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陈,今年52岁,在我们市医院当医生。
我还有一个妹妹,她比我小三岁,在我们县实验小学当老师。
我的娘家是农村的,村子里有三大姓,姓高,姓李,姓陈。
而我们姓陈的属于小户人家,他们姓李的和姓高的人口比较多。
我们家又是双女户,家里没有男孩,村里就有好多人看不起我们。
我们家住在村子的最北边,我们这条巷子里一共住了五户人家 我们家住在巷子的最西头。
因为我家没有男孩,刚开始的时候父母觉得在村子里抬不起头来,毕竟那个遥远的年代里一些人还是有重男轻女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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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懂事得比较早,就经常安慰父母,我和妹妹好好学习,将来考上学出人头地,让父母在村里过上好日子,看看谁还能看不起咱们?
我父母非常勤劳,除了在村里种地,还赶集贩卖水果,其实不管在什么年代里,不管生活在哪里,只要头脑活络,日子就不会过穷的。
我父母几乎天天不歇着,只要附近方圆几十里之内逢集,他们风雨无阻去赶集,因此我们家虽然生活在农村,但是日子还算殷实。
每当父母赶集还没回来,我们下午放了学之后,我做饭给妹妹吃,我和妹妹在家里安心写作业。
我和妹妹相互鼓励着,一定要学有所成,给父母争口气。
我父母为人憨厚善良,乐善好施,我们家赶集卖水果挣的零花钱不断,每当邻居们有困难的时候,就来我们家里借三十五十的。
我父母从来没有让人空着手走,经常是借30就给40,借50给60,多给10块钱。
但是有的人依然在我们背后说闲话,尤其是住在我们家东边的堂叔,和我们还没出五服。
堂叔家里有三个儿子,但是儿子都游手好闲,他家的日子比我们紧巴多了,但是他却看不起我们家。
那时候大家为了省电,就不舍得开电扇,夏天的晚上,大家吃过晚饭以后,在屋里太闷热了,就搬个板凳,拿着蒲扇去街上乘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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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坐在巷子的东头乘凉,我们几个小孩子都在那里扎堆,听大人拉呱讲故事。
有一个会讲故事的大娘,她特别喜欢讲年轻时在她娘家村里诡异的故事,把我们吓得都不敢睁眼睛,但是还好好支楞着耳朵仔细听。
大娘讲完故事,就搬着板凳回去睡觉了,而我们还不想回家。
大人就东拉西扯地聊地里的庄稼,聊村里的事。
那一次,一个大爷说我父亲:“你看你们家这几年的日子过起来了,别看你们家做的小本生意,可是细水长流,天长日久也发财了啊!”
父亲低调地说:“哪里哪里,我们天天带着个水果筐子去赶集也不容易,要是遇上水果价钱低的时候,一天连顿饭钱也挣不出来。”
“不过不管价钱高低,我们都坚持下来了,养家糊口是没问题的,但是小本生意发不了财。”
这时边上几个邻居感激地表示,要好好谢谢我父母,因为他们家遇到孩子交学费,或者买化肥买种子,没钱的时候就来我家借点钱,从来没有白张口的时候。
母亲笑着说:“乡里乡亲的,谁还用不着谁呀,你们借了钱,恨不得第2天就得还给我们,你们还钱的时候总不忘了给我们捎上几个咸鸭蛋或者两个大白馒头,我们都记着呢。”
可是没想到,堂叔却插了一杠子说:“一些人家日子过得再好,富得流油有什么用?连个儿子都没有,到他们死了的时候,抬棺材的人都不好找!”
父亲和母亲都气得难受,但是也不好接话茬,周围人都明白,他说的就是我们家。
母亲拽着我和妹妹,拿着板凳就气呼呼地往家走。
从那以后只要看到堂叔坐在那里,我们一家人就不露面了。
我和妹妹很争气,成绩一直很优秀。
初中毕业的时候,老师劝我考中专,说很快就能挣钱补贴家用,让父母不再那么劳累了。
我当时的学习成绩特别好,尤其是我的理科,那些比较难的数理化题目,老师稍微一点拨我就会做。
有时候,数学老师还让我上讲台给同学们讲题呢。
我的目标是考大学,我一直想当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我对医生特别崇拜,觉得他们从事的是一项神圣的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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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想想,父母天天拉着地排车去赶集,辛辛苦苦的,也很不容易,我很矛盾,也很纠结。
那些日子父母看出来我有心事,当我把心里的话和盘托出来以后,父亲说:“闺女啊,你应该早和我们说呀,你想上大学咱就去考高中,不考中专了,我和你娘再辛苦几年就是,咱是庄户人,不怕吃苦受累,你别说读高中考大学了,你就是读研究生上博士,砸锅卖铁我也心甘情愿。”
父亲的话让我的眼圈都红了,对一般农村家庭来说,尤其我是女孩,有的父母觉得能考上中专领工资就不错了,因为那时候考上中专,当时就能把户口从农村里迁到学校,成为城镇户口,是好多人都羡慕不已的事。
但是我的父亲,他却支持我读书的梦想,我怎么能不感激呢,带着父母的殷殷嘱托,我去了我们县的重点高中,三年苦读没有白费,高考的时候我考了600多分,考上了南方的一所医科大学。
妹妹非常勤奋,她的文科比较好,数理化有点差,我就建议她考中专。
我知道到了高中阶段,光凭能学是不行的,还得靠聪明的头脑,才能成绩优秀。
妹妹听了我的建议,妹妹报考了中专,上的是师范学校。
我们两姐妹都靠考学出来了,在当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尤其是以前村里也看不起我们的那些人,再也不敢小看我们了,就连整天看我们不顺眼的大叔,见了我们的时候,也不敢说东道西了。
我大学毕业后又读了研究生,本来我有机会留在南方的医院工作,毕竟那里的工资比较高。
可是我想到父母以后年纪大了,我得离他们近一点,那样照顾起来方便,我就回到了我们的市里,当了一名外科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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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中专毕业之后进了我们县城的实验小学,当了老师。
自从我和妹妹上班以后,我们再也不让父母去贩卖水果了。
父母开始在家专心侍弄半亩菜园地,颐养天年。
村里人开始羡慕我们家的生活,我和妹妹每月固定给父母3000块钱的生活费,父母就像退休老人那样,吃喝不愁,每到逢集的时候,父亲骑着三轮车和母亲一起去买牛肉、羊肉、鱼。
我们家里也经常有来串门的邻居,父亲为人和善,邻居来的时候,他总把好烟和好茶赶紧拿出来招待大家,我母亲就把平时我们买回家的瓜子、点心拿出来让大家吃。
父亲经常嘱咐我说:“闺女啊,你在市医院上班,要是遇到咱村里有去看病的人,你一定得好好对待人家,你想想能去市医院看病,就说明确实得了大病。”
有一回我们村里一个姓李的邻居,他的父亲得了一场大病,在县医院住院半个月后,医生建议转去上级医院继续治疗。
李大哥知道我在市医院上班,那天下午他拿着二斤点心、二斤散装的白酒去了我们家,请父亲给我打个电话,让我照顾一下他们。
父亲二话不说,当即给我打了电话,我说第二天让他们早一点过来就行,我都给安排好。
邻居临走的时候,父亲把点心和酒又让他们带回去了,父亲说:“你家老人生了病就很不幸了,花钱不少,尤其是去市医院花钱还得多,我怎么能忍心收你们的礼物呢?咱们都是老邻居,帮点忙是应该的啊。”
第二天我早早赶到了医院,其实那天不是我上班,为了帮助邻居,我就来到了医院。
李大哥的父亲心脏不好,需要做搭桥手术,我赶紧给联系了心内科主任,他们进行了多学科会诊。
很快老人住院做了手术,恢复得很好。
老人住院的时候,我曾经买了礼物过去看他们,我有时还会从家里给他们炖点鸡汤或者在路上买点水饺带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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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病房的时候,邻居一家人对我非常感激,李大哥说:“妹妹呀,咱们非亲非故的,而且咱们还不是一个姓,刚开始我觉得你能给我们找个好点的医生,我们就非常感激了,没想到你还天天来病房看我们,你们的家风就是好啊,你父亲在村里,只要有找他帮忙的,从来没有不答应的时候,你看现在我们奔着你来了,你又这样帮我们,我们一辈子都忘不了啊!”
我笑着说:“李大哥你不用客气,只要能帮得上的地方,你就说一声,你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在这里上班,我帮点忙是应该的,再说咱都是好邻居,虽然不是一个姓,我父亲在村里,以后还得多靠你们照顾呢!”
李大哥点点头说:“妹妹你放心,只要以后你父母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全力以赴地帮忙。”
老人出院的时候,我悄悄地塞给了老人一个600的红包,因为我看到老人很不容易,他住院花钱不少。
有一次我去病房的时候,李大哥把一点剩菜倒了一点开水进去,在那里吃一个干巴馒头,这幅景象让我心酸不已,农民来大医院看病不容易啊 ,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当我打电话和父亲说我给了老人600块钱的事之后,父亲说:“闺女,你做得对,乡里乡亲的,舍小财得大义,600块钱对你来说不是大钱,但是对老人来说能买不少营养品呢。”
我每次回村的时候,李大哥只要知道了,总会把玉米、地瓜、花生等农产品给我装满后备箱。
我带不了那么多,还得给父母留下一些。
但是没想到,身体一向健健康康的父亲,在71岁那年突然查出了肺癌。
以前我曾经多次要求父亲来医院查体,尤其是我想给他做个肺部检查,因为他常咳嗽。
但是父亲说:“闺女啊,你安心上你的班就行,我浑身好好的去医院查什么呀?我可不去花那个钱,还得给你还得添麻烦。”
父亲查出的是肺癌晚期,已经没有了手术机会,我带他去过我们的省立医院,但是医生也说老人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我心如刀绞,我是医生却治不了父亲的病,我想尽一切办法减轻父亲的痛苦,但是不到三个月,父亲就离世了。
父亲的去世给了我们沉重的打击,尤其是我的母亲,根本无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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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一个人,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没了,换做谁也接受不了啊!
父亲去世以后,我们娘仨束手无策,因为我们对办理丧事一窍不通。
由于父亲和母亲平时在村里为人好,很快我们院子里就站满了人,大家都来主动帮忙。
父亲的后事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可是到了临出殡的时候,出了麻烦。
村里主事的三爷爷在划算着出行路线,他说我们住在巷子的最西头,要是走西边的话,只有一条窄窄的小路通往我们家的林地,不适合走这条路。
要是走东边的话开阔一些,但是想进林地得经过一片玉米地。
当时正是初秋,玉米还没有成熟,但是都一人多高了,是无法通行的。
有人说,这片玉米地是李大哥家的,但是那会儿李大哥出去帮我们买东西了。
自从父亲去世,李大哥就跑来了,忙前忙后,连饭都来不及吃,都没有喝我们家一口水。
没想到堂叔却说:“你们拿出两万块钱给人家吧,要不谁让你们走这里?别忘了人家的玉米还不成熟啊,你们想走这里就得拔玉米,你们家这么有钱,还差两万块钱吗?大家伙说说吧!”
主事的三爷爷说:“你这话说得不合适呀,你们是邻居,再就是你们还是本家都姓陈,你张口就让主家出两万块钱,合适吗?那点玉米能值那么多钱吗?你这不是纯粹挑事吗?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其实堂叔说这话就是欺负我们家没有儿子,我和妹妹确实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他不帮忙就罢了,但是,没想到还出这馊主意。
我这才想起来,堂叔和李大伯有一点亲戚关系,怪不得他找我们要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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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李大哥回来了,他听明白了怎么回事,他几步走了过来。
他对三爷爷说:“三爷爷,刚才我想好了,咱们从东边走吧,咱们别走西边了,直接从我家的玉米地里过去。”
三爷爷忧虑地说:“现在庄稼正在灌浆,还没有成熟,都是一人高的玉米地,送葬的队伍怎么从里面走啊?更何况咱们还抬着棺木,太不方便了啊!”
李大哥马上说:“三爷爷,我早就想到了,你放心,我这就找人帮忙去把我家的玉米拔了,保证你们畅通无阻。”
这时堂叔戳一戳李大哥,小声说:“我给你要了两万块钱呢,他们不出钱你就别拔玉米!看看他们怎么办?”
李大哥瞪了一眼堂叔说:“什么时候了你还出这样的点子?你这样做能对得起谁?大家都是邻居,谁还用不着谁?”
说着李大哥就约了几个年轻人,去了他们家的玉米地,拔出了不少玉米,留出了一条宽阔的路,足够我们通过了。
看到这情景我一下子热泪盈眶了,本来父亲的去世就让我们极度悲痛,而堂叔的阻挠更加让我悲愤不已!
我感激地对李大哥说:“多亏了你呀,要不这件事还不知如何收场,我父亲还不知怎么样安葬呢!李大哥,你们家的玉米地损失多少钱,你说个数,我把钱给你。”
李大哥安慰我说:“妹妹,你别难过,当年我爹住院的时候,你帮我们家的忙,我们一辈子都忘不了,现在你们家有了难处,我也不能袖手旁观。”
“比起你对我们的帮助,我们家这几垄玉米算什么呀?还能值几个钱?大家都住在一个村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尤其是你们家遇到这样的事情,谁能还故意去为难你们呢?”
李大哥的话说得周围的人都频频点头,我看到堂叔一下子泄气了,蔫头耷脑地倒背着手走出了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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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有人小声说,本家的还不如一个外姓人啊。
我们顺利地安葬了父亲。
我永远感激李大哥,在我们家遇到大事的时候,多亏他仗义相助。
我也明白了,只要有能力的时候,能帮别人一把就帮别人一把,说不定什么时候你遇到困难了,别人也会及时伸出援手。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恩恩相报,这才是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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