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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退休金3.5 万却从不给我们支援,我质问丈夫,他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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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磊,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你妈每个月退休金三万五,凭什么连一分钱都不肯帮衬我们?”



林晓月将手机用力扣在上海这间小公寓的餐桌上,屏幕上刺眼的光还没来得及熄灭,业主群里一张照片赫然在目——有人在群里分享了在某个艺术品拍卖会上偶遇她婆婆郑秀兰的侧影,照片里的老人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那身量身定制的香云纱旗袍,以及手腕上那串温润通透的翡翠珠链,无不透着低调的奢华。

正在埋头吃饭的顾磊,握着筷子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嘴里扒拉着米饭,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你到底听没听见我说话?”林晓月的声音陡然拔高,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地起伏着。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丈夫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心里的火苗“蹭蹭”地往上窜。这已经是这个月以来,她第三次因为钱的事情跟他爆发争吵了。

前两次,顾磊都用“我妈的钱,她有权自己支配”或是“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别总想着依赖长辈”这样的话把她搪塞过去。

但这一次,情况完全不同。

就在刚才,林晓月收到了银行发来的催款通知,这个月的房贷还差一大截,而她的工资卡余额只剩下可怜的三位数。与此同时,婆婆郑秀兰却在高端拍卖会上挥金如土,这种强烈的对比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

“你妈随便买件没用的摆设,就够我们还两个月房贷了!”林晓月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眼圈瞬间就红了。

不是她非要斤斤计较,是生活真的快要把她逼疯了。

她和顾磊,一个是小学老师,一个是设计院的普通设计师,两人在上海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里,月收入加起来将将超过三万。

可这三万块钱,在巨大的生活成本面前,渺小得像一阵风。

他们现在住的这套位于浦东外环的两居室,是结婚时婆婆给买的,可房产证上只写了顾磊一个人的名字。这件事像一根刺,一直扎在林晓月心里。房贷每月一万二,车贷五千,再加上水电煤气物业费,又是三千块的固定支出。

剩下的钱,要应付两个人的日常开销,要养车,要处理复杂的人情往来,还要为未来可能降生的孩子积攒储备金。

每个月都过得捉襟见肘,一块钱恨不得掰成三瓣花。

可她的婆婆郑秀兰呢?

对外宣称是普通国企的退休干部,退休金高达三万五,一个人守着黄浦江边一套两百多平的江景大平层。没有贷款压力,身体硬朗得连感冒都很少有。

这样的经济条件,哪怕是从指甲缝里漏出那么一点点,都足以让他们小两口的日子过得舒坦许多。

但事实是,郑秀兰一毛不拔。

逢年过节,给的红包永远是两千块,一个子儿不多,一个子儿不少。平日里更是别指望,连一把青菜都未曾送来过他们家。

“顾磊,你到底是不是你妈亲生的?”林晓月这句话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觉得尖酸刻薄,但她实在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懑。

凭什么?

凭什么她办公室同事的婆婆,退休金不过万,还主动承担了孙子的所有奶粉钱?凭什么她闺蜜的婆婆,更是直接把自己的工资卡交给小两口,让他们统一支配?

难道就她林晓月命不好,摊上这么一个有钱到流油却吝啬到骨子里的婆婆!

“你发泄完了?”顾磊终于搁下了碗筷,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寒意,却让林晓月的心猛地一沉。

结婚三年,她极少见到顾磊这副模样。

以往小两口就算拌嘴吵架,顾磊也总是先低头的那一个,说几句软话,买个包包或者口红,这事儿也就翻篇了。

但今天,他身上的气息完全变了。

“发泄完了,就轮到我说了。”顾磊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嘴角,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令人心慌的冷静。

“第一,我妈的钱,是她辛苦一辈子积攒下来的,她想怎么处置是她的自由,你没有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顾令的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第二,我们已经成家立业,应该为自己的生活负责。理直气壮地觊觎长辈的养老钱,林晓月,你难道不觉得羞愧吗?”

“顾磊你——”林晓月被他话里的“羞愧”二字刺得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噪音。

“我怎么了?难道我说得不对?”顾磊也跟着站了起来,他比林晓月高出整整一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陌生的压迫感。

“林晓月,我们结婚三年,我妈为我们这个小家付出了什么,你心里真的没有一点数吗?”

“我们结婚这套房子,总价八百万,我妈一次性付了六百万的首付。”

“婚礼的全部费用,从酒店到婚庆,三十多万,是我妈结的账。”

“就连你现在每天开去上班的那辆宝马,落地四十万,也是我妈全款给你买的代步车。”

顾磊每说一句,就向她逼近一步。

林晓月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冰箱门上,才停了下来。

“这些,你是都忘记了?还是觉得,这一切本就理所当然?”顾磊的声音依旧平稳,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扎进林晓月的耳膜。

“我,我当然没忘。”林晓月气势弱了下去,但嘴上依旧不肯服输,“可那都是结婚前的事了,现在我们生活有困难,她搭把手又怎么了?对她来说,那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九牛一毛?”顾磊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

他向后退了两步,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仰头看着脸色煞白的林晓月,那眼神,就像在审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林晓月,我倒想问问你。”顾磊翘起二郎腿,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餐桌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妈给我买的这套房子,现在里面住着谁?”

林晓月被问得一愣,没能立刻理解他话里的深意。

“除了我还能有谁?你不也住在这里吗?”

“我的意思是,”顾磊冷声打断了她,“每天把这套房子当成娘家中转站的是谁?每个周末呼朋引伴来家里聚会,搞得乌烟瘴气的是谁?上个月,更是直接把你爸妈接过来,一住就是半个月,连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声的,又是谁?”

林晓月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比谁都清楚。”顾磊不再看她,扭头望向窗外。

夜幕已经降临,小区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透过玻璃窗洒进客厅,将两个对峙的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你每个月给你父母转多少生活费,给你那个宝贝弟弟多少零花钱,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林晓月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她嘴上还在狡辩,但声音已经明显发虚。

“我胡说?”顾磊猛地转回头,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她的身体。

“去年,你弟弟林浩说要创业,搞什么潮流服装工作室,你二话不说,从我们共同的储蓄卡里转了二十万给他,说是借,可到现在,你见过一分钱回头吗?”

“今年开春,你爸炒股亏了钱,你前前后后偷偷给了他五万块补窟窿,跟我说是尽孝心,我有没有说过半个不字?”

“上个月,你妈看中了一款名牌包,你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刷了我们准备用来还贷的信用卡,整整两万块。”

顾磊一件一件地罗列着,林晓月的脸由白转青,再由青转为一片惨白。

这些事情她确实都做了,但她一直天真地以为,顾磊并不知道,或者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跟她计较。毕竟,顾磊爱她,对她一向出手大方,从未在金钱上对她有过任何限制。

“那些,那些都是我作为女儿,作为姐姐应该做的。”林晓月还在勉力支撑,但声音已经虚弱得像漏了气的皮球。

“我爸妈把我养这么大不容易,我孝敬他们有错吗?我弟弟是我唯一的亲弟弟,他有困难,我这个做姐姐的难道能袖手旁观吗?”

“好一个孝敬,好一个帮衬。”顾磊点了点头,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苦涩又无奈的笑容。

“林晓月,你孝顺你的父母,扶持你的弟弟,我从来没有明面上反对过,对不对?”

林晓月死死地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妈也是我妈,我也有我想要孝顺的人?”顾磊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林晓月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林晓月闻到了他身上久违的淡淡烟草味——他只有在心烦到极点的时候,才会抽上一根。

“你每个月固定给你父母三千,给你弟弟两千,这还不算那些临时的、大额的‘支援’,三年下来,你从这个家里拿走去补贴你娘家的钱,没有三十万,也有二十五万了吧?”

“这些钱,都是你自己挣来的吗?”顾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林晓月的心口上。

“你一个月工资到手不过八千块,扣掉你自己的日常开销、买化妆品、做美容,还能剩下多少?房贷、车贷、物业费、生活费,哪一笔开销不是我在承担大头?”

“你给你娘家的每一分钱,说白了,都是从我们这个小家庭的共同财产里挖出去的。”

“而这个家庭的收入,绝大部分,是我顾磊一个人挣回来的。”

林晓月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顾磊说的,全都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她是小学老师,工作清闲,收入稳定但并不高。顾磊在上海顶尖的华东建筑设计院工作,年纪轻轻就已经是项目负责人,月薪是她的三倍还多,是这个家庭绝对的经济支柱。

“我,我也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啊。”林晓L月的声线里带上了浓重的哭腔,“我每天下班回来还要做饭,打扫卫生,我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我……”

“对,你确实付出了。”顾磊出人意料地打断了她,语气似乎有了一丝软化。

但仅仅一秒之后,他的声音又重新变得冰冷刺骨。

“可是你付出这些的时候,心里装着的,究竟是我们这个小家,还是你那个永远填不满的娘家?”

“上个周末,我说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你说又花时间又油腻,懒得做。可是周一,你弟弟一个电话说想吃你做的可乐鸡翅,你立刻就冲到菜市场,大包小包买回来,在你娘家的厨房里忙活了整整一个晚上。”

“上上个月,我说我的笔记本电脑太旧了,画图总是卡顿,严重影响工作效率,想换一台新的。你说再等等,最近手头太紧了。可是转过头,你就给你弟弟买了一双最新款的限量版球鞋,八千多块,眼睛都不眨一下。”

顾磊每揭开一件事,林晓月的脸色就更惨白一分。

这些事情,她都做过,但她从未觉得有任何不妥。

弟弟林浩比她小五岁,从小就在父母的溺爱和她的纵容下长大,她已经习惯了像老妈子一样照顾他的一切。

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算好,她多回去看看,多给点钱,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林晓月,我从来没有阻止你孝顺父母,帮扶手足。”顾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疲惫。

“但是,凡事都要有个限度,要讲求一个公平。”

“当你理直气壮地要求我妈拿出她的养老金来支援我们的时候,你有没有换位思考一下,你拿着我们家的钱,去无休止地支援你娘家,这跟我妈支援我们,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都是把一个人的财产,拿去给另一个人享用。”

“唯一的区别在于,我妈的钱是她自己的,她有权决定给谁、怎么给。而你动的钱,是我们两个人的共同财产,你至少,是不是应该提前跟我商量一下?”

林晓t月羞愧地低下了头,两只手的手指紧紧地绞在一起。

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传来一阵阵刺痛,但这远比不上她此刻内心的难堪和窘迫。

她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对,孝顺父母是传统美德,帮衬弟弟是手足情深。

可现在被顾磊血淋淋地剖开来看,她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双重标准,多么的可笑。

“我,我以后会注意的。”林晓月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但是顾磊,我们现在真的很困难,房贷和车贷像两座大山一样压得我们喘不过气。你妈那么有钱,她只要稍微帮我们一把,我们的生活就能轻松很多,她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呢?”林晓月抬起头,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充满了不解和深切的委屈。

“她是怕我们养成啃老的习惯?还是从心底里就觉得我这个儿媳妇不配花她的钱?”

这个问题,像一根毒刺,在她心里埋藏了很久。

婆婆郑秀兰对她,始终是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结婚这三年,婆婆从未主动给她买过一件像样的礼物,也从未给过她一分钱的零花。就连她过生日,婆婆也只是雷打不动地发一个两百块的红包,连一句多余的祝福都没有。

她甚至不止一次地在深夜里怀疑,婆婆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她,瞧不上她这个小城市出身的儿媳妇。

顾磊凝视着林晓月那张梨花带雨的脸,长久地陷入了沉默。

偌大的客厅里异常安静,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车鸣。

“林晓月。”顾磊终于再度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有些事情,你并不知道,我原本也不打算告诉你。”

“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妈不给我们钱,有她的理由。而这个理由,你若是知道了,对你而言,未必是一件好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深沉地看着林晓月的眼睛。

“至于你说的,我妈不喜欢你——如果她真的打心底里排斥你,当初就绝不会同意我们结婚,更不可能拿出那么多钱,为我们在上海安下一个家。”

“那她为什么……”

“别再问了。”顾磊转过身,从沙发上拿起了自己的外套。

“今天晚上我睡书房,你也好好冷静一下吧。”

“想一想这三年婚姻,你是如何扮演一个妻子的角色的,又是如何扮演一个儿媳妇的角色的。”

“也顺便想一想,你要求别人必须做到的事情,你自己,又做到了几分。”

话音落下,顾磊便头也不回地走向了书房。

房门被轻轻地带上,门锁“咔哒”一声脆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将两个人的世界彻底隔开。

林晓月独自一人僵立在冰箱旁,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身体一软,沿着冰冷的冰箱门缓缓滑坐在地上,压抑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起初只是无声的哽咽,后来渐渐变成了无法抑制的抽泣。

她觉得委屈,觉得不公,她打心底里不认为自己有错。

可顾磊刚才说的那些话,却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上,拔不出来,也无法消化。

是啊,她要求婆婆无条件支援他们的时候,是何等的理直气壮。

可当她自己拿着小家庭的积蓄去填补娘家的窟窿时,却又觉得那是天经地义。

这是双重标准吗?

好像,确实是。

但这一切,能完全归咎于她吗?

她是家里的长女,从小父母就给她灌输,要照顾弟弟,要孝顺长辈,要成为娘家永远的依靠。

结婚前一天晚上,妈妈刘桂芳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嘱咐:“晓月,嫁出去了也别忘了本,娘家永远是你的根,你也永远是弟弟和我们最坚实的后盾。”

这句话,她像圣旨一样记了整整三年。

所以,弟弟林浩要创业,她掏钱;爸爸炒股亏了,她补窟窿;妈妈看中名牌包,她刷卡。

她一直以为,这就是孝顺,是无法割舍的亲情。

可现在,顾磊却告诉她,她这种行为,是在掏空自己的小家,去填补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无底洞。

林晓月哭得更凶了,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被她扔在餐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林晓月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从冰冷的地板上挣扎着爬起来,走到餐桌旁拿起了手机。

是妈妈刘桂芳发来的消息。

“晓月,睡了没?”

林晓月吸了吸发酸的鼻子,颤抖着手指回复了一个“还没”。

几乎是同时,刘桂芳的语音消息就发了过来。

林晓月点开,母亲那带着几分得意和炫耀的笑声立刻传了出来。

“晓月啊,你弟弟今天去一家外企面试了,那家公司给的待遇特别好,就是要求必须穿正装。他衣柜里那些衣服都太学生气了,根本穿不出去,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陪他去恒隆广场挑两身像样点的行头?”

“也不用买太顶级的,一套万把块的就行。你眼光好,帮他好好参谋参谋。”

林晓月盯着手机屏幕,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僵硬了。

一套万把块,还说得那么轻描淡写?

她身上这件睡衣,是在网上花五十块钱淘来的,穿了三年,领口都洗得松垮了,她都舍不得扔掉。

顾磊的那件衬衫,袖口磨破了边,她缝了又缝,他还在继续穿着上班。

可她的母亲,轻飘飘一句话,就要她拿出几万块,去给那个不学无术的弟弟置办行头。

“妈,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林晓月打出这行字的时候,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消息刚刚发送成功,刘桂芳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林晓月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晓月,怎么了?是不是跟顾磊吵架了?”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很关切,但林晓月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没,没有。就是最近花销比较大,没什么闲钱了。”

“哎呀,你一个上班族能有什么大花销,房贷车贷不都是顾磊在还吗?”刘桂芳的语气理所当然到了极点。

“再说了,你弟弟找工作这可是天大的事,你这个当姐姐的不鼎力支持,谁还能支持他?”

“等他进了外企,当上高管,挣了大钱,还能忘了你这个姐姐的好处不成?”

林晓月紧紧地握着手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类似的话,她已经听了不下几百遍了。

弟弟上大学时,母亲说:“你当姐姐的,帮他出点生活费怎么了?等他将来毕业了,出人头地了,加倍还给你。”

弟弟谈恋爱时,母亲说:“你给弟弟点零花钱,男孩子在外面不能太寒酸,不然丢的是我们林家的脸。”

弟弟说要创业时,母亲说:“启动资金还差二十万,你先帮他垫上,就当是借给他的,以后他挣了钱,连本带利还给你。”

可那个所谓的“以后”,却从来没有到来过。

弟弟大学毕业三年,前前后后换了五六份工作,每一份都干不长久,不是嫌太累,就是嫌工资太低。

谈恋爱倒是花钱如流水,请女朋友吃高档餐厅,买奢侈品礼物,钱不够了,就理直气壮地找姐姐伸手。

当初创业借走的那二十万,更是连提都未曾提过一个“还”字。

“妈,我真的没有钱了。”林晓月的声线干涩沙哑。

“这个月房贷的窟窿还没补上,我卡里就剩下几百块钱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几秒钟后,刘桂芳的声音骤然变冷。

“林晓月,你是不是觉得嫁到上海,嫁给了有钱人,就不是我们林家的人了?”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供你读完大学,现在让你帮扶一下你弟弟,你就跟我在这里推三阻四的?”

“你是不是看顾磊他妈有钱,就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可以不把我们这些穷亲戚放在眼里了?”

一连串尖锐的质问,像一阵密集的冰雹,狠狠地砸在林晓月的心上。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说不是这样的,想告诉母亲她也很累,想质问为什么每一次需要牺牲的都是她。

可所有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她的母亲,永远也不会理解她的艰难处境。

在母亲的观念里,女儿嫁得好,就等同于整个娘家都傍上了金山,理应无条件地帮衬娘家,这是天经地义,不容置喙的。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林晓月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哭腔。

“我就是,我就是最近的压力真的太大了。”

“压力大就跟顾磊说啊,让他找他妈要一点嘛。”刘桂芳说得云淡风轻。

“他妈一个月退休金三万五,从指甲缝里随便漏一点出来,都够你们花销的了。顾磊也是,看着自己老婆压力这么大,也不知道去想办法解决。”

“要我说啊,你就是性子太软了,该争取的时候就必须得争取。婆婆的钱不给你花,她留着给谁花?难不成将来还能带到棺材里去吗?”

这番话说得极其刻薄,林晓月听得心里一阵刺痛。

“妈,您别这么说婆婆……”

“我说错了吗?”刘桂芳冷哼了一声。

“晓月,妈是过来人,妈告诉你,在婆家绝对不能太软弱,该硬气的时候就必须得拿出你的态度来。”

“你越是退让,人家就越觉得你好欺负。”

“顾磊他妈那么有钱,凭什么不给你们?她是不是从心底里就防着你?觉得你是个外人?”

林晓月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些阴暗的念头,她不是没有过。

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她也曾委屈地想,婆婆是不是真的不喜欢她,是不是觉得她配不上顾磊,所以才在金钱上对他们如此苛刻。

可每当这种想法冒出来,她又会立刻自我谴责,觉得自己太小人之心。

毕竟,婆婆虽然没给过钱,但也从未在任何事情上为难过她,每次见面都客客气气的,逢年过节该有的礼数也一样都不少。

“妈,您别再胡乱猜测了。”林晓月疲惫不堪地说道。

“婆婆她,对我挺好的。”

“好?好在哪里?好到一分钱都不肯给你?”刘桂芳不依不饶地追问。

“晓月,你可别犯傻。婆婆终究是婆婆,永远也成不了亲妈。她的钱,你现在不多争取一点过来,将来还不知道会便宜了哪个外人呢。”

“你看看你张阿姨家的女儿,嫁的那家婆婆退休金才一万出头,每个月还主动给小两口五千块补贴家用。你这个婆婆,手握三万五的退休金,却一毛不拔,这像话吗?”

林晓月彻底沉默了。

是啊,这像话吗?

这个问题,她也曾无数次地在心里问过自己。

为什么别人家的婆婆都那么通情达理,那么慷慨大方,而她的婆婆,却如此的吝啬和冷漠?

“行了行了,我也不逼你了。”刘桂芳的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

“你弟弟买西装的事情,你自己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就先刷信用卡,下个月发了工资再还上。”

“晓月,妈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弟弟也就你这么一个姐姐,我们是一家人,必须要互相扶持,互相帮助,你明白吗?”

“嗯。”林晓月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

“明白就好。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别胡思乱想了。”

母亲挂断了电话。

林晓月握着冰冷的手机,独自站在昏暗的客厅里,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飞蛾还在不知疲倦地扑打着玻璃,一下,又一下,显得那么执着,又那么徒劳。

就像此刻的她。

拼尽全力地想要兼顾好婆家和娘家,结果却落得个两头不讨好。

在婆婆的眼里,她或许是一个不懂事,总想占便宜的儿媳妇。

在母亲的眼里,她则是一个嫁出去就忘了本,六亲不认的不孝女。

那么,在顾磊的眼里呢?

林晓月缓缓转头,望向那扇紧闭的书房门。

门缝底下没有一丝光亮透出,顾磊大概已经睡着了。

或者,他根本没睡,只是不想再出来看见她。

林晓月忽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累到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卧室,重重地倒在床上,睁着空洞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反反复复回响着顾磊刚才质问她的话。

“你要求别人必须做到的事情,你自己,又做到了几分?”

她做到了几分?

林晓月痛苦地翻了个身,将脸深深地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枕头上还残留着顾磊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让她安心的男性气息。

结婚三年,她早已习惯了这种味道的存在。

习惯了每晚枕边有他均匀的呼吸,习惯了每天清晨他为她准备的早餐,习惯了每天下班回家时,他那一声温暖的“我回来了”。

可今天晚上,他却睡在了书房。

这是他们结婚以来,第一次分房而睡。

林晓月的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

她拿起手机,想要给顾磊发一条消息,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道歉,或者一个撒娇的表情。

可她在输入框里打了好几个字,又逐一删掉。

道歉?要怎么说?

说我不该觊觎婆婆的养老金?可她是真的被眼前的经济压力逼得走投无路了。

说我不该再拿家里的钱去补贴娘家?可那边是生她养她的父母,是她唯一的亲弟弟。

林晓月颓然地放下手机,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就在这时,她脑海中忽然闪过顾磊最后说的那句话。

“有些事情,你并不知道,我原本也不打算告诉你。”

“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妈不给我们钱,有她的理由。而这个理由,你若是知道了,对你而言,未必是一件好事。”

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婆婆不给钱,难道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林晓月紧锁眉头,开始努力在脑海中搜寻与婆婆相处的点点滴滴。

婆婆郑秀兰今年六十二岁,退休前是上海一家大型国企的财务总监,行事作风雷厉风行,说话向来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她的身体看起来非常硬朗,每年都会定期做全身体检,从未听说有什么大毛病。

性格虽然算不上热情似火,但也绝对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至少在明面上,从未给过她这个儿媳妇任何难堪。

这样一个看起来无可挑剔的婆婆,为什么在对待儿子儿媳的金钱问题上,会如此的冷漠和吝啬?

是真的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一毛不拔吗?

还是像顾磊暗示的那样,背后另有隐情?

林晓月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劲。

以她对婆婆的了解,郑秀兰绝对不是那种视财如命的守财奴。

想当初,她和顾磊谈婚论嫁时,婆婆的出手是何等的大方。在上海这种地方,眼睛不眨地就拿出了六百万给他们付了首付,婚礼和婚车也全都一手包办,前前后后花了近千万。

如果婆婆真的是个吝啬的人,当初就绝不可能如此挥金如土。

那究竟是为什么,婚后她的态度会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林晓月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难道说,婆婆是在用这种方式考验她?

考验她在没有长辈经济支援的情况下,能不能和顾磊一起,把这个小家经营好?

又或者,是婆婆对她这个儿媳妇的某些行为感到不满了,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她的态度?

林晓月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的思绪乱成一团麻,怎么也理不清头绪。

最终,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打开床头柜最下层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了一本厚厚的旧相册。

相册里,记录了她和顾磊从恋爱到结婚的甜蜜瞬间。

她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当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的手指停在了一张全家福上。

照片上,顾磊亲密地搂着她的肩膀,笑得一脸幸福。

婆婆郑秀兰坐在他们身前的椅子上,穿着一身暗红色的中式礼服,脸上带着温和而得体的笑容。

公公站在婆婆的身后,手轻轻地搭在婆婆的肩膀上。

那时候,公公还在世,他是一位儒雅的中学语文老师,总是温文尔雅,待人和善。

这张全家福,是在他们婚礼当天拍摄的,照片里的每一个人,都笑得那么灿烂,那么真心。

林晓月的手指,轻轻地抚过照片上婆婆的脸颊。

那时的婆婆,眼角虽然已经有了细密的皱纹,但眼神却是柔和的,笑容也是发自内心的。

可是后来,自从公公因病突然离世后,婆婆整个人都变了。

她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疏离,脸上的笑容也几乎消失了。

林晓月一直以为,婆婆是因为失去了相伴一生的老伴,心情悲痛,所以才会性情大变。

可现在仔细回想起来,事情似乎并不仅仅是这样。

公公去世后不到半年,婆婆就办理了提前退休。

从那以后,她就几乎断绝了和他们的主动联系。

逢年过节,他们提着大包小包去看望她,她也只是客客气气地招待他们吃一顿饭,饭后就立刻催促他们早点回去,理由总是“我累了,要休息了”。

当时,林晓月还傻傻地觉得,是婆婆心疼他们小两口,不想让他们来回奔波。

现在想来,那份客气和疏离的背后,会不会隐藏着别的深意?

林晓月“啪”地一声合上了相册,重新躺回床上。

她脑海中的那个疑问,像一个越滚越大的雪球,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婆婆的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顾磊那句“你知道了未必是好事”,又究竟是什么意思?

林晓月做出了一个决定,明天,她一定要去找婆婆问个清楚。

不管婆婆有什么样的理由,她都必须知道真相。

否则,这个心结将永远无法解开,她和顾磊的婚姻,也迟早会走到尽头。

打定主意后,林晓月的心里莫名地踏实了一些。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明天,明天就去婆婆家。

第二天林晓月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

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了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伸手摸了摸身旁的位置,一片冰冷,枕头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顾磊,一夜未归。

林晓月在床上呆坐了许久,乱糟糟的头发披散在肩上,眼神空洞。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掀开被子下床,走进洗手间。

路过书房门口时,她的脚步顿了顿,抬起的手在半空中悬停了数秒,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她没有勇气去敲响那扇门。

算了,还是等从婆婆那里回来再说吧。

洗漱完毕,林晓月给自己下了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条,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餐桌前,食不知味地吃着。

餐桌的对面,顾磊的碗筷还维持着昨晚的原样,孤零零地摆在那里。

林晓月看着对面的空位,鼻头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结婚三年,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激烈的争吵,也是第一次分房而睡。

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真的只是因为钱吗?

还是因为那些日积月累,早已积压在心底的不满和委屈?

林晓月用力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将碗里的面条全部吃完。

吃完早餐,她换上一套得体的衣服,拿上包准备出门。

走到玄关处时,她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转身走回到书房门口。

“顾磊,我出去一趟,去看看妈。”她对着冰冷的门板,轻声说道。

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林晓月在门口站了十几秒,终于彻底死了心,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婆婆郑秀兰住在黄浦江边的“滨江一号”,是上海顶级的富人区,距离林晓月他们位于浦东外环的家,开车需要一个多小时。

当林晓月坐进那辆婆婆全款为她购买的宝马车里时,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顾磊昨晚那句冰冷的话,又一次在她的耳边响起。

“我妈给你买的车,现在里面坐的是谁?”

是啊,她现在就坐在这辆价值不菲的豪车里,却正准备去理直气壮地质问这辆车的赠予者,为什么不肯继续给他们钱。

这种行为,是不是有点太无耻,太不要脸了?

林晓月用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令她感到羞愧的念头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她不是去要钱的,她只是去寻求一个真相。

她要去问清楚,婆婆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们。

车子缓缓驶入“滨江一号”小区,门口穿着笔挺制服的保安看到她的车牌,立刻微笑着敬礼放行。

“顾太太,来看郑董啊?”

林晓月只是勉强地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然后将车熟练地停在了婆婆所住那栋楼的地下车库。

婆婆住的,是顶楼的复式,有专属的入户电梯。

当林晓月站在电梯里,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写满了焦虑和不安的脸时,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她还没有想好,待会儿到底该如何开口。

是单刀直入地质问“妈,您为什么不肯给我们钱”?

这样太生硬了,简直就像上门讨债的恶棍。

还是委婉曲折地暗示“妈,我们最近经济上有点困难”?

那跟直接开口要钱,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顶楼,林晓月走出电梯,站在婆婆家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前,反复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终于抬起手,按响了门铃。

门铃响过三声之后,门内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门,开了。

婆婆郑秀兰穿着一身素雅的棉麻家居服,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盘成一个发髻,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妈。”林晓月低低地叫了一声,声音干涩。

“嗯,进来吧。”郑秀兰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侧过身子让她进门。

林晓月走进玄关,在换鞋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鞋柜旁边的角落里,堆放着几个印着“同仁堂”标志的纸袋。

袋子里,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包装精美的药盒。

林晓月的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并没有多问。

“坐吧。”郑秀兰指了指客厅的沙发,自己则转身走进了开放式厨房,准备给她倒水。

林晓月拘谨地在沙发上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打量着这个她来过无数次,却依然感到陌生的客厅。

客厅的面积非常大,装修风格是沉稳的中式,但因为东西太少,显得有些过分空旷和冷清。

黄花梨木的茶几上,摆放着一本翻开的线装书,封面上写着《资治通鉴》四个大字。

书的旁边,放着一副玳瑁边的老花镜,还有一杯已经凉透了的龙井茶。

“喝水。”郑秀兰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放在林晓月面前的茶几上。

然后,她便在林晓月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拿起那副老花镜戴上,旁若无人地继续翻看那本厚重的《资治通鉴》。

她的动作是那么的自然和流畅,仿佛林晓月这个大活人,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林晓月双手捧着水杯,手心里紧张得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妈,您最近……身体还好吗?”她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一个自认为还算妥当的开场白。

“还行。”郑秀兰头也不抬,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我刚才在门口,好像看到了一些药……”

“老毛病了,调理气血的。”郑秀兰随口应付了一句,又翻过了一页书。

客厅里瞬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只剩下书页被翻动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林晓月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尴尬,她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她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来这一趟,实在是太冒失了。

婆婆的态度已经很明显,她根本就不想跟自己多聊。

“妈,我……”林晓月鼓足勇气,刚要再次开口,郑秀兰却突然抬起了头。

老花镜后面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平静无波地注视着她。

“晓月,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郑秀兰缓缓地合上了书,摘下了鼻梁上的老花镜。

“你今天特意跑这一趟,应该不只是为了来看看我这么简单吧?”

林晓月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一种被人当场看穿的窘迫和心虚,让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真的就是来看看您。”

“看我?”郑秀兰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温度的笑容。

“晓月,我们婆媳相处了三年,没有必要再跟我绕这些弯子了。”

“你是不是想问,我每个月拿着三万五的退休金,为什么却一分钱都不肯支援你们?”

林晓月彻底愣住了。

她做梦也没想到,婆婆竟然会如此单刀直入,一句话就戳穿了她所有的伪装。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郑秀兰向后靠了靠,身体陷入柔软的沙发里,双手交叠着放在腿上。

那是她过去在谈判桌上,习惯性的姿势,林晓月曾经在一些财经杂志的旧照片上看到过。

“晓月,既然你今天来了,那我们索性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和顾磊最近日子过得紧巴巴,我知道。”

“你每个月从你们的小家庭里,拿多少钱去补贴你的娘家,我也一清二楚。”

“你弟弟创业你给了二十万,你爸炒股亏了你补了五万,你妈买名牌包你刷了两万,这些,我全都知道。”

郑秀兰每说一句,林晓月的脸色就更惨白一分。

“妈,您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是吗?”郑秀兰平静地看着她,那眼神,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让林晓月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晓月,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这个婆婆对你们的生活漠不关心,什么都不闻不问?”

“不是的,我没有……”

“我是不问,但我不瞎,也不聋。”郑秀兰冷声打断了她。

“顾磊是我的儿子,你们小两口发生的事情,我多少都会知道一些。”

“你们昨天晚上吵架了,对不对?”

林晓月羞愧地低下了头,手指紧紧地捏着手中的水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是因为钱的事情?”

林晓月不说话,只是将头垂得更低。

“顾磊昨天晚上,是睡在书房的吧?”

林晓月依旧沉默,但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已经说明了一切。

婆婆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但在寂静的客厅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林晓月的耳朵里。

“晓月,我今天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郑秀兰站起身,缓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林晓月,望着窗外奔流不息的黄浦江。

“你嫁进我们顾家三年,在我的心里,一直都是把你当成亲生女儿来看待的。”

“当初你们结婚,我出钱又出力,没有说过半个‘不’字。为什么?因为顾磊喜欢你,也因为我当时觉得,你是个本性善良的好姑娘。”

“可是这三年来,你做的很多事情,让我这个做婆婆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林晓月缓缓抬起头,望着婆婆那虽然不再年轻,却依旧挺得笔直的背影。

“你孝顺你的父母,帮衬你的弟弟,这本是好事,说明你是个重感情的孩子。”

“但是,凡事都要有一个度。”郑秀兰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林晓月的脸上。

“你拿着顾磊辛辛苦苦挣回来的钱,去填补你娘家的窟窿,一次两次,我可以理解,但是十次八次呢?这三年下来,你从这个家里拿走的钱,没有三十万,也有二十五万了吧?”

林晓月浑身剧烈一震。

二十五万?

她从来没有仔细算过这笔账,但现在被婆婆这么一提醒,她才惊恐地发现,这个数字,只多不少。

“妈,那些钱……也有一部分是我自己的工资……”她还在做着苍白无力的辩解。

“你的工资?”郑秀兰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晓月,你扪心自问,你的那点工资,够你自己的日常开销吗?”

“房贷车贷,是顾磊在还。家里的生活开销,是顾磊在出大头。你的工资,除了满足你自己的购物欲望,剩下的,是不是全都流进了你娘家的口袋?”

林晓月哑口无言,羞愧得无地自容。

“我不是说,你不可以给娘家钱。孝敬父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郑秀兰走回到沙发前坐下,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

“但是,你必须要有一个分寸,要懂得公平。”

“你不能一边心安理得地拿着我们顾家的钱,去补贴你们林家,一边又理直气壮地要求我这个婆婆,拿出我的养老钱,来补贴你们的小家。”

“晓月,你知道这种行为叫什么吗?这叫双重标准。”

双重标准。

又是这个词。

昨天晚上,顾磊用这个词来指责她。今天,婆婆又用这个词来评价她。

林晓月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发烫,像是被人当众狠狠地甩了两个耳光。

“妈,我知道我做得不对。”她的声音很小,带着浓重的哭腔。

“可是我们现在真的太困难了,房贷和车贷压得我们快要喘不过气来了。您那么有钱,只要稍微帮我们一把,我们的日子就能好过很多……”

“我为什么要帮?”郑秀兰冷冷地反问,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林晓月被问得愣住了。

“你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成年人,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收入。日子过得紧,可以想办法节流,也可以想办法开源。”

“而不是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一样,理直气壮地伸手向父母要钱。”

“更何况,”郑秀兰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直视着林晓月的眼睛,“你伸手向我要钱,究竟是为了什么?是真的因为生活难以为继,还是为了能有更多的余钱,去更方便地补贴你的娘家?”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林晓月的脸上。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晓月,我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郑秀兰移开视线,重新望向窗外那片繁华的江景。

“你们结婚之前,我曾经私下里给过你一笔钱,你还记得吗?”

林晓月浑身一震,一段被她刻意遗忘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到了三年前。

那时候,她和顾磊刚刚订婚,婆婆曾经单独约她在一家高档的茶馆里喝过一次茶。

在那间古色古香的茶馆里,婆婆递给了她一张银行卡,告诉她,里面有二十万。

“晓月,这笔钱,是我个人给你的,算是给你们小家庭的启动资金,你收着,这事不要告诉顾磊。”

婆婆当时是这么对她说的。

“我希望你们结婚以后,能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这笔钱,你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林晓月当时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婆婆是真心实意地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可是后来……

“那笔钱呢?”郑秀兰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林晓月的心上。

林晓月羞愧地低下了头,两只手的手指死死地绞在一起。

“我……我把它给我弟弟了。”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他说他想创业,开个什么潮流工作室,还差二十万的启动资金。我一时心软,就……”

“二十万,你全都给他了?”郑秀兰追问。

林晓月无力地点了点头,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自己的胸口。

“这件事,你没有告诉顾磊?”

“没有……我怕他会生气。”

“那你弟弟的那个工作室,后来开起来了吗?”

“开……开了不到三个月,就因为经营不善,亏得血本无归,关门了。”林晓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清楚地记得,当初弟弟哭丧着脸来找她,说生意太难做了,连店铺的租金都付不起了。

她心疼弟弟,又从自己微薄的积蓄里,拿出了两万块钱给他周转。

可最后,那个所谓的工作室,还是没能撑下去。

那二十二万,就这样,彻彻底底地打了水漂。

“晓月,你知道吗?”郑秀兰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

“那二十万,根本就不是我的钱。”

林晓月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婆婆。

“那是顾磊的钱。”郑秀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他从上大学的时候就开始做兼职,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工作以后,又省吃俭用了整整五年,才攒下的二十万。”

“他当时把那张卡交给我,对我说,‘妈,这笔钱,我想留给晓月,我希望她能有足够的安全感,让她知道,我有能力照顾好她一辈子’。”

“他让我把钱转交给你,还特意嘱咐我,就说是你未来的私房钱,以后万一遇到什么急事,可以用来应急。”

“可是你呢?”郑秀兰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和痛心。

“你转过头,就把它给了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二十二万,一分不剩,全都打了水漂。”

林晓月整个人都僵在了沙发上,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惊雷从头到脚劈了个正着。

那笔钱……竟然是顾磊的?

是他省吃俭用,攒了将近十年的积蓄?

她不知道。

她真的完全不知道。

如果她早知道那是顾磊的血汗钱,她绝对不会……

不,这个念头只在她的脑海中闪现了一秒,就被她自己否决了。

就算她当时知道,她可能,还是会把钱给弟弟。

因为弟弟当时哭得那么伤心,那么绝望,他说那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梦想,他说:“姐,你这次要是不帮我,我就真的彻底完了。”

她能怎么办?

那是她从小捧在手心里,疼到骨子里的亲弟弟啊。

“妈,我……”林晓月想说些什么来为自己辩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解释?

要如何解释?

说她不知道那笔钱是顾磊的?

说她不是故意的?

说她只是因为太心疼自己的弟弟了?

这些话,在残酷的事实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那么的无力。

“顾磊他……知道这件事吗?”她用颤抖的声音,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你觉得呢?”郑秀兰冷冷地反问。

林晓月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顾磊知道。

他一定早就知道了。

所以,他昨天晚上才会那么的愤怒,那么的失望。

所以,他才会说出那句“你要求别人做到的事,你自己又做到了几分?”

所以,她拿着他的血汗钱,去填补娘家的窟窿,如今,竟然还有脸理直气壮地要求他的母亲拿出养老金来接济他们?

林晓月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可笑了,太可悲了,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妈,对不起……”她再也控制不住,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郑秀兰凝视着她,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那眼神里,有失望,有痛心,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晓月,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要责怪你。钱已经没了,责怪也于事无补。”

“我只是想让你彻底明白,为什么我明明有钱,却不肯给你们。”

“因为我不知道,我给你们的钱,最终会流向哪里。”

“是会真真正正地用在你们这个小家庭的建设上,还是会再一次,无声无息地流进你娘家那个永远也填不满的口袋里?”

林晓月捂着脸,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羞耻,愧疚,后悔,自责,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住,让她几乎要窒息。

她一直自诩为一个好女儿,一个好姐姐。

可直到今天,她才悲哀地发现,在努力扮演好一个女儿和姐姐的角色的同时,她却彻底忘了,该如何去做一个好妻子。

甚至,她都忘了该如何去做一个正直、有底线的人。

“妈,我错了……”她泣不成声地说道,“我真的知道错了……”

郑秀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从茶几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递到她的面前。

“晓月,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在这里哭泣,也不是向我道歉,而是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你未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你是要继续这样,掏空自己的小家,去填补你娘家那个无底洞,还是要学会设立边界,狠下心来,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林晓月接过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擦拭着,可那眼泪,却像是怎么也擦不干似的。

“我想……我想把我们自己的日子过好。”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道。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弟弟,我爸妈,他们总是会想尽各种办法来找我……”

“那就学会拒绝。”郑秀兰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晓月,你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不再是那个需要父母庇护的十八岁小姑娘了。你有了自己的家庭,就必须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你的父母养育你长大,你孝顺他们,是理所应当的。但是,孝顺,不等于无底线,无原则的顺从和付出。”

“你的弟弟,更是一个四肢健全的成年人,他应该学会为自己的人生负责,而不是像个寄生虫一样,永远依附着自己的姐姐。”

“这些最基本的道理,我相信,你都明白。”

林晓月用力地点了点头,又无力地摇了摇头。

道理,她都懂。可真正做起来,却太难了。

每次母亲打电话来,声泪俱下地哭诉,她就会立刻心软。

每次弟弟可怜巴巴地对她说“姐,求求你,再帮我最后一次”,她就会立刻动摇。

二十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改变的?

“妈,我会努力的。”她只能这样,无力地承诺道。

郑秀兰看着她这副懦弱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晓月,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郑秀兰说着,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跟我来。”

林晓月愣了愣,不明所以地站起身,跟着婆婆走进了她的卧室。

郑秀兰的卧室装修得非常简洁,一张床,一个巨大的衣柜,一个古色古香的梳妆台,再无他物。

梳妆台上,端正地摆放着公公的黑白遗照,相框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郑秀兰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最下面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看起来很有年头的铁皮盒子。

盒子的锁已经生锈了,上面的油漆也斑驳脱落了不少。

郑秀兰打开盒子,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一沓一沓的医院单据。

她从里面随手拿出一沓,递给了林晓月。

“你看看这些。”

林晓月疑惑地接过来,低头翻看了几眼。

全都是药费单。

密密麻麻,厚厚的一沓,全都是药费单。

上面的日期,从三年前开始,一直延续到上个星期,每个月都有。

上面的金额,有大有小,但每个月加起来,都是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最少的月份,也要一万八千多,最多的月份,甚至高达三万六。

林晓月越看,心越沉,拿着单据的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妈,您这是……”

“我生病了。”郑秀兰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三年前,你公公刚走的那段时间,查出来的。一种罕见的慢性病,目前还没有根治的办法,只能靠昂贵的进口药物来维持。”

“每个月的药费,医保报销完以后,我自己还要承担两万到三万不等。”

“这就是为什么,我每个月拿着三万五的退休金,却从来不肯给你们一分钱的原因。”

郑秀兰看着林晓月,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因为剩下的那点钱,将将够我自己一个人的生活开销,看病,买药。”

“偶尔,还能存下一点点,用来应付一些突发的状况。”

林晓月手一抖,那厚厚一沓药费单,瞬间散落了一地。

她呆呆地看着那些白纸黑字的单据,又抬头看看婆婆那张平静到可怕的脸,忽然感觉自己呼吸困难,几乎要窒息。

婆婆病了。

病了整整三年。

每个月,都要花费两三万块钱来吃药续命。

而她呢?

她竟然一直以为婆婆是吝啬,是小气,是打心底里瞧不起她,防着她。

她还在心里,一次又一次地埋怨她,委屈,甚至怨恨。

可残酷的真相却是,婆婆不是不肯给,而是不能给。

她每个月,都在和可怕的病魔作斗争,都在为了能活下去而拼尽全力。

而自己这个做儿媳妇的,不仅从未关心过她的身体状况,还一次又一次,理直气壮地向她伸手要钱。

林晓月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妈……对不起……”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捡拾那些散落的药费单,一边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

“我真的不知道……您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告诉你们,又有什么用呢?”郑秀兰弯下腰,帮她一起捡拾那些单据。

“让你们跟着我一起担惊受怕?还是让你们想办法替我出钱?”

“你们自己的日子,已经过得够艰难了,我不想再给你们增加任何额外的负担。”

“更何况,”郑秀兰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下去,“这个病,治不好,只能用钱来维持。我不想让你们眼睁睁地看着我一天天衰弱下去,更不想成为你们的累赘。”

“妈!”林晓月猛地抱住婆婆的腿,哭得浑身剧烈地颤抖,“您不是累赘……您怎么会是累赘……”

“傻孩子。”郑秀兰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

“快起来吧,地上凉。”

林晓月从地上站起来,一双眼睛已经肿得像熟透的桃子。

她定定地看着婆婆,这才忽然发现,婆婆真的老了。

她的头发虽然精心染过,但发根处,已经露出了刺眼的白色。

她眼角的皱纹,比记忆中深了很多,脸色也透着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以前,她从未注意过这些细节,或者说,就算注意到了,也从未往心里去过。

她只顾着自己的那点委屈,自己的那点艰难,却从未想过,婆婆也有她的难处。

“妈,从今天起,我陪您去看病,我帮您去拿药。”林晓月哽咽着说道。

“不用了。”郑秀兰摇了摇头,将捡起来的药费单重新放回那个破旧的铁皮盒子里。

“我自己一个人能行。你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就是对我这个老婆子最大的孝顺了。”

“可是……”

“没有可是。”郑秀兰的语气异常坚决。

“晓月,我今天把这些告诉你,不是为了博取你的同情,也不是为了让你来照顾我。”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每一个人,都有每一个人的难处,不要总被事物的表象所蒙蔽。”

“你觉得我退休金高,生活优渥,就理应支援你们。可你却看不到,我每个月要花多少钱在看病吃药上。”

“同样的,你的娘家觉得你嫁得好,就理应无条件地帮衬他们。可他们也同样看不到,你每个月要还多少贷款,背负着多大的生活压力。”

林晓月用力地点着头,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妈,我明白了,我真的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郑秀兰将铁皮盒子重新放回抽屉,并且上了锁。

“今天我跟你说的这些话,你不要告诉顾磊。”

“为什么?”林晓月不解地问。

“他是我儿子,他的脾气我最了解。要是让他知道我病得这么重,他肯定会不顾一切,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给我治病。”郑秀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无奈,但更多的是欣慰。

“可他的日子也过得不容易,我不想再拖累他了。”

“就让他一直以为,他妈是个吝啬刻薄的老太太吧。至少这样,他心里不会有太多的愧疚,也不会有太多的担心。”

林晓月看着婆婆,心里五味杂陈,不是滋味。

这就是母亲。

宁愿被自己的孩子误会,宁愿被自己的孩子埋怨,也绝不愿给孩子增添一丝一毫的麻烦。

而自己呢?

自己这个做女儿的,做姐姐的,却一直在给父母,给弟弟添麻烦。

不,那不是添麻烦。

那是在纵容他们养成依赖的习惯,是在培养他们理直气壮伸手要钱的恶习。

“妈,我会改的。”林晓月握紧了拳头,像是在对自己,也像是在对婆婆郑重地承诺。

“我会学会拒绝,我会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我也会……好好地孝顺您。”

郑秀兰看着她,眼神终于柔和了一些。

“晓月,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

“但是,孝顺不是靠嘴上说说的,是要靠实际行动来证明的。”

“我不需要你为我花钱,也不需要你贴身照顾,我只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和顾磊,好好过日子。”郑秀兰看着她,一字一顿,无比认真地说道。

“顾磊是个好孩子,他爱你,疼你,哪怕明知道你一直在偷偷贴补娘家,也只是自己生闷气,从未真正地责怪过你。”

“这样的男人,值得你用心去珍惜。”

林晓月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妈,我会的。”

“那就好。”郑秀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吧。顾磊应该还在家里等着你。”

林晓月这才猛然想起,顾磊还在书房里。

她已经出来大半天了,连一个电话都没有给他打。

“妈,那我先回去了。”

“嗯,路上开车小心。”郑秀兰把她送到门口。

林晓月换鞋的时候,又一次看到了门口角落里的那几个药袋。

这一次,她看得格外仔细,袋子里的药盒上,印着她完全看不懂的英文药名。

但其中有一盒,她却认得,那是一种非常昂贵的靶向抗癌药。

林晓月的心,狠狠地一紧,但她什么都没有问。

有些事情,知道了,就只能默默地放在心里。

“妈,我过两天再来看您。”她出门的时候,回头说道。

“好。”郑秀兰站在门内,朝她挥了挥手。

门,关上了。

林晓月站在空无一人的楼道里,望着那扇紧闭的红木大门,久久没有动弹。

开车回家的路上,林晓月的脑子乱成一团。

婆婆病了。

病了很久,而且病得很重。

顾磊知道吗?

他应该不知道,否则,他昨晚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那如果他知道了,会怎么样?

他会崩溃的吧。

林晓月想着,眼泪又一次模糊了视线。

她忽然很痛恨自己。

恨自己的自私,恨自己的无知,恨自己的理所当然。

这三年来,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掏空自己的小家,去填补娘家的窟庸。

埋怨婆婆的吝啬和小气。

和深爱自己的丈夫吵架,冷战。

她到底哪来的脸?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林晓月擦了擦眼泪,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是弟弟林浩打来的。

她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姐!”林浩兴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你在哪儿呢?快来国金中心,我看中了一件外套,特别帅!”

林晓月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

“林浩,我没钱。”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姐,你说什么呢?就三万多块钱,你先刷信用卡嘛。”

“我说,我没钱。”林晓月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加坚决。

“而且林浩,你已经二十三岁了,是个有手有脚的成年人,你能不能自己挣钱去买你想要的东西?”

“姐,你怎么了?”林浩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是不是我那个姐夫又跟你说什么了?他不让你给我花钱?”

“这件事跟顾磊没有任何关系。”林晓月深吸了一口气。

“是我自己觉得,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林浩,我是你姐,不是你的提款机。”

“从今天开始,你要买东西,就自己挣钱去买。你要吃饭,就自己挣钱去吃。”

“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

说完,她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的手在抖,心在狂跳。

但她一点也不后悔。

这是她二十八年来,第一次如此明确地对弟弟说“不”。

电话很快又响了起来。

还是林浩。

林晓月没有接。

电话执着地响了三次,最后终于停了。

但仅仅过了不到一分钟,母亲刘桂芳的电话又追了过来。

林晓月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妈妈”两个字,心里猛地一紧。

但她还是接了。

“林晓月,你跟你弟弟说什么了?”母亲的质问声,像连珠炮一样从听筒里射了过来。

“他刚才哭着给我打电话,说你不管他了,说你不认他这个弟弟了。”

“妈,我没有说不认他。”林晓月的声音很稳,虽然她的手还在轻微地颤抖。

“我只是告诉他,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给他钱了。”

“为什么?他是你的亲弟弟!”

“就因为他是我亲弟弟,我才不能再这样无休止地惯着他。”林晓月说。

“妈,林浩已经二十三岁了,不是三岁。他应该学会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了。”

“你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是你弟弟,你帮他一下怎么了?你现在嫁到上海,有本事了,就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是吧?”

“我没有看不起娘家。”林晓月感觉自己的心很累,很累。

“妈,我只是想把我们自己的日子过好。我和顾磊每个月还贷的压力真的很大,我们真的没有余力,再去贴补林浩了。”

“那你就让顾磊找他妈要去啊!他妈那么有钱……”

“妈!”林晓月终于忍不住,大声打断了她,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

“婆婆的钱是她自己的,她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我们没有任何权利去干涉。”

“还有,妈,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给家里一分钱了。我会孝顺您和爸,逢年过节给你们买东西,你们生病了我会照顾,但我不会再给现金了。”

“您要是觉得我不孝,那就当白养我这个女儿了吧。”

说完,她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一次,她把手机调成了关机状态。

整个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

林晓月把车停在路边的紧急停车带上,再也控制不住,趴在方向盘上,放声大哭起来。

哭自己过去的愚蠢,哭自己今天的醒悟,也哭自己这三年来错过的时光。

更哭那个,终于学会了说“不”的自己。

哭了不知道多久,她才缓缓抬起头,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重新启动车子,向家的方向开去。

顾磊还在家里等她。

她必须回去,跟他道歉,跟他把一切都说清楚。

告诉他,她错了,她以后会改。

也要告诉他,妈妈病了。

虽然婆婆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她说,但她觉得,顾磊作为儿子,有权利知道真相。

车子驶入熟悉的小区,夜色已经漫上来,楼下的路灯晕开暖黄的光,映着窗台上那盆她上周刚浇过水的绿萝,藤叶垂落,还是她离开时的模样。林晓月停稳车,坐在驾驶座上缓了许久,指尖抚过眼角未干的泪痕,又理了理微乱的头发,才推开车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一层层亮起,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瞬间,门内传来轻微的响动,是顾磊起身的声音。门开的那一刻,撞进眼帘的是他略带焦灼的脸,身上还穿着她早上出门时给他搭的灰色家居服,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然是一直在等她的消息。

“你回来了。”顾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快,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眶上,眉头瞬间蹙起,伸手想碰她的脸颊,又怕唐突,只轻轻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手机怎么关机了?”

林晓月看着他眼底的担忧,鼻尖一酸,积攒的情绪又翻涌上来,却忍住了落泪的冲动。她低头换了鞋,轻声说:“先进屋说吧。”

客厅的灯亮着,茶几上摆着一杯凉透的温水,旁边是他没看完的书,书签还夹在原来的页码。林晓月坐在沙发上,手指绞着衣角,沉默了几秒,抬眼看向坐在她对面的顾磊,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顾磊,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得郑重,顾磊愣了愣,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很暖。“好好的道什么歉?”他的声音温柔,“是不是妈那边又说什么了?”

林晓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是我太蠢了,这三年来,我一直活在我妈的执念里,总觉得她是我妈,我不能忤逆她,总想着讨好她,让她满意,却忽略了你的感受,忽略了我们的家。我甚至因为她的话,怀疑你对我的心意,跟你闹脾气,让你受了好多委屈。”

她哽咽着,把下午在医院的事,把婆婆的叮嘱,把母亲这些年的偏执,还有自己终于想明白的一切,都一一说给顾磊听。没有隐瞒,也没有辩解,只是坦诚地说着自己的愚蠢和醒悟。

顾磊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递纸巾。等她说完,他才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声说:“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从来没怪过你,只是心疼你,总被她牵着走,活得太累了。”

“还有,”林晓月从他怀里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妈她病了,胰腺癌晚期。婆婆不让我告诉你,怕你担心,但我觉得,你是她的儿子,你有权利知道。”

顾磊的眼神倏地一凝,脸上的温柔褪去,多了一丝震惊和难以置信,随即化为深深的难过。他沉默了几秒,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低沉:“我知道她身体一直不好,却没想到这么严重。”他看向林晓月,眼底的情绪软下来,“谢谢你告诉我。”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让你这么晚知道。”林晓月轻声说。

顾磊摇了摇头,重新把她揽进怀里,紧了紧手臂:“傻瓜,说什么傻话。以后,我们一起面对。妈那边,该尽的孝我们尽,但也不能再由着她的性子来,委屈了你,委屈了我们的家。”

林晓月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的迷茫和慌乱一点点消散。她知道,过去的三年,她走了很多弯路,错过了很多美好,但幸好,她醒过来了,幸好,顾磊还在原地等她。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客厅的灯光暖融融的,包裹着相拥的两人,空气里满是安稳的味道。

林晓月闭上眼睛,心里一片清明。她知道,未来或许还要面对母亲的纠缠,还要陪着顾磊处理外婆的后事,还要面对那些尚未解决的难题,但她不再害怕了。

因为她终于学会了说“不”,终于学会了为自己而活,也终于明白,真正的幸福,从来不是活在别人的期待里,而是守着身边的人,守着属于自己的家。

而这一次,她会握紧顾磊的手,一起往前走,再也不会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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