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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背着老婆给父母转钱养老,我突发心梗需钱救命,老婆说:不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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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阳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百叶窗,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投下斑马线一样的光影。

他刚关掉手机银行的应用界面。

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笑意。

一百三十五万。

这笔钱刚刚从他精心维护的“小金库”主账户里,划转到了父亲的银行账户上。

操作成功的那一瞬间,他心里像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又像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壮举。

为父母养老做准备。

这是他作为长子,作为老郭家最有出息的孩子,应尽的责任。

何况弟弟郭辉那个不成器的样子,指望他?

哼。

郭阳心里哼了一声,身体向后靠在价值不菲的老板椅上。

椅背发出舒适的呻吟。

这笔钱,几乎是他和妻子赵静这么多年省吃俭用,加上他前几年踩中风口赚的那笔快钱,攒下来的大部分家底。

赵静一直以为,家里主要的积蓄,还是以她的名义存着的那张定期存折。

她不知道,郭阳早就用各种名目,把大部分流动资金转移到了他自己控制的几个账户里。

为了这事儿,郭阳觉得自己脑子够用,也够果断。

男人嘛,总得有点自己的打算,总得为生养自己的父母尽点心意。

他这么告诉自己,心里那一点点因为瞒着妻子而产生的愧疚感,立刻就烟消云散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父亲发来的短信,很短:“钱收到,知道了。”

连个谢谢都没有。

郭阳撇撇嘴,习惯了。

父母对他,向来如此。

付出是应该的,索取是理所当然的。

他想起弟弟郭辉。

那个比他小五岁的弟弟,从小到大,就是家里的宝贝疙瘩。

学习不好,父母说:“没关系,有个健康身体就行。”

工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父母说:“年轻人要有自己的追求,不能太约束。”

结婚买房,父母几乎掏空了积蓄给他付首付,还让郭阳这个当哥的“支援”了二十万。

那二十万,赵静当时就有点不高兴。

为这事儿,夫妻俩冷战了好几天。

最后是郭阳软磨硬泡,又是买包又是承诺下半年全家出国旅游,才把赵静哄好。

一想到赵静,郭阳心里稍微咯噔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自我安慰道:“静儿是通情达理的人,以后慢慢跟她说,她会理解我的。这可是给爸妈养老的钱,是正事。”

他盘算着,等过几年,父母把这笔钱用了,或者万一……到时候再跟赵静解释,就说父母后来把钱还回来了,或者找个其他投资借口圆过去。

他觉得自己想得很周全。

窗外传来汽车的喇叭声,打断了郭阳的思绪。

他看看表,快下班了。

今天心情好,他决定早点回家。

顺便去赵静最爱吃的那家熟食店,买点卤味回去。

算是……一种无形的补偿吧。

他拿起车钥匙,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的闷响。

他不知道,他刚刚转出去的那一百三十五万,就像一颗投入命运深湖的石子。

激起的涟漪,将会彻底改变他的人生轨迹。

而他此刻,还全然沉浸在自我感动的孝子幻想里。

家里的气氛,和郭阳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提着卤味进门,脸上堆着笑。

“静儿,我回来了,买了你爱吃的酱肘子!”

儿子郭小凡正在客厅地板上玩积木,看到爸爸回来,欢呼一声扑过来。

“爸爸!”

郭阳一把抱起儿子,用胡子扎他的小脸,孩子咯咯直笑。

赵静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身来。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回来了?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郭阳心里那点兴奋,像被针扎了一下,慢慢泄气了。

他放下儿子,凑到厨房门口。

“今天怎么样?累不累?”

赵静正在炒菜,锅铲和铁锅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就那样吧。公司今天忙,月底了,账目多。”

赵静是一家公司的会计,工作细致,人也沉稳。

“哦。”郭阳讪讪地,把手里的卤味递过去,“给,加个菜。”

赵静看了一眼,没接。

“放桌上吧。今天妈打电话来了,说小辉下个月要带女朋友去海南旅游,钱不够,想问你借点。”

郭阳的心猛地一沉。

又是郭辉。

他那个弟弟,永远有花不完的钱,也永远有借不完的钱。

“他……要多少?”郭阳的声音有点干涩。

“没说具体数,就说让你看着帮衬点,毕竟是亲弟弟。”赵静关掉火,把菜盛到盘子里,语气平静,但郭阳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冷淡。

“咱们家……最近也挺紧的,”郭阳试图委婉地拒绝,“小凡下个月的兴趣班费用还没交,车险也快到期了……”

赵静端起盘子,绕过郭阳,走向餐厅。

“我跟妈也是这么说的。我说郭阳最近生意也不好做,钱都压在货上。妈不太高兴,说你现在是大老板了,帮衬弟弟一点还推三阻四。”

郭阳跟在她身后,心里一阵烦躁。

又是这一套。

道德绑架,永远都是这一套。

他忽然有点庆幸,自己已经把那一百三十五万转出去了。

要是这笔钱还在账上,被母亲知道,还不知道要怎么软磨硬泡地要去给郭辉填窟窿。

给父母养老,他心甘情愿;但拿去给弟弟挥霍,他心里一万个不乐意。

吃饭的时候,气氛有些沉闷。

只有郭小凡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的趣事。

赵静默默地给孩子夹菜,自己却没吃几口。

郭阳试图找话题。

“那个……我们公司最近可能有个新项目,要是谈成了,能赚一笔。”

赵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哦?是吗?需要投入多少?”

“呃……前期可能有点投入,但回报应该不错。”郭阳含糊其辞。

他哪有什么新项目,不过是没话找话。

赵静低下头,继续吃饭,不再问了。

郭阳觉得嘴里的酱肘子,有点味同嚼蜡。

他偷偷打量赵静。

她今年三十五岁,因为保养得宜,看起来还像二十七八岁。

但眉眼间,已经有了细微的皱纹。

那是常年操劳留下的痕迹。

为这个家,为她,为孩子,也为他那些理不清的家族破事。

郭阳心里第一次,对自己瞒着她转走巨款,产生了一丝强烈的不安。

但他很快又把这点不安压了下去。

我是为了这个家好,为了将来减轻负担。 他再次对自己说。

父母有了足够的养老钱,就不会再来烦他们,他们的晚年也能过得体面。

这最终受益的,不还是他们这个小家吗?

他觉得自己的逻辑无懈可击。

“我吃好了。”赵静放下碗,起身开始收拾桌子。

“我来帮你。”郭阳连忙站起来。

“不用,你陪小凡玩会儿吧。”赵静端着碗筷进了厨房,水流声哗哗地响起来。

郭阳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他感觉,他和赵静之间,似乎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而他今天转出去的那一百三十五万,就像给这层膜,又加厚了一层。

日子一天天过去。

表面上看,一切如常。

郭阳依旧早出晚归,忙着他的小生意。

赵静依旧上班、管家、照顾孩子。

但郭阳能明显地感觉到,家里的经济状况,开始变得捉襟见肘。

以前每个月,赵静都会给家里添置些新东西,或者带家人出去吃顿好的。

现在,她变得格外节俭。

超市购物小票要看很久,货比三家。

连郭小凡想买个贵一点的玩具,她都要犹豫半天。

郭阳心里有鬼,不敢多问。

每次赵静提到钱的事情,他都找借口搪塞过去。

要么说货款没收回,要么说投资暂时套牢。

赵静每次都是静静地听着,不再像以前那样追问细节。

只是眼神里的东西,让郭阳越来越不敢直视。

那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下面藏着深深的失望。

郭阳开始失眠。

躺在床上,听着身边赵静均匀的呼吸声,他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

那一百三十五万,像幽灵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无数次想开口,向赵静坦白。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敢想象赵静知道真相后的反应。

是暴怒?是崩溃?还是……彻底的冷漠?

他害怕。

他只能安慰自己,等以后,等以后有机会,等赚了钱补上这个窟窿……

机会没等来,麻烦却接踵而至。

先是郭小凡所在的幼儿园通知,下学期学费要上涨百分之二十。

接着,赵静那辆开了多年的代步车,彻底罢工,维修师傅说没有修的价值了,建议换车。

然后,郭阳的母亲又打来电话。

这次不是借钱,是直接要钱。

说郭辉女朋友家里要求高,结婚彩礼要二十八万八,还不算房子车子。

“阳阳,你是当哥的,你得帮帮你弟弟啊!不然这婚就结不成了!”母亲在电话里带着哭腔。

郭阳一个头两个大。

“妈,我最近真的很难,生意不好做……”

“你怎么会难?你不是刚……”母亲的话说了一半,停住了。

郭阳心里咯噔一下。

“我刚什么?”

“没……没什么。”母亲语气有些慌乱,“反正你不能看着你弟弟打光棍吧?你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郭阳浑身发冷。

母亲怎么会知道?

他转钱的事情,只告诉了父亲一个人,而且千叮万嘱不要让母亲和弟弟知道。

父亲答应得好好的。

难道……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周末,父母带着郭辉,不请自来。

一进门,母亲就拉着赵静的手,嘘寒问暖。

父亲则板着脸,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郭辉倒是自来熟,打开冰箱找饮料,一边喝一边打量客厅。

“哥,你这房子装修有些年头了吧?该重新弄弄了。你看我这手机,最新款,女朋友给买的。”郭辉晃着手里最新款的手机,语气炫耀。

郭阳勉强笑了笑,没接话。

赵静给每人倒了杯水,然后坐在郭阳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表情平静。

寒暄了几句之后,母亲终于切入正题。

“静儿啊,小辉结婚的事,你也知道。女方家要求是高了些,但也是看重我们小辉不是?”母亲拍着赵静的手背。

赵静微微点头,没说话。

“你看,你们是做哥哥嫂子的,能不能……再帮衬点?”母亲眼巴巴地看着赵静,又看看郭阳。

郭阳如坐针毡。

赵静端起水杯,轻轻吹了吹气,喝了一小口。

然后,她放下水杯,看着母亲,语气温和但坚定。

“妈,不是我们不帮。实在是心有余力不足。”

她开始细数:

“小凡的学费要涨,一年多了两万块支出。”

“我那辆车彻底坏了,换辆最普通的代步车,首付至少也要五六万。”

“郭阳生意上的事,您也知道,今年行情不好,钱都压着,前几天还跟我说,下个月员工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赵静一条一条,说得清晰明白。

“家里现在,真的拿不出多余的钱了。”

客厅里一片寂静。

郭辉脸上的得意不见了,悻悻地放下手机。

父亲咳嗽了一声,脸色更加难看。

母亲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松开赵静的手,目光转向郭阳。

“阳阳,你媳妇说的是真的?你就这么……困难?”

郭阳不敢看赵静,也不敢看母亲,低着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呵。”母亲冷笑一声,“我怎么听说,你前段时间,手头挺宽裕的?”

郭阳的心跳差点停止。

赵静的目光,也瞬间落在了郭阳的脸上。

虽然她没说话,但郭阳感觉那目光像刀子一样。

“妈,您听谁胡说八道呢?”郭阳强作镇定,“我什么时候宽裕过?一直都是紧巴巴的。”

“没有就好。”母亲站起身,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看来是我和你爸白养你这个儿子了。小辉,我们走!”

父亲也跟着站起来,重重地叹了口气,看了郭阳一眼,那眼神充满了失望和……一丝别的什么。

郭辉临走前,还拍了拍郭阳的肩膀。

“哥,混得不行啊。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还不如把钱给他挥霍。

送走父母弟弟,关上门。

郭阳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

他不敢回头去看赵静。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赵静的声音才在他身后响起,平静得可怕。

“郭阳,你妈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郭阳转过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她就是那么一说,故意激我呢。”

赵静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郭阳站在客厅中央,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

那扇关上的卧室门,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日子,对郭阳来说,是一种煎熬。

赵静没有再追问钱的事情。

但她的话更少了。

除了必要的交流,她几乎不和郭阳说话。

晚上睡觉,也是背对着他。

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郭阳拼命地想挽回。

他提前下班回家做饭。

主动接送孩子。

甚至偷偷用仅剩的私房钱,给赵静买了一条她之前看过但没舍得买的项链。

但赵静只是看了一眼,就把项链放回了盒子,推还给他。

“没必要。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省着点吧。”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情,只剩下疏离和冷漠。

郭阳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开始真正后悔了。

后悔不该瞒着赵静。

后悔把那笔维系家庭安稳的巨款,轻易地给了永远填不满的父母和弟弟。

他尝试着给父亲打电话,旁敲侧击地问那笔钱的去向。

父亲总是支支吾吾,说钱存着养老,一动没动。

但郭阳不信。

他从母亲和弟弟的态度里,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压力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生意上,因为心神不宁,他接连判断失误,赔了几笔小钱。

家里,赵静的冷漠像一把钝刀子,天天割着他的心。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抽烟抽得很凶。

胸口时常感到闷痛,他以为是太累了,没当回事。

他想着,等熬过这段时间,想办法赚点钱,再好好跟赵静道歉,求她原谅。

他没想到,他等不到那天了。

那是一个阴沉的下午。

郭阳和一个客户谈事情,因为意见不合,吵了起来。

对方言语刻薄,句句戳中郭阳生意上的痛处。

郭阳气得脸色发白,胸口一阵剧痛,眼前发黑。

他强撑着送走客户,回到自己的车上。

他想给赵静打个电话,手指却抖得连手机都拿不稳。

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死死压住,喘不过气来。

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他意识到不对,想求救,却发不出声音。

意识渐渐模糊。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手机屏幕上赵静和儿子的合影照片。

他艰难地伸出手指,想碰触那张笑脸,却最终无力地垂落。

医院的走廊,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灯光白得刺眼。

赵静一路跑来,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毫无血色。

“医生,我丈夫怎么样?”她的声音是抖的。

“急性广泛前壁心肌梗死,情况非常危急,必须立刻进行介入手术,放置支架。”医生语速很快,“手术有风险,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费用方面,初步估计需要准备至少十五万,后续根据情况可能还需要更多。”

十五万……

赵静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墙壁才站稳。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家里的存折上,只有四千八百块了。

其他的钱……那一百三十五万……

她猛地看向抢救室紧闭的门,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担忧,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悲凉。

医生催促道:“家属请尽快做决定,并去缴费处办理手续,病人等不起!”

赵静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她拿出自己的钱包,翻开,里面只有几张零钱和银行卡。

她抽出其中一张,递给旁边的护士。

“护士,麻烦您,先帮我看一下这张卡里还有多少钱。”

护士接过卡,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查询机。

很快,护士回来了,脸色有些为难。

“赵女士,这张卡里……余额是四千八百零三毛二分。”

赵静闭上了眼睛。

果然如此。

她再睁开眼时,眼神里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转向医生,用清晰而冰冷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医生,不治了。”

“我也没钱了。”

这句话,像一颗冰锥,刺穿了医院走廊的喧嚣,也刺穿了抢救室里,郭阳模糊意识中最后的一丝光亮。

他好像听到了。

是幻听吗?

是静儿的声音?

她说……不治了?

没钱了?

无尽的黑暗和冰冷,瞬间将他吞没。

医生和旁边的护士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赵静。

“赵女士,您……您说什么?”医生以为自己听错了,“病人情况真的很危急,再不手术可能就……”

“我说,不治了。”赵静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钱,我一分也拿不出来了。你们看着处理吧。”

说完,她不再看医生,而是转身,步履有些虚浮地走向走廊边的塑料椅子,缓缓坐了下来。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医生皱紧了眉头,行医多年,见过放弃治疗的家属,但没见过这么……冷静的放弃。这不像是一时冲动,更像是一种……绝望后的宣判。

“赵女士,您再考虑考虑?或者,赶紧联系一下其他亲戚朋友凑凑钱?生命关天啊!”护士忍不住上前劝道。

赵静抬起头,脸上竟然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是无尽的疲惫和荒凉。

“亲戚?朋友?”她轻轻重复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们试试联系他手机里的‘爸’、‘妈’、‘弟弟’吧。看看他们,能不能拿出这救命的十五万。”

她的话,像是一根针,扎破了某个虚幻的气球。

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郭阳的个人物品袋,找出手机,用他的指纹解锁,找到了标注着“爸”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一个略显苍老但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喂?阳阳?什么事?我跟你妈正忙着给你弟看婚房呢!”

护士赶紧说:“您好,这里是市第一医院急诊科,机主郭阳先生突发急性心梗,病情危重,急需手术,需要家属马上过来并准备手术费用……”

“什么?心梗?”电话那头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但接下来的话却让护士的心凉了半截,“哎哟怎么这么不小心!严重吗?要多少钱啊?”

“初步估计至少需要十五万,后续可能……”

“十五万?!这么多!”郭父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我们哪来那么多钱!他之前不是……不是自己有钱吗?找他老婆啊!赵静呢?让她想办法!我们老两口一把年纪了,哪还有钱?就这样吧,我们过去也帮不上忙,让他老婆处理!”

说完,不等护士回应,电话就被粗暴地挂断了。

护士不死心,又拨通了标注“妈”的号码。

这次接电话的是个女声,语气更冲:“谁啊?郭阳?他是不是又惹什么事了?没钱!告诉他没钱!一分钱都没有!他老婆不是挺能干的吗?让她管!别来烦我们!”

电话再次被挂断。

护士的手有点抖,她试着拨通了“弟弟”郭辉的电话。

电话倒是接得挺快,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某个娱乐场所。

“哥?啥事?快说,我这边忙着呢!”

护士重复了情况。

“心梗?要手术?十五万?”郭辉嗤笑一声,“我哥那么壮实,能有什么事?别是骗钱的吧?再说了,就算真有事,他之前不是给……唉,反正我没钱!我刚买了新车,手头紧得很!找他老婆去!”

“咔嚓”,电话挂断。

护士拿着手机,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看向坐在长椅上的赵静,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一丝羞愧。

赵静依旧低着头,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这就是郭阳掏心掏肺,甚至不惜掏空自己小家去维护的亲人。

在他生命垂危之际,他们的反应是如此的一致:撇清关系,一毛不拔。

医生也听到了电话内容,他叹了口气,看着赵静:“赵女士,您看这……”

赵静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和坚定。

“医生,”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不是不想救他。”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力量。

“但请你们如实告诉我,手术成功的几率有多大?就算手术成功,后续的康复和治疗,大概还需要多少钱?”

医生沉吟了一下,选择实话实说:“手术成功率大概在六七成。但就算手术成功,因为梗死面积较大,心脏功能肯定会受损,后续需要长期服药、定期复查、可能还需要二次手术,康复费用……是个无底洞,初步估计,保守治疗,第一年至少还需要二三十万。”

赵静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六七成几率,加上后续几十万甚至更多的投入。”她喃喃自语,然后看向医生,“医生,如果我告诉你,我们现在所有的存款,加上我刚刚那张卡里的,一共只有四千八百块。我们住的房子还有贷款没还清。我的车是贷款买的,也快报废了。孩子上幼儿园的学费下个月就要交。”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情。

“而他的父母弟弟,刚刚你们也听到了,他们手里握着一百多万,却一分钱都不愿意拿出来救他们儿子的命。”

医生和护士彻底沉默了。他们见过太多因病返贫、家庭破碎的悲剧,但像这样赤裸裸的现实摆在面前,还是让人感到窒息。

“所以,医生,”赵静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决然,“不是我不救,是我救不起。用这四千八百块,给他用最好的药,减轻点痛苦吧。剩下的……听天由命。”

她说完这些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重新低下了头,肩膀耸动得更厉害了。

但医生敏锐地注意到,她低垂的眼眸里,并没有泪水,反而是一种冰冷刺骨的恨意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个女人,绝对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抢救室里,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医生!病人室颤了!”里面的护士大喊。

医生脸色一变,再也顾不得和赵静多说,转身冲进了抢救室。

走廊里,只剩下赵静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塑料椅子上。

外面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黑透了。

医院的灯光,把她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很久很久。

然后,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她打开一个加密的相册,里面是几张照片的截图。

一张是几个月前,她偶然在郭阳忘记退出的电脑上看到的银行转账记录截图,收款人是他父亲,金额:1,350,000.00。

一张是她偷偷拍下的,郭辉开着崭新的宝马车在小区门口炫耀的照片。

还有一张,是她前几天去银行打印的,自己名下那张作为家庭备用金的定期存折的流水,上面显示余额只剩下零头。

她看着这些照片,眼神越来越冷,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韩律师”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

“韩律师,是我,赵静。情况有变,郭阳突发心梗病危。我决定启动第二套方案。麻烦您尽快准备相关文件,是时候摊牌了。”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她将手机紧紧握在手里,抬起头,望向抢救室那扇紧闭的门。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死寂。

“郭阳,你听见了吗?”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不是我不救你。”

“是你和你那个家,先把我们母子逼上了绝路。”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这盘棋,该换我来下了。”

抢救室里的忙碌和走廊上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赵静坐在那里,像一尊失去温度的雕像。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煎熬。她不知道里面那个曾经同床共枕的男人,是生是死。这种不确定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她的心脏。

但她不能倒下。小凡还在邻居家等着妈妈去接。这个家,不能散。至少,不能以这种被掠夺一空、任人宰割的方式散掉。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韩律师的回复,言简意赅:“收到。文件已备妥。保重身体,随时联系。”

这简短的信息像是一颗定心丸。赵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开始梳理接下来要做的事,一件件,一桩桩,不能乱。

首先,她给关系最好的闺蜜苏婷发了信息,言明郭阳病危,请她帮忙去幼儿园接一下小凡,并照顾一晚。苏婷几乎是秒回,一连串的安慰和保证,并说马上出发。

解决了孩子的后顾之忧,赵静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然后,她再次拿起手机,这次,不是打电话,而是开始录音。她对着手机话筒,用清晰但压抑着情绪的声音,开始陈述:

“今天是2023年10月26日,晚上7点35分。我现在在市第一医院急诊科抢救室外。我的丈夫郭阳,于今天下午5点左右突发急性心肌梗死,目前生命垂危,正在抢救。”

她停顿了一下,控制着嗓音的颤抖。

“医生告知,急需进行心脏介入手术,费用至少十五万元。但我家庭目前所有能动用的资金,包括银行卡余额、现金,总计不足五千元。”

“之所以陷入如此绝境,是因为我的丈夫郭阳,在未经我知晓和同意的情况下,于2023年7月15日,将我们夫妻共同财产中的135万元人民币,转账至其父亲郭建国的银行账户。此事我有银行转账记录截图作为证据。”

“就在刚才,医院护士应我的要求,分别电话联系了郭阳的父亲郭建国、母亲王桂芬、弟弟郭辉,告知郭阳病危急需手术费的情况。三人的反应如下:”

赵静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刚才那三个电话里,郭家父母和弟弟那冷漠、推诿、甚至恶语相向的言辞。

“以上通话内容,虽未录音,但有在场医生和护士可以作证。他们的态度明确表示,拒绝为郭阳的生命承担任何经济责任。”

“鉴于以上情况,我,赵静,作为郭阳的合法妻子,在竭尽全力仍无法筹集救命资金的前提下,被迫做出艰难决定:因无力承担高昂手术费,暂时放弃立即进行的心脏介入手术,仅要求医院进行保守抢救,减轻病人痛苦。”

“同时,我正式提出,要求郭建国、王桂芬夫妇,立即返还郭阳于2023年7月15日转入其账户的135万元夫妻共同财产,该笔款项将专项用于郭阳的医疗救治。若对方拒绝返还,我将通过法律途径追索。”

录完音,赵静保存好文件,并备份到了云端。这不是冲动,这是证据,是将来可能对簿公堂时的利剑。她要让所有人知道,不是她赵静狠心不救夫,是郭阳和他背后的那个家,亲手扼杀了这最后的希望。

做完这一切,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脸色比刚才更加凝重,口罩上方露出的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

赵静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

“医生,他……”

医生摘下口罩,长长吐出一口气:“暂时抢回来了,用了电除颤,算是从鬼门关拉回来半步。但情况依然非常不稳定,心肌损伤很严重,随时可能再次发生恶性心律失常。手术……依然是唯一能提高长期生存率的办法。”

赵静的心沉了沉,但脸上依旧平静。“谢谢您,医生。辛苦了。”

“赵女士,”医生看着赵静,眼神复杂,“作为医生,我必须再次强调手术的必要性和紧迫性。另外……”他压低了声音,“刚才您也听到了,您先生家属的态度……我们医院有规定,也确实……唉。”

医生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医院不是慈善机构,尤其是这种花费巨大的抢救,没有费用保障,后续治疗很难开展。

“我明白。”赵静点点头,“医生,请先把他转入ICU监护,用最好的药维持生命体征。费用的问题,我会尽快解决。最迟明天,我会给您一个明确的答复。”

她的语气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医生不禁有些侧目。这个看似柔弱无助的女人,骨子里似乎有种惊人的韧性。

“好吧。”医生点点头,“我们尽力。但时间不等人,请您尽快。”

郭阳被护士们从抢救室推出来,转往重症监护室(ICU)。他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身上插满了管子,靠着呼吸机维持着微弱的生命迹象。

赵静跟在平车旁边,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有恨,有怨,有失望,但看着生命以这种形式急速流逝,心底最深处,终究还是有一丝难以磨灭的痛楚。毕竟,这是她曾经爱过、共同生活了十年、并育有一子的男人。

送到ICU门口,家属被拦在了外面。厚重的门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赵静站在ICU冰冷的金属大门外,知道接下来的战斗,才刚刚开始。而她的战场,不在医院,而在外面。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这次,不是打给闺蜜,也不是打给律师。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里传来麻将牌碰撞的哗啦声和一个女人不耐烦的嗓音:“喂?谁啊?忙着呢!”

“妈。”赵静对着话筒,清晰地叫了一声。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似乎是看了眼来电显示,语气更加不耐烦了:“赵静?这么晚什么事?郭阳呢?又惹你生气了?你们两口子的事自己解决,别来烦我!”

赵静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但声音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慌乱和哭腔:“妈!不好了!郭阳他……他出事了!”

“出事?出什么事了?”赵静母亲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但麻将声没停。

“他突发心脏病,在医院抢救,医生说很危险,要马上做手术,要……要十五万块钱!”赵静的声音带着“颤抖”。

“十五万?!”电话那头的麻将声戛然而止,传来一声惊呼,“怎么要这么多钱?什么心脏病这么贵?你们是不是被人骗了?”

“是真的,妈!就在市一院!医生说的!妈,我求求您,救救郭阳吧!家里……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了!”赵静继续“哀求”道。

“没钱?你们怎么会没钱?郭阳不是挺能挣的吗?”母亲的声音充满了怀疑。

“妈,郭阳他……他之前把他赚的钱,大部分都偷偷转给他爸妈了!有一百多万呢!”赵静“忍不住”哭诉道,“现在救命的时候,我找他爸妈要钱,他们一分都不肯出!妈,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求您的!您先借我十万,不,五万也行!我先让医生给郭阳做手术!以后我做牛做马还您!”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传来。

赵静屏住呼吸,她知道,关键的时刻到了。她不是在真的向母亲借钱,她很清楚母亲的反应。她是在“点火”,是在为接下来的行动,创造一个“合理”的舆论开端。

果然,沉默之后,是母亲劈头盖脸的骂声:

“好他个郭阳!真是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一百多万啊!就这么偷偷摸摸给了外人?眼里还有没有你这个老婆,还有没有我这个丈母娘?现在好了,报应来了吧?自己快死了,人家爹妈弟弟管他了吗?”

“赵静!我告诉你!这钱,我一分都没有!有也不给!凭什么?凭什么他老郭家造的孽,要我们老赵家来擦屁股?你赶紧跟他家要钱去!要不回来,那就是他郭阳的命!你趁早给自己打算打算!听见没有!”

“妈……”赵静还想“争辩”。

“别叫我妈!我没你这么窝囊的女儿!自己男人都看不住!我告诉你,这事我管不了,你也别指望我!以后有什么事,也别来找我!晦气!”

“啪!”电话被狠狠挂断。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赵静缓缓放下了手机。脸上哪里还有刚才的慌乱和哭腔,只剩下冰冷的嘲讽和一丝如愿以偿的平静。

看,这就是现实。连自己的亲生母亲,在巨额的金钱和麻烦面前,首先考虑的也是自保和划清界限。

她早就对娘家的援助不抱任何希望,这通电话,不过是把她母亲可能的态度,提前引爆而已。这样,将来无论她做什么,都不会有人能用“不孝”或者“不顾娘家”来指责她。她彻底没了“退路”,也就不用再有任何“顾忌”。

她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然后,她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

这个群,郭阳一直很看重,里面是他的父母、弟弟、姑姑、舅舅等一大家子人。以前,赵静在这个群里几乎从不说话,像个隐形人。

现在,她要点燃这个“家”了。

她并没有立刻发言,而是先找到了之前郭阳生病,他弟弟郭辉在群里炫富的那些照片——宝马跑车、名牌手表、方向盘特写。她默默地将这些图片保存下来。

然后,她开始编辑信息。她的手指稳定,思路清晰。

她先上传了郭阳被推进ICU前,她偷偷拍下的一张照片。照片上,郭阳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周身插满管线,背景是冰冷的医疗设备。

接着,她上传了那张135万的转账记录截图。

最后,她上传了郭辉炫富的九宫格图片。

然后,她开始打字,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

【@全体成员 各位郭家的长辈、亲戚们,晚上好。我是赵静。】

【图片1】里的男人,是郭阳,你们的儿子、侄子、哥哥。两个小时前,他突发急性心梗,目前在市一院ICU,生命垂危。医生明确告知,急需手术,费用至少15万,后续无底洞。

【图片2】是今年7月15日,郭阳在未与我商量的情况下,将我们小家庭全部积蓄135万,转入爸爸郭建国账户的记录。这笔钱,据说是给二老的养老钱。

【图片3】是弟弟郭辉最近在群里分享的生活点滴,宝马、名表、高档消费。看来郭辉最近经济状况非常不错。

【今晚,医院尝试联系爸爸、妈妈和郭辉】,说明郭阳病危急需手术费的情况。三位的答复高度一致:没钱,不管,找赵静。

【目前,我名下所有银行卡余额加起来,共计4800元。连ICU一天的费用都不够。】

【所以,在此,我恳请爸爸、妈妈,看在郭阳是你们亲生骨肉的份上,看在那一百三十五万“养老钱”的份上,能否先拿出十五万,救你们儿子的命?】

【如果十五万实在困难,能否请刚刚换了新车的弟弟郭辉,看在兄弟情分上,伸出援手,救救他哥哥?】

【如果,郭家所有人都认定,郭阳的死活与你们无关,那么,我赵静人微言轻,无力回天。】

【但我把话放在这里:郭阳若因此不幸离世,我赵静,会以未亡人的身份,依法追索那本属于我们夫妻共同财产的一百三十五万。那不仅是钱,更是郭阳用命,甚至是用我们母子未来生存机会换来的!】

【如若到时无法和平解决,我们法庭上见。】

【以上,句句属实,如有半句虚言,我赵静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请郭家的长辈们,主持公道。】

信息很长,但条理清晰,证据确凿,情、理、法全都占住。尤其是最后那句“主持公道”,更是把球踢给了郭家那些或许还残存一丝良知的长辈。

点击,发送。

信息发出的瞬间,赵静能想象到,郭家那个群里,会是怎样一番鸡飞狗跳的景象。

她不在乎。

她关掉了群消息提醒,将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口袋。

然后,她转身,走向ICU旁边的家属休息区。她需要找个角落坐下来,稍微休息一下。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将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她需要保存体力,应对郭家可能的各种反扑——无论是电话轰炸、上门吵闹,还是其他手段。

她知道,她扔出的这颗炸弹,足以将那个虚伪的“相亲相爱一家人”炸得粉碎。

而她,就要在这废墟之上,为儿子,也为自己,杀出一条生路。

夜色,更深了。医院走廊的灯光,冰冷地照耀着,仿佛在等待着一场风暴的来临。

赵静那条长长的信息,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间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里激起了千层浪。

最初的几分钟,是死一般的寂静。仿佛所有在线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巨大的消息炸懵了。

然后,手机屏幕开始疯狂闪烁。即使调成了静音,那接连不断亮起的提示光,也昭示着群内的沸腾。

赵静没有看。她靠在家属休息区冰凉的塑料椅子上,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着过快的心跳。她知道里面会是什么内容——震惊、质疑、推诿、甚至是指责和辱骂。她不需要现在去看,让子弹飞一会儿,让恐慌和愤怒在郭家人中间先发酵一下。

果然,没过十分钟,她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屏幕上跳跃着“婆婆王桂芬”的来电显示。

赵静直接按了挂断。

紧接着,“公公郭建国”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再次挂断。

然后是小叔子“郭辉”的。

依旧挂断。

他们越是急不可耐,越是证明他们慌了,怕了。赵静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现在,主动权不在他们手里,而在她这个被他们视为“外人”的媳妇手里。

电话打不通,信息就开始轰炸。

王桂芬的语音消息一条接一条,点开一条,尖利刺耳的声音就冲了出来,即使没开扬声器也能听到大概:

“赵静!你什么意思!你在群里胡说八道什么!什么一百三十五万?哪有的事!你少血口喷人!我儿子怎么样了?你是不是想害死他然后独吞家产?我告诉你没门!你赶紧给我接电话!……”

郭建国的文字信息相对“克制”,但语气强硬:

“小静,有什么事不能私下说?在群里发这些像什么话!赶紧撤回!郭阳到底怎么样了?你们现在在哪家医院?我们马上过去!”

郭辉的信息则充满了戾气和威胁:

“赵静你他妈疯了是吧?造谣犯法你知道吗?我那车是我自己赚的钱买的!关你屁事!你赶紧把群里那些屁话给我删了!不然我跟你没完!”

赵静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信息,一条都没回。她只是截屏,保存,作为新的“证据”。他们越是气急败坏,越是口不择言,对她越有利。

这时,群里也开始有其他人冒泡了。先是郭阳的大姑,语气带着试探:

“小静啊,怎么回事啊?郭阳怎么突然病得这么重?哎呀真是吓死人了!那钱……是怎么回事?建国、桂芬,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接着是二舅:

“阳阳病了?要紧吗?需要钱大家凑凑也行啊!不过小静你说的一百多万是怎么回事?这可不是小数目,得搞清楚啊!”

这些亲戚,看似关心,实则更多的是打探和看戏的心态。赵静要的就是他们把水搅浑,把郭阳父母架在火上烤。

王桂芬终于在群里露面了,语气强硬但透着心虚:

“都别听赵静胡说!根本没有一百三十五万的事!是她自己没管好男人,现在郭阳病了没钱治,就想赖上我们!谁知道郭阳的钱是不是被她偷偷拿去贴补娘家了!”

郭辉也跳出来帮腔:

“就是!我哥的钱去哪了谁知道?说不定就是被她赵静败光了!现在想来讹诈我们家?没门!”

赵静看着他们母子俩一唱一和,冷冷一笑。她等的就是他们否认。

她不慌不忙地再次点开群聊,上传了那张清晰的银行转账记录截图,特意用红圈标出了转账金额、收款人姓名(郭建国)和转账日期。

然后,她只发了一句话:

【白纸黑字,银行记录,抵赖有用吗?现在,救命要紧。请爸爸、妈妈、弟弟,先拿钱救人。其他事,以后再说。】

这句话,姿态摆得很低,只强调“救人”,占据了绝对的道德制高点。

群里再次安静了。那张截图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得王桂芬和郭辉哑口无言。

一直沉默的郭建国终于再次发声,语气软了一些,但依旧在转移焦点:

“小静,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郭阳在哪个医院?我们马上过去!钱的事,等看到人再说!”

赵静要的就是他们来。当面锣,对面鼓,才好把事情彻底撕掳开。

她回复了医院的名字和ICU所在的楼层。

然后,她给韩律师发了条信息:“他们坐不住了,应该马上会来医院。按计划进行。”

韩律师回复:“明白。证据链已初步整理。我这边也准备好了,随时可以介入。”

放下手机,赵静知道,最关键的正面冲突即将到来。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尽管身心俱疲,但她不能露出一丝怯懦。

大约四十多分钟后,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郭建国、王桂芬还有郭辉,一家三口全都来了。王桂芬眼睛红肿,不知是真哭过还是装的,郭建国脸色铁青,郭辉则是一脸不耐烦和戾气。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休息区的赵静。

王桂芬像一颗炮弹一样冲了过来,指着赵静的鼻子,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划破走廊的安静:

“赵静!你个扫把星!我儿子呢?我儿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赵静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妈,郭阳在ICU里面。医生说了,需要安静。您这么大声,会影响他休息。”

王桂芬被她不温不火的态度噎了一下,更是火冒三丈:“你少在这里假惺惺!我问你,你在群里发的那些是什么东西?你凭什么诬陷我们拿了你一百多万?啊?”

郭建国也走上前,沉着脸:“小静,你太不懂事了!家丑不可外扬,你怎么能在群里说那些?赶紧去跟亲戚们解释清楚,说是你弄错了!”

郭辉在一旁阴阳怪气:“就是,想钱想疯了吧?讹诈到自家人头上了!”

赵静看着眼前这三张因为愤怒和心虚而扭曲的脸,心里最后一丝因为顾及郭阳而残存的犹豫也消失了。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录音功能,然后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让收音孔对着他们。

这个动作很轻微,但郭辉眼尖,看到了,立刻叫起来:“你录音?赵静你他妈想干什么?”

赵静没理他,而是看着郭建国和王桂芬,一字一句地说:“爸,妈,我没有诬陷。7月15日,郭阳是不是转了一百三十五万到爸的账户上?银行记录在这里,要不要现在就去银行打印流水对质?”

王桂芬眼神闪烁,强辩道:“那……那是郭阳孝敬我们的养老钱!跟你有什么关系?”

“养老钱?”赵静冷笑一声,“好,就算是养老钱。那么现在,你们的儿子,需要这笔钱里的十五万来救命,你们是给,还是不给?”

“我们……”王桂芬语塞,下意识地看向郭建国。

郭建国硬着头皮:“我们……我们哪还有钱?那钱……那钱我们存了定期,取不出来!”

“哦?一百三十五万,全部存了定期?”赵静语气带着嘲讽,“那郭辉上个月全款买的宝马车,是哪来的钱?他手腕上那块价值十几万的手表,又是哪来的钱?”

郭辉跳脚:“关你屁事!那是我自己赚的!”

“你赚的?”赵静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你哪个工作干超过三个月了?是送外卖赚的,还是打游戏代练赚的?能一口气赚出一辆宝马和一块名表?”

“你!”郭辉被怼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

王桂芬见状,立刻使出撒泼的惯用伎俩,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没天理啊!儿媳妇要逼死公公婆婆啊!我儿子还在里面躺着呢,她就想着抢钱啊!老郭啊,我们命苦啊……”

她的哭闹声立刻引来了护士站的注意。一个护士长模样的中年女人快步走过来,严肃地说:“家属请保持安静!这里是ICU,里面都是危重病人!再这样吵闹,请你们立刻离开!”

郭建国脸上挂不住,赶紧去拉王桂芬:“起来!像什么样子!”

王桂芬却哭得更起劲了。

赵静冷冷地看着这场闹剧,开口道:“护士长,不好意思,打扰了。这三位是我丈夫的父母和弟弟,他们可能是太担心我丈夫的病情,情绪有些激动。”

她这话,看似解释,实则点明了来人的身份,也暗示了吵闹的原因。

护士长看了看赵静,又看了看地上撒泼的王桂芬和一脸尴尬的郭建国、郭辉,心里明镜似的。她对赵静说:“赵女士,病人需要绝对安静。如果家属情绪不稳定,建议先到楼下休息区冷静一下。”

这时,ICU的门开了,一个医生走了出来,正是之前的主治医生。他看到门口的混乱场面,皱紧了眉头。

赵静立刻站起身:“医生,怎么样?”

医生看了看赵静,又瞥了郭家三人一眼,语气凝重地说:“赵女士,情况不太乐观。虽然暂时稳住了,但心肌损伤非常严重,循环极其不稳定,完全靠大剂量升压药维持。手术窗口期正在关闭,越拖成功率越低。费用……”

医生顿了顿,看向赵静:“ICU的费用,加上抢救和药物,今天已经产生两万多了。账户上的钱,已经欠费了。如果明天上午之前不能续费并确定手术方案,一些昂贵的进口药可能就要停掉了。”

医生的话,像一把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赵静的脸色白了白,但她迅速稳住,转向郭建国和王桂芬,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爸,妈,医生的话你们都听到了。郭阳等不了了。那十五万,你们是现在拿出来救你们的儿子,我的丈夫,还是等着看他……”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王桂芬的哭嚎戛然而止。

郭建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郭辉则眼神躲闪,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的压力,所有的道德拷问,都集中在了郭建国和王桂芬身上。

郭建国的嘴唇哆嗦着,看了看ICU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赵静,最后看向坐在地上的王桂芬,艰难地开口:“桂芬……要不……先把……”

“不行!”王桂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那钱是留着给我们养老的!给郭辉娶媳妇的!不能动!一分都不能动!”

这一刻,在亲生儿子的性命和金钱之间,王桂芬做出了最赤裸、最残忍的选择。

郭建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终究没能再说出话来。

赵静看着他们,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期望也彻底熄灭了。她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解脱感。

她不再看他们,而是转向医生,深深地鞠了一躬:“医生,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费用的问题,我会在明天上午之前解决。请您,无论如何,再用最好的药维持他一晚。拜托了!”

她的语气诚恳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医生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却在巨大压力下展现出惊人韧性的女人,又看了看那边自私冷漠的一家人,心里叹了口气,点点头:“我们会尽力。但你也要抓紧时间。”

医生说完,转身回了ICU。

走廊里,再次剩下赵静和郭家三人。

王桂芬也不哭闹了,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赵静。

郭建国佝偻着背,仿佛一瞬间老了许多。

郭辉则是一脸事不关己的冷漠。

赵静走到椅子边,拿起还在录音的手机,按下了停止键。然后,她看着面前这三个所谓的“家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好,你们的选择,我看到了,也录下来了。”

“郭阳的命,在你们眼里,不值十五万。”

“那么,从今往后,郭阳是生是死,都与你们郭家,再无关系。”

“至于那一百三十五万……”

赵静的目光扫过他们,冰冷如刀。

“我们法庭上见。”

说完,她不再理会他们脸上精彩的表情,径直走向电梯口。她需要离开这里,透透气,也为明天更激烈的战斗,做最后的准备。

夜色深沉,医院外的冷风吹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但赵静的心,却比这夜色更冷,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硬。

她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而她,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走出医院大门,冰冷的夜风裹挟着湿气扑面而来,赵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拢了拢单薄的外套,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车流稀疏、霓虹闪烁的街道,一时间竟有些茫然。世界依旧在运转,可她的世界,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已经天翻地覆。

她没有时间感伤。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机,忽略了无数个来自郭家和她母亲的未接来电和轰炸式信息,直接拨通了韩律师的电话。

“韩律师,我出来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冷静,“他们来了,闹了一场,态度很明确,一分钱不愿出。”

电话那头的韩律师声音沉稳:“预料之中。录音了吗?”

“录了。包括王桂芬撒泼打滚和明确拒绝出钱救子的部分。”赵静回答。

“很好。这是非常重要的证据,证明了他们在有能力的情况下见死不救,对于后续主张返还财产和界定相关责任非常有利。”韩律师顿了顿,问道,“你现在有什么打算?需要我过来接你吗?”

赵静摇摇头,尽管对方看不见:“不用了韩律师,这么晚不麻烦您。我找个地方坐一下,理理思路。明天一早,我们需要见面详细谈。”

“好。地点你定。另外,”韩律师提醒道,“考虑到对方可能会狗急跳墙,你注意自身安全。最好不要回你们自己家,找个安全的酒店住下。”

“我明白。谢谢韩律师。”赵静挂了电话。韩律师的谨慎提醒了她。郭辉那个混不吝的,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她站在路边,用打车软件叫了一辆车,目的地选择了市中心一家连锁酒店。那里人多,相对安全。

在等车的时候,她点开了苏婷的微信。苏婷已经发来了好几条信息,还有几张儿子小凡睡着了的照片。小家伙在别人家也睡得很安稳,小脸红扑扑的。

【静姐,小凡很乖,已经睡了。你那边怎么样?阳哥情况稳定了吗?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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