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的夏天,天津热得像个大蒸笼。
袁家诚手里攥着那支钢笔,笔尖悬在高考报名表的“家庭出身”那一栏上,迟迟落不下去。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滴在纸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最后,他还是咬着后槽牙,一笔一划写下了那要命的四个字:“北洋军阀”。
当时这小伙子怎么也想不到,就因为这四个字,他那明明能上清华北大的成绩单,硬是变成了一张张废纸。
更离谱的是,他这一写,直接把自己的青春“写”进了那个大家都躲着走的X光室里,甚至差点让自己断子绝孙。
01
说起袁家诚的家世,那真是能把人吓一跟头。
他爷爷是袁世凯。对,就是那个只当了83天皇帝,被骂了这多年的袁大总统。
他小时候住哪儿呢?天津法租界大营门的袁家公馆。那院子有多大?这么跟你说吧,光院子就能塞进去两个足球场。
那时候的日子,那是真叫一个富贵。家里出门有私家车,堂姐妹出门后面跟着保镖,那是天津卫一等一的排场。可这富贵就像那肥皂泡,看着五颜六色,一戳就破。
最有意思的是他爹,袁克坚。这老爷子是袁世凯的第十个儿子,正儿八经的美国哈佛大学政治经济学高材生。你是不是觉得,这种学历回来怎么也得当个高官、搞个大企业,最不济也得是大学教授吧?
嘿,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这哈佛海归回国后,竟然当起了“家庭煮夫”。整天不去上班,就爱钻厨房研究怎么做菜,跟饭馆的大师傅称兄道弟。袁家诚那时候小,看不懂,心里直嘀咕:我爹这一肚子墨水,怎么就甘心围着锅台转?
后来他才明白,这才是老爷子的高明之处。那个年代,顶着“袁世凯儿子”的帽子,出去工作就得表态,表态就得骂自己亲爹。
袁克坚一想,这事儿我干不来啊。索性,门一关,我不问世事,你也别来找我麻烦。这招“缩头乌龟”,其实是保命的大智慧。
但袁家诚不一样,他是新中国长大的孩子,他不信邪,他觉得自己能凭本事吃饭。
02
![]()
1957年,袁家诚高中毕业。他的成绩在班里那是数一数二的,老师都拍着胸脯说:“这孩子是块料,准能考个好大学。”
那时候填志愿,都要写家庭成分。袁家诚傻眼了,这怎么填?问爹?爹没工作。再往上查?那就是袁世凯了。
那个年代的人实诚,不像现在人那么多心眼。袁家诚心想,既然要忠诚老实,那就照实写呗。于是,“北洋军阀”这四个字,就这么落在了纸上。为了怕组织不清楚,他在“海外关系”那一栏,还把在美国、香港、台湾的七大姑八大姨全写了上去。
结果呢?全完了。
第一次高考,落榜。袁家诚不服,觉得可能是发挥失常。
第二次,还是落榜。
到了第三年,这事儿就有点讽刺了。有个平时成绩不如他的同学,死活拉着袁家诚给补课。袁家诚心肠热,天天给人开小灶。
分数下来那天,那同学兴冲冲地跑来:“家诚!我考上了!你也肯定没问题!”
袁家诚手里捏着那张未录取通知书,笑得比哭还难看。他辅导的人走了大学,他这个“老师”却还在原地打转。
这一考,就是五年。
整整五年啊,就算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可每次那张薄薄的录取通知书,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绕着他走。
后来有个明白人悄悄告诉他:“孩子,别考了,光凭‘北洋军阀’这四个字,分再高也没学校敢要你。”
这话就像一盆冰水,把袁家诚从头浇到脚。
03
大学路断了,人还得活啊。
袁家诚去过街道工厂,推过垃圾车,甚至想去当海员,心想“死在海上总行了吧”。结果人家一查档案,连船都不让他上。
这时候,机会——或者说是一个玩命的选择——出现了。
1970年,那时候搞医疗下乡,要把人往内蒙古送。医院当时新进了一台X光机,需要人去学技术。
现在的年轻人可能不知道,那个年代大家对X光怕得要死。都传那玩意儿有辐射,照多了会掉头发、杀精子,搞不好要断子绝孙。医生护士们避之不及,谁也不愿意去干这个“绝户”的活儿。
领导正发愁呢,袁家诚站出来了。
“我去。”
![]()
周围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他:这人是不是疯了?为了个工作连命都不要了?
袁家诚心里跟明镜似的:我这成分,在城里就是个搬运工的命。去了内蒙古,虽说是玩命,但好歹是门技术,有了技术,腰杆子就能挺直了。
这一去,就是八年。
在内蒙古商都县那个穷地方,袁家诚穿着那种特制的铅衣,整天对着那个会发出隐形射线的机器。别人躲着走,他当宝贝供着。
也就是这台没人要的机器,成了他的救命稻草。因为技术过硬,他成了当地不可或缺的专家。老百姓不管你是谁的孙子,能看好病就是好大夫。
在那片荒凉的土地上,袁家诚终于找到了久违的尊严。
04
1978年,政策落实,袁家诚终于回到了天津。
这时候的他,已经是个四十岁的中年人了。他在天津中心妇产科医院放射科一直干到退休。那个曾经想靠考大学洗刷家族标签的少年,最终靠着自己的双手,把日子过成了平平淡淡的白开水。
退休后的袁家诚,最大的爱好就是去游个泳,或者是唱两句京剧。
有一次,记者去采访他,在他家里看到一张袁世凯就任大总统时的老照片。那照片就静静地挂在书柜里,和一堆历史书挤在一起。
记者问他:“后悔当年填那四个字吗?”
袁家诚笑了笑,那笑容里头,有种说不出的通透。
他说了句:“历史这东西,谁也选不了。但我这辈子,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这身白大褂。”
现在你要是在天津街头看到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大爷,骑着自行车去买菜,谁能想到,他就是那个当年住在两个足球场大豪宅里的“皇孙”呢?
所以说啊,人这辈子,出身是老天爷给的牌,打成什么样,还得看你自己怎么出。
那时候谁能想到,阻挡了他半辈子的那座大山,最后竟被他一步一步,硬是给踩平了。
就像他常哼的那句戏词儿:“昔日繁华子,今朝白发翁,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
你看,这不就是对他这辈子,最狠辣也最透彻的注解吗?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