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宁静破碎
“哎,代哥,你这车真带劲!”
1998年8月,大连星海广场边上,一个穿花衬衫的小年轻围着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银刺转了两圈,眼睛都直了。
加代靠在车门上,抽着烟,笑了笑没说话。
旁边穿着白裙子的霍笑妹挽着他胳膊,轻声说:“行了行了,人家结婚呢,你别在这儿显摆了。”
“我这不等人嘛。”
加代把烟掐了,看了看表。
下午三点多,太阳还挺晒。
今天是发小陈建军结婚,加代特意从北京飞过来参加婚礼。陈建军是他小时候在大连的邻居,后来加代去了深圳、北京闯荡,两人联系少了,但感情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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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辆劳斯莱斯是上个月刚提的,香港过来的手续,落地差不多三百万。
在1998年,这数字能在大连买十套房子。
“代哥!”
远处有人喊。
陈建军穿着新郎西装跑过来,满头是汗:“哎哟,可算找着你了,赶紧的,那边都等着呢!”
“急啥,这不还早嘛。”
“早啥早,赵老板他们都到了,就等你了。”
陈建军说着,眼睛也瞟了眼那辆劳斯莱斯,咽了口唾沫:“哥,你这车……真下本啊。”
“喜欢啊?喜欢借你开两天。”
“别别别,我可不敢。”
三人往酒店里走。
婚礼在香格里拉办的,二十多桌,来的都是大连本地的生意人。陈建军家里做海产,这些年挣了点钱,但跟今天到场的某些人比,还是小打小闹。
进了宴会厅,加代扫了一眼。
主桌那边坐着几个人,中间是个五十来岁的光头,脖子上挂着一串蜜蜡,手腕上套着沉香手串,正跟旁边人说着什么,声音挺大。
“那就是赵老板,赵大彪。”
陈建军小声说:“咱大连搞煤矿的,这几年发了,听说身家上亿了。旁边是他儿子赵小虎。”
加代点点头,没多问。
婚礼办得挺热闹。
敬酒环节,陈建军带着新娘一桌桌敬过去。到主桌时,赵大彪端着酒杯站起来,拍拍陈建军肩膀:“建军啊,以后好好过日子,有啥困难跟叔说。”
“谢谢赵叔。”
“这位是?”
赵大彪目光落在加代身上。
“这是我发小,加代,从北京过来的。”
“哦,北京来的。”
赵大彪上下打量加代几眼,笑了笑:“在北京做啥买卖?”
“做点小生意。”
加代端起酒杯,客气地碰了一下。
赵大彪却没喝,把酒杯放下了:“北京来的老板,开的啥车啊?刚听人说,门口停了辆劳斯莱斯,你的?”
“是。”
“啧,不错。”
赵大彪重新端起酒杯,这次喝了。
但他儿子赵小虎一直没动。
这小伙子二十五六岁,染着一头黄毛,穿着花衬衫,脖子上一根粗金链子,从加代进来到现在,眼睛就没离开过霍笑妹。
霍笑妹今天穿了件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化了淡妆,站在加代身边,确实惹眼。
“这位是嫂子?”
赵小虎突然开口,眼睛直勾勾盯着霍笑妹。
加代眉头微微皱了下。
“我朋友。”
“朋友啊。”
赵小虎笑了,站起来倒了杯酒,走到霍笑妹面前:“那得喝一杯。姐,我叫赵小虎,在大连这片,有啥事提我名字,好使。”
霍笑妹看了加代一眼。
加代点点头。
“谢谢,我不太会喝酒。”
霍笑妹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这哪行啊,得干了。”
赵小虎不依不饶,伸手就要去拉霍笑妹的手腕。
加代侧身一步,挡在了中间。
“小虎兄弟,她真不能喝,这杯我替了。”
说着,加代拿起霍笑妹的酒杯,一饮而尽。
场面一时有点僵。
陈建军赶紧打圆场:“哎呀,虎子,代哥是客人,给个面子,给个面子。”
赵大彪也瞪了儿子一眼:“行了,坐回去。”
赵小虎撇撇嘴,坐下了,但眼睛还在霍笑妹身上瞟。
婚礼继续。
加代拉着霍笑妹回到座位,敬姐也从卫生间回来了,刚才那一幕她没看见,看两人脸色不对,问:“咋了?”
“没事。”
加代点了根烟。
霍笑妹小声说:“那个赵小虎,不规矩。”
“我知道。”
加代吐了口烟圈,“吃完饭就走,不住这儿了,换个酒店。”
“嗯。”
敬姐也察觉出不对,没多问。
婚礼折腾到晚上八点多才散。
加代跟陈建军打了个招呼,说公司有点事,得先走。陈建军喝多了,拉着加代手说:“哥,明天,明天咱俩单独聚,一定啊!”
“行,你忙你的。”
出了酒店,天已经黑了。
停车场里,那辆劳斯莱斯孤零零停在角落。
加代走到车边,正要开车门,脚步突然停住了。
霍笑妹也看见了,捂住嘴。
敬姐愣了愣:“这……这怎么回事?”
车前挡风玻璃碎了。
不是普通砸碎,是被重物反复敲打的那种碎,整块玻璃呈蛛网状裂开。车身左侧被划了十几道深痕,从车头划到车尾,露出底漆。四个轮胎全被扎了,瘪在地上。
最扎眼的是引擎盖上,被人用利器刻了两个字:
“滚蛋”。
加代站在原地,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市分公司吗?我车在香格里拉停车场被人砸了……对,劳斯莱斯,车牌京AXXXXX……好,我等着。”
挂了电话,加代点了根烟。
“谁干的?”
敬姐气得声音发抖。
“还能有谁。”
霍笑妹咬着嘴唇,“肯定是那个赵小虎。”
“没证据,别乱说。”
加代很平静,但敬姐知道,他越平静,说明火越大。
二十分钟后,一辆阿sir车来了。
下来两个阿sir,一个四十多岁,一个二十出头。
“谁报的案?”
“我。”
加代走过去,递了根烟。
老阿sir接过烟,看了看车,啧了一声:“这车不便宜吧?”
“三百来个。”
“嚯。”
老阿sir围着车转了一圈,拿出本子记了记:“几点发现的?”
“就刚才,八点半。”
“之前车停这儿有人看吗?”
“停车场有保安,但我没问。”
年轻阿sir去叫保安了。
老阿sir又问:“最近得罪什么人了?”
加代想了想,摇头:“我刚从北京过来,参加朋友婚礼,大连这边没什么熟人。”
“那奇怪了。”
保安来了,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一问三不知,说停车场太大,他不可能每辆车都盯着。
老阿sir做完笔录,合上本子:“行了,回去等消息吧,有进展通知你。”
“大概多久?”
“这个不好说,得看情况。”
加代看着阿sir:“我这车三百万,够立案标准了吧?”
“够是够,但……”
老阿sir压低声音:“老弟,我多说一句,你这车太扎眼了。大连这两年有钱人是多,但开劳斯莱斯的,你是独一份。是不是有人眼红了?”
“可能吧。”
“这样,你先回去,我们把监控调出来看看。不过停车场监控有死角,不一定拍得到。”
“行,麻烦您了。”
阿sir走了。
加代站在原地,又点了根烟。
敬姐走过来:“现在咋办?”
“先找地方住。”
加代打电话叫了拖车,把车拖到4S店。又打了辆车,三人去了另一家酒店。
路上,霍笑妹小声说:“代哥,要不……咱们回北京吧?”
“回什么回。”
加代看着窗外,“车让人砸了,屁都不放一个就回去,以后我还怎么混?”
“可是……”
“没什么可是。”
到了酒店,开好房间,加代让敬姐和霍笑妹先休息,自己坐在客厅沙发上,又拨了个电话。
这次是打给陈建军。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那头闹哄哄的,陈建军应该还在婚宴上。
“建军,我加代。”
“代哥!你咋走了?我这儿还没结束呢……”
“我车被人砸了。”
“啥?!”
陈建军声音一下子清醒了:“在哪儿砸的?”
“就酒店停车场。”
“谁干的?!”
“你说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陈建军压低声音:“代哥,你……你是不是怀疑赵小虎?”
“不是怀疑,是肯定。”
“可是……没证据啊。”
“我要证据干什么?”
加代语气很淡:“我就想知道,这赵大彪赵小虎父子,在大连到底什么来头。”
陈建军叹了口气。
“赵大彪,大连本地人,八十年代开始倒腾煤,后来承包了几个小煤矿,赶上好时候,发了。现在手里有三个矿,身家起码上亿。这人手黑,早些年打残过两个人,都花钱摆平了。”
“他儿子赵小虎,更不是东西。仗着家里有钱,整天吃喝嫖赌,前年把一姑娘肚子搞大了,人家家里人来闹,他带人把人家爹腿打断了,赔了二十万了事。”
“在大连,赵家黑白两道都有人。市分公司经理刘向东,跟赵大彪是发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所以赵家在大连,基本横着走。”
加代听完,问了句:“刘向东,是分管治安的?”
“对,就是管治安的经理。所以……”
“我知道了。”
“代哥,你别冲动。”
陈建军声音有点急:“强龙不压地头蛇,赵家在大连根太深了。你那车……要不,我帮你找找赵大彪,看能不能赔点钱……”
“不用。”
加代打断他:“这事儿你别管了,好好结你的婚。挂了。”
电话挂断。
加代坐在沙发上,又点了根烟。
一根烟抽完,他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找到一个叫“老吴”的号码。
老吴是大连本地的一个朋友,做海鲜批发的,加代以前帮过他一次。
电话接通。
“吴哥,我加代。”
“哎哟,代哥!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在大连,车让人砸了。”
“什么?!”
老吴声音一下子高了:“在哪儿砸的?谁干的?”
“香格里拉停车场,赵小虎。”
“赵小虎……赵大彪那个儿子?”
“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代哥,这事儿……有点麻烦。”
“你说。”
“赵大彪这人,不好惹。他手底下养了三十多号人,都是社会上的混子。而且他跟刘经理关系铁,你报警没用的。”
“我知道。”
“那你打算咋办?”
加代想了想:“吴哥,你帮我约一下赵大彪,明天中午,我请他吃个饭,地方他定。”
“代哥,你要跟他谈?”
“先礼后兵。”
“……行,我试试。不过代哥,我得提醒你,赵大彪这人,吃软不吃硬,你跟他硬来,他真敢跟你玩命。”
“知道了,谢了吴哥。”
挂了电话,加代坐在沙发上,又点了一根烟。
窗外,大连的夜景挺美。
灯火璀璨,海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带着点咸味。
但加代心里,一片冰凉。
第二天中午,富丽华大酒店包厢。
加代一个人来的。
敬姐和霍笑妹留在酒店,他不让她们跟着。
包厢里,赵大彪已经到了,身边坐着赵小虎,还有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一看就是保镖。
“赵老板。”
加代进门,客气地点点头。
赵大彪没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加代坐下。
老吴也在,坐在中间打圆场:“那个……赵哥,代哥,都是朋友,有话好好说。”
“说吧。”
赵大彪点了根雪茄,靠在椅背上:“我时间紧,一会儿还有事。”
加代看着赵大彪:“赵老板,我车昨晚在香格里拉停车场让人砸了,您知道吗?”
“听说了。”
赵大彪吐了口烟:“怎么,怀疑是我儿子干的?”
“不敢。”
“不敢?”
赵大彪笑了,看向赵小虎:“虎子,你干的?”
赵小虎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爸,我闲着没事砸他车干啥?他那破车,白给我都不要。”
“听见没?”
赵大彪看向加代:“我儿子说不是他干的。”
加代点点头:“行,那可能是我误会了。不过赵老板,我车是在您朋友酒店停车场出的事,您在大连面子大,能不能帮我问问,看是谁干的?”
“我凭什么帮你问?”
赵大彪把雪茄按在烟灰缸里,眯着眼睛:“你谁啊?咱俩很熟吗?”
包厢里气氛一下子冷了。
老吴赶紧打圆场:“赵哥,代哥是我朋友,从北京来的,给个面子……”
“你的面子?”
赵大彪瞥了老吴一眼:“老吴,你的面子值几个钱?”
老吴脸一白,不说话了。
加代看着赵大彪,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赵老板,我加代在江湖上混了十几年,讲究一个理字。车被砸了,我不追究是谁干的,但修车的钱,总得有人出吧?”
“谁砸的你找谁去啊。”
赵小虎插话:“找不到人,就自认倒霉呗。开个破车嘚瑟啥?”
加代看向赵小虎:“小虎兄弟,我那车落地三百万,前挡风玻璃是进口的,国内没货,得从德国订,等三个月。车身重新喷漆,得去北京做。四个轮胎,轮毂也废了。全部修好,起码五十万。”
“五十万?你吓唬谁呢?”
赵小虎站起来,指着加代:“我告诉你,在大连这片,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北京来的怎么了?在四九城你是条龙,在大连你就是条虫!”
“虎子!”
赵大彪喝了声,但没真拦。
加代慢慢站起来。
他看着赵大彪,一字一句:“赵老板,今天这顿饭,我是抱着诚意来的。车的事,您要是能给个说法,咱们交个朋友。要是不能……”
“不能怎么着?”
赵大彪也站了起来,身后两个保镖往前一步。
“不能的话,”
加代笑了,笑得很冷:“那我就用自己的方式解决。”
“哟呵,吓唬我?”
赵大彪也笑了,拍拍加代肩膀:“年轻人,我赵大彪在大连混了三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你跟我玩这套?”
说着,他凑近加代耳边,压低声音:“我告诉你,车就是我儿子砸的,怎么了?我不光砸你车,我还告诉你,你那个小娘们,我儿子看上了,你最好识相点,让她陪我儿子几天,要不然……”
话没说完。
加代突然伸手,一把掐住赵大彪脖子,直接把他按在墙上!
“砰!”
桌子被撞歪了。
两个保镖愣了一下,随即冲上来。
加代另一只手抄起桌上的白酒瓶子,“啪”一声砸在其中一个保镖头上!
瓶子碎裂。
那保镖晃了晃,倒了。
另一个保镖刚要动手,加代抬腿就是一脚,踹在他肚子上,那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赵小虎吓傻了,站在原地不敢动。
老吴也傻了。
赵大彪被掐得脸通红,拼命挣扎。
加代盯着他,声音冰冷:“赵大彪,我给你脸,你得接着。不接着,那就别要了。”
说完,他松开手。
赵大彪瘫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嗽。
“五十万,明天中午之前,打我卡上。”
加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扔在赵大彪脸上:“卡号在上面。少一分,我拆你一个矿。少十万,我断你儿子一条腿。”
说完,他整理了下西装,转身走出包厢。
门关上。
包厢里死寂。
赵大彪喘了半天,才缓过劲来。
赵小虎赶紧扶他:“爸,爸你没事吧?”
“滚!”
赵大彪一巴掌扇在儿子脸上:“C你妈的,都是你惹的祸!”
“我……我也没想到他敢动手啊……”
“废物!”
赵大彪爬起来,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
老吴站在一边,大气不敢出。
“老吴。”
“赵哥……”
“这人什么来头?”
“我……我也不知道,就知道他在北京深圳那边有点生意,具体做什么的,不清楚。”
“不清楚你就敢带他来见我?”
赵大彪抓起一个杯子砸在地上:“给我查!马上查!我倒要看看,他到底什么来路!”
“是是是,我马上去查。”
老吴赶紧跑了。
赵大彪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赵小虎小心翼翼地说:“爸,要不……咱找人弄他?”
“弄你妈!”
赵大彪又一巴掌扇过去:“刚才你怎么不弄?现在说这个有屁用!”
“那……那五十万给不给?”
“给个屁!”
赵大彪咬着牙:“在大连,还没人敢跟我这么说话。砸我场子?我让他走不出大连!”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刘经理,我大彪……对,有点事找你帮忙。有个北京来的小子,叫加代,对……在我这儿闹事,还动手打人……行,你派人过来,我让人盯着他,跑不了。”
挂了电话,赵大彪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跟我玩?我玩死你。”
另一边,加代走出酒店,打了辆车。
车上,他拨通了江林的电话。
“喂,哥。”
“江林,召集兄弟,来大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多少人?”
“有多少带多少。”
“什么时候到?”
“越快越好。”
“明白了。”
电话挂断。
加代看着窗外大连的街景,眼神冰冷。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小声问:“哥们儿,去哪儿?”
“回酒店。”
“好嘞。”
车子汇入车流。
加代拿出手机,又拨了一个号码。
这次响了很久才通。
“喂?”
“勇哥,我小代。”
“小代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这边有点麻烦。”
“说。”
“在大连,车让人砸了,对方有点背景,本地阿sir经理是他发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勇哥平静的声音:“知道了。你先撑着,我安排。”
“谢勇哥。”
“自己小心。”
电话挂断。
加代收起手机,闭上眼睛。
车子驶过街道,远处传来海鸥的叫声。
大连的夏天,本来应该挺美的。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酒店房间里,敬姐和霍笑妹坐在沙发上,坐立不安。
见加代回来,两人赶紧站起来。
“怎么样?”
“没事。”
加代脱了外套,坐在沙发上:“收拾东西,换个酒店。”
“还换?”
“嗯,这里不安全了。”
正说着,房间电话响了。
加代接起来。
“喂?”
“代哥,是我,老吴。”
“说。”
“赵大彪找刘经理了,刘经理已经派人去酒店抓你了,你赶紧走!”
“知道了。”
加代挂了电话,看向敬姐和霍笑妹:“走,现在。”
三人拎着行李下楼,刚出酒店大门,就看到两辆阿sir车开了过来。
加代拉着两人,闪身进了旁边的小巷。
阿sir车停在酒店门口,下来五六个阿sir,直奔前台。
“走。”
加代带着两人,穿过小巷,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开发区。”
“好。”
车子启动,驶离市区。
敬姐脸色发白:“他们……他们真敢抓人?”
“在大连,赵大彪说了算。”
加代看着窗外,声音很淡。
霍笑妹咬着嘴唇:“代哥,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不关你事。”
加代拍拍她手:“有些人,你不惹他,他也会惹你。这个世道,就是这样。”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到了开发区一家小旅馆。
加代开了两间房,让敬姐和霍笑妹先休息,自己坐在房间里,点了根烟。
窗外,天色渐暗。
大连的夜,来了。
与此同时,北京。
江林放下电话,看向坐在对面的左帅和丁健。
“代哥来电话了。”
左帅正在擦一把家伙,闻言抬起头:“怎么说?”
“让咱们去大连,有多少带多少。”
丁健推了推眼镜:“对方什么人?”
“不清楚,但代哥说车让人砸了,对方背景不小,本地阿sir经理是他发小。”
“C!”
左帅把家伙往桌上一拍:“活腻了是吧?走,现在就走!”
“别急。”
江林摆摆手,拿出通讯录:“代哥说有多少带多少,那就得把能叫的都叫上。”
他拿起电话,开始拨号。
第一个,打给聂磊。
“磊哥,我江林……对,代哥在大连出事了,需要人……越多越好……行,青岛那边你安排,到了联系。”
第二个,打给李满林。
“满林,我江林……大连,对,代哥让人堵那儿了……你能带多少人?……好,太原那边的兄弟你都带上,家伙备足。”
第三个,打给小贤哥。
“贤哥,我江林……”
第四个,打给马三。
第五个,打给邵伟……
一个小时后,江林放下电话,看向左帅和丁健。
“磊哥从青岛带一百人,满林从太原带八十人,贤哥从哈尔滨带六十人,马三、邵伟他们在北京能凑一百五十人。再加上咱们自己的兄弟,差不多五百人。”
左帅咧嘴笑了:“五百人,够把大连掀了。”
丁健皱眉:“这么多人,怎么过去?火车飞机肯定不行。”
“开车。”
江林站起来:“现在开始,所有人分头出发,开私家车,走高速。明天中午之前,必须到大连。”
“明白了。”
左帅和丁健起身出去安排。
江林站在窗前,看着北京的夜色。
手机响了,是加代发来的短信,只有一个地址。
大连开发区,某旅馆。
江林回复:“明天到。”
然后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勇哥,我江林……对,代哥那边……嗯,我们明天到大连……好,明白了。”
挂了电话,江林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次的事儿,不小。
大连,开发区小旅馆。
加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手机震动,是江林的短信。
“明天到。”
加代回了三个字:“等你。”
然后他关上手机,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赵大彪那张脸。
“在大连,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加代笑了。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盘着,谁卧着。
窗外,海风呼啸。
大连的夜,很长。
但天亮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第二章:风云汇聚
凌晨四点,大连开发区。
小旅馆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加代坐在床边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
敬姐靠在床头,眼睛通红,显然一宿没睡。
霍笑妹在另一张床上,蜷缩着身子,时不时抽泣一下。
“代哥,要不……咱们走吧。”
敬姐轻声说:“回北京,这地方太邪性了。”
加代摇摇头:“走不了。赵大彪肯定让人盯着所有出城的路,火车站、机场也安排了人。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
“等。”
“等谁?”
“等兄弟。”
加代掐灭烟,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
手机震动,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接起来。
“喂?”
“代哥,是我,陈建军。”
电话那头,陈建军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有风声,像是在外面。
“建军?你怎么……”
“我听说了,赵大彪让刘经理抓你,你现在在哪儿?”
“开发区。”
“具体位置给我,我给你送点东西过去。”
加代犹豫了一下,还是报了地址。
“等着,我马上到。”
电话挂了。
二十分钟后,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旅馆门口。
陈建军穿着工装,戴个鸭舌帽,拎着个大包,急匆匆上楼。
进屋后,他摘下帽子,满头是汗。
“代哥,你没事吧?”
“没事。”
加代看看他:“你怎么找到我的?”
“老吴告诉我的。他让我给你捎句话,说对不住你,他不敢掺和这事儿,已经买票去山东躲几天了。”
“理解。”
加代点点头,看向陈建军手里的包:“这是?”
“吃的喝的,还有……”
陈建军拉开包,里面是几盒方便面、矿泉水,还有两沓现金,大概两万块。
“这钱你拿着,路上用。”
“不用,我身上有。”
“你拿着!”
陈建军把包塞给加代,又从怀里掏出个黑色塑料袋,打开,里面是把黑色的家伙。
“这……”
“真理,五四式,里面有三颗花生米。”
陈建军声音发颤:“我托人搞的,你带着防身。赵大彪那人,手黑着呢,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加代接过那把家伙,沉甸甸的。
“建军,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别掺和。”
“怎么没关系?”
陈建军眼睛红了:“你是我哥,你在我婚礼上出事,我能看着不管?赵大彪那王八蛋,仗着有点钱有点势,在大连无法无天,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你媳妇儿知道吗?”
“不知道,我没敢告诉她。”
陈建军抹了把脸:“代哥,你别硬撑,实在不行,我想办法送你出城。我在码头有熟人,可以把你藏货轮里,偷渡出去。”
“不用。”
加代拍拍他肩膀:“我有安排。你先回去,别让人看见你跟我在一起,对你不好。”
“可是……”
“听话。”
陈建军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一部手机:“这个你拿着,新号码,没登记。有事给我打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行。”
陈建军走了。
面包车消失在晨雾里。
加代站在窗口,看着手里的家伙,沉默了很久。
“代哥……”
霍笑妹坐起来,小声说:“咱们真的不走吗?”
“不走。”
加代转过身,看着两个女人:“你俩怕不怕?”
敬姐摇摇头。
霍笑妹也摇摇头,但眼睛里全是恐惧。
“不怕就行。”
加代把家伙别在后腰,用衣服盖好:“今天,我让赵大彪知道,大连这片天,不是他一个人能遮住的。”
上午九点,市分公司。
经理办公室,刘向东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
赵大彪坐在沙发上,抽着雪茄,一脸不耐烦。
“老刘,人抓了一宿,还没抓到?你手下那些人干什么吃的?”
“你急什么?”
刘向东喝了口茶:“开发区那么大,他随便找个地方一躲,上哪儿找去?”
“那你不会全城搜捕?”
“搜捕?凭什么?就因为他打了你?你有证据吗?医院验伤报告拿出来我看看?”
赵大彪被噎住了。
他脖子上确实有掐痕,但没去医院,验不了伤。
“那……那就这么算了?”
“算了?”
刘向东冷笑:“砸车那事儿,我帮你压下来了。停车场监控坏了,没拍到。但这小子打人,是事实。只要抓到人,我就能关他十天半个月。”
“十天半个月?太便宜他了!”
“那你想怎样?”
刘向东放下茶杯,看着赵大彪:“大彪,咱俩认识三十年了,我劝你一句,这事儿到此为止。那小子开的劳斯莱斯,能开这种车的人,不是普通老百姓。你把他逼急了,对谁都没好处。”
“我怕他?”
赵大彪站起来,瞪着刘向东:“老刘,你是不是怕了?你要怕了,我自己解决!”
“你怎么解决?”
“我找人,弄他!”
“胡闹!”
刘向东一拍桌子:“这是大连,不是你们矿上!出了人命,谁都保不住你!”
“那你说怎么办?”
刘向东站起来,走到窗前,沉默了一会儿。
“这样,我让人继续找他。找到了,先关几天,杀杀他锐气。然后你出面,让他赔点钱,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
“赔钱?道歉?”
赵大彪笑了,笑得很难看:“老刘,你是不知道,那小子昨天怎么跟我说的。他让我赔他五十万,少一分,拆我一个矿。少十万,断我儿子一条腿。”
“什么?”
刘向东转过身,脸色变了。
“这话是他亲口说的。”
赵大彪咬着牙:“我赵大彪在大连混了三十年,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这事儿,没完!”
“你……”
刘向东刚要说什么,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来。”
一个年轻阿sir推门进来,敬了个礼:“刘经理,查到那辆劳斯莱斯的车主信息了。”
“说。”
“车主叫加代,四九城户口,在深圳、北京都有公司。公司注册资金……五千万。”
“五千万?”
刘向东愣了愣。
赵大彪也愣住了。
“还有,我们查了航班记录,加代是昨天上午从北京飞过来的,同行的还有两个女的,一个是他老婆敬姐,另一个是他……朋友,霍笑妹。”
“霍笑妹……”
赵大彪念叨着这个名字,突然笑了:“老刘,你说这小子,带俩女的来大连,还开个劳斯莱斯,这不是摆明了炫富吗?这种人,不收拾他,他不知道天高地厚。”
“你先闭嘴。”
刘向东瞪了赵大彪一眼,看向年轻阿sir:“还有吗?”
“有。我们查了加代的通讯记录,昨天晚上,他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是打给北京一个叫江林的,另一个是……是打给四九城的一个号码,机主姓王,叫王勇。”
“王勇?”
刘向东皱了皱眉:“什么来头?”
“查不到,号码是加密的,权限不够。”
“加密?”
刘向东心里一沉。
在大连干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加密号码”意味着什么了。
那不是有钱就能搞到的,得有势。
真正的势。
“老刘,怎么了?”
赵大彪看刘向东脸色不对,问了一句。
刘向东没理他,挥挥手让年轻阿sir出去,然后关上门,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大彪,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
“啥意思?”
“这个加代,背景不一般。加密号码,五千万注册资金,开劳斯莱斯……你觉得,他是什么人?”
“有钱人呗,还能是啥?”
“有钱人多了,有几个能用加密号码?”
刘向东停下脚步,看着赵大彪:“我劝你,赶紧找到他,赔钱道歉,把这事儿了了。不然……”
“不然什么?”
“不然,你可能要倒大霉。”
“呵,吓唬我?”
赵大彪不以为然:“我赵大彪在大连,黑白两道谁不给面子?他一个外地人,能把我怎么样?”
“你……”
刘向东刚要说话,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
“喂?”
“刘经理,是我,交警队的老张。”
“老张啊,什么事?”
“刚接到通知,高速路口那边来了好多外地车,全是豪车,奔驰宝马路虎,有上百辆,从北京、山东、山西、哈尔滨方向来的,都在大连出口下高速了。”
“什么?”
刘向东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情况?”
“不清楚,但看车牌,都是外地牌照,而且车上人都不少,一辆车起码坐四五个人。我让人拦了几辆问,说是来大连旅游的,但谁家旅游开这么多豪车?”
“车牌号记下了吗?”
“记了,我让人发你传真。”
“好,马上发过来。”
挂了电话,刘向东脸色发白。
赵大彪看出来了:“怎么了?”
“出事了。”
刘向东走到传真机旁,一张纸慢慢吐出来。
他拿起来看。
第一行:京A88888,奔驰S600。
第二行:京A66666,宝马750。
第三行:鲁B55555,路虎揽胜。
第四行:晋A77777,奔驰G500。
一共三十多辆车,全是豹子号、顺子号。
“这……这是……”
赵大彪也凑过来看,看完脸也白了。
“这些人……是冲我来的?”
“不然呢?”
刘向东把传真纸拍在桌上:“昨天晚上加代打电话叫人,今天早上就来了上百辆车。大彪,你这次踢到铁板了。”
“我……我不信!”
赵大彪咬着牙:“就算他叫来人,又能怎么样?这是大连,是我的地盘!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地头蛇?”
刘向东冷笑:“你看看这些车牌,哪个是好惹的?京A88888,你知道这是谁的车吗?”
“谁?”
“我告诉你,这车牌,在四九城,只有一个人能用——勇哥!”
“勇哥?哪个勇哥?”
“王勇!”
刘向东几乎是吼出来的:“就是加代昨天晚上打电话的那个王勇!”
赵大彪腿一软,瘫坐在沙发上。
“王勇……王勇……”
他念叨着这个名字,突然想起什么:“是不是……是不是那个在四九城,一句话就能让一个副省级下台的勇哥?”
“不然还有谁?”
刘向东颓然坐下,点了根烟,手在抖。
“完了,这下全完了……”
“不,不会……”
赵大彪突然站起来,眼睛通红:“老刘,这事儿你得帮我!你是经理,你有枪,你怕什么?他们来再多的人,也是外地人,在大连闹事,你就把他们全抓了!”
“抓?我拿什么抓?”
刘向东看着赵大彪,像看一个傻子:“人家一没闹事,二没犯法,开着车来旅游,我凭什么抓?再说,就算抓了,王勇一个电话,我立马就得放人,你信不信?”
“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
刘向东抽了口烟,吐出来:“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
“找到加代,赔礼道歉,赔钱,赔到他满意为止。然后让他打电话,让这些人回去。只要他不追究,这事儿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让我给他道歉?”
赵大彪瞪着眼睛:“不可能!我赵大彪这辈子,就没跟人道过歉!”
“那你等死吧。”
刘向东站起来,走到门口:“大彪,咱俩朋友一场,我最后劝你一句,服个软,不丢人。真要硬碰硬,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赵大彪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眼神从愤怒,到茫然,再到恐惧。
最后,他咬了咬牙,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虎子,你马上过来一趟,把家里所有能叫的人都叫上,带上家伙,来我办公室。”
“爸,怎么了?”
“别问了,赶紧来!”
挂了电话,赵大彪又拨了个号码。
这次,他声音低了很多。
“喂,薛老板,我大彪……对,有点事想请您帮忙……”
上午十点半,大连高速出口。
一百多辆豪车,排成长龙,缓缓驶出收费站。
第一辆奔驰S600上,江林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大连。
“左帅,到哪儿了?”
后排,左帅正在擦一把家伙,闻言抬头:“刚出收费站,前面有阿sir。”
“不用管,正常开。”
江林说着,拿出手机,拨通了加代的号码。
“喂,哥,我们到了。”
“多少人?”
“五百左右。”
“好,直接来开发区,地址我发你。”
“明白。”
挂了电话,江林看向司机:“开发区,世纪广场。”
“是。”
车队浩浩荡荡,穿过市区。
路上,行人纷纷侧目。
这么多豪车,这么多外地牌照,在大连很少见。
有懂行的,看到车牌,脸色都变了。
“我C,京A88888,那不是勇哥的车吗?”
“还有鲁B55555,那是青岛聂磊的车!”
“晋A77777,李满林的车!”
“黑A66666,小贤哥的车!”
“这帮人……怎么都来大连了?”
“出大事了……”
开发区世纪广场,是个废弃的广场,平时没人。
车队陆续抵达,把广场停得满满当当。
加代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看到这场面,也愣了一下。
他知道江林会带人来,但没想到,带来这么多。
“哥!”
江林第一个跑过来,上下打量加代:“你没事吧?”
“没事。”
左帅、丁健、马三、邵伟等人也围了过来。
“代哥!”
“代哥!”
加代点点头,看向人群。
人群自动分开,三个人走了过来。
第一个,四十来岁,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一脸书生气,但眼神锐利。
青岛聂磊。
第二个,三十五六岁,剃着光头,脖子上纹着一条龙,身材魁梧。
太原李满林。
第三个,四十出头,穿着唐装,手里盘着串,笑眯眯的。
哈尔滨小贤哥。
“磊哥,满林,贤哥,辛苦你们了。”
加代走过去,跟三人一一握手。
“代弟,你这就不够意思了。”
聂磊拍拍加代肩膀:“出这么大事,不早点打招呼?”
“就是。”
李满林咧嘴笑:“要不是江林打电话,我还不知道呢。怎么,在大连让人欺负了?”
“小事。”
加代摆摆手:“本来不想麻烦兄弟们,但对方不给面子,没办法。”
“什么不给面子?”
小贤哥收起笑容:“代弟,你说,是谁,咱们现在就去找他。”
“不急。”
加代看看众人,五百多号人,黑压压一片,把广场都站满了。
“兄弟们大老远来,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还吃啥饭啊!”
左帅提着家伙:“哥,你说,去哪儿,咱们现在就过去,把他家平了!”
“对!平了他!”
“敢动代哥,活腻了!”
人群躁动起来。
加代摆摆手,所有人安静下来。
“听我的,先吃饭。江林,你安排一下,找个饭店,让兄弟们吃好喝好,所有开销我出。”
“明白。”
江林转身去安排。
加代看向聂磊、李满林、小贤哥:“三位哥哥,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行。”
四人上了一辆奔驰,离开广场。
车上,加代把这两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说完,聂磊第一个开口:“赵大彪?没听说过,大连有这么一号?”
“煤矿的,这几年才发起来。”
李满林冷笑:“煤矿佬,有几个不狂的?在太原,我收拾过好几个。”
“代弟,你打算怎么弄?”
小贤哥问。
“先礼后兵。”
加代说:“我给了他机会,让他赔钱道歉,他不肯。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打算……”
“他砸我车,我拆他矿。他动我人,我断他腿。公平。”
聂磊点点头:“行,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对,听你的。”
“不过……”
小贤哥想了想:“代弟,我听说赵大彪在本地有点关系,市分公司经理是他发小。咱们这么多人,动静太大,会不会惹麻烦?”
“麻烦?”
加代笑了,笑得很冷。
“贤哥,我这次来大连,就一个目的——让赵大彪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那些关系,在我这儿,不好使。”
说着,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勇哥,我小代……对,兄弟们到了……嗯,我明白……好,谢勇哥。”
挂了电话,加代看向三人。
“勇哥说了,大连这边,他会打招呼。咱们只管办事,其他的,不用管。”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那就行了。”
“有勇哥这句话,咱们就放手干。”
“对,干他娘的!”
中午十二点,开发区一家饭店。
五百多号人,把饭店里里外外围得水泄不通。
老板吓坏了,但看这些人只是吃饭喝酒,也没闹事,稍微安心了点。
包厢里,加代、聂磊、李满林、小贤哥、江林、左帅、丁健等人坐了一桌。
菜上齐了,酒倒满了。
加代站起来,端起酒杯。
“兄弟们,大老远过来,辛苦。这杯酒,我敬大家。”
“代哥客气!”
“应该的!”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喝完酒,加代坐下,看向江林。
“江林,说说情况。”
“是。”
江林放下酒杯,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赵大彪,大连本地人,手底下有三个矿,一号矿在瓦房店,二号矿在金州,三号矿在普兰店。他平时住在大连市区,星海广场那边的别墅。他儿子赵小虎,在开发区开了个KTV,叫金碧辉煌,平时就在那儿待着。”
“另外,赵大彪手下有三十多个打手,领头的外号‘大熊’,以前是体校练摔跤的,手底下有点功夫。还有,他有个靠山,姓薛,是个大老板,具体做什么的不清楚,但听说在省里很有能量。”
“市分公司经理刘向东,是赵大彪发小,两人关系很铁。目前掌握的就这些。”
加代听完,点点头。
“三个矿……先砸哪个?”
左帅问。
“不急。”
加代点了根烟:“先找他儿子。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赵小虎在哪儿?”
“金碧辉煌KTV,开发区黄河路。”
“行,吃完饭就去。”
“等等。”
加代摆摆手:“先礼后兵。江林,你给赵大彪打个电话,告诉他,我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五十万,加道歉,中午十二点之前打到我卡上。过了十二点,后果自负。”
“明白。”
江林拿出手机,拨通了赵大彪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
是赵大彪的声音,有点喘,像是在走路。
“赵老板,我是江林,代哥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五十万,加道歉,中午十二点之前打过来。过了十二点,后果自负。”
“呵……”
赵大彪冷笑:“你告诉他,钱我一分不给,道歉更不可能。有本事,让他来找我。”
“行,话我带到了。”
江林挂了电话,看向加代。
“他说,让你去找他。”
加代看看表,十一点四十五。
“还有十五分钟。”
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包厢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加代。
窗外,阳光刺眼。
大连的夏天,很热。
但包厢里的温度,很低。
另一边,赵大彪办公室。
他放下电话,脸色铁青。
办公室里站着二十多个人,都是他手下最能打的,手里都拿着家伙。
赵小虎也在,站在他爸身后,腿有点抖。
“爸,要不……咱们给钱吧……”
“给个屁!”
赵大彪一巴掌扇过去:“老子就不信,他敢在大连动我!”
“可是……可是他们来了五百多人啊……”
“五百多人怎么了?都是外地人,能掀起什么风浪?”
赵大彪嘴上硬,但心里也发虚。
刚才薛老板给他回电话了,说这事儿他管不了,让他自己解决。
连薛老板都管不了,说明对方来头确实大。
但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大熊!”
“在!”
一个身高一米九的壮汉站出来,浑身肌肉,像座山。
“你带兄弟们,去金碧辉煌,守着。他们要是敢来,就往死里打!出了事,我担着!”
“是!”
大熊带着二十多人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赵大彪和赵小虎。
“爸,咱们……咱们要不要报警?”
“报警?报什么警?刘经理已经说了,这事儿他不管了。”
“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
赵大彪咬牙:“等!等他们来!我就不信,他们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刘向东冲进来,满头大汗。
“大彪,快走!”
“走?去哪儿?”
“刚才省厅来电话了,让我立刻停职,接受调查!”
“什么?”
赵大彪愣住了。
“还有,纪委的人也来了,正在查我的账。大彪,你给我的那些钱,都被查出来了!”
“我……”
赵大彪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完了……全完了……”
窗外,阳光刺眼。
墙上的钟,指针指向十二点整。
午时已到。
第三章:王者降临
“完了……全完了……”
刘向东瘫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
赵大彪愣愣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老刘,你……你跟我开玩笑吧?”
“我他妈有心思跟你开玩笑?!”
刘向东猛地站起来,指着赵大彪:“都是你!要不是你惹那个加代,我能被查?现在省厅直接下令,纪委的人已经到楼下了!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意味着我完了!你懂吗?我他妈完了!”
赵大彪也站起来,一把抓住刘向东的胳膊:“老刘,你别慌,我……我找薛老板,他肯定有办法……”
“薛老板?”
刘向东甩开他的手,惨笑:“刚才我接到电话,薛老板被双规了,人已经带走了!”
“什么?!”
赵大彪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眼睛瞪得老大。
“不……不可能……薛老板在省里那么大的关系……”
“什么关系能大过王勇?”
刘向东几乎是吼出来的:“王勇一个电话,省里直接成立专案组!薛老板那点关系,在人家眼里屁都不是!”
“王勇……王勇……”
赵大彪念叨着这个名字,突然想起来,抓起桌上的手机,手抖得厉害,按了半天才拨通号码。
“喂,喂?是……是代哥吗?我是赵大彪……”
电话那头,加代的声音很平静。
“赵老板,想通了?”
“想通了!想通了!代哥,我错了,我儿子也错了,那五十万我现在就打,不,我打一百万!不,两百万!您说个数,我马上打!”
“不用了。”
“什么?”
“十二点已经过了。”
加代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我给过你机会,你没要。那就别要了。”
“代哥!代哥您听我说,我……”
电话挂了。
忙音嘟嘟地响着。
赵大彪拿着手机,呆呆地站着,像一尊雕塑。
刘向东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赵大彪,你也有今天……你他妈也有今天……”
笑着笑着,他哭了。
哭得像条狗。
办公室门被推开,几个穿西装的人走进来,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眼镜,表情严肃。
“刘向东同志,我们是省纪委的,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刘向东站起来,擦擦眼泪,伸出手。
手铐咔嚓一声扣上。
他被带走了。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赵大彪一眼,眼神复杂,有恨,有怨,有后悔。
但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赵大彪和赵小虎。
“爸……爸……怎么办……”
赵小虎腿都软了,扶着桌子才站稳。
赵大彪没说话,走到窗前,看着楼下。
几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刘向东被押上车,车开走了。
街上行人匆匆,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阳光很刺眼。
赵大彪突然觉得,今天的大连,特别陌生。
“爸……”
“闭嘴。”
赵大彪转过身,看着儿子,眼神空洞。
“虎子,你走吧,去国外,去哪儿都行,别回来了。”
“那你呢?”
“我?”
赵大彪笑了,笑得很难看。
“我走不了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脚步声。
大熊急匆匆冲进来,脸上有血。
“彪哥,不好了!金碧辉煌让人砸了!”
“什么?”
“来了上百号人,开着几十辆车,把KTV围了,见东西就砸,见人就打!咱们兄弟顶不住,伤了十几个,我……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
赵大彪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知道了,你走吧。”
“彪哥……”
“走!”
大熊看看赵大彪,又看看赵小虎,一咬牙,转身跑了。
赵大彪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黑色的家伙。
五四式,跟他给加代那把一模一样。
“爸!你要干什么?!”
赵小虎吓得后退两步。
赵大彪没理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老李,我大彪……对,我那些矿,你帮我卖了,钱打我儿子卡上……嗯,越快越好……谢了。”
挂了电话,他看向赵小虎。
“虎子,爸这些年攒的钱,够你花几辈子了。你拿着钱,去国外,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别再回来了。”
“爸,我们一起走!”
“一起走?”
赵大彪笑了,摇摇头:“我走不了了。刘向东被抓,薛老板也被抓了,下一个就是我。我要是走了,你走不了。我留下来,你还能活。”
“爸……”
赵小虎哭了,哭得稀里哗啦。
赵大彪走过去,拍拍儿子肩膀,这是这个糙汉子这辈子最温柔的一次。
“行了,别哭了,赶紧走。从后门走,去码头,我安排了船,送你去韩国,再从韩国转机去美国。”
“可是……”
“没有可是,走!”
赵大彪把赵小虎推出门,关上门,反锁。
他走回窗前,看着窗外。
楼下,几辆车开过来,停在门口。
车上下来十几个人,为首的是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戴着金丝眼镜,很斯文。
赵大彪认识他。
江林。
加代的兄弟。
他笑了笑,把家伙上膛,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加代……你赢了。”
“砰!”
楼下,江林听到枪声,愣了一下。
抬头看去,四楼窗户,玻璃碎了,有血溅出来。
“不好!”
他带人冲上楼,踹开门。
赵大彪倒在血泊里,太阳穴上一个血窟窿,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手里还握着那把家伙。
“妈的……”
江林骂了一句,转身下楼。
楼下,左帅、丁健他们已经控制住了赵大彪的几个手下,那些人蹲在地上,抱着头,瑟瑟发抖。
“人呢?”
“跑了,从后门跑的,开一辆黑色奥迪,车牌辽BXXXXX。”
“追!”
江林拿出手机,打给加代。
“哥,赵大彪自杀了,他儿子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让兄弟们撤吧,别伤及无辜。”
“明白。”
挂了电话,江林看向左帅:“撤。”
“不追了?”
“不追了,代哥说了,撤。”
“便宜那小子了。”
左帅骂骂咧咧,但还是招呼兄弟们上车。
车队浩浩荡荡离开。
街上,围观群众远远地看着,没人敢靠近。
开发区,世纪广场。
加代站在广场中央,看着远去的车队,一言不发。
聂磊、李满林、小贤哥站在他身边。
“赵大彪死了,他儿子跑了,这事儿……就算完了?”
聂磊问。
“没完。”
加代点了根烟,抽了一口。
“赵大彪是死了,但他那些矿还在,那些钱还在。他儿子跑了,但早晚会回来。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你的意思是……”
“矿,我要了。钱,我也要了。至于他儿子……”
加代看向江林:“江林,你带人去码头,看看能不能截住。截不住就算了,一个纨绔子弟,翻不起什么浪。”
“明白。”
江林带人走了。
小贤哥看着加代,笑了笑:“代弟,你这手段,够狠。”
“狠吗?”
加代摇头:“我不觉得。我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不要。这世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不狠,死的就是我。”
“说的对。”
李满林拍拍加代肩膀:“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赵大彪这种人,死有余辜。”
“行了,这边事差不多了,我们先撤了。”
聂磊说:“青岛那边还有事,我得回去。”
“我也得回太原了。”
“我回哈尔滨。”
加代点点头,跟三人一一握手。
“三位哥哥,这次辛苦你们了。这份情,我加代记着,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说这话就见外了。”
“就是,自家兄弟,客气啥。”
“行,那我不送了,路上小心。”
“回见。”
三人上车,带着各自的人马,陆续离开。
广场上,只剩下加代、左帅、丁健,还有几十个兄弟。
“哥,咱们现在去哪儿?”
左帅问。
“去找敬姐和笑妹,她们还在旅馆。”
“好。”
一行人上车,往旅馆开去。
车上,加代给勇哥打了个电话。
“勇哥,我小代……嗯,解决了……赵大彪自杀了,他儿子跑了……对,麻烦勇哥了……好,我明白,改天回四九城,请您喝酒。”
挂了电话,加代看向窗外。
大连的街景,在车窗外倒退。
阳光很好,天很蓝。
但他心里,一点都不轻松。
赵大彪死了,但事情还没完。
他那些矿,那些钱,还有他背后的关系网,都要清理干净。
不然,后患无穷。
旅馆门口,敬姐和霍笑妹站在那儿,焦急地张望着。
看到加代的车,两人赶紧跑过来。
“代哥!”
“你们没事吧?”
“没事,没事。”
加代看看两人,确认她们没受伤,松了口气。
“上车,咱们换个地方。”
“去哪儿?”
“先去酒店,好好休息一下,晚上回北京。”
“回北京?大连的事儿……完了?”
“完了。”
加代拉开车门,让两人上车。
车子开往市区最好的酒店。
路上,敬姐小声问:“赵大彪……怎么样了?”
“死了。”
“死了?”
敬姐捂住嘴。
霍笑妹也吓了一跳。
“自杀的。”
加代淡淡地说:“他那些矿,我会找人接手,钱也会分给被他欺负过的人。至于他儿子,跑了,能不能抓回来,看天意。”
“那……那刘经理呢?”
“被抓了,纪委带走的,估计得判个十几年。”
敬姐不说话了。
霍笑妹看着加代,眼神复杂。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有点陌生。
以前,她觉得加代是个温柔、讲义气、有担当的人。
但现在,她看到了他的另一面。
冷酷,果断,杀伐决断。
“笑妹。”
“嗯?”
“怕我吗?”
霍笑妹摇摇头:“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哥。”
加代笑了,拍拍她的头。
“傻丫头。”
车子开到酒店,开好房间。
加代让敬姐和霍笑妹先休息,自己坐在客厅沙发上,点了根烟。
江林打来电话。
“哥,赵小虎没追上,他坐船跑了,应该是去韩国了。”
“知道了,不用追了。”
“那赵大彪那些矿……”
“矿我让磊哥帮忙接手了,钱到时候会分给兄弟们,还有那些被赵大彪欺负过的人。”
“明白。”
“对了,赵大彪那些手下,处理干净了吗?”
“处理干净了,愿意跟着咱们的,留下。不愿意的,给了点钱,让他们滚出大连了。”
“好,辛苦你了。”
“应该的。”
挂了电话,加代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累。
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江湖这条路,走上来,就下不去了。
你不杀人,人就杀你。
你不狠,人就对你狠。
这就是规矩。
晚上七点,大连机场。
加代、敬姐、霍笑妹三人,在江林、左帅、丁健等人的护送下,走进候机厅。
“哥,路上小心。”
“你们也是,回北京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
加代看着眼前这些兄弟,心里一暖。
“这次,谢谢你们了。”
“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就是,咱们是兄弟,不说谢。”
“对,兄弟!”
加代笑笑,跟众人一一拥抱,然后转身,走向安检口。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接起来。
“喂?”
“加代是吧?”
是个男人的声音,很冷,带着口音。
“你是?”
“你别管我是谁,我告诉你,赵大彪是我兄弟,你弄死他,这事儿没完。”
加代停下脚步。
“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就是想告诉你,江湖路远,咱们走着瞧。”
电话挂了。
加代站在原地,看着手机,眉头皱了起来。
“哥,怎么了?”
江林问。
“没事。”
加代收起手机,笑了笑:“一个老朋友,打电话问候一下。”
“真的没事?”
“真的,走吧。”
过安检,上飞机。
头等舱里,加代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大连的夜景。
灯火辉煌,很美。
但这座城市的背后,藏着多少血腥,多少阴谋,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
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飞机起飞,离开地面,越来越高。
大连,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消失在黑暗中。
加代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脑海里,那个男人的声音,还在回响。
“江湖路远,咱们走着瞧。”
他笑了笑。
那就走着瞧吧。
三天后,北京。
加代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江林敲门进来。
“哥,查到了。”
“说。”
“那天打电话的,是山西那边的人,叫杜成,外号‘杜老歪’,是做煤矿生意的,跟赵大彪是拜把子兄弟。赵大彪以前救过他一命,两人关系很好。”
“杜成……杜老歪……”
加代念叨着这个名字。
“他在山西势力很大,手底下有几百号人,有矿,有煤场,还有运输公司。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是个硬茬子。”
“他为什么现在才跳出来?”
“他在国外,刚回来。听说赵大彪死了,很生气,扬言要给他报仇。”
“报仇?”
加代笑了:“怎么报?来北京找我?”
“不知道,但他放话了,说让你等着,他会让你付出代价。”
“行,我等着。”
加代站起来,走到窗前。
“江林,你告诉兄弟们,最近小心点,出门多带几个人。另外,查查杜成在北京有没有生意,有的话,都给他掐了。”
“明白。”
江林转身要走,又被加代叫住。
“等等。”
“哥,还有事?”
“那个赵小虎,有消息吗?”
“有,他在韩国,住在首尔一家酒店里。咱们的人盯着他呢,要不要……”
“不用。”
加代摆摆手:“一个纨绔子弟,掀不起什么风浪。让他活着吧,活着,才能记住他爸是怎么死的。”
“明白。”
江林走了。
加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北京的夏天,很热。
但比起大连,这里才是他的主场。
杜成?
山西的煤老板?
有意思。
那就来吧。
他倒要看看,这个杜老歪,能玩出什么花样。
手机响了。
是勇哥。
“小代,在哪儿呢?”
“在办公室,勇哥。”
“晚上有空没?来我这儿一趟,有点事跟你说。”
“行,我晚上过去。”
挂了电话,加代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敬姐在门口等他。
“要出去?”
“嗯,去勇哥那儿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吧,好久没见勇哥了,给他带点茶叶。”
“行。”
两人下楼,上车。
车子驶入车流。
北京的天,很蓝。
但江湖的路,很长。
加代看着窗外,眼神平静。
他知道,大连的事,只是个开始。
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
但他不怕。
因为他是加代。
深圳王,加代。
第四章:黑白对决
北京,后海,一家四合院门口。
加代把车停好,提着两盒上好的龙井,敬姐挽着他胳膊,敲了敲朱红色的大门。
门开了,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笑眯眯的。
“小代来啦,快进来,勇哥在书房等你们呢。”
“谢谢王姨。”
穿过天井,院子里种着几棵海棠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很雅致。
书房在正房西厢,门虚掩着。
加代推门进去,勇哥正坐在茶台后面泡茶,看到他们,招招手。
“来,坐。”
“勇哥。”
加代把茶叶放桌上,和敬姐在对面坐下。
勇哥看起来四十出头,国字脸,浓眉,穿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很普通的上海表。
很朴素,很不起眼。
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位爷在四九城,跺跺脚,地都要震三震。
“大连的事儿,处理干净了?”
勇哥给两人倒了茶,淡淡地问。
“干净了。”
加代接过茶杯:“多亏勇哥帮忙,不然没这么快。”
“举手之劳。”
勇哥喝了口茶,看着加代:“不过,我听说,有人放话要找你麻烦?”
“勇哥也知道了?”
“山西那边的人打的电话,托人递话,让我别管这事儿。”
“那勇哥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
勇哥笑了,笑得很淡:“我没什么意思。江湖事,江湖了,这是规矩。但前提是,别过线。”
“勇哥指的是……”
“赵大彪死了,刘向东进去了,薛老板也栽了。这些人,都有取死之道,不冤。但那个杜成,不一样。”
勇哥放下茶杯,看着加代。
“杜成是山西的煤老板,但这些年洗白得差不多了,现在是政协委员,企业家代表,身上挂了不少光环。动他,麻烦。”
“我明白。”
加代点点头:“只要他不来惹我,我不会主动找他。”
“就怕他不这么想。”
勇哥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给加代。
“看看。”
加代打开文件,里面是杜成的资料。
杜成,四十八岁,山西太原人,九十年代初靠煤矿发家,名下有三座煤矿,两家洗煤厂,一个运输公司,资产估计二十亿以上。
社会职务:山西省政协委员、省工商联副主席、省慈善总会副会长……
荣誉:省劳动模范、优秀企业家、十大慈善人物……
“这……”
加代抬起头,看向勇哥。
“看到了吧?”
勇哥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这种人有身份,有地位,有社会影响力。动他,牵扯面太广,容易引起上面注意。所以,我的建议是,能不动,尽量不动。”
“可他要动我呢?”
“那就另当别论了。”
勇哥吐了口烟圈,眼神变得锐利。
“我王勇的兄弟,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他要真敢伸手,我就敢把他手剁了。”
“谢谢勇哥。”
“别谢我。”
勇哥摆摆手:“小代,我跟你说这些,是想提醒你,江湖这条路,越往上走,对手越不简单。以前你打打杀杀,收拾几个地痞流氓,没什么。但现在,你的对手,可能是企业家,可能是官员,可能是……”
他没说完,但加代懂了。
“勇哥,我明白。我会小心的。”
“嗯,明白就好。”
勇哥看了看表:“行了,不早了,你们回去吧。记住,最近低调点,别让人抓到把柄。”
“是。”
加代和敬姐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勇哥突然又叫住他。
“小代。”
“嗯?”
“那个霍笑妹,你打算怎么安排?”
加代愣了一下。
“勇哥的意思是……”
“那姑娘不错,对你也是真心的。但你要想清楚,江湖人,有了牵挂,就有了软肋。赵大彪的事,就是个教训。”
“我明白。”
“明白就好,去吧。”
走出四合院,天已经黑了。
后海边上,灯火通明,酒吧里传来歌声,很热闹。
但加代心里,一点都热闹不起来。
“勇哥跟你说什么了?”
敬姐问。
“没什么,让我小心点。”
加代搂住敬姐的肩膀:“走吧,回家。”
“嗯。”
三天后,深圳。
加代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江林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哥,出事了。”
“说。”
“咱们在山西的那批货,被扣了。”
“什么货?”
“从俄罗斯过来的木材,五百立方,价值两百多万,在太原海关被扣了,说是手续不全,要调查。”
“手续不全?”
加代转过身:“手续不是早就办好了吗?”
“是办好了,但海关那边说,我们的批文是假的,要重新审核。”
“假的?”
加代笑了,冷笑。
“谁干的?”
“杜成。”
江林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我查过了,扣咱们货的那个海关科长,是杜成的表弟。另外,咱们在山西的运输公司,也被查了,说是涉嫌偷税漏税,要停业整顿。”
“还有吗?”
“有。咱们在太原的合作伙伴,老周,昨天被人打了,腿断了,现在在医院躺着。打人的是几个混混,说是老周欠他们钱,但老周说,他根本不认识那些人。”
“杜成……”
加代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然后扔在桌上。
“他这是在试探我。”
“试探?”
“对,看看我会不会反击,怎么反击。”
加代点了根烟,走到窗前。
“他知道我在大连收拾了赵大彪,知道我有勇哥撑腰,不敢明着来,就玩阴的。扣货,查公司,打人,都是小动作,但很恶心人。”
“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
加代吐了口烟,眼神冰冷。
“他玩阴的,咱们就陪他玩。江林,你马上去山西,找老周,问清楚怎么回事。另外,查查杜成的底,越细越好。他这种人,屁股不可能干净,肯定有把柄。”
“明白。”
“还有,给左帅打电话,让他带几个人,去太原,保护老周。再有人敢动他,往死里打。”
“是。”
江林转身要走,又被加代叫住。
“等等。”
“哥?”
“告诉左帅,别闹出人命,打断腿就行。”
“明白。”
江林走了。
加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深圳。
这座城市,是他起家的地方。
但江湖的路,从来不是一帆风顺。
杜成?
山西的煤老板?
行,那就玩玩。
三天后,太原。
左帅带着四个兄弟,从机场出来,上了一辆黑色的奔驰。
开车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叫老韩,是加代在太原的另一个朋友,做建材生意的。
“左帅兄弟,辛苦了。”
“韩哥客气,代哥让我来的,应该的。”
“老周在省人民医院,VIP病房,我带你过去。”
“行。”
车子开往医院。
路上,老韩简单说了下情况。
“老周那天从公司出来,在停车场被五个人围了,对方拿着钢管,什么话都没说,上来就打。老周腿断了,肋骨也断了两根,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知道是谁干的吗?”
“知道,是‘黑皮’的人。”
“黑皮?什么人?”
“太原本地的混子,手底下有几十号人,专门收账、打架,给钱就干。我打听过了,是杜成的人找的黑皮,给了十万,要老周一条腿。”
“杜成……”
左帅咬着牙:“这王八蛋,真他妈下作。”
“杜成在山西势力很大,黑白两道都有人。左帅兄弟,你们要小心点,强龙不压地头蛇。”
“地头蛇?”
左帅笑了,笑得很冷。
“韩哥,你记住了,在代哥面前,没有地头蛇,只有死蛇。”
老韩看了左帅一眼,没说话。
车子开到医院,停好。
左帅带着四个兄弟,跟着老韩上楼。
VIP病房在八楼,门口站着两个年轻人,是老周的徒弟。
“韩叔。”
“嗯,老周怎么样了?”
“刚睡着。”
“这位是左帅,代哥的兄弟,来看看老周。”
“左帅哥。”
两人点点头,让开门。
左帅走进去,病房里很安静,老周躺在床上,腿上打着石膏,胸口缠着绷带,脸色苍白,正在睡觉。
左帅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出来。
“那五个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在黑皮的场子里,一个叫‘夜色’的KTV。”
“带我去。”
“现在?”
“现在。”
老韩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行,我带你去,但左帅兄弟,黑皮那地方,人多,你……”
“我带了兄弟。”
左帅指了指身后的四个人。
“足够了。”
晚上十点,夜色KTV。
门口停满了车,音响声震天,霓虹灯闪烁。
左帅带着四个兄弟,走进大厅。
服务员迎上来:“几位?”
“找黑皮。”
“找皮哥?有预约吗?”
“没有,你就说,左帅找他。”
服务员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左帅几眼,转身去打电话。
几分钟后,一个光头大汉从楼上下来,身后跟着七八个人。
“谁找我?”
“我。”
左帅走过去,看着光头:“你就是黑皮?”
“对,你是哪位?”
“左帅,加代的人。”
“加代?”
黑皮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
“原来是代哥的兄弟,久仰久仰。不知道左帅兄弟找我,有什么事?”
“老周是你打的?”
“老周?哪个老周?”
“别装蒜。”
左帅盯着黑皮:“杜成给了你十万,让你打断老周一条腿。人是你派去的,对吧?”
黑皮不说话了,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左帅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兴师问罪?”
“对,就是兴师问罪。”
左帅往前一步,几乎贴到黑皮脸上。
“那五个人,在哪儿?”
“我要是不说呢?”
“那就打到你說。”
话音刚落,左帅身后四个兄弟,同时从怀里掏出家伙。
黑色的钢管,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黑皮身后的人也动了,纷纷掏出家伙。
大厅里,音乐还在响,但气氛已经剑拔弩张。
“左帅兄弟,这里是太原,不是北京。在我这儿闹事,你想清楚后果。”
“后果?”
左帅笑了,突然抬手,一拳砸在黑皮脸上!
“砰!”
黑皮猝不及防,被打得后退两步,鼻子流血了。
“C你妈!给我打!”
黑皮一声令下,身后七八个人冲了上来。
左帅不退反进,抄起旁边的一个灭火器,抡圆了砸过去!
“咣当!”
最前面那个人被砸中脑袋,当场倒地。
另外三个兄弟也动了,钢管挥舞,下手狠辣。
他们都是跟着加代多年的老人,身手好,下手黑,打起来不要命。
不到两分钟,黑皮的人全躺下了。
大厅里一片狼藉,客人早就跑光了,服务员躲在吧台后面,瑟瑟发抖。
左帅踩着黑皮的胸口,弯腰看着他。
“那五个人,在哪儿?”
“在……在三楼,308包厢……”
“带我去。”
“是……是……”
黑皮爬起来,捂着鼻子,带左帅上楼。
308包厢门口,左帅一脚踹开门。
里面坐着五个人,正在喝酒唱歌,看到门被踹开,都愣住了。
“你们……”
“砰!”
左帅没废话,抄起桌上的酒瓶子,砸在最前面那人头上。
瓶子碎了,那人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另外四个人反应过来,抄起家伙冲上来。
左帅身后的四个兄弟也冲进来,钢管、酒瓶、烟灰缸,什么顺手用什么。
包厢里,惨叫声、打砸声、怒骂声,混成一片。
三分钟后,战斗结束。
五个人全躺下了,头破血流,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断了腿,在地上哀嚎。
左帅踩住其中一个人的脸,弯腰问:“老周的腿,谁打断的?”
“是……是皮哥让我们干的……”
“哪条腿?”
“右……右腿……”
“行。”
左帅抬起脚,对准那人的右腿,狠狠踩下去!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人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左帅看向另外四个人。
“你们,一人断一条腿,算是给老周赔罪。有意见吗?”
“没……没意见……”
“那就好。”
左帅挥挥手,四个兄弟走过去,一人一条腿,咔嚓咔嚓,全给踩断了。
惨叫声此起彼伏。
黑皮站在门口,脸都白了。
“左……左帅兄弟,这下……这下行了吧?”
“不行。”
左帅转过身,看着黑皮。
“你收钱办事,我不怪你。但你不该动代哥的人。所以,你的腿,也得断一条。”
“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左帅走过去,黑皮想跑,被两个兄弟按住。
“左帅!我告诉你,我在太原也是有靠山的!你敢动我,你走不出太原!”
“靠山?”
左帅笑了,弯腰看着黑皮。
“你的靠山,是不是杜成?”
“是……是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
左帅直起身,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代哥,我左帅……嗯,找到人了,腿都断了……对,黑皮也在,他说他的靠山是杜成……行,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左帅看向黑皮。
“代哥说了,杜成那边,他会处理。至于你……”
他抬起脚,对准黑皮的左腿,狠狠踩下去!
“咔嚓!”
“啊——!!”
黑皮的惨叫声,响彻整个KTV。
左帅收起脚,看着地上哀嚎的黑皮,淡淡地说:“记住,下次再敢动代哥的人,断的就不是腿了。”
说完,他带着四个兄弟,转身离开。
走出KTV,左帅给江林打了个电话。
“江林,我这边处理完了,你那边怎么样?”
“查到点东西,杜成的煤矿,死过好几个人,都被他压下去了。另外,他偷税漏税很严重,我手里有证据。”
“行,我马上过去找你。”
“好。”
挂了电话,左帅上车,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太原,杜成办公室。
杜成坐在老板椅上,脸色铁青。
地上跪着两个人,一个是黑皮,腿上打着石膏,一个是海关那个科长,杜成的表弟,脸上有巴掌印。
“废物!一群废物!”
杜成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砸在黑皮头上。
“我让你打断老周一条腿,你他妈倒好,把自己腿弄断了!我养你有什么用?!”
“杜总,我……我也没想到,加代的人这么狠……”
“狠?”
杜成冷笑:“他再狠,也是在太原!在我的地盘!敢动我的人,我看他是活腻了!”
“杜总,您消消气。”
表弟小心翼翼地说:“加代那个人,我查过了,背景很深,在四九城有靠山。咱们跟他硬碰硬,不一定占便宜。”
“靠山?谁没有靠山?”
杜成站起来,走到窗前。
“我在山西经营二十年,省里、市里,哪个领导我不熟?他加代再牛逼,也是外来的,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道理,他不懂?”
“可是……”
“没有可是。”
杜成转过身,眼神阴狠。
“他不是扣我的人吗?行,我也扣他的人。他不是打我的人吗?行,我也打他的人。看谁玩得过谁!”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老杨,我杜成……对,有件事麻烦你,帮我查几个人……对,加代的手下,一个叫江林,一个叫左帅,还有一个叫丁健……嗯,查到他们的行踪,马上告诉我……好,谢了。”
挂了电话,杜成看着窗外,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加代,咱们的账,慢慢算。”
深圳,加代办公室。
江林和左帅回来了,站在加代面前,汇报情况。
“哥,杜成那边有动静了,他找了人,要查咱们的行踪。”
“查就查吧,让他查。”
加代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是江林从山西带回来的,关于杜成煤矿死人的证据。
“这些证据,够他喝一壶了。”
“哥,你的意思是……”
“举报他。”
加代把文件扔在桌上:“匿名举报,寄给省纪委,省安监局,省税务局,能寄的地方都寄一份。另外,找几家媒体,把消息放出去,越大越好。”
“明白了。”
江林拿起文件,转身要走。
“等等。”
加代叫住他。
“哥,还有事?”
“杜成在山西根深蒂固,光凭这些证据,不一定能扳倒他。咱们得再加把火。”
“怎么加?”
“他不是有三个矿吗?找人,去矿上闹事,就说矿上死人,他不给赔偿,家属要讨说法。闹得越大越好,最好上新闻。”
“这……”
江林犹豫了一下:“哥,矿上那些工人,都是无辜的,这么闹,会不会……”
“不会。”
加代摆摆手:“我查过了,杜成那三个矿,安全措施很差,经常出事,死的都是外地民工。家属来闹,他都是给点钱就打发了,很多人连赔偿都没拿到。咱们这么做,也算是给那些死者一个公道。”
“明白了,我马上去办。”
“嗯,去吧。”
江林走了。
左帅留下来,看着加代。
“哥,杜成这个人,心狠手辣,咱们这么搞他,他肯定会报复。”
“我知道。”
加代点了根烟,抽了一口。
“所以,你得留在山西,盯着他。他有什么动作,马上告诉我。”
“明白。”
“另外,带几个兄弟,保护好老周,还有咱们在山西的生意。杜成要是敢动,就往死里打。”
“是。”
左帅也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加代一个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深圳。
这座城市,是他打拼了十几年的地方。
但江湖的路,从来不是打打杀杀那么简单。
有时候,比打打杀杀更可怕的,是人心。
杜成?
山西的煤老板?
行,那就看看,谁的手段更高明。
三天后,太原。
杜成的煤矿出事了。
不是事故,是闹事。
几十个自称是死者家属的人,拉着横幅,堵在矿门口,哭天喊地,要杜成给个说法。
媒体也来了,长枪短炮,对着矿门一顿拍。
杜成接到电话,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谁他妈干的?!”
“不知道,但看那些人的样子,像是专业的,不像普通老百姓。”
“专业的?”
杜成咬着牙:“加代……肯定是他!”
“杜总,现在怎么办?媒体都来了,这事儿要是闹大了,上面肯定会查。”
“查就查!我怕他查?!”
话虽这么说,但杜成心里也慌。
他的矿,确实有问题。
死过不少人,都被他压下去了。
但这次,这么多人闹,还有媒体,想压,恐怕压不住了。
“你马上找人,把那些闹事的赶走!媒体那边,给钱,让他们别报道!”
“是,我马上去办!”
但已经晚了。
当天晚上,山西电视台就播出了这条新闻。
标题很醒目:《黑心煤老板,草菅人命,家属讨说法无门》。
新闻里,那些“家属”哭得声泪俱下,说自己的亲人死在矿上,杜成只给了两万块钱,就不管了。
两万块钱,一条人命。
舆论一下子就炸了。
网上,报纸上,电视上,全在讨论这件事。
杜成的手机被打爆了,有领导的,有朋友的,有媒体的。
他一个都没接。
他知道,这次,麻烦了。
深圳,加代办公室。
江林把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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