来人,送皇后回坤宁宫,好生休养。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这道旨意,听上去是关心,实则与禁足无异。
紧接着,他又下令:“今日之事,列为宫中绝密,任何人不得私下议论,违者,株连九族!”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李宰相和王振身上,带着一丝疲惫,和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至于这个案子……” 皇帝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朕,自有决断。你们,都退下吧。”
皇帝的处置方式,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深深的寒意。
他不审,不问,不查,只是将皇后软禁,将消息封锁。
这看似平静的背后,却隐藏着更加汹涌的暗流。
他不是不想查,而是不敢查,或者说,是不想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查。
皇后的背后,是手握重兵的镇国公府。
牵一发,而动全身。
在没有绝对的把握和万全的准备之前,皇帝选择了隐忍。
李宰相和王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忧虑,但皇命难违,他们只能领命告退。
养心殿的风波,就以这样一种诡异的方式,暂时平息了。
而我,那个引发了这一切的小小太监,还在天牢里,等待着我那未知的命运。
我并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那风暴的中心,依然是我。
因为,我,是现在唯一一个,能用自己的嘴,亲口指证皇后的活人。
所以,我必须死。
夜深了,天牢里一片死寂。
给我施针的老太医已经离开。
毒素再一次开始在我体内肆虐,我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
就在我意识模糊,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的时候,牢房的门,被“吱呀”一声,轻轻地推开了。
两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不是狱卒,也不是太医。
借着墙上昏暗的油灯,我看清了来人的脸。
其中一个,是坤宁宫的太监总管,皇后的心腹,李公公。
而另一个,则穿着一身太医的服饰,但他的眼神,却不像是一个治病救人的大夫,反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他们,是来灭口的。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冰冷的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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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你可真是个祸害。”
李公公捏着嗓子,声音尖细而阴冷,在寂静的天牢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缓步走到我的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双三角眼里满是怨毒和不屑。
“杂家真想不明白,你一个卑贱的奴才,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敢坏了娘娘的大事。” 他啧啧了两声,“不过,你的好运也到头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他身后的假太医从药箱里取出了一支粗大的针筒,针头在油灯下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显然是淬了剧毒。
我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连发出声音求救都做不到。
毒素已经侵蚀了我的四肢百骸,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块砧板上的肉,只能任人宰割。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
我费尽心机,用一句“皇上驾崩”搅乱了棋局,保住了皇帝,也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可我终究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太监,在皇后这种参天大树面前,我这点微末的挣扎,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假太医拿着针筒,一步步向我逼近。
我能清晰地闻到,那针尖上散发出的,是一股杏仁的苦味。
是“断肠散”,一种比“千机引”更加霸道的速效毒药,一旦注入体内,会瞬间腐蚀人的五脏六腑,让人在极致的痛苦中死去。
皇后,是真的不想让我多活一秒钟。
“动手吧,速战速决。” 李公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处理干净点,别留下什么痕迹。”
“是,李总管。”
假太医应了一声,伸手就要撩开我的衣服,将毒针刺入我的心脏。
我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死亡的到来。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个沉稳如山的声音,如同救命的梵音,在牢房外响起。
“李公公,这么晚了,不在坤宁宫伺候皇后娘娘,跑到这天牢里来,所为何事啊?”
牢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侍卫统领王振,一身戎装,手按佩刀,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队手持火把的禁军,瞬间将整个阴暗的牢房照得亮如白昼。
李公公和那个假太医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本该早已离去的王振,竟然会在这深夜,突然出现在这里。
“王……王统领?” 李公公的嗓音瞬间变了调,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咱家……咱家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懿旨,听说这个狗奴才中了邪祟,特地派太医来给他……给他看看。”
“哦?是吗?” 王振的目光越过李公公,落在了那个假太医手中的针筒上,眼神一冷,“本统领倒是第一次见,太医看病,用这么粗的针筒。而且,这针筒上,似乎还有剧毒吧?”
假太医吓得手一抖,针筒“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王振不再理会他们,而是径直走到我的床边,他探了探我的鼻息,又摸了摸我的脉搏,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毒气已经攻心,看来是撑不了多久了。”
他回过头,对着李公公冷笑道:“李公公,你也看到了,他已是风中残烛,能不能活到明天天亮都难说。皇后娘娘又何必急于这一时,非要赶在这深夜,送他一程呢?”
李公公的冷汗已经流了下来,他知道,事情败露了。
但他依旧嘴硬道:“王统领,你这是什么意思?咱家听不懂。咱家只是奉命行事,你休要在此含血喷人!”
“含血喷人?” 王振冷哼一声,眼中杀机毕露,“来人!”
“在!” 身后的禁军齐声应道。
“将这两个企图在天牢行凶,谋害朝廷重犯的刺客,给本统领就地格杀!”
王振的命令,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根本不给李公公任何辩解和求饶的机会。
因为他知道,这两个人是皇后的心腹,一旦抓回去审问,必然会牵扯出皇后。
而皇帝现在的态度是隐忍,他不能把事情闹大,给皇帝添麻烦。
所以,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让他们永远地闭嘴。
“王振!你敢!” 李公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咱家是坤宁宫的总管!你杀了咱家,皇后娘娘是不会放过你的!”
回答他的,是禁军们出鞘的冰冷刀锋。
两声短促的惨叫过后,牢房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
王振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面无表情地对属下吩咐道:“处理干净。就说,有刺客深夜闯入天牢,意图行刺,被当场格杀。”
“是!”
处理完这一切,王振才重新回到我的床边。
他看着奄奄一息的我,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塞进了我的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瞬间涌入我的四肢百骸,与我体内的奇毒分庭抗礼。
我那几乎停滞的呼吸,竟然顺畅了一些。
“这是陛下赐下的‘续命丹’,能暂时保住你的性命七日。”
王振沉声说道,“陈安,你听着,你现在是唯一能指证皇后的人,所以皇后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杀你。从现在起,我会亲自守着你,直到陛下找到真正的解药,和你身体里的毒,彻底清除。”
“但是,” 他的话锋一转,变得无比凝重,“七日之内,若是找不到解药,或是……陛下那边出了什么变故,你,依旧是死路一条。你明白吗?”
我眨了眨眼,表示我明白了。
我的心中,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皇帝没有放弃我,他还在暗中保护我。
这就说明,他并没有被皇后蒙蔽,他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能将皇后及其背后的势力,一网打尽的时机。
而我,陈安,就是他手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我的任务,就是在这七天之内,活下去。
只要我活着,皇后就寝食难安。
只要我活着,皇帝的刀,就始终悬在镇国公府的头顶。
接下来的几天,天牢变成了整个皇宫最安全,也最危险的地方。
王振言出必行,亲自带着一队心腹禁军,将我所在的牢房围得水泄不通。
每日的饭食饮水,都由他亲手检验,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而坤宁宫那边,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皇后仿佛真的认命了一般,每日在宫中诵经礼佛,闭门不出。
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之下,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在这粒“续命丹”的帮助下,身体状况一天天好了起来。
虽然依旧不能说话,但我的神智已经完全清醒,四肢也恢复了一些力气。
我开始仔细回想那天在养心殿发生的一切,试图找出一些被我忽略的线索。
春禾的死,那根“破颅针”,一直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样的杀人利器,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插在春禾头上的?
又是由谁,在何时,启动了那个杀人的机括?
我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地复盘着当时的场景。
皇后,春禾,皇帝,李宰相……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我脑中反复播放。
突然,一个被我忽略的细节,如同闪电般击中了我的大脑。
我想起来了!
在皇后指认春禾,春禾跪地求饶的时候,皇后曾经状若疯狂地冲上去,做出要撕打春禾的动作。
但那个动作,被皇帝及时制止了。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是皇后在演戏,在发泄。
可现在想来,那个动作,会不会……
会不会,就是在那个瞬间,皇后悄无声
息地,启动了春禾发髻上的机括?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女人的心机和狠辣,简直是深不见底!
我必须把这个猜测告诉王振和李宰相!
我挣扎着坐起身,用尽全力,敲打着床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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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振听到动静,立刻推门而入。
“怎么了?” 他看到我满头大汗,神情激动,立刻警觉起来。
我指了指桌上的笔墨纸砚,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王振心领神会,立刻将纸笔递到我的面前。
我的手还在发抖,但求生的意志支撑着我,一笔一划,将我的猜测,清清楚楚地写在了纸上。
“皇后……撕打……发簪……机括……”
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字,但王振一看就明白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额头上青筋暴起,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好恶毒的妇人!”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当时就在旁边,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她……她简直不是人!”
王振在牢房里来回踱步,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但很快,他又冷静了下来。
“不行。” 他摇了摇头,“这只是你的猜测,我们没有任何证据。当时场面混乱,没有人能看清皇后的手上到底做了什么。单凭这个,根本无法给她定罪。”
我焦急地指着纸上的字,又比划着,意思是说,这至少是一个重要的线索,一个可以深入调查的方向。
王振叹了口气:“陈安,我知道你急。但是扳倒皇后,不仅仅是定一个谋害圣驾的罪名那么简单。她的背后,是镇国公府。镇国公手握大半个王朝的兵马,盘踞北方,根深蒂固。若是没有铁证,没有万全之策,一旦逼反了他,那将是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我沉默了。
我明白王振的意思。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宫斗案,这是一场关系到国本的政治博弈。
皇帝要的,不仅仅是皇后的命,他要的是整个镇国公府的彻底覆灭。
“陛下……陛下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我艰难地写道。
王振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陛下这几日,一直称病不上朝。并且秘密召见了几位边关手握重兵,且与镇国公素来不合的老将军。同时,京城的九门提督,也已经换成了陛下的心腹。一张大网,正在悄悄地张开。陛下,在等一个机会。”
我点了点头,心中稍安。
皇帝已经开始布局,说明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王振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为你找到解药,让你能开口说话,就是我们目前最重要的任务。只要你能开口,你就是最有力的人证。到那时,再结合我们查到的物证,才能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让镇国公府,无话可说!”
“解药……” 我写道,“千机引,产自西域。毒性霸道,解药更是难寻。”
“你放心。” 王振的眼神变得坚定,“张院使已经在翻阅所有医书典籍,并且陛下已经派出了最精锐的密探,前往西域,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解药。我们还有时间。”
希望,虽然渺茫,但终究是有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边调养身体,一边将我所知道的,关于“千机引”的一切特性,都写给了张院使。
我告诉他,此毒虽然霸道,但却畏惧一种名为“雪魄草”的极寒之物。
若是能找到雪魄草,或许能以毒攻毒,压制住我体内的毒性。
这个消息让张院使喜出望外,立刻派人去皇家药库中寻找。
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时,一个惊天的噩耗,从宫外传来。
镇国公,皇后的父亲,以“清君侧,诛奸臣”为名,在北方,起兵了!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瞬间震动了整个朝野。
谁也没想到,镇国公的反应会如此迅速,如此决绝。
他根本不给皇帝慢慢布局的时间,直接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谋反。
一时间,京城之内,人心惶惶。
而我,也瞬间明白了镇国公的意图。
他这是要用兵变,来逼迫皇帝做出选择。
要么,皇帝为了平息叛乱,选择妥协,将谋害的罪名安在李宰相和王振头上,释放皇后,让他镇国公府继续坐大。
要么,就是一场席卷全国的内战。
皇帝,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而我,这枚原本重要的棋子,在这样的大局面前,瞬间变得无足轻重。
甚至,可能成为第一个被牺牲的弃子。
因为只要我死了,皇帝手中就失去了最直接的证据。
到那时,他或许可以为了大局,选择和镇国公妥协。
我的心,再一次沉入了冰窖。
果然,当天晚上,王振来见我的时候,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陈安,”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陛下有旨。”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陛下说,镇国公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绝不会与乱臣贼子妥协。” 王振的声音铿锵有力,“但是,战事一起,京城必将成为众矢之的。天牢,已经不再安全。所以,陛下决定,秘密将你转移出宫,送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等到……等到战事平息,再接你回来,指证皇后。”
转移出宫?
我的心中充满了疑惑。
现在这种时候,哪里才是绝对安全的地方?
“去哪里?” 我写道。
王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李宰相的府邸。”
08
李宰相府。
这确实是一个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选择。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谁也不会想到,皇帝会把如此重要的人证,藏在风口浪尖之上。
当晚,我被换上了一身普通小厮的衣服,在一个漆黑的夜晚,由王振亲自护送,通过一条秘密地道,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皇宫,被送进了宰相府的一间密室之中。
这间密室极为隐蔽,位于书房的夹层之内,若不是有专人指引,外人绝难发现。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 李宰相亲自来看我,他的脸上满是忧色,比在朝堂上更显苍老,“外面的战事,恐怕一时半会儿难以平息。你且安心在此养伤,解药的事情,我们一刻也没有停下。”
我对他行了个礼,心中充满了感激。
在这场滔天巨浪之中,是他们这些忠臣,用自己的身家性命,为我撑起了一片小小的避风港。
接下来的日子,我便在这间密室里住了下来。
每日由李宰相的心腹,一个叫福伯的老管家,亲自为我送饭送水。
而关于外面的消息,则由李宰相每日处理完公务后,亲口转述给我。
战况,并不乐观。
镇国公蓄谋已久,他的军队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一路南下,势如破竹。
虽然皇帝派出的几位老将军奋力抵抗,但节节败退,短短半个月,便连失三座重镇。
朝堂之上,主和派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许多大臣都上书,请求皇帝以社稷为重,与镇国公议和,将皇后放出,以平息兵戈。
皇帝顶着巨大的压力,力排众议,坚决主战。
但他眼中的血丝,和他日渐憔悴的面容,都显示出他内心的煎熬。
而关于我的解药,也终于有了一丝眉目。
张院使在皇家药库的角落里,真的找到了一株风干的“雪魄草”。
虽然药性流失了大半,但聊胜于无。
张院使以它为药引,配合其他几十种珍贵药材,为我熬制了一碗药汤。
喝下药汤后,我感觉一股冰冷的气息在我体内游走,与“千机引”的毒性相互冲撞,虽然过程痛苦无比,但效果却是显著的。
几天之后,我竟然能勉强发出一些简单的音节了。
“啊……谢……谢……” 我对着李宰相,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
我们都高兴得太早了。
我们低估了皇后的能量,也低估了镇国公府在京城盘踞多年的势力。
就在我能开口说话的第三天夜里,宰相府,出事了。
那天深夜,我正在密室中练习发音,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巨响。
紧接着,便是福伯惊恐的呼喊声。
“有刺客!保护相爷!快来人啊!”
我的心猛地一紧。
刺客?
怎么会有刺客闯入守卫森严的宰相府?
很快,密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李宰相在福伯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他的手臂上,赫然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染红了他的官袍。
“相爷!” 我大惊失色。
“快……快走!” 李宰相气喘吁吁,脸色惨白,“他们……他们是冲你来的!我的人,挡不住他们!”
话音未落,外面已经传来了家丁护院们的惨叫声。
“陈安,你听着,” 李宰相死死地抓住我的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块令牌,塞到我手里,“这是老夫的令牌。你从密道的另一头出去,想办法逃出城,去城外三十里的破庙,找一个叫‘玄空’的和尚。
他是老夫的至交,也是一位奇人,他或许……有办法解你的毒。
记住,一定要活下去!
你……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相爷,那你呢?” 我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老夫身为当朝宰相,与国同休,与朝同亡!岂能临阵脱逃!” 李宰相一把将我推向密道的另一扇门,“快走!不要辜负了老夫,不要辜负了陛下!”
“相爷!”
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密室的门被轰然撞开,一群手持利刃的黑衣人,如同地狱恶鬼般冲了进来,将李宰相团团围住。
为首的那个黑衣人,揭下了脸上的面罩,露出的,竟然是九门提督手下的一个副将!
“李大人,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您就别为难我们了。只要您把陈安交出来,我们绝不伤您性命。”
“呸!” 李宰相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他脸上,“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老夫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你们得逞!”
“那,就休怪我们得罪了!”
刀光剑影,瞬间在密室中亮起。
我含着泪,在福伯的催促下,钻进了另一条漆黑的密道。
身后,传来了李宰相最后那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国贼不死,国难未已!”
我的心,在那一刻,碎了。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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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在漆黑的密道里跑了多久。
泪水和汗水混合在一起,模糊了我的视线。
李宰相那最后的怒吼,如同一把尖刀,反复切割着我的心脏。
我恨,我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只能像一只丧家之犬一样,仓皇逃窜,将那位为国为民的老人,独自留在虎狼环伺的险境之中。
密道的尽头,是一口枯井。
我顺着井壁的石阶,艰难地爬了出去,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宰相府后院的一处假山之中。
外面的喊杀声已经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知道,宰相府,恐怕已经沦陷了。
我不敢有丝毫停留,借着夜色的掩护,翻过院墙,像一个幽灵般,消失在了京城复杂的街巷之中。
我按照李宰相的指示,一路向着城门的方向奔逃。
九门提督的副将带人出现在宰相府,这意味着,京城的防务,已经出了大问题。
皇帝新换上的人,要么是被策反了,要么,就是镇国公府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现在的京城,对我来说,就是一张天罗地网。
我不敢走大路,只能专挑那些偏僻无人的小巷。
一路上,我能看到一队队手持火把和兵器的城防军,挨家挨户地在搜查着什么。
他们的手中,都拿着一张画像。
虽然离得远,看不真切,但我知道,那上面画的,一定是我。
我将心一横,撕下衣袍的一角,混着地上的泥土,将自己的脸涂得漆黑,又找了些破布烂草披在身上,扮成了一个沿街乞讨的叫花子。
就这样,我一路躲躲藏藏,提心吊胆,终于在天亮之前,混到了一处城门。
城门口的盘查,比以往严格了十倍不止。
每一个出城的人,都要被仔细地核对身份,搜查全身。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拿着李宰相给我的令牌,手心里全是汗。
这块令牌,是我的救命稻草,但也可能,是我的催命符。
一旦被发现,我必死无疑。
就在我排着队,准备接受检查的时候,城外,忽然传来了震天的马蹄声。
“报——!紧急军情!镇国公前锋部队,已抵达京城五十里外!”
一个探子快马加鞭,冲入城中。
这个消息,像是一块巨石砸入水中,瞬间引起了巨大的混乱。
守城的士兵们也慌了神,盘查的力度顿时松懈了不少。
就是现在!
我抓住这个机会,趁着人群混乱,低下头,佝偻着身子,混在几个出城卖菜的农夫中间,竟然奇迹般地,蒙混了过去。
逃出京城的那一刻,我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城墙,心中百感交集。
这座曾经代表着权力与荣耀的城市,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笼。
我不敢停歇,一路狂奔,朝着三十里外的破庙而去。
当我气喘吁吁,衣衫褴褛地跑到那座破庙前时,我几乎已经虚脱了。
那是一座早已荒废的山神庙,破败不堪,蛛网遍布。
我推开庙门,看到了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僧人,正背对着我,敲打着木鱼,嘴里念念有词。
“大师……我找……玄空大师。” 我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那僧人闻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的年纪,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明亮,仿佛能洞穿人心。
“贫僧,便是玄空。” 他看着我,淡淡地说道,“李檀越的信,贫僧已经收到了。你,就是陈安吧。”
我愣住了。
李宰相竟然还给他送了信?
是什么时候?
玄空大师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他指了指房梁上停着的一只信鸽:“兵变开始的那一晚,李檀越的鸽子,便飞来了。”
我心中一阵酸楚。
原来,李宰相早已预料到了一切,他早就为我安排好了所有的退路。
“你的毒,贫僧略知一二。” 玄空大师走到我面前,抓起我的手腕,搭了搭脉,“‘千机引’,西域名花‘婆罗’的花粉所制,其解药,正是‘婆罗’的根茎。
一物降一物,此乃天道。”
“可……可上哪去找‘婆罗’的根茎?”
我急切地问道。
玄空大师微微一笑,他转身从神台下面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个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段干枯的、如同人参一样的植物根茎。
“这……这是?”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贫僧早年云游四方,曾去过西域,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此物。” 玄空大师说道,“李檀越于我有救命之恩,今日,便用它来救你,也算是还了他的一份恩情。只是……”
他顿了顿,看着我,眼神变得无比深邃:“陈安,解药,我可以给你。但解了毒之后,你打算做什么?是继续隐姓埋名,了此残生,还是……回到那吃人的漩涡里去?”
我愣住了。
是啊,我该怎么选?
逃避,或许可以保住一条性命,但李宰相的血,那些为了保护我而死的护院的血,就白流了。
皇帝的信任,王振的守护,也都将付诸东流。
而镇国公一旦得势,整个天下,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的脑海中,又回响起李宰相那最后一声怒吼。
“国贼不死,国难未已!”
我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我对着玄空大师,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师,多谢您的解药。” 我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道,“但这条命,不是我陈安一个人的。有些债,必须用血来还。有些公道,必须去讨回来!”
玄空大师看着我,欣慰地点了点头:“好。你有此心,李檀越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你且服下解药,调息一日。明日,我送你一份大礼,助你,去讨还那份公道。”
我在破庙中服下了那段珍贵无比的“婆罗”根茎。
解药入腹,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股清凉之气瞬间传遍我的全身,与“千机引”的毒性相互消融。
仅仅一个时辰之后,我便感觉喉咙里的麻痹感彻底消失,声音也恢复了清亮。
我那条失而复得的舌头,再次感受到了味蕾的存在。
我,陈安,又活过来了。
第二天清晨,当我走出庙门时,玄空大师早已在院中等候。
在他的身边,还站着十几个身穿劲装,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的精壮汉子。
这些人,一看就是身手不凡的江湖高手。
“他们,都是当年受过李檀越恩惠的江湖旧部。” 玄空大师对我说道,“听闻李檀越遭奸人所害,他们连夜从各地赶来,誓要为相爷报仇。从今天起,他们会听从你的调遣。”
我看着眼前这些义愤填膺的好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李宰相一生为国为民,清正廉洁,他的德行,早已播撒天下。
“大师,您说的大礼,就是他们?” 我问道。
“不。” 玄空大师摇了摇头,他递给我一卷羊皮纸,“这,才是真正的大礼。”
我疑惑地接过,展开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竟然是一张京城皇宫的地下暗道图!
其复杂和精细程度,远超我之前和王振走过的那条。
这张图,几乎涵盖了皇宫内所有重要的宫殿,甚至包括皇后的坤宁宫和皇帝的养心殿!
“这是……?”
“这是前朝留下的密道图。当年李檀越救过前朝的一位老工匠,老工匠临死前,将此图托付给了他。” 玄空大师解释道,“李檀越本想将此图销毁,以防后患,但终究还是留了下来。或许,他冥冥之中,也觉得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场。”
我拿着这张图,手都有些发抖。
这哪里是一张图,这分明是一把可以逆转乾坤的钥匙!
有了它,我就能神不知鬼不...
…觉地,潜回皇宫。
“陈安,你想怎么做?” 为首的一名汉子,抱拳问道。
我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
“擒贼,先擒王!”
三日后。
京城,皇宫。
镇国公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气氛之中。
皇后再一次走出了被软禁的坤宁宫,以“监国”的身份,开始号令百官,逼迫皇帝下旨退位。
皇帝被软禁在养心殿,对外宣称“龙体抱恙,不能理政”。
王振和他手下的禁军,成了守护皇帝的最后一道防线,与皇后派来的御林军,在养心殿外,形成了紧张的对峙。
所有人都以为,皇帝大势已去,镇国公入主京城,只是时间问题。
谁也没有想到,就在皇后于坤宁宫大宴宾客,与她的心腹党羽们,提前庆祝胜利的那个夜晚,一个他们最意想不到的人,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宴会之上。
我,陈安,手持一个托盘,身穿一身小太监的服饰,低着头,跟在传菜的队伍里,缓缓地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坤宁宫正殿。
殿内,皇后高坐主位,满面春风,接受着百官的朝贺。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凤袍,甚至龙袍的样子。
当我端着那碗特意为她“准备”的莲子羹,走到她面前时,她甚至都没有多看我一眼。
“娘娘,请用羹。” 我低声说道。
这个熟悉的声音,让皇后的动作猛地一僵。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当她看清我的脸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猛地收缩,仿佛白日见了鬼。
“你……你……” 她指着我,手指抖得不成样子,“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托娘娘的福,还活着。” 我微微一笑,将那碗莲子羹,又往前递了递,“娘娘,这碗莲子羹,可是我亲手为您熬的。里面,加了点特别的佐料。和我当初喝的那碗,一模一样。”
“啊——!” 皇后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猛地将桌子掀翻,“来人!有刺客!快来人啊!”
已经晚了。
在我开口说话的瞬间,玄空大师派给我的那些江湖好汉,已经如同猛虎下山一般,从宫殿的各个角落里冲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住了殿内所有重要的官员和将领。
而我,则一步上前,用一把从袖中滑出的匕首,抵在了皇后那雪白的脖颈之上。
坤宁宫的惊变,通过密道,瞬间传到了养心殿。
王振当机立断,带领禁军发起反攻,一举击溃了群龙无首的御林军。
城外的镇国公,听闻宫中惊变,皇后被擒,自知大势已去,在几位老将军率领的勤王之师的包围下,拔剑自刎。
一场险些颠覆整个王朝的叛乱,就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三个月后。
我拒绝了皇帝赏赐的一切高官厚禄,黄金美女。
我向他讨要了一道圣旨,然后,一个人,悄悄地离开了京城。
我来到了江南的一座小镇,用皇帝赏赐的银两,开了一家小小的医馆。
我不再是那个卑微的试毒太监陈安,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夫。
我用我的舌头,去品尝百草,救死扶伤,而不是去分辨那些阴狠的毒药。
偶尔,在给病人看诊的间隙,我也会想起那段惊心动魄的往事。
想起李宰相的忠烈,想起王振的守护,想起玄空大师的淡然,也想起那深宫之中,无尽的黑暗和杀戮。
但那一切,都过去了。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进我的医馆,递给我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
“陈大夫,我娘说谢谢你治好了我的咳嗽,这个苹果,是给你的!”
我接过苹果,咬了一口。
真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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