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养老院看望老母亲的时候,正赶上护工给她掏大便。我站在门口愣了半天,脚步像钉在地上,眼睛发酸,不敢上前。老母亲今年八十七,前年摔了一跤后就半身不遂,卧床不起,意识时清时醒,连基本的吃喝拉撒都不能自理。
护工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戴着一次性手套,额头上渗着细汗,动作却不含糊。她左手轻轻托着老人的腰,右手小心翼翼地在被褥里动作,嘴里还轻声哄着:“阿姨,忍一忍,马上就好,待会儿给你擦干净换身舒服衣裳。”母亲躺在床上,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哼哼声,像是难受又像是无力反抗,眼睛半睁着,眼神散散的,没认出我来。
我赶紧别过脸,喉咙发紧,想起她以前干净利落的样子。年轻时母亲是巷子里出了名的勤快人,家里总扫得一尘不染,衣服洗得发白都带着皂角香。那时候她最讲究来养老院看望老母亲的时候,正赶上护工给她掏大便。我站在门口愣了半天,脚步像钉在地上,眼睛发酸,不敢上前。老母亲今年八十七,前年摔了一跤后就半身不遂,卧床不起,意识时清时醒,连基本的吃喝拉撒都不能自理。
护工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戴着一次性手套,额头上渗着细汗,动作却不含糊。她左手轻轻托着老人的腰,右手小心翼翼地在被褥里动作,嘴里还轻声哄着:“阿姨,忍一忍,马上就好,待会儿给你擦干净换身舒服衣裳。”母亲躺在床上,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哼哼声,像是难受又像是无力反抗,眼睛半睁着,眼神散散的,没认出我来。
我赶紧别过脸,喉咙发紧,想起她以前干净利落的样子。年轻时母亲是巷子里出了名的勤快人,家里总扫得一尘不染,衣服洗得发白都带着皂角香。那时候她最讲究体面,出门前必梳好头发,衣角掸得没有一丝灰尘,就连给我们缝补衣服,针脚都走得整整齐齐。有次我不小心把泥巴蹭到她新买的的确良衬衫上,她没骂我,只是蹲在井边搓了半个钟头,直到污渍全清才罢休。
前年冬天的那场意外,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家里所有的热闹。那天她去菜市场买我爱吃的萝卜,过马路时被一辆电动车带倒,后脑勺磕在马路牙子上。手术做了三个多小时,医生出来说命保住了,但下半辈子可能站不起来了。我记得在重症监护室外守了七天七夜,每天隔着玻璃看她插满管子的样子,心里一遍遍想,只要她能醒过来,哪怕一辈子伺候她都愿意。
可真到了伺候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没想象中那么坚强。一开始我把母亲接回家,白天请护工,晚上自己守着。有天夜里母亲拉肚子,秽物沾了一床,我硬着头皮清理,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跑到卫生间干呕。母亲当时意识难得清醒,看着我狼狈的样子,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嘴里喃喃着“拖累你了”。那一刻我心里又酸又愧,可第二天再面对这些时,还是会下意识地躲闪。
后来工作实在忙,家里孩子又要高考,我实在分身乏术,才咬着牙把母亲送进了养老院。来之前我总给自己找借口,说这里有专业护工,比家里照顾得周到,可每次来看到母亲蜷缩在床上的样子,又忍不住后悔。上次来的时候,母亲难得认出我,抓着我的手不肯放,说想回家看看院子里的月季花。我答应她等天暖和了就接她回去住几天,可转身就被护工拉到一边,悄悄说母亲现在离不开人,回家照顾起来太费劲,万一再摔着就麻烦了。
护工收拾完,拿湿纸巾给母亲擦了擦脸,又掖了掖被角,转身看到我,笑着招呼:“来了啊,阿姨刚才还哼哼着好像在盼人呢。”我点点头,勉强挤出个笑脸,慢慢挪到床边。母亲的眼睛还是半睁着,不知道是不是认出我了,嘴角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我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枯瘦冰凉,指关节都有些变形,和我记忆中那双总能做出喷香饭菜、织出暖和毛衣的手,完全不一样了。
我坐在床边,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看着母亲毫无生气的脸,想起她一辈子好强,如今却要这样毫无尊严地活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喘不过气。护工在旁边收拾东西,动作很轻,没多说什么。我知道她见多了这样的场景,可对我来说,每一次相见,都是一次煎熬。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只觉得脚下的地板越来越凉,凉得像浸到了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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