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这个事,有时候要看你怎么说。
首先毫无疑问,历朝历代的战争,死亡人数最多的,不是士兵,而是平民。
因为在古代,军队的组织程度跟现在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不是说长官一句“伤人及盗者斩”就能搞定的。
更何况大多数时候,长官也乐于纵兵劫掠,一则补充军资,二则犒赏军队。
这就突出岳家军军纪严明的含金量了,令行则禁止。
其次,大部分的拉锯战都是这样的,我拿下你的地盘,屠掉抵抗分子,你收复地盘,再屠杀一波我方的友军。
区别是,屠杀的覆盖范围,是抵抗分子,还是平民百姓。
比如在我的老家息县,宋蒙联合灭金以后,宋军护送息州(息县)军民南迁,蒙古军闻之,派兵追杀,杀尽南迁之军民。
所以明末清军南下,清军屠城的意愿总要高过明军,因为对明军而言,军民都是自己的资源,而对清军而言,这部分资源就成了己方征服的压力。
这就引出本文的问题了,太平天国时期,南方损失的上亿人口,到底是怎么死的?
咱们掰开了揉碎了敞开了好好聊聊。
![]()
1853年,太平军打到南京城下,在紧急动员之后,南京也才凑足了两万左右兵力,可这两万人对于南京城防来说,根本不够用的,因为南京光城门就13座,城墙上的垛口都有1万6千多个。
两万多人挨个站,一圈都站不满。
于是南京城破的极其迅速。
但硬骨头不是这里,而是城中城——满城。
满城是清朝八旗兵以及家属所住,用以隔离满汉,而南京城的满城,相较于其他地方的满城要更加难打,因为这里的满城本身就是据明皇城而建。
清一色的八旗兵和旗人,以及高大的城墙,抵抗异常坚决:
老稚登城,妇女饷军,靡不荷戈以待。”——《粤匪纪事》
太平军花了十几天,最后在以江宁将军祥厚自杀为了攻占满城。
随后就开始了屠城,屠满城。
根据亲眼目睹太平军屠戮的美国人亨特记载:
“太平军进入南京,对那里的满洲驻军连同家属进行了冷血的大屠杀,杀了老老小小25000人。”
只在1853年3月,仅7天时间,南京城内自江宁将军祥厚以下就有4万多旗人男女老幼被太平军所杀,南京城内的旗人几乎一个不剩。
“旗民四万余(包括女人),童子三千人,悉数被戮,无一留者,盖以为汉人复仇也。”
类似的事情还发生在杭州,1861 年 12 月,太平军二次攻破杭州,屠满城八旗。全城人口损失率达 80.6%,但大部分平民死于围城期间的饥荒,非直接屠杀。
我要说的是,太平军屠满这事,是没有什么争议的。
![]()
另一个故事,发生在合肥(当时叫庐江)。
1853年11月,太平军准备围攻合肥,城内一个叫周邦福的普通老百姓,当场吓坏准备自杀。
他直接吞金戒指,咽不下去,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吊死,又被路人给拖下来,跑到后院准备投井,结果自家的井口实在太小,臃肿的他又跳不下去。
好在邻居刘某是个热心肠,跑过来跟他说,自家的水井井口比较大,到时候可以一起投井自杀。
周邦福很感动,毕竟在这个乱世,能有口井让你跳,还陪你一起跳,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
合肥清军守了不到一个月,就被太平军攻破了,守城的湘军名将江忠源也在当天投水自杀。
街上瞬间堆满了太平军、溃兵。
周邦福赶紧在房内上吊,又被伙计给拉下来,想到跟邻居的约定,赶紧出门,结果看到街头尸横遍野,到处都在砍人,胆小的他又赶紧跑回家。
干脆关起门来等死算了。
结果就是这种胆小,救了他一命。
因为太平军早有规定:“关门在家,不躲不杀”。
太平军是天快亮时攻入城的,搞完事就是正午时分了,这时也才有他们兵卒一家家查看,入门前甚至还礼貌地敲门三声。
起初进周邦福家来的“长毛”,还是个十五六岁小屁孩,一听口音还是同乡,态度就颇好,不打不骂,只搜了一遍财物粮食衣服。
待对方小头目来时,问起状况,周邦福灵机一动,只说自己是读书人,在这管账之类。
对方听说他识字,连忙客气的称“先生”,还给他在军营安排了个文书的工作,给他们抄抄文告啥的,大概也就是后来的“文化干事”。
周邦福事后还记得伙食还可以,八人一桌,四盘菜,三顿都如此。
正是因为周邦福干的是文书,所以对于当时太平军进城以后的告示相当熟悉。
尽管如此,周邦福还是想跑,因为他的家人都在乡下,但军中有规定,其实就是恐吓,想要回家的,先打100板子,否则只能留下。
周邦福也是豁出去了,咬着牙挨了100板子,打完了还要谢恩听宣,结果周邦福趴在地上半天,没人理他,原来主审官刚好有事出去了,等了半天,旁边一个同乡拉起他,告诉他“大人开恩不杀你了”。
在城中困了48天,周邦福拖着满身的伤痛出了城,走了四十里路,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家人。
他本是个店主,在合肥城开粮店,这么一搞,店铺没了,埋下的金银细软还在,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去挖回来,但不管咋说,一家老小是活下来了。
这个故事之所以这么详细生动,是因为周邦福后来写了一本书,将这段经历一五一十的记录了下来,虽然但是,这本书也不敢发表,一直到民国二十五年(1936年),其书才刊印,名字就叫《蒙难述钞》。
这里不卖,网上电子版一大堆,可以去找来瞅瞅。
在《蒙难述钞》中,周邦福通过亲身经历,记述了太平军礼贤下士、管理城市的举措,记载了太平天国发布的安民告示,如“士农工商各有生业,愿拜降就拜降,愿回家就回家”,并详细描述了周邦福从最初怀疑、观望到最终相信告示的心理变化过程。
讲这个例子是想说,太平军屠城,但也不全是屠城,屠的也不是全城。
比如《武昌纪事》记载(1852 年 12 月太平军破武昌),太平军 "搜捕官员家属,满门抄斩",但对平民 "力争严明军纪","数百颗人头悬挂于汉阳门外,多为犯奸淫罪者"。
按照从古至近现代的一系列战争的常规做法,破城之日,大体要先“清理”一下街道,因为分不清是敌还是平民,而且攻守双方都是乱糟糟的, 也没经历去挨个甄别你是什么成分。
所以,街头砍人顺便入店劫财这事,是常规操作。
我不是说平民该死,我是想说人命不值钱。
太平军屠城多针对三类群体 ——满洲旗人("胡虏")、清朝官员及其家属("妖官")、协助清军守城的居民("助妖"),而非无差别屠杀平民。这与湘军 "沿街死尸十之九皆老者,幼孩未满二三岁者亦斫戮以为戏" 的无差别暴行有本质区别。
来看看湘军是怎么做的。
1864年7月19日,天京(南京)陷落,随后清军屠城,许多平民百姓被杀,其惨况无可名状。
![]()
谭嗣同《北游访学记》:“顷来金陵,见满地荒寒现象。本地人言:‘发匪(指太平军,按清方称谓)据城时,并未焚杀,百姓安堵如故。终以为彼叛匪也,故日盼官军之至,不料官军一破城,见人即杀,见屋即烧,子女玉帛,扫数悉入于湘军,而金陵永穷矣。’至今父老言之,犹深愤恨。”
侥幸逃生的英国人后来写的《太平天国亲历记》记载:“清军入城后,滥杀未逃走的不幸非战斗人员,无辜的居民,不分男女儿童均遭屠洗。”
赵烈文之《能静居士日记》:“破城之日,全军掠夺”,“分段搜杀,三日之间,毙贼共十余万余人,秦淮河尸首如麻”。
“三日夜火光不息。”“其老弱本地人民,不能挑担,又无窑可控者,尽遭杀死”“幼孩未满二三岁者亦斫杀以为戏,匍匐道上”“四十岁以下者一人俱无,老者无不负伤,或十余刀,数十刀,哀号之声达于四远”。
赵烈文,是曾国藩的幕僚,也是天京城破以后的亲历者,他在1867年与曾国藩论及中兴假象后断定,清祚不出五十年,果然应验。
郭廷以在《近代中国史纲》写道:“凡此均为曾国荃幕友赵烈文目睹所记,总计死者约二三十万人。
这种暴行持续了一个多月,湘军兵丁们天天忙于“剃头”,战争结束以后回湖南老家,纷纷买田置地成了地主。
屠天京这事,曾国藩已经不是第一次。
早在1858年,湘军就在安庆做过一次“排练”。
破城之后,曾国藩写信给曾国荃:
"城贼诛戮殆尽,并无一名漏网,差快人意。I
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本次剃头项目顺利完成,目标人群100%覆盖,执行效率高,简直是大快人心。”
同样是这一年,湘军经过17个月的围城,终于拿下了九江:
不分军民,不论男女,从八十老翁到襁褓婴儿,全部纳入“剃头名单”。
![]()
后方的曾国藩还特意给前线的曾国荃发去指示:
“九江克复,闻抚州亦已收复,建昌想日内可复,吉贼无路可走,收功当在秋间,虽迟至冬间克复,亦可无碍,只求全城屠戮,不使一名漏网耳。”
用大白话说就是:“目标人群必须全城100%覆盖,一个都不能少!”
九江的工作收尾并汇报给曾国藩以后,他又给曾国荃回信:
“二十一日接手书,知九江克复,喜慰无量。……屠戮净尽,三省官绅士民同为称快。”
1862年,湘军在安徽宁国府(今宣城)又上演一出“人类清洁计划”。
同治年间的《宁国县通志•艺文志》记载:
“自兵火后,人烟稀少,草木繁盛,野猪百十成群,所过田禾立尽。农民于禾熟时露宿田间,呼号四彻。”
“(湘军)攻入旌德县(宁国府下辖县),挨村洗劫”,甚至“逢人便杀”。
1862年十二月,清军终于撤离旌德县城了,但仍然以“不与发匪安身之所”为籍口,下令将县城内外房舍尽引焚毁。
旌德江村《济阳江氏金鳌派宗谱》记载:“咸丰辛酉(1861),吾族十室九空,遗孑之民至于相食,其存者不及嘉道盛时百分之一。”
我特意查了下1991年版的《旌德县县志》,在旌德县历史人口统计中,数字是这样的:
注:1825年到1904年间没有统计,但根据1825年的峰值大体可以参考。
![]()
1825年,旌德县总人口是44万7357人,1904年是3万9266人,1947年是5万0864人,县志中最晚的统计数字是1987年——14万5591人。
太平县(今黄山市黄山区),嘉庆十一年(1806年),共有42980户,,总人口27万3311人,1987年,全区36332户,150338人。
我在查找县志的过程中,还惊奇的发现,江南一带所有翻过的县志,1853年到1900年间的人口统计都是空白。
![]()
实际上,为了彻底断绝太平军的资源和兵源,曾国藩启动了史上最大规模的“无人区建设工程”。只要是太平军活动区域,不管城市乡村,一律进行大屠杀,杀到看不到任何活人为止。
在曾国藩看来,剃头就像搞大扫除,不能只擦桌子,得连地缝都清一遍。
为此,曾国藩还留下一句名言:
“无惑于妄杀良民恐伤阴陟之说,斩刈草菅,使民之畏我,远于畏贼!”
用大白话说就是:别被“滥杀无辜会遭报应”这种封建迷信耽误了大事,要像割草一样高效清理,让老百姓怕我们,比怕太平军还怕一百倍,这才是重要的事情!
曾国藩之所以那么肆无忌惮,就是因为他知道,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塑造历史。
所以,现在的人提起太平天国,总说“邪教”“破坏”“暴乱”,提起曾国藩,却称“儒家半圣”。
当然,将失去的一亿人全部算在曾国藩头上,未免过于苛刻,但基于当时双方的行为,无差别和有差别的屠城,带来的结果是完全不同的,史学界目前没有精确到统计双方分别杀了多少人,老张也无从得知。
但是将“一亿人”的损失全部算在太平天国身上,那又是什么人在背后煽风点火呢?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