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掉标签

　　最近，班里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区角柜和材料筐上的标签，总是神秘失踪。孩子们议论纷纷，线索都指向一个孩子——小凯（化名）。

　　“老师，是小凯撕的！”好几个孩子异口同声。小凯立刻激动地反驳：“不是我！我从来没有撕过！老师你可以调监控！”他的小脸涨得通红，语气里充满了委屈。

　　面对这起“无头公案”，我没有选择追查到底，而是决定唤醒孩子们内心的“道德法官”。我请他们围坐在一起，重温绘本故事《木偶奇遇记》。

　　“匹诺曹一说谎鼻子就会变长。我们不是木头人，说谎鼻子不会变长，”我对孩子们说，“但如果一个小朋友撒了谎，这个秘密就会像一颗小石头压在心里。他可能会担心，晚上睡不好觉，吃饭也不香。老师不希望任何小朋友被这样的感觉折磨，大家都想做内心轻松、阳光的孩子，对吧？”

　　故事的魔力与充满关爱的引导，创造了安全而非指责的氛围。不一会儿，扬扬勇敢地举手：“老师，是我撕的标签。”我微笑着回应：“谢谢你愿意告诉老师，老师原谅你。以后别再随便撕标签了，好吗？”扬扬用力点了点头。看到扬扬的诚实得到了宽容，小汤圆跟辰辰也相继承认了错误。我都一一给予了他们原谅和拥抱。

　　问题虽然清楚了，但麻烦并未结束。午餐前，我抛出另一个问题：“标签被撕了，我们的玩具和材料找不到家了，怎么办呢？”孩子们异口同声地说：“重新贴上去！”“那撕掉标签的3位小朋友愿意来帮忙画好标签并贴回去吗？”

　　他们都用力点了点头。午餐后，他们对照着材料筐里的玩具，一笔一画画着新标签。从“破坏者”到“建设者”，他们在承担责任中感受到了劳动的价值和弥补错误的坦然。

　　事情到此，似乎可以圆满结束了。但我意识到，还有一个人需要我们倾注关怀，那就是被冤枉的小凯。

　　小凯平时比较调皮，是大家眼中的“小活跃分子”，也因此，遇到问题，大家会不自觉地首先想到他。这种刻板印象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标签”，应该被撕掉。

　　我把孩子们召集过来，温和地说：“孩子们，老师为扬扬、小汤圆和辰辰敢于承认错误而欣慰。但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都冤枉了小凯，让他受了很大的委屈。我们不小心冤枉了朋友，该怎么做呢？”

　　孩子们安静下来，几个之前声音最大的孩子，脸上露出了愧疚的表情。在我的鼓励下，他们陆续走到小凯面前，真诚地说：“小凯，对不起，我们不该冤枉你。”

　　那一刻，教室里格外安静。之前被大家指责、激动地要求调监控时都强忍着没哭的小凯，眼眶瞬间红了。他用力点了点头，小声说：“没关系。”

　　在整个事件中，我没有采用惩罚或高压调查的方式，而是营造了一个心理安全的氛围，运用故事进行价值澄清，这符合心理学家科尔伯格的道德发展理论。学前儿童道德发展正处于“前习俗水平”，他们的行为多是为了避免惩罚或获得奖励。通过故事，将“撒谎”的后果内化为“内心的不安”与“成长的困扰”，这是一种引导幼儿走向自律的道德教育。

　　同时，我没有让事情止步于“承认错误”，而是自然地引导孩子们思考“如何弥补”，让他们成为问题的解决者，从而将“不良行为”转变为有价值的学习体验。而事件的高光时刻，在于我敏锐地抓住机会，让孩子们明白：要学会就事论事，并在犯错后勇于道歉。这不仅是给小凯的公正，更是对所有孩子同理心和社会性发展的滋养。

　　教育就发生在这些微小的事件里。我们撕下的，不只是区角柜上的标签，更是贴在孩子心灵上的偏见；我们贴上的，也不只是玩具的标识，更是勇于担当的品格和相互尊重的文化。

　　（作者单位：四川省雅安市芦山县第二幼儿园）

《中国教育报》2026年01月25日 第02版

作者：张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