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创业启示录：四代统治者的制度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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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大清崛起这事儿，早就是被翻来覆去说烂的老梗了，尤其是近几年的清宫剧、辫子戏，把那些帝王将相的八卦情仇扒得底朝天。

今天我们用学者们最新的研究成果带大家看一个横跨祖孙三代，历经四个人努力的创业故事。

这四个人分别是努尔哈赤，皇太极，多尔衮，福临。

努尔哈赤创造性的设立八旗制，把松散的部落猎人与牧民变成“出则为兵、入则为民”的战士，把女真族从“部落联盟”变成了“准国家”。

皇太极逆转了“后金包围网”，把明朝，蒙古，朝鲜组成的三角包围网倒转为满，蒙，辽三方灭明同盟圈。

多尔衮把明朝崩溃后的众多官僚士绅招纳到满清朝堂，化解了汉人地区的激烈反抗，成功的让几十万人统治一亿人口。

福临完全学会了中华传统的帝王术，让外来政权变成了众多汉族官僚愿意积极效忠的“国朝大清”。

这是祖孙三代，四名选手的接力赛，从规模来看，算是人类史上的顶级创业故事。

探索者努尔哈赤

根据明朝档案资料显示，16世纪中期的辽东地区人迹稀少，民众穷困不堪，“早些年设立的屯兵，十不存二”。

也就是说，明朝原本强固的边防体系已经千疮百孔，面目全非了。

更糟糕的是，当地的“辽（东）人”对大明朝廷有四大恨。

所谓的辽人是明代政府档案中的专用语，专指明朝中晚期住在山海关以外地区的民众。

他们并非全是汉人，而是包含了女真、蒙古和朝鲜各族人口的多民族部落。

最迟到明代中叶，这群族源不一、身份各异的辽人在“卫所体制”的整合下，塑造出尚武刚毅的地方群体认同意识，这批当地武装一度成为隔绝女真部落与大明本土的缓冲带。

在大明全盛时期，这批人全数隶属大明，悉数被编入国防重镇辽东镇。

当年辽东镇编制齐全，战力强横，少数民族只能俯首听命，哪里敢有二心。

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的辽东住着一大群怨愤的辽人，这就是努尔哈赤能挑战大明的根本原因，大明为他提供了“人力资源”。

那辽人在恨什么呢？官逼民反。

不说别的，单说一件“高淮乱辽”。

高淮是万历皇帝手底下的尚膳监宦官，1596年此人奉命到辽东开矿征税，接下来十多年他随意杀人，横征暴敛，致使无数辽人卖儿卖女，流离失所。

压榨百姓还不够，还扣克官兵月粮，鞭打凌辱下级军官和士兵，最后激起兵变。

1608年，辽东爆发了两次兵变，口号都是：誓食淮肉，光听这四个字就知道事情有多严重了。

当年四月份的第一次兵变被高级军官制止，但两个月后的第二次兵变谁也制止不了了。

高淮逃回北京捡回一命，而造反的士兵们“少壮强勇之夫，亡入建州什四五”，半数都投奔努尔哈赤了。这并非个案，而是常态。

经年累月的剥削压迫让辽人对明朝有“四大恨”。

努尔哈赤后来喊的那个“七大恨”，如果你细读“大恨”的内容会发现其实都是喊给辽人听的，要的就是一个共情的效果。

第一位降清的明朝将领是抚顺城守将李永芳。

1618年努尔哈赤带兵攻打抚顺城，负责防守的李永芳一边口头答应要投降，一边仍在积极备战。

这是当时辽人的普遍心态，要说辽人对大明朝还有多忠诚那是谈不上了，将士们早就寒心了。

但是对陌生的后金势力也不敢信任，所以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你不来打我，我绝对不去惹你，你来打我，我就防守，并非是为了什么国家民族，纯粹是为了保护城里的土地房舍、金银财宝，是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而战。

但如果后金真的很强，防守代价实在太高，那他们就可以投降，条件是必须有足够的保障。

经过多年的攻守互动与招降纳叛，努尔哈赤当然明白这些辽人在想什么。

所以努尔哈赤通常会带着八旗精锐表演攻城，不到一个时辰八旗劲卒成功登城，然后就不打了。

几乎就在同时，李永芳穿戴整齐，献城请降，向城外的努尔哈赤行君臣大礼。

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以后会有千千万万个李永芳。

所以李永芳不担心努尔哈赤翻脸杀人，因为他知道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后金需要他这样的榜样。

果然努尔哈赤把亲孙女嫁给李永芳，还让他主管对大明的间谍渗透战。

其实努尔哈赤看重的不是李永芳，甚至不是抚顺城，而是大明在关外的“辽人军事集团”。

这个军事集团是标准的私家军，从李成梁创立，镇守辽东30年，号称“辽东铁骑”的“李家军”开始算，包括毛文龙在皮岛的东江军，以及吴三桂手下的关宁铁骑，乃至清初号称永镇西南的三藩集团，其实都是辽人军事集团的分支。

这是17世纪初中国最强部队，总战斗力比起女真部落只高不低。

在后金崛起的那些年里是这个集团挡住了女真前进的步伐。

从大历史的角度来看，这个辽人军事集团的向背，是明清数十年灭国战争的决胜点。

努尔哈赤侧翻的李永芳作用有多大呢？他了解明军的内情，知道大明军欠响已久，士兵毫无斗志，各路将领勾心斗角，更不可能互相救援。

于是在接下来的萨尔浒之战，李永芳建议︰“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然后大明顷全国之力的“一帅，七总兵，十二万大军”，前后不到5天就被努尔哈赤击溃，伤亡45800余人，丢失马，骡，骆驼28000余匹，损失火器、枪炮两万余件，大明精锐尽失，财政崩溃，再也无力发动大规模战争。

在这场决定性胜利的背后是越来越多的辽人选择站到后金那一边的残酷事实。

但是在萨尔浒之战胜利之后，努尔哈赤的局限性就暴露出来了。

但是他创造性的发明了八旗制度，以17世纪人类社会总体能达到的组织能力水准来评价，这是个相当天才的发明。

这个制度解决了三个发展难题，1、没有足够多的官吏，怎么统治？2、经济基础薄弱，怎么养活士兵？3、征服对手之后，怎么扩充组织？

八旗制度的秘诀在兵民一体，把生产体系与作战体制合二为一，再用血缘组织的天然联系来管理，就不太需要大批文人官僚集团了。

最后，这个组织可以不断同态复制，招降纳叛，扩大组织的效率非常高，堪称后金崛起的完美方案。

但是，从后来的历史发展来看，当时的努尔哈赤显然还没想清楚如何建立一个多民族国家。

要知道，努尔哈赤可不是个解放者，他虽然招降纳叛，但是也烧杀抢掠，所以他虽然赢了，却没能乘势入关。

因为他跟他的后金八旗还太小了，他虽然统一女真各部，还吸纳了不少辽人力量，把部落联盟变成了准国家。

但是准国家规模一旦扩大，变成了真国家，超过了血缘关系可以涵盖的范围，八旗制就不够用了，统治就开始搞得一塌糊涂。

萨尔浒之战胜利后，努尔哈赤进占辽沈地区获得大片土地，他对那些土地上的辽人抢掠财产，多次毁城，辽民被杀者数以万计，被俘汉人强迫剃发易服，编入女真人家为仆役农奴。

为什么要这样搞？因为他没有基层官僚体系，没办法有效率地向被征服者收税，所以只能用这种低效的抢掠来维持经济。

这种统治比大明官吏的敲骨吸髓还可怕。

于是接下来十多年，后金统治的区域抗暴民变不断，后金实在镇压不过来，只能把首都又从辽阳迁回沈阳。

“起义楷模”李永芳极力劝阻努尔哈赤的暴政，结果是被弃用。

马上得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

一百多万人口的地方他也统治不好，比起大明关内几千万上亿的人口规模，他只能算是个边患。

有了努尔哈赤的衬托，大明朝的统治看起来就没那么糟了。

辽人开始转向与大明朝戮力同心，接下来几年，大批后金汉族官员转投大明，这就是袁崇焕“宁远大捷”的历史背景。

袁崇焕所依赖的与其说是“红衣大炮”，不如说是被女真伤害辽人军事集团愿意与他同心同德，共抗入侵者。

然后努尔24岁时起兵，用八年时间统一建州女真，成为部落总酋长。

然后又用了25年时间兼并海西女真三大部落，成为全体女真人的大汗。

57岁这一年，举行称汗大典，正式建国，称号后金，开始与明朝打灭国战，这算是他成就的顶点了。

以后来大清帝国的规模来看，这时的后金只能算是个初创企业，蓬勃有活力，灵活机动善战，但是敌人还太多，盟友还太少，而且内部权力运作模式也有问题，就在这种局面之下皇太极接手。

战略家皇太极

皇太极的问题有两方面，第一是怎么把敌人转化为盟友？

在辽东这片大地之上，辽人的数量几倍于女真人，这些人是消灭不完的，只能努力争取吸收。

第二是，新生的后金政权正面对一个大的战略包围网，那是明朝建权多年的“汉蒙朝体系”。

当时，蒙古大汗林丹汗、李氏朝鲜都站在明朝这一方，三方联合对后金政权构成了攻守同盟。

这是外部问题，一种令人窒息的战略压迫，还有内部问题，就是他老爹努尔哈赤留给他的“紧箍咒”：八王共治。

努尔哈赤是个老派人，一辈子活在女真部落传统当中走不出来，所以他在临终前交代了这么个祖训。

这下好了，努尔哈赤去世后，外有强敌环伺的第二代大汗皇太极对内还得跟几个哥哥平起平坐，在私下场合，他甚至还需要下拜，而且还有不少宗亲贝勒想脱离控制，擅自打地盘闹独立，这叫一个内外交困啊。

不过皇太极之所以能被满清后代推崇，正是因为他能解决这些麻烦。

皇太极很清楚的认识到，必须吸纳辽人加入利益共同体，所以他把后金的国策调整为治国先安民，具体的做法是大赦逃亡辽人，重金拉拢汉官。

接下来几年明朝内部纷扰不断，先有袁崇焕杀毛文龙，再有崇祯帝杀袁崇焕，一错再错，自毁长城。

东江军与关宁军两大辽人军事集团溃散，明清在辽东保持多年的战略平衡终于被打破，胜利的天平开始向女真人一方倾斜了。

毛文龙死后，东江军解体，各寻出路。

1631年年底，出身东江军的孔有德部在驰援大凌河途中发生吴桥兵变。

这些事其实就是个地域歧视，辽人孔有德部经过时，吴桥县民闭门罢市拒做辽人生意，让辽军在冻饿交加当中发生兵变。

既然都反了，那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一直听说关外的皇太极礼贤下士，招降纳叛，孔有德、耿仲明与尚可喜这三位毛文龙旧部一起降清。

明朝苦心经营多年的西式火炮部队，连带全组随军工匠一起投靠皇太极。

袁崇焕死后，关宁军并未解体，改由辽人武将世家祖大寿带领，后来他也降清了。

其实你从祖大寿那几年降而复叛，叛而又降的作为就可以看出，辽人军事集团已经不断在摇摆了。

至此皇太极吸纳了辽人精华，女真人开始具备问鼎关内的人力基础了。

因为随着祖大寿的投降，以辽人为主体的八旗汉军编组完成，八旗汉军共计129个牛录，总数官兵24500名，都是精锐。

至此，除了吴三桂以外，辽人军事集团已经全部降清了。

也就是说，此后辽东大地就姓清了。

再来女真就要走出辽东，他们先打朝鲜。

历史经验多次告诉我们，对付包围网的诀窍就是先集中主力打最弱的。

所以十年前皇太极刚刚上台就打过一次朝鲜，朝鲜人称为“丁卯之役”。

那一仗朝鲜一败涂地，朝鲜国王仓皇出逃至江华岛避难，但坚持不降，派人去明朝求援，不过袁崇焕没兴趣抗金援朝，朝鲜无奈与后金议和。

但是朝鲜与后金结盟十年间，与明朝的联系始终不断。

所以皇太极称帝之后，1636年又打了一次朝鲜，朝鲜人称为“丙子胡乱”。

这次朝鲜军队照例溃不成军，朝鲜国王照例出逃避难。

朝鲜军队死守一个多月之后，内无粮草，外无援军。

终于在1637年年初，朝鲜国王亲自出城投降，对皇太极行三跪九叩君臣大礼，象征着朝鲜彻底臣服于皇太极政权。

征服朝鲜之后，皇太极开始征服蒙古。

蒙古可比朝鲜强大多了，不但军事实力更强，版图也更大，远非是单纯武力征服可以解决的。

当时的蒙古在后金崛起的时代已经不再是统一的强权了，基本上就是几十个自治部落联合体，与成吉思汗出现前差别不大，唯一的差别就是多了个精神领袖，由黄金家族一系世代继承，属于那种大家可以给个面子，但是你不能太拿自己当真的那种领袖。

此时蒙古的精神领袖是林丹汗，这是历史上最后一位蒙古大汗了。

对付蒙古，女真光靠打是不行的，历史上有多少人想搞这一套，最后都是打光了家底也没解决问题。

从努尔哈赤时代开始，女真人对蒙古的基本国策就是︰分化，瓦解，孤立，拉拢。

具体的手法就是联姻。

总之1612年努尔哈赤亲自出马，迎娶科尔沁部王公之女，开启了满蒙联姻时代。

单单在努尔哈赤时代，仅仅科尔沁部一个部落，后金就与之联姻十次，这其实就是建立多民族国家的过程。

不过成效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看到，努尔哈赤本人是没有看到的。

到了皇太极时代，林丹汗就看到了。所以为了对抗女真人的渗透瓦解，林丹汗与明朝越走越近，只是固定收钱，结成反女真联盟。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汉蒙联盟还打不过女真人呢？论资源、论人数，都居优势啊。

答案就是林丹汗不是铁木真，他不太能打。

虽然他直属的察哈尔部战力堪称全蒙最强，但皇太极更强。

1628年和1632年，皇太极带八旗军十万两次亲征察哈尔，林丹汗都只能“风紧扯呼”。

蒙古人都是崇拜强者的，那些观望的蒙古诸部看到大汗搞这种逢战必逃，很快就明白了谁才是草原的真主人。

1634年，林丹汗逃亡途中感染天花而死，隔年皇太极第三次亲征察哈尔，蒙古底投降了。

这场胜利带来两大收获，其一，传国玉玺给了皇太极；

其二，漠南蒙古49位王公齐聚盛京，承认皇太极继承蒙古大汗的汗统，有了这方玉玺加上这顶大帽子，皇太极有有了登基称帝的底气。

然后，皇太极带着十万大军再次侵略朝鲜，至此，朝鲜与蒙古都归顺了大清。

明朝只能靠着山海关孤军奋战了，也就是说，只剩下吴三桂了，这是最后的辽人军事集团了。

皇太极两次亲自写信给吴三桂，劝他审时度势，再许以高官厚禄。

但是吴三桂坚持拒绝投降，不过只坚持了一年多。

1644年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帝自缢殉国，大明亡了。

此时吴三桂和关宁军余部面临的不是投降或不投降的问题，而是投降李自成还是清朝的问题。

对于吴三桂而言，不投降就是腹背受敌，自取灭亡。

吴三桂本想投降李自成，然后发生了众所周知的“冲冠一怒为红颜”事件。

老父受辱，小妾被抢，吴三桂决定开山海关降清。

从民族的角度来看，所谓的满清入关，其实是满，蒙，辽联合入关。

而大家应该都知道一个历史教训，叛徒比敌人更可怕。

辽人当了皇协军之后，必须表现得比女真人更女真才能在新环境下生存，所以追杀起故主来特别卖力。

自崇祯殉国后，从弘光帝到永历帝，有很多个小政权陆续在南方建国，统称南明，他们企图靠着南方山河天险阻挡入侵者。

本来满蒙八旗不适应南方的气候，更不熟悉江南的地理环境，南明是有机会变成南宋的。

但是吴三桂这批辽人军事集团要么不做，要么做绝，全力追杀南明政权，一路从东北打到西南，连跑到缅甸的永历帝也得抓回来弄死。

不把明朝搞得彻底断气不能算完，恨不得姓朱的蚯蚓都得拿来竖着切一刀。

这股狠劲也算是大清开国的重要助力吧，然后问题就来了，该怎么分封功臣呢？

辽人军事集团此时兵强马壮，人心不稳之时，封赏必须大方。

所以，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和吴三桂这四个辽人军事集团领袖不仅封王，还分别镇守南方一省，算是“辽人藩镇”与“满蒙中央”共天下。

当然，明眼人都知道这种情况不可能长久，不过那已经不是皇太极的问题了，因为他此时已经驾崩了。

皇太极死在1643年9月21日，那时的吴三桂还是大明干城了，所以处理入关事宜的是皇太极的十四弟皇父摄政王多尔衮。

因为此时皇太极的继承人福临年仅六岁，所以大清的实际掌权者是多尔衮。

转型者多尔衮

此时的多尔衮不是皇帝，胜似皇帝，他要趁着大明内讧，一举入关。

面对偌大一个烂摊子，多尔衮选择先重建统治体系，也就是说他要扩大吸纳明朝旧臣。

这要怎么办到呢？有三个有利因素，其一，崇祯没有带着百官南逃，把全套文官系统都留在北京。李自成盘踞北京也不够久，没能把这些官员清理干净就跑路了，这些人就都留给多尔衮。

其二，多尔衮有足够的官位可以满足那些饥渴的明朝士人，反正天下是抢来的，又没有机会成本，大清不承认明朝的人事资历，现在大家重新开始竞争，谁的表现好，官位就给谁。

其三，对明朝旧臣与百姓来说，有不共戴天君父之仇的是李自成。女真人只是来打酱油的，属于有组织的热心群众，敌意反感并不强烈。

所以当多尔衮宣称是来替明朝报仇时，不少明朝旧臣愿意努力说服自己，相信这套鬼话，以便欣然加入新政权上班。

这当然是自欺欺人，不过当官的滋味太香了。

史料显示，1644年到1645年之间，清廷任命的九名总兵当中，三人是普通汉人，六人汉军旗人。

1646年清朝任命八个巡抚，三人是普通汉人，五人是汉军旗人。

1646年清朝主办科举，进京应考者数以千计，最终录取了373名进士。

这批人的骨质密度显然比较疏松，所以很适合在新政权上班。

然后“斯德哥尔摩症候群”就发作了，上了贼船的汉族士大夫们逐渐觉得大清朝做了明朝做不到的事。

在新政权里，没有干政的宦官阉党，没有无所不在的党争，没有喜怒无常的皇帝。

精明的多尔衮很快就配合这种心态，提出了儒家治国理念，他高举“德政”大旗清除弊政，彻底断绝宦官弊政，矿税三饷全面停征，丈量土地，兴修水利，这可是自张居正去后就没有的事情。

并且沿用《大明律》，让天下百姓不需要调整，无缝接轨新政权。

如此一来，大大降低了统治成本。

前明官员们在新公司上班以后发现，除了发型服饰之外，其它没什么变化。

除了少数顽固反动派之外，其他人都很快接受了新政权。

当然有人会想到扬州十日、嘉定三屠。

是的，除了屠杀之外，还有圈地，剃发、投充，逃人、禁关。

但是在没有大众传播技术的古代社会，屠杀的消息是很容易封锁的，至少在短期内很多人不知道，无法激起大规模反抗。

至于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现代学者们提出一个新见解，那是“加速识别反抗者”的有意之举。

众所周知，大清入关后，以《剃发令》强迫汉人剃头，这当然招致了许多反抗，看似得不偿失，其实不然。

以现代角度来看，《剃发令》是一种成本最低的统治术，剃不剃头成了识别抵抗者的有效标志。

后来多尔衮去世后，顺治帝登场了。

多尔衮

统治者福临

1650年12月，顺治帝福临亲政，时年12岁。

如果你看多了清宫辫子戏，应该会觉得顺治帝福临少不更事，意气用事。多情，鲁莽，信佛，出家，完全不像是皇帝。

但那是故事里的形象，历史上真实的顺治比康熙还像康熙。

先后接触过父子二人的传教士南怀仁，曾经再写给朋友的信中说︰16岁的康熙在政治上还十分幼稚，顺治从不这样，他从小就凭自己的权利决定许多事情，全然不为大臣意见左右。

对照史料，南怀仁的说法比较真实。

那么顺治帝做了什么呢？

首先他清算了皇父摄政王，他让被多尔衮压制多年的满族权贵当打手，认定多尔衮有挟制皇上，拘陷威逼诸亲王之罪。

接着昭告天下，剥夺封号，掘其坟茔，斩其头骨，然后乘势把多尔衮控制的上三旗都纳入皇帝直辖。

这一套立威的手法比康熙冒险除鳌拜还高明稳当得多。

接着再以追究多尔衮余党为借口，罢免大批官员，来了一次大清洗，把觊觎皇权、看不起小皇帝的大臣都除掉。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满蒙王公亲贵无不目瞪口呆，彻底的服气了。

但是顺治帝的谋略才刚刚开始，他并不打算启用满蒙贵族，因为这些人会有抢班夺权的野心，也不想重用多尔衮提拔的北方汉族士人，因为这些人各怀鬼胎，很难控制。

顺治帝找来有东林党背景的南方文人主持“内三院”，也就是国史院，内秘书院和内弘文院。

顺治帝下令所有章疏必须先交到内三院，由内三院先决定官员奖惩，包括满蒙官员也不得例外。

也就是说，权力一如当年的内阁。

可是找来东林党人执政，这是要复刻崇祯皇帝吗？当然不是，顺治帝要模仿是嘉靖皇帝。

顺治帝福临

当年嘉靖皇帝也是少年天子，他搞垮了很多资深权臣，然后当了几十年的太平天子，于是明朝皇帝不外传的专制体制就复辟了。

几年之前，崇祯帝花十几年也搞不定的误国群臣们，几年之后被顺治帝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自嘉靖帝驾崩后，明朝五任皇帝都搞不明白的帝王术被一名异族少年天才给复刻成功了，这可是一个不到20岁的年轻人。

你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就是天生的权术大师。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 1661年2月5日，皇帝感染天花驾崩于养心殿，得年23岁。

按照顺治帝的权术水准，如果他不早死，根本没有鳌拜什么事，他一个人可能就把儿子康熙的业务都办了。

但就算是这样，顺治帝也留给儿子一大批听话的臣子，以及一套可以让皇帝随心所欲的体制。

大清的江山，到他这一代算是坐稳一半了，只剩下南方三藩，也就是最后的辽人军事集团，以及海外郑军，也就是最后的大海盗集团。

不过，那都是康熙的业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