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说:“我这也是为你好,让你熟悉一下环境,跟同事们搞好关系。你刚来的时候,不也是我带你的吗?”
我记得。
我刚来的时候,她确实是我的指定导师。
但她所谓的“带”,就是把她所有不想做的杂活都丢给我。
整理报销单,贴发票,做会议纪要。
我做了三个月,才终于接触到核心项目。
我的沉默,在她看来是默认。
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快去吧,别耽误正事。”
她口中的“正事”,指的是冲咖啡。
我看着她,感觉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我转身,拿起她的杯子。
在我转身的瞬间,我听见她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近乎听不见的嗤笑。
02
去茶水间的路上,我的脚步很重。
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潭里。
我没有立刻去咖啡机。
我在茶水间的窗边站了一会儿。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高楼的轮廓模糊不清。
我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她那句“别耽误正事”。
什么是正事?
写代码报告不是正事,给她冲一杯精准控温的咖啡,才是正事。
我感觉一股火从胸口烧到天灵盖。
但我不能发作。
在办公室里发火,是最低级的处理方式。
只会让我变成一个情绪不稳定的笑话。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三十七分。
我走到咖啡机前,按下拿铁键。
滚烫的咖啡流入杯中,奶泡绵密。
我端着杯子,没有立刻回去。
我把它放在料理台上,手放在距离杯壁一厘米的地方,感受着那股热量。
我等。
等它从烫手,到温热,再到几乎感觉不到明显的温度。
我大概等了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我什么也没想,就盯着那杯咖啡。
等我感觉温度差不多了,我才端起它。
回到工位,我把它放在张雅桌上。
她正和旁边的同事聊天,笑得花枝乱颤。
看见我,她停下笑声,端起咖啡,小小地抿了一口。
她没有立刻评价。
而是把杯子放下,转向我,脸上带着一种审查的表情。
“今天,”她拖长了声音,“还行。”
说完,她转过头,继续刚才的聊天。
仿佛我只是一个送餐的机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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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座位,打开中断的报告。
屏幕上的代码,一个都看不进去。
第四天,风平浪静。
张雅只要了一杯普通拿铁,没提任何额外要求。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是我想得太简单。
第五天,周五。
麻烦升级了。
张雅发来微信:“今天换个口味,卡布奇诺。记住,咖啡和牛奶的比例是三比一,奶泡要厚,但不能溢出来。”
信息下面,附了一张图片。
一张完美的卡布奇诺照片,奶泡堆得像一座小山,上面还有精致的拉花。
公司的咖啡机做不出拉花。
我回了一句:“机器没有这个功能。”
她的信息立刻弹了回来:“那就手动。茶水间有打奶泡的工具,你自己琢磨一下。”
“还有,别忘了温度,65度。”
我看着那几行字,感觉呼吸都停滞了。
她不是在让我帮忙。
她是在给我布置一个需要学习和练习才能完成的KPI。
我的工作职责里,没有这一条。
我没有动。
十分钟后,她的内线电话打了过来。
公司内部的座机,一响,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下意识地看过来。
我摁了免提。
“徐然,怎么还没动静?”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雅姐,我手上有个急活,今天恐怕不行。”
“什么活比这还急?”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我等着用咖啡提神,我提不了神,下午的会对接不了,整个项目的进度都会被拖慢。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
她的工作,需要咖啡。
我,负责提供咖啡。
所以,我耽误她喝咖啡,就是耽误整个项目。
我听到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我的脸颊在发烫。
我关掉免提,拿起听筒。
“知道了。”
我挂掉电话,站起身。
走向茶水间的那几十步路,我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跟在我身后。
我在茶水间里站了二十分钟。
我找到了那个手持打奶泡器,研究了半天。
最后,我做了一杯比例乱七八糟,奶泡粗糙得像肥皂沫的卡布-奇诺。
我把它送到张雅面前。
她看了一眼那杯东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没喝,甚至没碰。
只是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算了,倒了吧。看来你没什么天赋。”
那语气,像一个严厉的师傅在训斥一个笨拙的徒弟。
那个周末,我过得昏昏沉沉。
周一早上,我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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