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时,我正站在地铁换乘通道里。
雨天的傍晚,站厅充斥着潮湿的闷热和人声的嘈杂。
我解锁屏幕,点开丈夫沈明川的出行软件。
“常用同行人”那一栏,多了一个陌生的头像。
备注是“小安”。
上一次查看这个界面,是三个月前。
那时候只有我一个人。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五秒。
然后退出软件,关掉屏幕。
列车进站的轰鸣由远及近。
我随着人流挤进车厢,在摇晃中抓住扶手。
手机在掌心微微发烫。
我想起今天早上,沈明川出门前吻了吻我的额头。
他说晚上要加班,让我别等他吃饭。
他的嘴唇是温热的。
眼神很平静。
两天前的早餐桌上。
沈明川剥着水煮蛋,指尖沾了点蛋黄。
“这周末我得去临市出差。”
“几天?”
“三天吧,有个项目要跟。”
我把热好的牛奶推到他面前。
“天气预报说那边会降温,多带件外套。”
“知道了。”
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喉结滚动。
结婚七年,这样的对话重复过无数次。
我们像两个精密齿轮,在婚姻这台机器里严丝合缝地运转。
没有孩子。
三年前,医生宣布我无法自然受孕的那天,沈明川在医院走廊抱了我很久。
他说没关系,我们可以领养。
他说有没有孩子都不影响他爱我。
那天晚上他做了我爱吃的番茄牛腩。
汤汁浓郁,牛肉软烂。
我吃了两碗饭。
然后我们坐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谁也没再提医院的事。
后来领养的事不了了之。
沈明川说工作太忙,等稳定些再说。
他的确越来越忙。
从项目经理升到总监,应酬多了,出差频了。
回家时身上偶尔有陌生的香水味。
他说是客户。
我说哦。
地铁到站。
我走出车厢,刷卡出闸。
雨还在下。
我没带伞,站在出口的屋檐下等车。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沈明川发来的消息:“老婆,我可能要晚点,你先睡别等我。”
我回复:“好。”
然后点开打车软件。
等待接单的间隙,我重新打开那个出行软件。
点开“小安”的头像。
是个年轻的女孩,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
背景是某个网红咖啡馆。
她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
最新一条动态是昨天下午。
一张手握咖啡杯的照片。
配文:“有人记得你不爱喝美式,真好。”
定位在沈明川公司附近的商场。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雨丝被风吹进来,落在手背上。
冰凉。
回到家是晚上八点。
屋子里很安静。
我换了拖鞋,打开灯。
客厅收拾得很整洁,茶几上摆着上周我买的花。
百合已经有些蔫了。
我走过去,把枯萎的花瓣一片片摘下来。
手机在沙发上震动。
是母亲打来的。
“小禾,吃饭了吗?”
“吃了。”
“明川呢?”
“加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们……最近还好吧?”
“挺好的。”
母亲叹了口气。
“你爸今天又念叨,说你们该要个孩子了。”
“妈,我说过——”
“我知道我知道。”母亲打断我,“可女人总得有个依靠。明川现在事业有成,你又……我是怕时间长了,他心里有想法。”
“他不会的。”
我说得很笃定。
挂掉电话后,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
我想起结婚那天,沈明川在亲友面前念誓词。
他的声音有些抖,眼眶发红。
他说会一辈子对我好。
那天阳光很好,他西装口袋里别着我选的淡蓝色胸花。
第二天是周六。
沈明川一早就出门了。
他说要去公司处理点急事。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开车驶出小区。
然后回屋,换衣服,出门。
打车到沈明川公司附近的商场。
周末的上午,商场里人不多。
我走进那家网红咖啡馆。
点了一杯拿铁,坐在靠窗的位置。
店员是个扎马尾的年轻女孩。
她递咖啡时多看了我两眼。
“女士,您一个人吗?”
“等人。”
“哦。”她笑了笑,“我们店挺多情侣来的,氛围好。”
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奶泡很绵密。
“你们店有个常客,叫小安吗?”
女孩愣了一下。
“您认识小安姐?”
“朋友。”
“她昨天还来了呢。”女孩说,“跟她男朋友一起。”
“男朋友?”
“对啊,一个挺帅的先生,穿西装,看起来挺成熟的。”
女孩压低声音。
“小安姐说那是她未婚夫。”
我的手指收紧。
纸杯微微变形。
“他们常来?”
“最近这一个月吧,每周都来两三次。”女孩说,“那位先生每次都点美式,但小安姐说他不爱喝苦的,每次都给他加双份奶。”
“这样。”
我放下咖啡,从钱包里抽出钞票。
“不用找了。”
走出咖啡馆时,阳光有些刺眼。
我站在商场门口,打开手机。
找到沈明川的行程记录。
最近一个月,他有六次“加班”的行程终点在这个商场。
时间都对得上。
回家路上,我拐去菜市场。
买了排骨、玉米、山药。
沈明川爱喝山药排骨汤。
结婚头两年,我每周都炖。
后来工作忙,做得少了。
今天我想炖一锅。
厨房里,我把排骨焯水,玉米切段,山药去皮。
手指碰到山药黏液,有些痒。
水开了,蒸汽氤氲上涌。
我盯着翻滚的泡沫,想起很多年前。
母亲也是这样在厨房炖汤。
父亲坐在客厅看报纸。
那时候我以为,婚姻就该是那样的。
安静,踏实,一日三餐。
后来父亲出轨,母亲闹了三年。
离婚那天,母亲把一锅热汤泼在了地板上。
她说男人都靠不住。
我说沈明川不一样。
她说你等着看。
汤炖好的时候,沈明川回来了。
他进门时神色疲惫,把公文包放在玄关。
“好香。”
“炖了汤。”
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
下巴搁在我肩上。
“还是老婆对我好。”
他的呼吸喷在耳侧。
有淡淡的薄荷糖味道。
沈明川不爱吃糖。
“今天工作顺利吗?”我问。
“还行,就是累。”
他松开我,去洗手。
餐桌前,我给他盛汤。
乳白色的汤汁,排骨酥烂。
他喝了一大口。
“真好喝。”
“慢点,烫。”
他抬头看我,眼睛里有笑意。
“老婆,下个月你生日,想去哪儿过?”
“在家就行。”
“那怎么行。”他说,“我得好好给你庆祝。”
他说这话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放在桌上,正面朝上。
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备注是“安助理”。
内容被折叠了,只看见前半句:“明川哥,今天谢谢你的礼物……”
沈明川神色如常地拿起手机,按熄屏幕。
“公司同事,项目上的事。”
“嗯。”
我低头喝汤。
山药很糯,入口即化。
周日晚上,沈明川洗澡时,手机放在床头充电。
屏幕又亮了。
这次我看见了完整的消息。
“明川哥,项链我很喜欢。明天还能见面吗?想你。”
发信人还是“安助理”。
浴室水声哗哗。
我坐在床沿,盯着那条消息。
直到屏幕暗下去。
沈明川擦着头发出来时,我正叠衣服。
“老婆,我明天又要出差。”
“去几天?”
“两三天吧,临市那个项目还得收尾。”
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过来抱住我。
“很快就回来。”
我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香味。
和我用的是同一种。
“沈明川。”
“嗯?”
“你还爱我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开。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问问。”
“当然爱。”他亲了亲我的头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
他说得很自然。
像背诵过很多遍的台词。
周一早上,沈明川拖着行李箱出门。
我站在门口送他。
他吻了吻我的额头。
“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电梯门关上。
我回到屋里,坐在沙发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菱形的光斑。
我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大学同学周薇,现在在沈明川公司的人力资源部。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
“喂?苏禾?稀客啊!”
寒暄了几句,我切入正题。
“你们公司最近是不是新招了个助理,姓安?”
周薇顿了顿。
“你怎么知道?”
“听明川提过一嘴。小姑娘怎么样?”
“安晓宁啊,挺漂亮的,刚毕业没多久。”周薇的声音压低了些,“不过……苏禾,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这女孩跟沈总监走得很近。上个月团建,有人看见他们俩在露台……反正挺亲密的。”
我的指尖发凉。
“公司里传开了?”
“小范围吧,毕竟沈总监是你老公,大家也不敢乱说。”周薇叹气,“苏禾,你别往心里去,也许就是误会。”
“我知道了,谢谢。”
挂掉电话,我打开浏览器。
在搜索框输入“安晓宁”三个字。
跳出来几个社交账号。
我点开最活跃的那个。
最新一条动态是半小时前。
机场候机厅的照片。
配文:“和重要的人一起去远方。”
照片角落,一只男人的手入镜。
手腕上戴着和我同款的情侣表。
沈明川的。
我放下手机,走到书房。
打开沈明川的电脑。
密码是我的生日。
他一直没改。
桌面很整洁,除了工作文件,只有一个加密文件夹。
我试了几个常用密码。
都不对。
最后输入安晓宁的生日——我从她社交账号上看到的。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全是照片。
沈明川和安晓宁的。
咖啡馆的,电影院的,公园的,酒店的。
最近一张是上周,在我常去的那家西餐厅。
沈明川说那天是客户应酬。
照片里,他正在切牛排,然后叉起一块,递到安晓宁嘴边。
她笑得很甜。
我一张一张看过去。
鼠标点击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看完了,我关上文件夹。
清空回收站。
合上电脑。
窗外有鸟飞过。
叽叽喳喳的。
下午,我去律师事务所见了林律师。
她是我的高中同学,专打离婚官司。
“你想好了?”林律师推了推眼镜。
“还没。”
“那这是……”
“先咨询。”我说,“如果走到那一步,我需要准备什么?”
林律师递给我一份清单。
“财产证明,出轨证据,还有你们婚前协议——如果有的话。”
“没有婚前协议。”
“那共同财产分割会麻烦些。”她顿了顿,“苏禾,沈明川现在收入比你高很多,如果他能证明你对家庭贡献少——”
“我有工作。”
“我知道,但法官会综合考虑。”林律师看着我,“你真要离?”
“我不知道。”
我说的是实话。
林律师叹了口气。
“先收集证据吧。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照片,视频,开房记录——能有的都要。”
“开房记录怎么弄?”
“私家侦探。”她说,“我有靠谱的人选,需要吗?”
我想了想。
“需要。”
从律所出来,天阴了。
要下雨的样子。
我沿着街道慢慢走。
路过一家婚纱店,橱窗里摆着新款婚纱。
洁白的,层层叠叠的纱。
七年前我穿的那件,也是这个款式。
沈明川说像仙女。
婚礼那天,他掀开头纱时,手都在抖。
司仪让他说点什么。
他憋了半天,说:“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宾客都笑了。
我也笑了。
那时候以为,“一辈子”是很长很长的。
长到可以慢慢过,不用着急。
现在才知道,一辈子也可能很短。
短到七年就耗尽了所有真心。
手机响了。
是沈明川。
“老婆,我到了。”
“顺利吗?”
“顺利。你吃饭没?”
“还没。”
“快去吃饭,别饿着。”
他的声音很温柔。
和从前一样。
“沈明川。”
“嗯?”
“你记得我们结婚那天,你说过什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问问。”
“我说会一辈子对你好。”他笑了,“怎么,怀疑我变心啊?”
“没有。”
“傻瓜。”他的声音放软,“等我回去,带你吃那家你最喜欢的日料。”
“好。”
挂掉电话,我站在街边。
雨开始下了。
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
凉丝丝的。
三天后,沈明川回来了。
他给我带了礼物。
一条丝巾,浅紫色的,印着碎花。
“好看吗?”
“好看。”
“我给你戴上。”
他站在我身后,手指绕过我的脖颈。
动作很轻。
镜子里,我们像一对恩爱夫妻。
“这几天想我没?”他问。
“想了。”
“我也想你。”
他说着,低头吻了吻我的肩膀。
手机在他口袋里震动。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按掉。
“公司的事?”
“嗯,烦人。”
他松开我,去阳台回电话。
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脖子上的丝巾。
料子很好,应该不便宜。
和安晓宁照片里背的那个包,大概是同一个牌子。
私家侦探的资料在一周后发到我邮箱。
压缩文件,密码是约定的数字。
解压后,里面有三个文件夹。
照片,开房记录,消费记录。
我点开照片文件夹。
最新一张是昨天。
沈明川和安晓宁从一家酒店出来。
他搂着她的腰。
她靠在他肩上。
阳光很好,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开房记录显示,这三个月,他们去了六次酒店。
有两次是在沈明川“加班”的日子。
有一次在我生日那天。
他说要给我惊喜,结果临时有事。
我在家等到晚上十点,一个人吃了蛋糕。
消费记录里,有很多笔转账。
520,1314,9999。
还有奢侈品购物记录。
包,项链,手表。
总金额超过二十万。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文件夹。
打开文档,开始整理清单。
那天晚上,沈明川又有应酬。
他十一点才回来,身上有酒气。
我还没睡,在客厅看书。
“怎么还没睡?”他问。
“睡不着。”
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把头靠在我肩上。
“老婆,我好累。”
“那就休息。”
“不能休息啊。”他闭着眼睛,“还有房贷,车贷,以后还要养孩子……”
“我们没孩子。”
他顿了顿。
“以后会有的。”
“沈明川。”
“嗯?”
“如果有一天,你爱上别人了,会告诉我吗?”
他睁开眼睛。
“你怎么了?最近老是问奇怪的问题。”
“就问问。”
“不会。”他坐直身体,看着我,“我永远不会爱上别人。”
他的眼神很真诚。
如果我没看过那些照片,大概会信。
“去洗澡吧。”我说。
“好。”
他起身,往浴室走。
走到门口时回头。
“老婆,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听说什么?”
“公司里有些风言风语。”他笑了笑,“都是瞎传的,你别信。”
“什么风言风语?”
“就……我和一个女同事走得太近什么的。”他摆摆手,“都是工作关系,那些人就爱嚼舌根。”
“哦。”
“你信我吗?”
“信。”
我说。
他松了口气,走进浴室。
水声响起。
我合上书,走到阳台。
夜风吹过来,有点冷。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私家侦探发来的新消息。
“沈先生刚才去了安小姐的公寓,待了四十分钟。”
附了一张照片。
沈明川的车停在某个小区门口。
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他说他在应酬。
周五晚上,沈明川说公司聚餐。
我做了饭,一个人吃。
吃到一半,门铃响了。
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三十多岁,穿着休闲西装,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请问是苏禾女士吗?”
“我是。”
“你好,我叫陆沉。”他递过来一张名片,“能和你聊聊吗?”
名片上写着某科技公司CEO。
“我不认识你。”
“但我认识你丈夫。”陆沉说,“还有我妻子,安晓宁。”
我握在门把上的手紧了紧。
“进来吧。”
陆沉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我把没吃完的饭菜收进厨房。
给他倒了杯水。
“谢谢。”他接过,没喝,“苏女士,我就直说了。你丈夫沈明川,和我妻子安晓宁,在一起三个月了。”
“我知道。”
陆沉愣了一下。
“你知道?”
“嗯。”
“那你……”
“我在等。”我说,“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陆沉盯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笑了。
“有意思。”他说,“我以为你会哭,会闹,会不知所措。”
“哭闹解决不了问题。”
“确实。”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苏女士,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谈个合作。”
“什么合作?”
“联手。”陆沉说,“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水温刚好。
“陆先生,你爱你的妻子吗?”
“曾经爱过。”他靠在沙发上,“但现在只剩下恶心。”
“为什么?”
“因为她骗我。”陆沉的声音冷下来,“结婚时说会忠于我,转头就爬上别人的床。苏女士,你不恨吗?”
“恨。”
“那就合作。”他说,“我有资源,有人脉,可以让沈明川身败名裂。而你,可以提供证据——我知道你在收集。”
我放下杯子。
“陆先生,你调查我?”
“必要的了解。”陆沉笑了笑,“抱歉,这是我的习惯。”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夜色很浓。
“我不合作。”我说。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婚姻。”我看着他的眼睛,“我要用自己的方式解决。”
陆沉挑眉。
“什么方式?”
“还没想好。”
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
“苏禾,你比我想象中有意思。”他站起来,“这样吧,名片你留着。如果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有句话想告诉你。”
“什么?”
“我资产上亿。”陆沉说,“只要你点头,我们明天就可以领证。”
我愣住了。
“什么?”
“我说,我可以娶你。”他的眼神很认真,“不是玩笑。沈明川出轨我妻子,我娶他妻子,很公平。”
“这太荒唐了。”
“是荒唐。”陆沉点头,“但人生本来就荒唐。考虑一下,苏女士。我比沈明川有钱,也比他专一——至少在被背叛之前,我从没看过别的女人。”
他走了。
门轻轻关上。
我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沈明川凌晨一点才回来。
他轻手轻脚地进门,看见我还坐在客厅,吓了一跳。
“老婆,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
“不是说了让你先睡吗?”他走过来,身上有烟酒混合的味道,“今天喝得有点多,那群人太能闹了。”
“玩得开心吗?”
“就那样,应酬嘛。”他脱掉外套,“我去洗澡。”
“沈明川。”
“嗯?”
“我们谈谈。”
他转过身,脸上有一闪而过的不耐烦。
“很晚了,明天再谈行吗?我累了。”
“就现在。”
我的语气很平静。
他看着我,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怎么了?”
“坐下。”
他迟疑了一下,在对面沙发坐下。
我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他面前。
“打开看看。”
他打开。
第一页就是他和安晓宁从酒店出来的照片。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是……”
“往下翻。”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
照片,开房记录,消费记录。
最后是安晓宁社交账号的截图。
那些“重要的人”“想你”“真好”的动态。
翻到最后一页,他的手在抖。
“苏禾,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问,“解释这些照片是PS的?解释开房记录是伪造的?解释你转给她的520、1314都是工作需要?”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三个月了,沈明川。”我说,“你骗了我三个月。”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声音发干,“我和她只是……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三个月?”
“我压力太大了。”他抱住头,“工作,房贷,还有孩子的事……我真的压力太大了。晓宁她……她很单纯,就是陪我说说话……”
“陪到床上去了?”
他猛地抬头。
“苏禾!”
“怎么,我说错了?”我看着他,“还是你觉得,我应该装作不知道,继续当个贤惠的妻子,等你玩够了回家?”
他站起来,又坐下。
反复几次。
“你要怎样?”他终于问。
“离婚。”
这两个字说出来,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沈明川的脸色白了。
“不……我不同意。”
“由不得你同意。”我说,“证据都在这里,起诉离婚,你一分钱便宜都占不到。”
“苏禾!”他冲过来,抓住我的手,“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保证和她断干净。”
他的手指很用力。
捏得我手腕发疼。
“放开。”
“我不放!”他的眼睛红了,“我们七年了,苏禾,七年!你就这么狠心?”
“狠心的是你。”
我甩开他的手。
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明川,我给你两个选择。”
“什么?”
“第一,协议离婚。房子归我,存款平分,你的公司股份我不要,但你要一次性补偿我两百万。”
“两百万?我哪有那么多钱!”
“那你选第二。”我说,“起诉离婚。这些证据我会交给法院,同时发给你公司董事会。你猜,一个出轨下属的总监,公司还会不会要?”
他瞪大眼睛,像不认识我一样。
“你……你威胁我?”
“是。”我点头,“我就是在威胁你。”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
每一秒都拉得很长。
“苏禾。”沈明川的声音哑了,“你真的……一点都不爱我了?”
“爱过。”
“那为什么——”
“因为爱经不起背叛。”我打断他,“沈明川,你出轨的那一刻,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他瘫坐在沙发上。
双手捂着脸。
很久,才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我也不想的……我就是……就是太累了……”
“累不是借口。”
“那是什么?”他抬头,满脸是泪,“苏禾,这七年,我拼命工作,赚钱养家。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去。我就犯了这一次错,你就判我死刑?”
“一次?”我笑了,“三个月,六次酒店,二十万花销,这叫一次?”
他哑口无言。
“签字吧。”我把离婚协议推过去,“签了,我们好聚好散。”
他盯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来,撕成两半。
“我不签。”
“那就法庭见。”
我转身往卧室走。
他在身后喊:“苏禾!你就这么狠?七年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
我没回头。
关上了卧室门。
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手在抖。
浑身都在抖。
那一夜,沈明川睡在客厅。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
清晨六点,我起床洗漱。
走出卧室时,沈明川还躺在沙发上。
他睡着了,眉头紧皱。
茶几上摆着空酒瓶。
我绕过去,走进厨房。
煮了粥,煎了鸡蛋。
端到餐桌上时,他醒了。
坐起来,揉着太阳穴。
“苏禾……”
“吃早饭吧。”
他走过来,坐下。
我们面对面吃饭,谁也没说话。
粥很烫,他吹了很久。
“昨晚……”他开口。
“想好了吗?”我问。
他放下勺子。
“房子给你,我没意见。但两百万……我现在真的拿不出。公司最近在融资,我的钱都投进去了。”
“那就分期。”我说,“一年内付清。”
“苏禾,一定要这样吗?”
“一定要。”
他苦笑。
“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强硬。”
“因为软弱的那个我已经死了。”我看着他的眼睛,“死在发现你出轨的那天。”
他低下头。
“好。”他说,“我签。”
离婚协议重新打印。
沈明川签了字。
手有点抖,但字迹还算清晰。
“什么时候去民政局?”
“下周一。”我说,“这周末我把我的东西搬出去。”
“你要搬走?”他愣了一下,“房子不是给你了吗?”
“我不想住在这里了。”
太多回忆。
每一处都有他的影子。
“那你去哪儿?”
“租个房子,先过渡。”
他沉默了一会儿。
“苏禾,我能不能……再抱抱你?”
我看着他。
这个我爱了十年,嫁了七年的男人。
曾经以为会共度一生的人。
“不用了。”
我说。
周末,我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书,化妆品。
还有很多小物件。
恋爱时他送我的玩偶。
结婚纪念日他送我的相册。
蜜月旅行买的纪念品。
七年时间,这个家里到处都是生活的痕迹。
沈明川坐在客厅,看着我一箱一箱地打包。
“这个留给你吧。”我拿起一个相框。
里面是我们结婚那天的合照。
他穿着西装,我穿着婚纱。
两个人都笑得很傻。
“不要。”他说,“你拿走。”
“你会扔掉的。”
“我不会。”
我看了他一眼,把相框放回书架。
“随你。”
收拾到书房时,我在抽屉底层发现一个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枚玉坠。
成色很好,水头足。
是我婆婆留下的,说传给儿媳妇。
结婚那天她给我戴上,说希望我们白头偕老。
我拿着玉坠,走到客厅。
“这个还给你。”
沈明川盯着玉坠,眼睛红了。
“妈给你的。”
“现在不是了。”
“苏禾……”他的声音哽咽,“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回不去了。”
我把玉坠放在茶几上。
转身继续收拾。
他坐在那里,哭了。
压抑的,低低的哭声。
像受伤的动物。
我没回头。
眼泪也憋了回去。
不能哭。
至少不能在他面前哭。
东西收拾好,叫了搬家公司。
装车时,隔壁邻居出来倒垃圾。
看见我们,愣了一下。
“小苏,这是……”
“搬家。”我笑了笑。
“搬去哪儿啊?”
“租的房子。”
邻居看了看沈明川,又看了看我。
似乎明白了什么。
“哦……那,那以后常回来玩。”
“好。”
车开走了。
我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那个越来越小的家。
沈明川还站在门口。
身影孤单。
司机问:“姑娘,跟老公吵架了?”
“离婚了。”
“哎哟。”司机叹气,“现在离婚的可真多。不过你还年轻,离了也好找。”
我没说话。
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这个城市,我们一起生活了七年。
每条街道都有共同的记忆。
现在,我要一个人重新开始了。
租的房子在老城区。
一室一厅,不大,但干净。
搬家公司把东西搬上来,堆了半个客厅。
我给了钱,关上门。
坐在纸箱上,看着满屋狼藉。
突然觉得很累。
累到不想动。
手机响了。
是陆沉。
“苏女士,听说你搬家了?”
“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渠道。”他说,“需要帮忙吗?”
“不用。”
“别客气。我在附近,十分钟到。”
没等我拒绝,他就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打开门,陆沉站在外面。
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
“乔迁礼物。”他递过来,“一些日用品,还有吃的。”
“谢谢,但真的不用——”
“收下吧。”他走进来,环顾四周,“这房子不错,就是小了点。”
“我一个人住,够了。”
他开始帮我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归位。
动作很熟练。
“你经常帮人搬家?”我问。
“第一次。”他说,“但整理东西我擅长。”
确实擅长。
不到两小时,客厅就整齐了。
书摆上书架,衣服挂进衣柜,厨房用品归置到橱柜。
“剩下的你自己慢慢收拾。”陆沉洗了手,“我请你吃饭?”
“我不饿。”
“我饿。”他说,“忙了一下午。走吧,附近有家不错的馆子。”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我总共见过两次。
却好像已经很熟悉。
“陆先生。”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笑了笑。
“两个原因。第一,你前夫出轨我妻子,我觉得你和我同病相怜。第二……”
他顿了顿。
“你很特别,苏禾。不哭不闹,冷静得可怕。我欣赏这样的人。”
“我不需要同情。”
“不是同情。”他认真地说,“是欣赏。”
最终我还是跟他去了。
那家馆子确实不错,做家常菜。
我们点了三菜一汤。
吃饭时,陆沉说起他的事。
和安晓宁结婚三年。
恋爱时她是个单纯的女孩,婚后渐渐变了。
想要名牌包,想要豪车,想要住大房子。
他给了,但她永远嫌不够。
“我以为她只是虚荣。”陆沉说,“没想到她会出轨。”
“你爱她吗?”
“曾经深爱。”他喝了口茶,“但现在不爱了。发现她出轨那天,我就把感情收回来了。”
“这么快?”
“不快。”他摇头,“三个月前我就怀疑了,一直在收集证据。和你一样。”
我愣了一下。
“你也在收集证据?”
“当然。”他笑,“不然怎么离婚?她以为她做得天衣无缝,其实破绽百出。”
“你准备怎么处理?”
“让她净身出户。”陆沉说,“婚前协议写得很清楚,出轨方放弃所有财产。”
“她有签字?”
“签了。”他挑眉,“那时候她急着嫁给我,什么都签。”
我突然有点同情安晓宁。
这个女孩,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
却不知道,从一开始就落入了陷阱。
“你早就防着她了?”
“不是防着她。”陆沉纠正,“是防着所有人。我这个人,不相信感情,只相信合同。”
“那为什么还要结婚?”
“因为需要。”他说得很直白,“我需要一个妻子,应付社交场合,应付父母催婚。她需要我的钱。各取所需,很公平。”
“但现在合同破裂了。”
“所以终止合作。”他看着我,“苏禾,婚姻其实就是一场合作。感情是附加条款,有最好,没有也不影响主体。”
“你很冷酷。”
“现实如此。”他给我夹了块鱼,“尝尝这个,招牌菜。”
鱼肉很嫩,入味。
“你前夫那边,需要我帮忙吗?”陆沉问。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两百万分期,他未必能按时给。”
“我有办法。”
他笑了。
“我就喜欢你这股劲。”
吃完饭,他送我回去。
到楼下时,他说:“苏禾,我那天说的话是认真的。”
“什么话?”
“结婚的事。”
我看着他。
路灯下,他的轮廓很清晰。
是个好看的男人。
也有钱。
但……
“太草率了。”我说。
“人生本来就需要一点草率。”他靠近一步,“我们都刚结束一段失败的婚姻。为什么不试试强强联合?”
“我不爱你。”
“我也不爱你。”他坦然,“但我们合适。你冷静,理智,不贪图我的钱——至少现在看起来不贪图。我需要这样的伴侣。”
“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他退后,“我给你时间。但别太久,我耐心有限。”
他走了。
我上楼,开门,开灯。
屋子里很安静。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突然觉得很荒谬。
一天之内,我离婚了,搬家了,还被一个陌生男人求婚了。
生活比小说还戏剧。
周一,我和沈明川去民政局。
排队的人不少,大多是年轻情侣,来结婚的。
只有我们这一对,是来离婚的。
工作人员看了看我们的材料。
“想好了?”
“想好了。”我说。
沈明川没说话,只是点头。
手续办得很快。
盖章,发证。
走出民政局时,阳光很好。
沈明川站在台阶上,看着我。
“苏禾,以后……还是朋友吗?”
“不是了。”
“连朋友都做不成?”
“做不成。”
他苦笑。
“你真狠。”
“是你先狠的。”
我转身要走。
他在身后叫住我。
“苏禾!”
我回头。
“对不起。”他说,“真的……对不起。”
他的眼睛红了。
我看了他三秒。
然后转身,走下台阶。
没有回头。
离婚后第一周,我请了年假。
在家收拾东西,调整状态。
陆沉每天发消息。
有时是问候,有时是分享趣事。
不殷勤,但持续。
周五晚上,他打电话来。
“考虑得怎么样?”
“还在考虑。”
“出来走走?”他说,“今晚江边有灯光秀。”
我想了想。
“好。”
江边人很多,情侣,家庭,游客。
灯光映在水面上,五彩斑斓。
我们沿着步道慢慢走。
“你前夫付第一期款了吗?”陆沉问。
“付了。”
“按时?”
“提前了一天。”
他笑了。
“看来他很怕你。”
“不是怕,是理亏。”
走到观景台,我们停下。
江风吹过来,有点凉。
“苏禾。”陆沉转身面对我,“我不想等了。”
“什么?”
“结婚的事。”他说,“我们明天就去领证。”
我愣住。
“你疯了?”
“没疯。”他很认真,“我知道这很突然,但人生本来就需要冲动。我们都离过婚,都知道婚姻是怎么回事。与其浪费时间谈恋爱,不如直接进入主题。”
“没有感情的婚姻,能长久吗?”
“长不长久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需要彼此。”
“我需要你什么?”
“你需要一个依靠。”陆沉说,“离婚女人不容易,社会眼光,父母压力,还有未来的不确定性。我可以给你庇护。”
“那你需要我什么?”
“我需要一个不会背叛我的妻子。”他看着我,“我需要一个聪明、冷静、不感情用事的伴侣。你就是。”
江面上的灯光变幻。
映在他眼睛里,明明灭灭。
“如果我答应,有什么条件?”我问。
“婚前协议。”他说,“我会找律师拟好。财产各自独立,生活开销我负责。如果你出轨,净身出户。如果我出轨,给你五千万。”
“很公平。”
“还有。”他补充,“不干涉彼此工作,不强迫生孩子——如果你想要孩子,我们可以商量。但我不喜欢小孩,这一点你要清楚。”
“我也不喜欢。”
他挑眉。
“那正好。”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江对岸的钟楼敲响十点。
“陆沉。”
“嗯?”
“你为什么这么着急?”
他笑了笑。
“因为我今年三十五了,父母催得紧。也因为……”他顿了顿,“我不想一个人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
但我听出了一丝孤独。
这个看起来强大的男人,也有脆弱的时候。
“好。”我说。
他愣了一下。
“什么?”
“我答应。”
这次轮到他惊讶了。
“你……真的?”
“真的。”我点头,“但我要加一条。”
“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们任何一方爱上别人,要坦诚。”我说,“不要欺骗,不要出轨。和平分手。”
他看着我,笑了。
“成交。”
第二天,我们去领了证。
很简单,很迅速。
就像签一份合同。
走出民政局,陆沉说:“要不要庆祝一下?”
“怎么庆祝?”
“买戒指。”他说,“虽然形式不重要,但该有的还是要有。”
我们去了一家珠宝店。
他让我挑。
我看中了一枚简单的铂金戒指。
没有钻石,只有一道细细的纹路。
“就这个。”
“太素了。”他说。
“我喜欢素净的。”
他也没坚持,付了钱。
店员包装时,笑着说:“两位真般配。”
我们都没说话。
走出店门,陆沉把戒指盒递给我。
“不帮我戴上?”
我打开盒子,拿出戒指。
戴在他左手无名指上。
尺寸刚好。
他也给我戴。
手指相触时,我们都顿了一下。
“苏禾。”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陪我冒险。”
我笑了笑。
“彼此彼此。”
新婚夜,我们住在陆沉的公寓。
顶层复式,视野很好。
他睡主卧,我睡客卧。
互不打扰。
睡前,他敲门。
“要不要喝一杯?”
“好。”
我们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
红酒很醇。
“苏禾,你恨沈明川吗?”他问。
“以前恨,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太累了。”我晃着酒杯,“而且,没有他出轨,我也不会遇见你。”
他笑了。
“这话我爱听。”
我们碰杯。
“陆沉。”
“嗯?”
“你会出轨吗?”
“不会。”他说得很肯定,“一次背叛就够了。我不会再给任何人伤害我的机会。”
“我也是。”
我们相视一笑。
像两个达成共识的盟友。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
和陆沉的婚姻,和我想象中不一样。
没有激情,但也没有争吵。
我们像合租的室友,又像合作伙伴。
他工作忙,经常出差。
我在一家设计公司做总监,也不清闲。
但每周我们会一起吃两三次饭。
聊聊工作,聊聊新闻。
偶尔也聊过去。
他告诉我更多安晓宁的事。
那个女孩如何从单纯变得贪婪。
如何一边花着他的钱,一边和沈明川偷情。
“她以为她可以瞒天过海。”陆沉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为什么不早点揭穿?”
“想看看她能演到什么程度。”他冷笑,“结果很失望,演技太差。”
“你很残忍。”
“是她先背叛的。”他看着我,“苏禾,这个世界,你不狠,别人就会对你狠。”
我无法反驳。
因为我也在学着变狠。
沈明川的分期款,每个月准时到账。
他偶尔发消息,问我过得好不好。
我不回。
后来他就不发了。
三个月后,我在商场遇见了安晓宁。
她挽着一个男人的手,在奢侈品店挑包。
那个男人不是沈明川。
我本想绕开,但她看见了我。
“苏禾姐?”
她走过来,笑容有些勉强。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点头。
她打量着我。
我穿着职业装,拎着通勤包。
看起来过得不错。
“你……和明川哥离婚了?”
“嗯。”
“对不起。”她低下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爱他了。”
“现在呢?”我问,“还爱吗?”
她咬了咬嘴唇。
“他不要我了。”
意料之中。
沈明川那样的人,出轨是一时刺激。
真要他放弃家庭选择小三,他做不到。
“这位是?”我看了一眼她身边的男人。
“我男朋友。”她介绍,“做房地产生意的。”
男人朝我点点头,眼神有些轻浮。
“我们先走了。”安晓宁说,“苏禾姐,祝你幸福。”
“你也是。”
她走了。
背影有些单薄。
那个男人搂着她的腰,手不太规矩。
我站在原地,突然觉得她很可怜。
用青春换物质,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回家后,我跟陆沉说了这件事。
他正在书房看文件。
“安晓宁?”他头也不抬,“她上个月找过我,想要复合。”
“你答应了?”
“怎么可能。”他笑了,“我给她看了婚前协议,告诉她出轨的代价。她哭着走了。”
“你给了她多少钱?”
“一分没给。”陆沉放下文件,“协议写得很清楚,她净身出户。”
“她没闹?”
“闹了,但我有证据。”他看着我,“苏禾,对背叛者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我无法反驳。
又过了一个月,沈明川突然找我。
他说想见我一面。
我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约在从前常去的咖啡馆。
他到的时候,看起来有些憔悴。
“你还好吗?”他问。
“很好。”
“那就好。”他搓了搓手,“苏禾,我……我要结婚了。”
我愣了一下。
“这么快?”
“家里介绍的。”他说,“是个老师,很文静。我妈很喜欢。”
“恭喜。”
“谢谢。”他顿了顿,“其实今天来,是想把剩下的钱一次性给你。”
他从包里拿出支票。
“这是一百五十万。加上之前付的五十万,两百万齐了。”
我接过支票。
“谢谢。”
“不客气。”他看着我,“苏禾,我……我一直想问你,你恨我吗?”
“曾经恨。”
“那现在呢?”
“现在不恨了。”我实话实说,“没有你出轨,我也不会遇见我现在的丈夫。”
他脸色变了变。
“你结婚了?”
“嗯。”
“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
“和谁?”
“一个你不认识的人。”
他沉默了很久。
“他对你好吗?”
“很好。”
“那就好。”他苦笑,“苏禾,如果……我是说如果,当初我没有出轨,我们会不会一直走下去?”
“不会。”
“为什么?”
“因为问题早就存在了。”我说,“孩子的事,工作的压力,还有我们之间越来越少的沟通。出轨只是导火索,不是根本原因。”
他低下头。
“你说得对。”
我们又坐了一会儿。
然后各自离开。
走出咖啡馆时,阳光很好。
我拿出手机,给陆沉发消息。
“晚上回家吃饭吗?”
“回。”他秒回,“想吃什么?”
“你定。”
“好。”
我收起手机,走在街上。
人群熙攘,车流如织。
这个城市很大,每天都有故事发生。
我的故事,只是其中很普通的一个。
但对我而言,很重要。
晚上,陆沉带回来一束花。
百合,我最喜欢的。
“今天什么日子?”我问。
“不是什么日子。”他把花插进花瓶,“就是想送你。”
我们吃饭,聊天。
像往常一样。
睡前,他敲我房门。
“苏禾。”
“嗯?”
“明天我父母来,一起吃个饭。”
我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
“他们听说我结婚了,非要见见你。”他笑了笑,“放心,他们很随和。”
“我需要准备什么?”
“做你自己就好。”
第二天,我见到了陆沉的父母。
很和善的一对老人。
陆母拉着我的手,说了很多话。
她说陆沉从小性子冷,不会表达。
她说希望我能多包容他。
她说早点要个孩子,他们等着抱孙子。
我笑着应下。
陆沉在旁边,难得地有些局促。
送走父母后,他松了口气。
“我妈话太多了。”
“她很爱你。”
“我知道。”他看着我,“苏禾,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配合我演戏。”
“不是演戏。”我说,“我们现在是夫妻,这是应该的。”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和陆沉的婚姻,渐渐有了温度。
虽然还是分房睡,但会互道晚安。
虽然还是各忙各的,但会记得彼此的喜好。
他记得我不吃香菜。
我记得他咖啡要加双份奶。
周末我们会一起看电影,或者去郊区走走。
像朋友,像伙伴。
也像……夫妻。
半年后的一天,陆沉出差回来。
带给我一个礼物。
打开,是一条项链。
很简单的款式,吊坠是一颗小小的钻石。
“为什么送我这个?”我问。
“结婚半年纪念。”他说,“虽然我们没办婚礼,但该纪念的日子还是要纪念。”
我笑了。
“你还记得。”
“当然。”他帮我戴上,“苏禾,这半年,你快乐吗?”
我想了想。
“快乐。”
“我也是。”
他看着我,眼神很温柔。
“那……我们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
“真正的婚姻。”他说,“不是合作,不是合同。是两个人,真心实意地在一起。”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沉……”
“我知道这很突然。”他握住我的手,“但我是认真的。这半年,我习惯了有你的生活。习惯了你泡的茶,习惯了你放在玄关的拖鞋,习惯了晚上回家,知道有个人在等我。”
“你爱我吗?”我问。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想试着爱你。也想……让你试着爱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
这双眼睛,曾经只有算计和冷静。
现在,有了一点温度。
“好。”我说。
“好什么?”
“试试。”
他笑了,把我搂进怀里。
这个拥抱,很温暖。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客卧。
我们躺在一张床上,聊天到深夜。
聊过去,聊未来。
聊那些不敢轻易触碰的话题。
“苏禾。”他在黑暗中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你爱上别人了,会告诉我吗?”
“会。”
“那如果我爱上别人了呢?”
“你也要告诉我。”我说,“我们可以和平分手,不要欺骗。”
“好。”
他握住我的手。
十指相扣。
“但我不会爱上别人的。”他说,“一次就够了。这辈子,我只想好好经营一段感情。”
“我也是。”
我们相视而笑。
然后相拥而眠。
那一夜,我睡得很安稳。
又过了三个月。
沈明川结婚的消息传来。
婚礼办得很隆重,朋友圈里全是照片。
新娘子笑得很甜。
沈明川也笑,但眼里少了点什么。
我看了一会儿,然后划过去。
陆沉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
“看什么?”
“前夫的婚礼。”
“哦。”他下巴搁在我肩上,“有什么感想?”
“没有感想。”我关掉手机,“都是过去的事了。”
“真洒脱。”
“不然呢?”我转身看他,“难道要哭一场?”
“你敢哭,我就敢吻你。”
我笑了。
“陆沉。”
“嗯?”
“我爱你。”
他愣住了。
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你说什么?”
“我爱你。”我重复,“虽然可能没有你爱我多,但我在努力。”
他抱住我,抱得很紧。
“苏禾,我也爱你。”
这句话,他说得很郑重。
像誓言。
日子继续。
我和陆沉的感情,像慢火炖汤。
渐渐浓郁,渐渐醇厚。
我们开始计划未来。
也许要个孩子,也许不要。
也许去旅行,也许就在家里待着。
重要的是,在一起。
一年后,我们补办了婚礼。
很简单,只请了最亲近的朋友和家人。
我穿着简单的白裙子,他穿着西装。
交换戒指时,他的手在抖。
“紧张?”我小声问。
“嗯。”他承认,“比签十亿合同还紧张。”
我笑了。
司仪让我们说誓词。
陆沉看着我,眼睛很亮。
“苏禾,遇见你之前,我不相信婚姻。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婚姻不是合同,是承诺。我会用一辈子,履行这个承诺。”
我说:“陆沉,谢谢你给我第二次机会。这一次,我会好好珍惜。”
我们接吻。
宾客鼓掌。
阳光很好,就像七年前我结婚那天。
但这一次,我知道,会不一样。
婚礼后,我们去度蜜月。
在海边的小屋,住了半个月。
每天看日出日落,听潮起潮涌。
很平静,很幸福。
回来的飞机上,陆沉说:“苏禾,我们要个孩子吧。”
我愣了一下。
“你不是不喜欢小孩吗?”
“现在喜欢了。”他握住我的手,“我们的孩子,一定很聪明,很可爱。”
“你想好了?”
“想好了。”他认真地说,“我想和你有一个完整的家。”
我笑了。
“好。”
一年后,我怀孕了。
陆沉高兴得像孩子,抱着我转圈。
“小心点!”我拍他。
“我太高兴了。”他把我放下,摸着我的肚子,“儿子还是女儿都好,只要像你。”
“像你怎么办?”
“像我也行。”他笑,“但脾气要像你,冷静,理智。”
孕期很顺利。
陆沉推掉了很多工作,专心陪我。
他学会了煲汤,学会了按摩,学会了听胎心。
从一个高冷总裁,变成了温柔准爸爸。
生产那天,他在产房外等了整整八个小时。
我出来时,他眼睛红红的。
“辛苦了,老婆。”
“是女儿。”我说。
“我知道。”他亲了亲我的额头,“护士说了。女儿好,像你。”
女儿取名陆思禾。
小名禾禾。
陆沉说,禾禾是他的掌上明珠。
要什么给什么。
我笑他宠坏了。
他说:“我的女儿,就是要宠。”
禾禾一岁时,我们带她回老宅。
陆沉的父母高兴得合不拢嘴。
抱着禾禾不撒手。
“像小禾,真漂亮。”
“眼睛像陆沉。”
一家人其乐融融。
晚上,我哄禾禾睡后,走到阳台。
陆沉在那里,看着夜景。
“想什么呢?”我问。
“想我们第一次见面。”他转身搂住我,“那时候,我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今天。”
“我也想不到。”
“后悔吗?”他问。
“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我。”
“不后悔。”我靠在他肩上,“陆沉,你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
他笑了,抱紧我。
“你也是。”
又过了两年。
禾禾上幼儿园了。
我和陆沉的婚姻,进入第五个年头。
没有七年之痒,只有日渐深厚的感情。
我们会吵架,但从不冷战。
会生气,但从不记仇。
像所有普通夫妻一样,过着普通的日子。
偶尔,我会想起沈明川。
听说他生了儿子,听说他升职了,听说他过得不错。
但那些,都与我无关了。
我的生活,我的幸福,都在这里。
在陆沉怀里,在禾禾的笑声里。
某个周末,我们带禾禾去游乐园。
排队时,遇见了沈明川一家。
他带着妻子和儿子,也来玩。
四目相对,我们都愣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来。
“苏禾,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他看了看陆沉,又看了看禾禾。
“你女儿?”
“嗯。”
“真可爱。”他笑了笑,“你过得好吗?”
“很好。”我说,“你呢?”
“我也很好。”
我们寒暄了几句,然后各自离开。
走出几步,陆沉问:“心里什么感觉?”
“没感觉。”我实话实说,“就像遇见一个老朋友。”
“不吃醋?”他挑眉。
“吃什么醋?”我笑,“你现在是我丈夫,是我女儿的爸爸。其他人,都是过去式了。”
他满意地点头。
“这还差不多。”
我们继续排队。
禾禾指着旋转木马,兴奋地叫。
阳光很好,风很轻。
一切都刚刚好。
晚上,哄睡禾禾后,我和陆沉坐在客厅。
他拿出一个盒子。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我打开,里面是一对新的婚戒。
“结婚五周年礼物。”他说,“旧的那对,可以收起来了。”
“为什么换?”
“因为我们的感情升级了。”他握住我的手,“从合作伙伴,到夫妻,到爱人。每一个阶段,都值得纪念。”
我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浪漫了?”
“遇见你之后。”
我们交换戒指。
新的戒指,内侧刻着彼此的名字。
还有日期。
“陆沉。”我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敲我的门。”我看着他的眼睛,“谢谢你说要娶我。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他眼眶红了。
“苏禾,该说谢谢的是我。”他抱住我,“谢谢你愿意嫁给我。谢谢你给我生女儿。谢谢你,让我相信爱情。”
我们相拥。
窗外,月色如水。
屋里,灯火可亲。
这就是我的故事。
一个关于背叛,关于重生,关于爱情的故事。
它不完美,但真实。
它不浪漫,但温暖。
它告诉我,人生很长,错的人会离开,对的人会到来。
只要不放弃,幸福总会来敲门。
就像陆沉敲开我的门那样。
带着光,带着希望。
带着,爱的可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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