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末我们骑行队去邻市过夜,你别等我了。」
妻子说这话时,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嘴角还挂着一抹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我看着她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消息,屏幕上那个备注「王教练」的对话框不断弹出新的消息气泡。
「过夜?」我嗓子发干。
「对啊,两天一夜,大家都去。」她终于抬起头,但视线飘向别处,「骑行圈都这样,你别多想。」
我盯着她运动服领口处那抹若隐若现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或者蹭到的痕迹。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但这距离她说的「刚骑完二十公里」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浴室传来水声时,她的背包从沙发滑落,拉链敞开着。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掉出来,滚到我脚边。
我弯腰捡起,盒盖在触碰时弹开。
里面的东西让我手指僵住。
那不是什么骑行装备。
第一章:变化是从三个月前开始的
我老婆林薇迷上骑行,是三个月前的事。
那天她下班回来,手里拎着个印着自行车logo的纸袋,眼睛亮晶晶的:「老公,我们公司楼下新开了家骑行俱乐部,今天试营业,我体验了一下,太爽了!」
我当时正窝在沙发里赶项目报告,头都没抬:「你不是最讨厌运动吗?上次办健身卡就去了一次。」
「这次不一样。」她把纸袋里的东西倒在茶几上——一套紧身骑行服、一顶头盔、还有副炫酷的墨镜,「骑行是看风景,是自由,你不懂。」
确实,我不懂。
我和林薇结婚七年,从大学情侣走到现在,她什么样我最清楚。能坐车绝不走路,能躺着绝不坐着,手机计步常年保持在三位数的人,突然说要骑行?
「而且我们公司好几个女同事都加入了,」她套上那件深紫色骑行服,在镜子前转了个圈,「王教练说我有天赋,腿长,适合这项运动。」
「王教练?」
「俱乐部的教练啊,人特好,还拿过省里比赛的名次呢。」
她说话时嘴角上扬,那神态让我想起她大学时提起暗恋的学长时的样子。我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压下去了——都结婚七年了,孩子都五岁了,我瞎想什么呢。
「对了,」她从镜子里看我,「明天周六,我第一次跟队骑行,早上六点出发,你别做我早饭了。」
「六点?你去哪儿骑?」
「就市郊那条绿道,来回大概四小时。」她已经开始翻衣柜找搭配的裤子和鞋子,「中午可能跟队友们一起吃个饭,下午回来。」
我张了张嘴,想说周六是我们儿子小哲的亲子日,说好一起去动物园的。但看她那兴奋劲儿,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那你早点回来,小哲等着呢。」
「知道啦。」她声音拖得长长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在这个家了。
那天晚上,她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得飞快。我凑过去想看她笑什么,她立刻把屏幕按灭了。
「跟谁聊这么开心?」
「队友群,」她把手机扣在胸口,「你不认识的。」
黑暗中,我看着她侧脸的轮廓,忽然觉得有点陌生。我们已经多久没有这样躺在一起聊天了?好像自从她迷上骑行,我们的生活就被切成了两半——她的世界里是骑行服、里程数、队友聚餐;我的世界里是上班、接送儿子、做家务、等她回家。
「睡吧。」她背过身去,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直到凌晨两点。
第二章:第一次不对劲
第二天她果然六点就出门了。
我七点起床给儿子做早餐时,看到餐桌上她留的纸条:「老公,我走啦,爱你。」后面画了个笑脸。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小哲揉着眼睛从儿童房出来:「爸爸,妈妈呢?」
「妈妈去运动了,下午回来。」我把煎蛋放进他盘子里,「今天爸爸带你去游乐场好不好?」
「不要,我要妈妈带我去动物园。」五岁的小孩已经有了自己的坚持。
「妈妈有事,下周一定带你去。」
「上周你也是这么说的。」小哲撅着嘴,把叉子戳在煎蛋上。
我无言以对。
林薇的「下周一定」已经说了快一个月了。从她加入骑行俱乐部开始,周末就再也没陪过孩子。我的工作虽然弹性,但项目deadline摆在那儿,有时候周末也得加班。我们为这事吵过两次,每次她都委屈巴巴地说:「我就这么一个爱好,你都不支持我吗?」
「支持,但你能不能稍微平衡一下家庭?」
「我怎么不平衡了?我每天下班就回家,周末骑个车怎么了?」
「小哲需要妈妈陪伴,我需要妻子,这个家需要女主人。」
「陈默,你别道德绑架我。」她眼睛红了,「我这几年为了这个家付出多少你不知道吗?怀孕辞职,带孩子带到三岁,现在好不容易找到自己喜欢的事,你就不能让我喘口气?」
我哑口无言。
是啊,她为这个家牺牲了三年职业生涯。现在儿子上幼儿园了,她重新工作才一年,想找点自己的生活,我确实不该拦着。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天下午四点,林薇还没回来。小哲已经问了三遍「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我打她电话,没人接。
五点,我开始做饭,心里那点不安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六点,天都快黑了,门口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林薇推门进来时,我愣了两秒。
她穿着那身紧身骑行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颊红得不像话,不是运动后的健康红润,而是那种带着羞涩的潮红。她看见我,眼神闪躲了一下,弯腰换鞋时动作有些僵硬。
「怎么这么晚?」我尽量让声音平静。
「哦,骑完车大家一起去吃了饭,然后又去喝了点东西。」她避开我的目光,径直往浴室走,「一身汗,我先洗澡。」
「小哲等你一天了。」
她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的儿子,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宝贝,妈妈明天陪你玩好不好?」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小哲头都没抬。
林薇表情僵了僵,转身进了浴室。
我站在原地,闻到空气里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味道——不是汗味,而是一种很淡的男士香水味,混合着草木气息。林薇从来不用香水,我也没有这种味道的洗漱用品。
浴室水声响起时,我走到她随手扔在玄关的背包旁。拉链半开着,能看到里面塞着骑行服、水壶、还有一条折叠好的毛巾。我犹豫了一下,伸手把毛巾抽出来。
毛巾是湿的,但那种湿法很奇怪——不是均匀浸湿,而是一块块深浅不一的痕迹,像是擦过什么之后随意塞进去的。我展开毛巾,在右下角看到一个小小的logo,不是林薇平时用的任何品牌,而是一个我没见过的英文标志。
毛巾凑近鼻尖,那阵男士香水味更明显了。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第三章:渐行渐远
那之后,林薇骑行的频率越来越高。
从每周一次,变成两次,三次。下班后也要去「夜骑」,周末更是全天不见人影。她的装备也越来越专业——换了辆一万多的碳纤维公路车,买了心率带、踏频器、运动手表,手机里装了三四个骑行APP。
「这些都是必需品,」她一边给新买的水壶贴贴纸一边说,「王教练说了,装备不到位容易受伤。」
又是王教练。
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高得让我开始反感。
「你们那个王教练,多大年纪?」某天晚饭时我状似无意地问。
「三十出头吧,」她夹菜的动作顿了顿,「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结婚了吗?」
「离了,听说是前妻不理解他搞骑行事业。」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某种同情,「其实搞体育的人都很纯粹,就是喜欢一件事做到极致,但很多人不理解。」
「比如你老公我?」我放下筷子。
「我没这么说。」她低头扒饭,「但陈默,你真的可以试着理解一下,骑行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它有一种精神……」
「什么精神?不顾家庭的精神?把五岁儿子扔在家里的精神?」
「你又来了。」她把碗一推,「每次聊这个就要吵架,有意思吗?」
「是你要聊的。」
「行,我不说了。」她起身离开餐桌,「我待会儿要去夜骑,九点回来。」
「今天周三,小哲有亲子作业要家长一起做。」
「你陪他做不就行了?你是他爸爸。」
她说完就进了卧室换衣服,留下我和一桌没怎么动的饭菜。小哲从儿童房探出头,小声问:「爸爸,妈妈又要出去吗?」
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晚上八点,林薇推着车出门了。我站在阳台往下看,昏黄的路灯下,她跨上自行车,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她的骑行服在夜色中泛着荧光色的光,像某种信号。
我回到客厅,打开她的电脑——我们共享一个家庭账户,密码互相都知道。她浏览记录里全是骑行论坛、装备测评、比赛信息。社交账号上,她最近三个月发了二十多条动态,全是骑行相关,照片里有时会出现队友,但从未出现过我和儿子。
有一条朋友圈特别刺眼:「终于找到灵魂自由的方式,感恩遇见。」
配图是她和一群骑行队友的合照,她站在C位,笑得灿烂。旁边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搂着她的肩膀,两人头靠得很近。那男人应该就是王教练,三十多岁的样子,小麦色皮肤,笑起来一口白牙。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九点半,林薇还没回来。我给她打电话,响了几声被按掉。再打,关机。
十点,小哲已经睡着了。我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手机屏幕亮着,对话框里是我发给她的三条消息:「几点回来?」「儿子睡了。」「看到回电话。」
没有回复。
十一点,楼道里终于传来脚步声。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很轻,她推门进来时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明显吓了一跳。
「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我声音干涩。
「我不是说了九点回来吗?路上遇到队友车坏了,帮忙修了下。」她一边换鞋一边解释,但不敢看我眼睛。
「修车修到关机?」
「手机没电了。」她掏出手机按了下,屏幕果然黑的,「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
她走过来想抱我,我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男士香水味,混杂着汗味和夜风的味道。我侧身躲开。
「去洗澡吧。」
她动作僵了一下,转身进了浴室。
那晚我们背对背躺着,谁也没说话。黑暗中,我听见她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把手机调成静音,但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起时我能看见光。
她迅速抓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打字。微弱的荧光映着她半边脸,嘴角又浮起那种我很久没见过的、温柔的笑意。
我闭上眼睛,胃里像堵了块石头。
第四章:过夜计划
真正让我警觉的,是「过夜骑行」这件事。
那个周五晚上,林薇收拾行李时显得格外兴奋。她往背包里塞了两套骑行服、一套便装、洗漱用品,甚至还带了瓶防晒霜和一小管香水——那香水是情人节时我送她的,她一直说味道太甜,从来没见她用过。
「就两天一夜,带这么多东西?」我靠在门框上问。
「有备无患嘛。」她拉上背包拉链,动作有些匆忙,「对了,周日晚上才回来,你别做我饭。」
「你们住哪儿?」
「就绿道那边的民宿,俱乐部统一订的。」她终于抬头看我,眼神飘忽,「王教练说那边风景好,早上起来可以直接环湖骑。」
王教练,又是王教练。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你们队里几个女的?」
「五六个吧,怎么了?」
「没怎么,随便问问。」我转身要走,又停住,「小哲周日生日,你记得吧?」
她动作明显一顿。
「周日?不是下周六吗?」
「是周日,六月十八号。」我声音冷下来,「你连儿子生日都记错了?」
「我……」她张了张嘴,「我周日尽量早点回来,行吗?但下午我们还有最后一个环湖骑行,可能要傍晚才能结束。」
「所以你儿子的生日,比不上一次环湖骑行?」
「陈默,你别这样,」她站起来,语气里带着恳求,「这次活动我期待很久了,大家都去,我不去不合适。小哲的生日我们可以提前过,周六晚上我带他去吃披萨,行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
这是我爱了十年的女人吗?是那个怀孕时每天摸着肚子唱歌,说要把全世界最好的爱都给孩子的林薇吗?是那个儿子发烧整夜不睡抱着他,眼泪汪汪说「妈妈在」的林薇吗?
「随便你。」我吐出三个字,离开了卧室。
周六她一早就出门了,临走前来儿童房亲了亲还在睡觉的小哲。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她没敢看我眼睛,匆匆说了句「我走了」就下了楼。
一整天,小哲问了不下十次「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他看日历,指着周日的日期说:「明天妈妈回来给你过生日,今天爸爸先带你去买蛋糕好不好?」
「要妈妈买的蛋糕。」他固执地说。
「妈妈明天买。」
「可是我想要妈妈今天陪我。」他眼圈红了。
我把他抱起来,五岁的男孩已经有些沉了。他把头埋在我肩膀上,小声说:「爸爸,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了?」
我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别瞎说,妈妈最爱你了。」
「那她为什么不回家?」
我答不上来。
晚上七点,林薇发来一张照片——民宿的院子,一群骑行队友围坐在烧烤架旁,她举着啤酒杯对着镜头笑。背景里,王教练正在烤串,侧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玩得开心。」我回了四个字。
她没再回复。
十点,我又发了一条:「明天几点回来?小哲等着你切蛋糕。」
这次她回得很快:「尽量下午,别等我吃饭。」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发。
周日一整天,小哲每隔一小时就要问一次「妈妈回来了吗」。从早上问到中午,从中午问到下午。蛋糕摆在餐桌上,蜡烛插好了,生日帽放在一旁,但寿星的妈妈迟迟不归。
四点,我给林薇打电话。响了七八声,终于接了。
背景音很嘈杂,有风声,有笑声,还有音乐声。
「喂?」她声音听起来有点喘。
「几点回来?」
「我们刚骑完,现在准备回民宿收拾东西,大概……」她那边有人喊了她一声,她应了句「来了」,然后对我说,「六点吧,六点肯定出发。」
「现在是四点,从郊区开回来至少要两小时,你八点才能到家。」我看着墙上的钟,「小哲从早上等到现在。」
「我知道了,尽量快点。」她语气有些不耐烦,「先不说了,队友催了。」
电话被挂断。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儿子走过来拉我的手:「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
「快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空洞。
六点,我又打了一次电话。这次没人接。
七点,还是没人接。
七点半,天色完全暗了。小哲趴在沙发上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我把蛋糕上的蜡烛拔了,生日帽收起来,把他抱回床上。
八点,门口终于传来动静。
钥匙转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门推开,林薇蹑手蹑脚地走进来,看见我坐在黑暗的客厅里,吓得倒抽一口冷气。
「你……你怎么不开灯?」
「等你。」我站起来,按下开关。
灯光亮起的瞬间,我看清了她的样子——头发凌乱,脸颊绯红,嘴唇有些肿,脖子上有一小块红痕,像是被什么蹭到了。她穿着骑行服,但拉链拉得歪歪扭扭,里面的运动内衣带子滑到了肩膀一侧。
「小哲呢?」她避开我的目光。
「睡了,等了你一天,哭着睡着的。」
她咬了咬嘴唇:「对不起,回来路上堵车……」
「从郊区到市区,周日晚上八点,堵车?」我打断她,「林薇,你觉得我傻吗?」
「你什么意思?」她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愤怒取代,「陈默,我累了一天骑了八十公里,回来你就这态度?」
「我什么态度?我儿子生日,他妈妈消失两天,回来连句像样的解释都没有,你要我什么态度?」
「我说了堵车!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她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转身就往浴室走,「我不想跟你吵,我去洗澡。」
「站住。」
她脚步顿了顿,但没回头。
「你脖子上是什么?」
她的手立刻摸向脖子,动作快得可疑。「什么?蚊子包吧,山里蚊子多。」
「蚊子包会是在那个位置?」我走近她,闻到那股熟悉的男士香水味,混杂着汗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暧昧的气味。
「你让开。」她声音开始发抖。
「你今天到底去哪儿了?跟谁在一起?」
「跟队友!都说了一百遍了!」她突然转过身,眼眶红了,「陈默,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出轨了?我在你眼里就那么贱吗?」
她先发制人,用委屈和眼泪做武器。这是我们婚姻里她最擅长的一招——只要她先哭,先示弱,我就没办法继续追问。
以前这招总是管用。
但今天不一样。
「林薇,」我盯着她的眼睛,「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今天一整天都跟队友在一起,没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吗?」
她张了张嘴,眼泪掉下来,但眼神躲闪了。
就是那一瞬间的躲闪,让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熄灭。
「我不想跟你说了,」她推开我,冲进浴室,「我太累了,洗完澡再说。」
浴室门「砰」地关上,水声很快响起。
我站在客厅中央,浑身发冷。沙发上的背包拉链敞开着,因为刚才被她用力一扔,里面的东西滑出来一半——骑行服、水壶、能量胶,还有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
盒子滚到地板上,盒盖弹开。
我弯腰捡起,看清里面的东西时,呼吸停滞了。
那是一盒拆封过的安全套,已经用掉了三个。牌子很常见,但盒子底部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一行字:「薇,记得吃药。王。」
字迹很潦草,但那个「薇」字写得格外温柔。
我捏着盒子的手开始发抖,血液冲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浴室的水声还在响,隐约能听见她在哼歌——是某首流行歌,轻快的调子。
她心情很好。
是啊,刚跟情人约会回来,当然心情好。
我慢慢走到浴室门口,隔着磨砂玻璃能看见里面模糊的人影。她在洗头,动作舒展,毫无愧疚。那个叫王教练的男人,此刻是不是也在某个地方洗澡,回味着这两天的甜蜜?
他们在一起多久了?
是从三个月前她加入俱乐部就开始了?还是更早?
那些夜骑、那些周末骑行、那些「队友聚餐」,有多少次是谎言?
我想起她最近的变化——开始注意打扮,买新内衣,手机不离身,洗澡都要带进去。想起她对我的冷淡,对儿子的敷衍,对这个家的漠不关心。
原来不是骑行改变了她。
是人。
是她生命里出现了新的人,所以旧的人和事都变得不重要了。
浴室水声停了。
我迅速退回客厅,把安全套盒子塞回她背包里,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假装在看。手在抖,我只能用力握紧。
浴室门开了,林薇裹着浴巾出来,头发还在滴水。她看我一眼,没说话,径直往卧室走。
「林薇。」我叫住她。
她背影僵了一下。
「我们离婚吧。」
她猛地转身,浴巾差点滑落。「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我抬起头,看着她,「房子归你,存款一人一半,小哲的抚养权我要。」
「你疯了吗?!」她声音拔高,但因为怕吵醒儿子又压下去,「就因为我去骑了个车,你就要离婚?陈默,你至于吗?」
「至于。」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我不想和一个满嘴谎言的人过一辈子,也不想让我儿子有这样的妈妈。」
「我哪里满嘴谎言了?!」
「需要我提醒你吗?」我盯着她的眼睛,「上周三你说夜骑,实际上是和王教练单独吃饭;上周末你说车队训练,实际上是和他去开房;这周末你说过夜骑行,实际上……」
「你跟踪我?!」她脸色煞白。
「我没那么闲。」我冷笑,「但有些东西,掉出来了。」
我指了指沙发上的背包。
她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红。她冲过去抓起背包,打开看到那个蓝色盒子时,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地上。
「不是……你听我解释……」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解释什么?解释这盒安全套是谁的?解释便利贴上的『王』是谁?解释你脖子上的吻痕是怎么来的?」我每说一句,她就抖一下,「林薇,七年婚姻,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对我。」
「我也不想的……」她开始哭,这次是真的哭,不是装委屈,「是他一直追我,对我好,我一时糊涂……就一次,就这一次……」
「一次?」我蹲下来,平视她,「这盒子里少了三个,你告诉我是一次?」
她语塞,哭得更凶了。
「离婚协议我明天找律师拟,」我站起来,「这周你找地方住吧,我不想看见你。」
「陈默!」她抱住我的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我跟他断了,我再也不骑行了,我好好陪你和儿子……」
「太晚了。」我把腿抽出来,「林薇,有些错可以原谅,有些不行。」
她坐在地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浴巾散开大半,样子狼狈又可怜。要是以前,我肯定会心软,会抱她起来,会告诉她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但今天不会了。
因为我想起了儿子等了她一整天的眼神,想起了这三个月来无数个独守空房的夜晚,想起了她手机里那些我永远挤不进去的聊天记录。
「收拾东西吧,」我转身往书房走,「今晚我睡沙发。」
「陈默!」她在我身后尖叫,「你就这么狠心?!七年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你有没有想过小哲?!他要没有妈妈了!」
我停在书房门口,没回头。
「是你先不要他的。」
门关上,我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客厅传来压抑的哭声,还有收拾东西的声响。我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掉下来。
十年。
从大学到婚姻,从两个人到三个人。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走下去,像结婚誓言里说的那样,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不离不弃。
但我忘了,誓言只能约束愿意遵守的人。
而她,早就把誓言忘了。
第五章:真相的碎片
林薇是凌晨两点走的。
我躺在书房的折叠床上,听见客厅里拖行李箱的声音,听见她站在儿童房门口很久,最后轻轻拧开门把手走进去。几分钟后,她出来,关上房门,然后是玄关换鞋的声音,最后是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她走了。
没来跟我告别,也没再求我原谅。
也好,省得彼此难堪。
我睁着眼睛到天亮,六点起床给儿子做早餐。小哲揉着眼睛从房间出来,第一句话就是:「爸爸,我昨晚梦见妈妈回来了。」
「妈妈是回来了,」我把牛奶推到他面前,「但她又出差了,要过段时间才回来。」
「又出差啊……」他撅起嘴,但没像以前那样闹,「那她答应给我补过生日呢?」
「等妈妈回来就补。」
「好吧。」他低头喝牛奶,长长的睫毛垂着,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送他去幼儿园后,我直接去了律师事务所。接待我的律师姓周,四十多岁,专门处理离婚案件。听我讲完情况,他推了推眼镜。
「陈先生,您确定要离婚吗?有孩子的话,法院通常会建议调解。」
「我确定。」我说,「而且我要儿子的抚养权。」
「这需要看双方的经济条件、抚养能力,还有孩子的意愿。您妻子有工作吗?」
「有,但她收入没我高,而且这三个月她几乎没管过孩子,我可以提供证据。」我把手机里拍的照推过去——小哲的作业本上只有我的签字,家长群聊天记录里只有我发言,幼儿园活动照片里永远只有我一个人。
周律师翻看着,点点头:「这些可以作为她不履行母亲义务的证据。另外,关于出轨,您有确凿证据吗?」
我想起那个安全套盒子,但已经被林薇带走了。
「我有照片,但没拍到直接画面。不过她昨晚承认了,我可以录音。」
「录音需要合法取得,不能侵犯隐私权。」周律师提醒,「这样,您先回去收集证据,我这边草拟协议。另外,我建议您暂时不要分居,以免影响抚养权争夺。」
「她已经搬出去了。」
周律师皱了皱眉:「那您要尽快让她回来,或者您带着孩子搬出去。分居状态对争取抚养权不利。」
我点点头,心里一片混乱。
从律所出来,我给林薇打了个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了,背景音很安静。
「喂?」她声音沙哑。
「你在哪儿?」
「朋友家。」她顿了顿,「你放心,不是他家。」
这个「他」指谁,我们都清楚。
「今晚回来住,或者我带孩子搬出去。律师说分居状态对抚养权争夺不利。」
「陈默,你真的要跟我争孩子?」她声音带着哭腔,「小哲是我生的,是我带的,你凭什么……」
「凭你这三个月几乎没管过他,凭你为了跟情人约会连他生日都忘,凭你现在为了个男人连家都不要了。」我打断她,语气平静得自己都惊讶,「林薇,你要是不想闹上法庭,就回来住,至少在离婚前维持表面和谐。」
「我回去住?然后每天看着你嫌恶的眼神?陈默,我受不了……」
「那就放弃抚养权。」我说,「你选。」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能听见她的呼吸声。过了很久,她说:「我今晚回去。」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很久没发动引擎。车窗外的世界正常运转,行人匆匆,车流如织,没有人知道我的世界刚刚崩塌。
下午我去接了林薇的东西——她发来地址,是城南一个老旧小区。我按门铃,开门的是个陌生女人,三十来岁,看我的眼神充满同情。
「薇薇在房间里。」她侧身让我进去。
两室一厅的房子,家具简单,林薇的行李箱摊在客厅地上。她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看见我进来,别过了脸。
「东西就这些。」她指了指行李箱。
我拎起来,不重。结婚七年,她离开这个家时,只带了一个行李箱。
「小哲怎么样?」她小声问。
「早上问你去哪儿了,我说你出差。」
她咬了咬嘴唇:「谢谢你没告诉他实话。」
「我不是为你,是为他。」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大学时,她也是这样侧着脸坐在图书馆窗边,阳光照在她睫毛上,我在对面偷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那时候的她,干净、纯粹,眼里只有书本和我。
「林薇,」我听见自己问,「你爱过他吗?」
她身体一颤,没说话。
「那个王教练,」我继续说,「你为了他背叛家庭,背叛儿子,背叛我们十年感情。你爱他吗?」
「我不知道……」她双手捂住脸,「我就是觉得……和他在一起很开心,很自由,不用做妈妈,不用做妻子,就做林薇自己……」
「做林薇自己?」我笑了,笑得很苦,「所以在我身边,你做的不是你自己?在我身边的这十年,你都在扮演一个角色?」
「不是那个意思!」她抬头看我,眼泪涌出来,「陈默,你很好,你真的很好,是个好丈夫,好爸爸。但我觉得……我们之间好像没有激情了,每天都是柴米油盐,接送孩子,上班下班。他不一样,他带我去我没去过的地方,做我没做过的事,让我觉得我还年轻,还有活力……」
「所以婚姻的平淡,成了你出轨的理由?」我打断她,「林薇,激情会褪去,这是常识。任何一段长久的感情,最后都会归于平淡。你想要激情,可以,但你应该先结束一段,再开始另一段,而不是骑驴找马。」
「我知道错了……」她又开始哭,「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
「不能。」我把行李箱拎起来,「走吧,儿子还在家等。」
她站起来,跟那个朋友道了谢,低着头跟在我身后。下楼时,她走得很慢,我在前面等,看着她一步一步挪下来,像赴刑场。
车上,我们一路无话。等红灯时,我瞥见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微信消息。虽然只瞥见头像,但我认出来了——是那个王教练。
她迅速按灭屏幕,紧张地看我。
「他还找你?」我问。
「……就问问我在哪儿。」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要回家住一段时间,暂时别联系了。」
「暂时?」我抓住关键词。
她不说话了。
绿灯亮起,我踩下油门,车猛地窜出去。她吓了一跳,抓紧了安全带。
「林薇,」我看着前方,「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真想回头,现在把他所有联系方式删了,当着他的面。如果你做不到,那离婚协议上,我不会再给你留任何情面。」
她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着,颤抖。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她解锁屏幕,打开微信,找到那个备注「王教练」的对话框,长按,选择「删除联系人」。然后又打开通讯录,找到号码,删除。
「删了。」她把手机屏幕给我看。
我扫了一眼,没说话。
删除联系人有什么用?真想联系,换个号码,换个微信,照样能找到。但至少,这是一个态度。
到家时,小哲已经放学了,正坐在客厅拼乐高。看见林薇,他眼睛一亮:「妈妈!」
「宝贝!」林薇冲过去抱住他,眼泪又掉下来,「对不起,妈妈回来晚了……」
「妈妈不哭,」小哲用小手擦她的脸,「爸爸说你出差了,很辛苦。」
林薇抱着他,哭得说不出话。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如果这一切都没发生多好,如果她还是那个爱家爱孩子的林薇多好。
但世上没有如果。
第六章:表面的和平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过起了奇怪的「同居」生活。
白天,我上班,林薇也上班,小哲上幼儿园。晚上,她回家做饭——这是她主动要求的,说想弥补。吃完饭,她陪小哲做作业、洗澡、讲故事,表现得像个模范妈妈。
但我们都清楚,这只是表面。
她睡主卧,我睡书房。我们几乎不单独说话,所有的交流都围绕着孩子。她的手机现在总是屏幕朝下放着,洗澡也不再带进去——至少在我面前是这样。
一周后的晚上,小哲睡着了,我正要去书房,林薇叫住了我。
「陈默,我们能谈谈吗?」
我停住脚步:「谈什么?」
「就……聊聊。」她示意我坐下,给我倒了杯水,「离婚协议,你拟好了吗?」
「周律师在弄,下周应该能出来。」
「哦。」她低头盯着水杯,「那……抚养权呢?你真的要争?」
「你觉得我会把儿子给一个出轨的母亲吗?」
她肩膀垮下去:「我保证以后不会了,我会好好对他,真的……」
「林薇,信任就像一张纸,皱了就再也抚不平。」我看着她,「我可以为了儿子跟你维持表面婚姻,但心回不去了。而且,你能保证再也不见他吗?」
她猛地抬头:「我保证!」
「拿什么保证?」我问,「你上次也说断了,但安全套盒子还在你包里。」
她脸一白,不说话了。
「其实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继续说,「你跟他,到底到什么程度了?」
「就……就那几次……」
「哪几次?」我追问,「时间,地点,细节。」
「陈默!」她声音发颤,「你一定要这么羞辱我吗?」
「我不是羞辱你,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被欺骗了多少次。」我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水杯的手在抖,「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三个月前,」她终于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第一次骑行活动结束,他说送我回家,结果开到了江边……就在车里……」
「然后呢?」
「然后……就每周都会见,有时候夜骑其实是去开房,周末骑行有时候也是……」她越说声音越小,「过夜那次,是第一次在外面过夜……」
「所以这三个月,你至少跟他见了十几次?」我问,「每次都有安全措施?」
「……大多数时候有,但有一次没有,就是上个月我生理期推迟那次……」
我想起上个月她确实焦虑了一阵,还偷偷买了验孕棒。当时我问她怎么了,她说肠胃不舒服。
原来如此。
「还好没怀上,」我冷笑,「不然我真要怀疑孩子是谁的了。」
「陈默!」她站起来,眼泪夺眶而出,「你一定要这样吗?!我知道我错了,我在努力弥补,你非要这样一次次戳我心窝子吗?!」
「那你戳我心窝子的时候,想过我的感受吗?」我也站起来,压抑了太久的怒火终于爆发,「你知道我这三个月怎么过的吗?每天看着你为了见他精心打扮,看着你对着手机傻笑,看着你找各种借口出门!我像个傻子一样,还担心你骑车不安全,提醒你戴头盔,提醒你早点回家!」
「我像个备胎!像个供养者!像个照顾你生活起居的保姆!」我声音越来越大,「而你呢?你在别的男人怀里笑得开心,在别的男人身下高潮,然后回来还要装出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林薇,你不觉得恶心吗?!」
「别说了!」她捂住耳朵,「我求你别说了!」
「我偏要说!」我抓住她的手腕,「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是你现在坐在这里,哭哭啼啼说你知道错了,说你会改。但如果你没被发现呢?你是不是还在继续?是不是还在跟他计划下一次约会?下一次过夜骑行?!」
「不是的……我真的想断了……」
「你想断不是因为你意识到错了,而是因为你被发现了!」我松开她,后退一步,「林薇,我们之间完了,彻底完了。所以别演戏了,别装可怜了,没用的。」
她瘫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任何怜惜,只有疲惫和厌恶。
「离婚协议出来前,我们就这样过。等离了婚,你想找谁找谁,我管不着。」我转身往书房走,「但在这期间,如果你再跟他联系,被我发现了,我会让你净身出户,一分钱都拿不到,也见不到儿子。我说到做到。」
门关上,隔绝了她的哭声。
我靠在门板上,慢慢蹲下来,抱住了头。
发泄完了,但心里并没有好受多少。那些话像刀子,捅向她,也捅向我自己。十年的感情,最后要用这样丑陋的方式收场。
真可悲。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律师发来的消息:「陈先生,协议草案拟好了,明天可以来事务所看。」
我回复:「好的,谢谢。」
然后打开相册,翻看以前的照片。有大学时我们在樱花树下的合影,有婚礼上她穿着婚纱哭花的脸,有小哲出生时她抱着孩子疲惫又幸福的笑容,有一家人去海边度假的合影。
每一张照片里,她都笑得那么真实。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笑容变成了面具呢?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的是,从今往后,这些照片都会变成讽刺。
第七章:意外的发现
协议草案我看了,基本按我的要求:房子归我(因为首付和贷款大部分是我付的),存款平分,儿子归我,她每月付抚养费,有探视权。
「探视权这一块,」周律师说,「可以写清楚时间和方式,避免后续纠纷。比如每周几,每次几小时,过夜的话需要提前几天通知。」
「好。」我点头。
「另外,关于出轨证据,您确定不主张精神损害赔偿吗?虽然法律上支持的不多,但可以作为谈判筹码。」
「不用了。」我说,「只要能顺利离婚,拿到抚养权,其他我不在乎。」
「那好,我修改一下,明天发电子版给您,您打印出来给她签字。如果她同意,就去民政局办手续;如果不同意,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谢谢周律师。」
从律所出来,我看了眼时间,还早,决定去幼儿园接儿子。平时都是林薇接,今天我特地早下班,想给他个惊喜。
到幼儿园时,还没放学。我站在栅栏外往里看,操场上小班的孩子正在做游戏。我找到小哲的班级,却没看见他。
问老师,老师说:「小哲妈妈下午两点就来接走了,说带孩子去看牙医。」
「看牙医?」我一愣,「他牙怎么了?」
「这个我不清楚,他妈妈来接的时候很着急的样子。」
我心里一沉,给林薇打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我开车回家,家里没人。打她公司电话,同事说她今天请假了。
两点接走孩子,现在五点,三个小时,看牙医需要这么久吗?
一个可怕的念头冒出来。
我打开手机上的定位软件——这是去年我们买的家庭共享定位,说是为了安全,互相能看到位置。我一直没怎么用,但现在想起来了。
软件打开,显示林薇的位置在城东一个商场。
商场?看牙医?
我给她的闺蜜打电话,就是上次那个收留她的朋友。
「薇薇?我今天没见她啊。」闺蜜说,「她不是回去住了吗?」
「她下午接走孩子,说看牙医,但现在联系不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默,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上次薇薇住我这儿的时候,那个王教练来过。她没见他,但他们在楼下说了很久的话。我听见那个男的说……说不会放弃她,会等她离婚……」
我握紧手机:「什么时候的事?」
「就她搬回去的前一天晚上。」
「好,我知道了,谢谢。」
挂了电话,我盯着定位上那个闪烁的小点,启动车子往商场方向开。路上,我又打了几次林薇电话,还是没人接。
商场地下停车场,我找到了林薇的车。车里没人。
我坐在车里等,眼睛盯着电梯口和楼梯口。六点,七点,天黑了。
七点半,电梯门开了。
林薇牵着小哲走出来,小哲手里拿着个玩具,蹦蹦跳跳的。林薇在笑,但笑容在看到我的车时僵住了。
我下车,走过去。
「爸爸!」小哲跑过来,「妈妈带我去吃冰淇淋了!还给我买了玩具!」
「是吗?」我摸摸他的头,眼睛盯着林薇,「牙医看得怎么样?」
林薇脸色煞白:「还……还好,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
「哪个医院?哪个医生?」
「就……就近的私立医院,说了你也不知道。」她不敢看我,「回家吧,我做饭。」
「不急。」我抱起小哲,「你先上车,爸爸跟妈妈说几句话。」
小哲被我放进后座,关上车门。我转向林薇,压低声音:「王教练在哪儿?」
她身体一颤:「什么王教练……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我拿出手机,打开定位记录,「你下午两点接走孩子,三点到五点都在商场,五点十分移动到这个位置——」我放大地图,「这个酒店。停留四十分钟,然后回到商场。解释一下?」
她嘴唇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薇,」我靠近她,声音冷得像冰,「我警告过你,别再见他。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吗?还带着儿子去见他?!」
「不是……小哲不知道,他在儿童区玩,我们就在咖啡厅坐了一会儿……」她语无伦次,「真的就是坐了一会儿,聊了聊……」
「聊什么?聊怎么跟我争抚养权?聊离婚后你们怎么在一起?」我抓住她的手腕,「你真让我恶心。」
「我没有!」她挣扎,「我就是想跟他彻底说清楚,让他别再来找我……」
「说清楚需要去酒店房间说?!」我甩开她,「四十分钟,够干很多事了。」
「我们什么都没做!我发誓!」
「你的誓言一文不值。」我后退一步,看着她的眼神像看陌生人,「林薇,我们的婚姻到今天彻底结束了。明天签离婚协议,如果你不同意,我们就法庭见。到时候,我会把你今天私会情人的证据,还有你出轨的所有细节,全部提交给法官。我看你怎么争抚养权。」
「陈默!你不能这样!小哲是我儿子!」
「你也配当妈?」我拉开车门上车,发动引擎。她从车窗外拍打玻璃,但我没理会,直接开走了。
后视镜里,她站在原地,慢慢蹲下去,抱住了头。
小哲趴在后座窗户上看:「爸爸,妈妈不回家吗?」
「妈妈有事,」我说,「今晚爸爸陪你。」
「好。」他坐回去,摆弄新玩具,但情绪明显低落了。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在抖,是气的,也是痛的。
我以为她至少会为了儿子收敛,我以为她至少还有一点母性。但我错了,在欲望面前,儿子也不过是工具——用来打掩护的工具。
回到家里,我给周律师打电话,把情况说了一遍。
「这样的话,我建议您尽快固定证据。」周律师说,「酒店监控,消费记录,通话记录,这些都可以作为证据。另外,您儿子也可以作证,虽然他才五岁,但法官会参考。」
「我不想让孩子卷进来。」
「我理解,但有时候不得已。」周律师顿了顿,「陈先生,您要做好心理准备,这场离婚可能会很难看。」
「已经够难看了。」我说,「周律师,拜托你了,我一定要拿到抚养权。」
「我会尽力的。」
挂了电话,我去看小哲。他已经洗完澡,躺在床上,但没睡着。
「爸爸,」他小声说,「你和妈妈是不是吵架了?」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妈妈今天一直在哭,」他说,「在商场的时候,有个叔叔来找她,他们说话,妈妈就哭了。」
我心脏一紧:「什么样的叔叔?」
「高高的,黑黑的,穿运动服。」小哲想了想,「他还给我买了玩具,但妈妈不让我要,我说谢谢叔叔,妈妈就把玩具扔了。后来她又捡回来,说对不起。」
我摸摸他的头:「那个叔叔,你以前见过吗?」
「见过,在妈妈手机里,妈妈有时候会看着他的照片笑。」
原来孩子什么都知道。
他只是不说。
「小哲,」我躺在他旁边,抱住他,「如果以后爸爸和妈妈不在一起住了,你想跟谁?」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跟爸爸。」他终于说,「因为爸爸不会扔下我。」
我鼻子一酸,抱紧了他。
「爸爸永远不会扔下你。」
那晚,我等到小哲睡着后,去了客厅。林薇还没回来,家里安静得可怕。我坐在沙发上,打开那个定位软件,看着代表她位置的小点移动——从商场回到家附近,但没进小区,一直在外面转圈。
她在犹豫什么?在愧疚什么?还是在计划什么?
凌晨一点,门锁响了。她推门进来,看见我坐在黑暗里,吓了一跳。
「还没睡?」
「等你。」我说,「明天上午十点,签离婚协议。如果你不来,我就直接起诉。」
她脱鞋的动作停住:「陈默,我们非要走到这一步吗?」
「是你选的。」我站起来,准备回书房,「对了,明天签完协议,你就搬出去吧。我暂时不想看见你。」
「那小哲……」
「探视权按协议来,每周六白天,你可以带他出去,但晚上必须送回来。」我看着她,「而且,我不希望那个王教练出现在我儿子面前。如果他再出现,我会申请禁止他接近小哲。」
「我不会让他见孩子的……」
「你保证的话,我现在一个字都不信。」我打断她,「用行动证明吧。」
说完,我进了书房,锁上了门。
门外传来压抑的哭声,但这次,我没有心软。
心软只会让她得寸进尺。
第八章:签字的时刻
第二天上午十点,林薇准时出现在律师事务所。
她眼睛肿得厉害,显然哭了一夜。周律师把两份协议推到她面前,她拿起来看,手在抖。
「房子归陈先生,存款平分,儿子归陈先生,我每月付两千抚养费,每周六可以探视……」她抬起头看我,「陈默,两千是不是太少了?我现在工资才六千,付完抚养费只剩四千……」
「四千够你一个人生活了。」我说,「而且房子贷款是我在还,水电物业是我在付,小哲的学费、兴趣班、吃穿用度都是我在承担。两千只是象征性的。」
她咬了咬嘴唇,继续往下看。
看到「禁止王XX接近孩子」那条时,她顿住了。
「这条……有必要写进去吗?」
「有。」我说,「如果你不同意,我们就法庭见。到时候法官判的,可能比这个更严格。」
她看向周律师:「周律师,这条有法律效力吗?」
「如果写在协议里,双方签字认可,就具有法律约束力。」周律师推了推眼镜,「如果一方违反,另一方可以申请法院强制执行。」
林薇低下头,手指摩挲着协议纸张,很久没说话。
「林小姐,您还有什么疑问吗?」周律师问。
「我……我能单独和陈默说几句话吗?」
周律师看向我,我点点头。他起身离开会议室,带上了门。
「陈默,」林薇抬起头,眼圈又红了,「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回不去了。」
「哪怕为了小哲?」
「正是为了小哲,才必须离。」我看着她,「我不想让他在一个充满欺骗和背叛的家庭里长大,不想让他学到的婚姻观是这样的。与其这样,不如给他一个干净的单亲家庭。」
「单亲家庭对孩子不好……」
「虚伪的家庭对孩子更不好。」我打断她,「林薇,签字吧,别再说这些没用的了。你我都清楚,从你爬上那个男人的床开始,我们就完了。」
她眼泪掉下来,滴在协议纸上。
「我签了字,我们就真的结束了。」
「早就结束了。」我说,「三个月前就结束了。」
她拿起笔,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都没写下去。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在签名处写下「林薇」两个字,然后按了手印。
我也签了字,按手印。
手续办完,周律师把协议收好:「两份协议,你们各执一份。下周一到周五,随时可以去民政局办离婚登记。需要我陪同吗?」
「不用了,谢谢。」我说。
从律所出来,林薇跟在我身后。到了停车场,她叫住我。
「我的东西,今天能去拿吗?」
「可以,下午我在家。」
「好。」她顿了顿,「小哲那边……你准备怎么跟他说?」
「实话实说,但会用他能理解的方式。」我看着她
第九章:告别与新生
下午,林薇回来收拾剩下的东西。
她拖了两个大行李箱,把衣柜里属于她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去。化妆品、护肤品、首饰,还有那些我们一起买的纪念品——蜜月旅行带回的贝壳风铃,结婚纪念日我送她的银手链,小哲出生时拍的全家福相框。
她拿起那个相框,手指摩挲着玻璃表面,眼泪又掉下来。
「这个……我能带走吗?」
「随你。」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曾经属于「我们」的空间一点点被清空。
她把相框小心翼翼地包好,放进箱子最上层。然后走到书架前,抽出几本书——都是她爱看的小说和散文集。书页里还夹着干枯的花瓣和电影票根,是多年前我们约会时留下的。
「陈默,」她背对着我,声音哽咽,「这十年,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嫁给你。」
我没说话。
「我是真的爱过你,」她转身看我,眼泪糊了满脸,「只是后来……我不知道怎么就迷失了。」
「现在找到了吗?」我问,「在那个王教练身上找到了?」
她摇头:「不是……我只是……只是厌倦了一成不变的生活,想找点刺激。但我错了,错得离谱。」
「这些话现在说,已经没意义了。」我看了看表,「你还有一小时,小哲四点放学,我不想让他看见你收拾东西的样子。」
她点点头,加快了动作。
三点五十分,她收拾完了。两个行李箱立在客厅中央,还有三个纸箱装着零碎物品。整个家瞬间空了一半,像被掏空了内脏。
「我走了。」她拉着行李箱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住,「我能……再去看一眼小哲的房间吗?」
「去吧。」
她走进儿童房,站在小床边,轻轻抚摸儿子的小枕头,又摸了摸床头那只陪了他三年的小熊玩偶。最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枕头上。
「这是什么?」
「给小哲的信,」她擦了擦眼泪,「等他长大了,给他看。告诉他……妈妈很爱他,真的很爱。」
我没接话。
她拖着箱子走到门口,最后一次回头看这个家。阳光从阳台照进来,洒在空了一半的沙发上,洒在少了她的拖鞋的玄关,洒在没有她的味道的空气里。
「陈默,」她站在门口,声音很轻,「对不起。」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听着电梯下行声音,听着行李箱滚轮在楼道里远去的声音,直到一切都归于寂静。
然后我走进儿童房,拿起那封信。粉色的信封,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我犹豫了一下,把信放进了书桌抽屉里——等小哲长大些,再给他吧。
四点钟,我去接小哲放学。他像往常一样扑进我怀里,然后左右张望:「妈妈呢?」
「妈妈搬出去住了。」我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小哲,爸爸要跟你说件事。」
他眨眨眼,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以后爸爸和妈妈不在一起住了,但我们都还是你的爸爸妈妈,都爱你。你会跟爸爸住,妈妈每周六来看你,带你去玩。好吗?」
他沉默了几秒,小声问:「是因为妈妈不喜欢我们了吗?」
「不是,」我抱住他,「是因为爸爸和妈妈在一起不开心,分开了,各自都会开心一点。但我们对你的爱,永远不会变。」
「就像乐乐爸爸妈妈那样?」他问。乐乐是他幼儿园的好朋友,父母去年离婚了。
「嗯,就像乐乐爸爸妈妈那样。」
他想了想,点点头:「那好吧。但周六我要妈妈带我去吃披萨。」
「好,爸爸跟妈妈说。」
那天晚上,小哲睡得很早。也许是白天玩累了,也许是不想面对这个少了妈妈的家。我坐在他床边,看着他熟睡的脸,心里空荡荡的。
手机震动,是林薇发来的消息:「我到住处了。小哲……还好吗?」
「睡了。」
「他问起我了吗?」
「问了,我说你搬出去住了,周六会来看他。」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但很久没有消息发过来。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去厨房倒酒。烈酒入喉,灼烧感一路蔓延到胃里,但心里的空洞感却丝毫没减轻。
十年婚姻,就这样结束了。
像做了一场漫长的梦,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
第十章:单亲爸爸的日常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周一上午,我和林薇在民政局见面。她穿了件素色连衣裙,没化妆,眼睛还有点肿。我们没说话,按流程填表、交材料、签字。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看了我们一眼,例行公事地问:「想好了吗?」
「想好了。」我们同时说。
红本换绿本,前后不到半小时。
从民政局出来,阳光刺眼。林薇戴上墨镜,站在台阶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以后……小哲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周六早上九点,你来接他。晚上七点前送回来。」
「好。」她顿了顿,「陈默,保重。」
「你也是。」
她转身走下台阶,上了一辆等在路边的网约车。车子开走时,我瞥见后座有个男人的侧影——是那个王教练。
我站在原地,点了根烟。戒烟三年了,今天又破戒。烟雾缭绕中,我看着手里的离婚证,绿得刺眼。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了单亲爸爸的生活。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餐,叫小哲起床,帮他穿衣服洗漱,送他去幼儿园,然后赶去上班。下午五点准时下班接他,做饭,陪他玩,洗澡,讲故事,哄睡。等一切都忙完,已经晚上九点多。
累,是真累。
但奇怪的是,心里反而轻松了。不用再猜忌,不用再等待,不用再面对虚伪的和谐。生活简单而规律,虽然少了什么,但也少了无尽的折磨。
周六,林薇如约来接小哲。她打扮得光鲜亮丽,穿着新裙子,化了精致的妆。小哲看到她,高兴地扑过去。她抱起儿子转了个圈,脸上是真心实意的笑容。
「妈妈带你去游乐场好不好?」
「好!」
看着他们手牵手离开的背影,我忽然想起多年前,我们一家三口也是这样出门的。那时她牵着小哲的左手,我牵右手,中间是我们蹦蹦跳跳的儿子。
现在,中间空了。
我甩甩头,把这些无用的感伤甩开。回到家,开始大扫除。把林薇留下的痕迹一点点清除——她用过的杯子收起来,她的牙刷扔掉,她的拖鞋放进捐赠箱。主卧的床单被套全换新的,衣柜清空一半,改成我的衣帽间。
打扫到书架时,我翻到一本相册。是我们婚礼那天的照片。她穿着白纱笑得灿烂,我穿着西装傻乎乎地站着。伴郎伴娘围在身边,所有人都笑着。
翻到最后一页,是婚礼当晚我们在新房的合影。她卸了妆,穿着睡衣靠在我肩上,眼睛亮晶晶地说:「陈默,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哦。」
永远。
多奢侈的词。
我把相册放进纸箱,准备封存起来。但想了想,又抽出一张我们三人的全家福,放进小哲房间——他有权知道,他的父母曾经相爱过,曾经给过他完整的家。
下午,林薇送小哲回来。儿子玩得很开心,手里拿着新买的玩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林薇站在门口,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他午饭吃了披萨,下午吃了冰淇淋,晚饭前别给他吃零食了。」她交代着,眼睛却一直看着儿子。
「还有,他左脚的鞋带总是松,你帮他系紧点。」
「嗯。」
「那……我走了。」
「妈妈再见!」小哲挥手。
「宝贝再见,下周妈妈再来看你。」
她弯腰亲了亲儿子的脸,转身下楼。我关上门,看着小哲兴奋地摆弄新玩具,心里五味杂陈。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一个月。每周六林薇来接小哲,带他出去玩,晚上送回来。她总是打扮得很漂亮,但每次都是一个人来,从没带过那个王教练。
我偶尔会在朋友圈看到她的动态——有时是骑行照片,有时是聚餐,有时是风景。照片里她笑得很开心,身边总有一群朋友,但那个王教练再也没出现过。
也许他们真的断了。
也许她后悔了。
但都与我无关了。
第十一章:意外的重逢
离婚后第三个月,公司派我去邻市出差一周。我把小哲托付给我妈,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出发前一晚,小哲抱着我的脖子不肯松手:「爸爸,你一定要早点回来。」
「爸爸周五就回来,」我亲亲他的额头,「周末带你去海洋馆。」
「拉钩。」
第二天一早,我坐高铁去邻市。会议安排在下午,我提前到了酒店,办完入住后去餐厅吃午饭。
刚点完餐,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一份凯撒沙拉,一杯美式,谢谢。」
我抬头,看见林薇坐在斜对面的卡座里,正在看手机。她穿着职业装,化了淡妆,看起来干练了不少。离婚后她跳槽去了另一家公司,据说发展得不错。
她也看见了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端着餐盘走过去:「这么巧。」
「嗯,出差。」她放下手机,「你呢?」
「也是出差。」
沉默了几秒,她问:「小哲好吗?」
「很好,长高了,昨天还念叨你。」
她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我这周六要加班,不能去看他了,你帮我跟他说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个人,现在竟无话可说。
「你……」我们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你先说。」我说。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过得好吗?」
「还行,挺充实的。」我说,「你呢?」
「也还行,工作忙,没时间想别的。」她搅动着咖啡,「就是……有时候会想小哲,想得睡不着。」
「你可以多来看他,协议上写的是一周一次,但你想来,随时可以。」
她摇摇头:「不了,说好一周一次就一周一次。去多了……对你对她都不好。」
她用了「她」这个字,让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我未来的新伴侣。
「我暂时没打算找。」我说。
「总会找的,」她看着我,「你还年轻,条件也好,不可能一直单着。」
「你不也是?」
「我?」她苦笑,「我不打算再找了,一个人挺好。」
我没接话。服务员送来她的沙拉,她拿起叉子,但没吃。
「陈默,」她突然说,「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一定不会那样做。」
「但时间不能倒流。」
「是啊。」她低下头,「所以这是我应得的惩罚。」
那顿饭吃得很沉默。我们各自想着心事,偶尔聊几句工作或孩子,像两个熟悉的陌生人。
分开时,她叫住我:「陈默,能抱一下吗?就当……告别。」
我犹豫了一下,张开手臂。她轻轻抱住我,头靠在我肩上,很轻地说:「对不起。」
然后她松开手,转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还是以前那个牌子,但味道好像淡了很多。
第十二章:小哲生病
出差回来的第二天,小哲发烧了。
凌晨三点,我被他的哭声惊醒。一摸额头,烫得吓人。量体温,39.8度。
我立刻给他喂了退烧药,用温水擦身,但温度一直降不下来。凌晨五点,我抱着他冲去医院急诊。
医生检查后说是急性扁桃体炎,需要住院输液。我办完手续,安顿好小哲,天已经亮了。
护士来扎针时,小哲哭得撕心裂肺,我按着他,心疼得不行。好不容易输上液,他累了,靠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这才有空看手机,有林薇的未接来电和消息:「周六不能去看小哲了,公司临时有事。帮我跟他说声对不起。」
我回复:「小哲住院了,急性扁桃体炎,在儿童医院。」
几乎是秒回:「哪个病房?我现在过来。」
「不用,我在就行。」
「我是他妈妈!」
我把病房号发过去。半小时后,林薇冲进病房,头发凌乱,妆都没化,显然是匆匆赶来的。
「怎么样了?」她扑到床边,看着儿子苍白的小脸,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刚睡着,烧还没退。」我说,「医生说至少要住三天。」
她轻轻抚摸儿子的脸,手在抖:「怎么会突然发烧?是不是穿少了?还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
「医生说就是病毒感染,这个季节常见。」
她不再说话,就坐在床边,一直看着小哲。输液瓶滴得很慢,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
中午,小哲醒了,看见林薇,眼睛一亮:「妈妈……」
「宝贝,妈妈在。」林薇握住他的手,「难受吗?」
「喉咙痛。」他声音沙哑。
「妈妈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林薇开始讲故事,声音很轻很温柔。小哲听着听着,又睡着了。她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眼泪掉在他脸上。
「这几天我请假照顾他吧,」她说,「你刚出差回来,也累了。」
我想拒绝,但确实需要休息。连续熬夜加上出差奔波,我也快到极限了。
「那我晚上来换你。」
「不用,你好好休息,我在这陪他。」她顿了顿,「就当……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我看着她憔悴的侧脸,最终点了点头。
那三天,林薇几乎没离开过病房。她给小哲喂药、擦身、换衣服,哄他睡觉,陪他看动画片。护士来查房时都说:「孩子妈妈真细心。」
小哲也很黏她,醒着的时候总要妈妈抱,睡着了也要拉着妈妈的手。血缘这东西真的很奇妙,即使分开再久,母子连心的感觉不会变。
第三天下午,小哲终于退烧了,精神也好多了。医生说明天可以出院。
林薇去办出院手续,我陪小哲在病房等。他靠在我怀里,小声问:「爸爸,妈妈这几天都在,是不是不走了?」
我心脏一紧:「妈妈只是来照顾你,等你好了,她还要回去工作。」
「哦。」他失望地低下头,「那我希望病慢点好。」
「傻孩子,生病多难受啊。」
「可是生病妈妈就在。」他抬头看我,眼睛里有天真的残忍,「爸爸,你和妈妈是不是永远不会和好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乐乐说,他爸爸妈妈离婚后,就再也没住在一起过。」小哲继续说,「但他有了两个家,两个爸爸两个妈妈。他说也挺好的。」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他把头埋进我怀里,「我想要一个家,有爸爸也有妈妈。」
我抱紧他,喉咙发紧。
林薇办完手续回来,看见我们这样,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我放下小哲,「出院手续办好了?」
「嗯,药也拿好了。」她把袋子递给我,「回家按时吃,一天三次。」
「谢谢。」
「应该的,」她弯腰亲了亲小哲,「宝贝,妈妈走了,你要乖乖吃药哦。」
「妈妈不走。」小哲抓住她的手。
「妈妈要回去上班,」林薇的声音也哽咽了,「下周再来看你,好不好?」
「不好。」
眼看小哲又要哭,我赶紧抱起他:「爸爸带你去吃冰淇淋,好不好?」
「要妈妈一起去。」
林薇看着我,眼里有恳求。
我叹了口气:「一起去吧,吃完送他回家。」
那顿冰淇淋吃得很沉默。小哲坐在我们中间,左边看看,右边看看,试图活跃气氛:「爸爸,妈妈,你们怎么不说话?」
「在吃冰淇淋呢。」林薇勉强笑笑。
「妈妈说,不开心的时候吃冰淇淋就会开心。」小哲挖了一勺递到她嘴边,「妈妈吃。」
林薇张嘴吃下,眼泪却掉了下来。
「妈妈怎么哭了?」
「妈妈太开心了。」她擦擦眼泪,「宝贝喂的冰淇淋,特别甜。」
吃完冰淇淋,我们送小哲回家。到了楼下,林薇蹲下来抱了抱儿子:「宝贝乖,听爸爸的话,妈妈下周一定来看你。」
她站起来,看着我:「那我走了。」
「我送你到地铁站。」
「不用了,你陪小哲吧。」
「几步路。」
我们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晚风吹来,带着初夏的暖意。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中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
到了地铁站入口,她停下脚步:「就送到这儿吧。」
「好,路上小心。」
「陈默,」她突然叫住我,「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辞了现在的工作,回来好好照顾小哲,我们……还有可能吗?」
我看着她,她眼里有期待,有哀求,有悔恨。
「林薇,」我说,「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再怎么拼,裂痕也在。而且,你确定你是真的想回来,还是只是愧疚,或者害怕一个人?」
她愣住了。
「如果是前者,我会为你高兴,因为你终于知道自己要什么。但如果是后者,那对你不公平,对我不公平,对小哲更不公平。」我继续说,「我们已经离婚了,法律上、事实上都是。现在这样,各自安好,共同爱孩子,也许是最好的状态。」
她低下头,很久,才说:「你说得对。对不起,我又自私了。」
「不是自私,是人之常情。」我说,「走吧,车要来了。」
她点点头,转身走进地铁站。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释然。
也许这就是成长——承认有些事无法挽回,承认有些人只能错过,然后继续向前走。
第十三章:新的开始
小哲出院后,生活又回到了正轨。
我继续上班、带娃,偶尔周末带他出去玩。林薇每周六准时来接他,母子俩的关系越来越好。她似乎真的变了,不再打扮得花枝招展,而是穿得简单舒适,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儿子身上。
有次她送小哲回来,我留她吃晚饭。饭桌上,小哲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温柔地笑着,偶尔给我夹菜——那是她以前爱做的动作。
吃完饭,她主动洗碗,我陪小哲玩拼图。厨房传来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客厅里是儿子的笑声和动画片的声音。有那么一瞬间,我恍惚觉得我们好像从未分开。
但等她洗完碗,擦干手,拿起包说要走时,那种错觉就消失了。
「下周小哲幼儿园有亲子运动会,」我说,「老师要求父母都参加,你有时间吗?」
她眼睛一亮:「有!我一定去!」
「那周六上午九点,幼儿园见。」
亲子运动会那天,我特意请了假。到幼儿园时,林薇已经到了,穿着运动服,扎着马尾,看起来年轻了不少。
「爸爸!妈妈!」小哲看见我们,兴奋地跑过来,一手拉一个,「老师说今天要三个人一起比赛!」
「什么比赛?」我问。
「两人三足!爸爸和妈妈绑一起,我在中间!」他眼睛亮晶晶的,「我们一定要拿第一名!」
我和林薇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但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谁也没忍心拒绝。
比赛开始前,老师给我们绑腿。我的左腿和她的右腿绑在一起,距离很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准备好了吗?」老师问。
「好了。」我们同时说。
哨声响起,我们迈步往前走。刚开始几步很别扭,我迈左腿,她迈右腿,差点摔倒。小哲在中间急得直叫:「爸爸慢点!妈妈快点!」
「别急,」林薇稳住身体,「听我口令,一、二、一、二……」
我们慢慢找到节奏,越走越快,越走越稳。小哲在中间咯咯笑,我们也忍不住笑起来。阳光很好,风很轻,操场上满是家长和孩子的笑声。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大学运动会上,我们也参加过两人三足比赛。那时我们绑腿的绳子是她用发带系的,跑着跑着散了,我们摔成一团,在草地上笑了好久。
「小心!」她突然拉了我一把,避开前面的障碍物。
我回过神,我们已经快到终点了。最后几步,我们几乎是跑过去的,冲线那一刻,小哲欢呼起来:「我们赢啦!」
其实不是第一名,是第三名。但小哲很开心,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林薇,蹦蹦跳跳地去领奖台拿奖品——一个金色的星星贴纸。
「我要把这个贴在床头!」他郑重其事地说。
林薇蹲下来帮他贴,我站在旁边看着。她抬起头,对我笑了笑,阳光照在她脸上,眼角的细纹清晰可见。
那一笑里,没有怨恨,没有愧疚,只有平静和释然。
运动会结束,我们一起送小哲回教室。在幼儿园门口,林薇说:「下周小哲生日,我想……我们可以一起给他过吗?」
「好,」我说,「在家过吧,我做饭。」
「我买蛋糕。」她眼睛又亮了,「要水果奶油的,小哲最爱吃。」
她看着小哲跑进教室的背影,轻声说:「谢谢你,陈默。」
「谢谢你让我参与他的成长,」她说,「也谢谢你……让我有机会弥补。」
我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那之后,我们的关系缓和了很多。不再像离婚初期那样剑拔弩张,也不再像陌生人那样尴尬。我们像朋友,像战友,共同爱着一个孩子。
小哲生日那天,林薇早早来了,带着蛋糕和礼物。我们一起布置房间,吹气球,挂彩带。小哲开心得满屋子跑,一会儿抱抱我,一会儿亲亲林薇。
「爸爸,妈妈,我最爱你们了!」他大声宣布。
我和林薇相视一笑。
晚饭是我做的,都是小哲爱吃的菜。林薇带来一瓶红酒,给我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
「庆祝我们的小男子汉五岁啦!」她举杯。
「干杯!」小哲举起他的果汁杯。
那顿饭吃得很开心。小哲讲幼儿园的趣事,我们听着,笑着。饭后,我们一起唱生日歌,吹蜡烛,切蛋糕。小哲许愿时闭着眼睛,睫毛在烛光下微微颤动。
「许了什么愿?」林薇问。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小哲神秘兮兮地说。
但我猜,他的愿望里一定有我们。
送林薇到楼下时,她突然说:「陈默,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你说。」
「我辞职了,」她说,「准备开个小小的烘焙工作室。我一直喜欢做甜点,你知道的。」
「挺好的,」我真心实意地说,「做自己喜欢的事。」
「还有,」她顿了顿,「我搬回父母家住了。那个王教练……我跟他彻底断了。其实早就断了,从离婚那天起就没联系过。他找过我几次,我都没见。」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她看着我,「我不是想挽回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真的在改变,在变成一个更好的人,更好的妈妈。」
「我相信你。」我说。
她笑了,笑容里有泪光:「谢谢。那我走了,下周见。」
「路上小心。」
她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陈默,你会遇到更好的人的。」
这次她真的走了,没有再回头。
我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一片平静。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没有怨恨,没有纠缠,各自安好,共同守护我们最爱的人。
第十四章:新的可能
小哲生日后不久,公司来了个新同事,叫苏晴。
她是市场部调过来的,负责跟我所在的研发部对接项目。第一次开会时,她穿一身干练的西装套裙,发言条理清晰,观点犀利。散会后,她主动走过来:「陈工,以后请多指教。」
「互相学习。」我礼貌地握手。
她的手指修长有力,掌心温暖。
项目很赶,我们经常加班。有时候忙到深夜,办公室只剩我们两个人。她会泡两杯咖啡,递给我一杯:「提提神。」
「你孩子多大了?」某天晚上,她突然问。
「五岁,上幼儿园中班。」
「一个人带很辛苦吧?」
「习惯了。」我随口答,然后一愣,「你怎么知道我一个人带?」
「听同事说的,」她笑了笑,「公司里没有秘密。」
我苦笑:「确实。」
「我也有个女儿,六岁,跟她爸爸。」她搅动着咖啡,「去年离的。」
我没想到她这么直接,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离婚的原因是他出轨,」她继续说,语气平静
我肩膀上说,眼泪蹭湿了我的衣领。
林薇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很久。那眼神里有愧疚,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我终于看懂了,这三个月她在这个家里有多压抑,多想要逃离。
小哲的哭声渐渐变成抽泣,我抱着他坐在沙发上,轻轻拍着他的背。
「爸爸,」他小声说,「你会不会也喜欢上别的阿姨,不要我了?」
「不会。」我抱紧他,「爸爸永远爱你,永远不会不要你。」
「那我们拉钩。」
我伸出小指,和他拉钩。他小小的手指勾住我的,用力晃了晃,好像这样承诺就永远不会变。
那天晚上,我陪小哲拼了很久的乐高,直到他累得在我怀里睡着。我把他抱回床上,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薇发来的消息:「我到住处了。小哲怎么样?」
「明天周六,我几点来接他?」
「十点吧,别太早。」
「好。陈默,对不起。」
我没回,把手机扔到一边。对不起有什么用?能抹掉这三个月的欺骗吗?能修复儿子受伤的心吗?
不能。
所以不必说。
第十章:单亲爸爸的生活
周一早上,我和林薇去了民政局。
流程很快,签字,盖章,两个红本换成两个绿本。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问:「考虑清楚了吗?要不要再想想?」
「考虑清楚了。」我们异口同声。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林薇又哭了。我没有哭,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但同时也轻松了——不用再猜忌,不用再等待,不用再自我欺骗。
走出民政局,阳光刺眼。林薇站在台阶上,看着手里的绿本发呆。
「我送你?」我问。
「不用了,我叫了车。」她抬起头,眼睛红肿,「陈默,以后……你好好照顾小哲,也照顾好自己。」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那个……王教练,我已经把他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工作也辞了。我找了新工作,在城西,离俱乐部很远。」
我点点头:「挺好。」
「我以后……每周六会准时来接小哲,周日晚上送回来。如果你临时有事,我可以调整时间。」
她走下台阶,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我读不懂。然后车门关上,车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车消失在车流中,忽然觉得这十年像一场梦。
梦醒了,我三十三岁,离异,带着五岁的儿子。
但生活还要继续。
回到公司,我递交了调岗申请——从需要经常加班出差的项目部,调到相对稳定的技术支持部。工资少了三分之一,但朝九晚五,周末双休,可以准时接送儿子。
领导很惊讶:「陈默,你可是项目骨干,调岗太可惜了。」
「没办法,孩子需要人照顾。」我说,「我前妻……不太管。」
领导拍拍我的肩,没再多问。
新的工作节奏慢了很多,我每天五点下班,准时去幼儿园接小哲。带他去超市买菜,回家做饭,陪他做作业,洗澡,讲故事。周末带他去公园、博物馆、游乐场,或者就在家陪他拼乐高、看动画片。
生活简单,规律,甚至有些单调。
但很踏实。
林薇每周六早上十点准时来接小哲,周日下午六点送回来。每次她都会带小哲去不同的地方玩——动物园、科技馆、儿童剧场,有时候就只是在商场游乐场玩一下午。
小哲每次回来,都会兴高采烈地跟我说玩了什么,吃了什么。但有一次,他小声问我:「爸爸,妈妈今天又哭了。」
「她说想我,说对不起我。」小哲歪着头,「爸爸,妈妈为什么老是说对不起?」
我摸摸他的头:「因为妈妈做错事了。」
「那她改正了吗?」
「也许吧。」
但我心里清楚,有些错是改不了的。伤疤会愈合,但痕迹永远在。
离婚三个月后的一个周五,我去接小哲放学。在幼儿园门口,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王教练。
他就站在马路对面,穿着运动服,靠着辆自行车,眼睛盯着幼儿园门口。看到我出来,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推着车走过来。
「陈先生。」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涩。
我下意识把小哲拉到身后:「有事?」
「我……我想跟你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就五分钟。」他坚持,「关于林薇的事。」
我看了看小哲,对老师说:「麻烦带小哲进去玩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老师牵着小哲进去了。我转向王教练:「说吧。」
他深吸一口气:「林薇辞职后,我找过她几次,她都不见我。后来我才知道,她离婚了,搬到了城西。」
「所以?」
「我想跟她在一起,但她拒绝了。」他苦笑,「她说她伤你伤得太深,也伤了孩子,没脸开始新的感情。她现在一个人住,除了上班就是在家待着,周六接孩子,周日送回去,其他时间谁也不见。」
我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些,」他看着我,「但陈先生,林薇是真的后悔了。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经常说起你,说你对她的好,说你们大学时候的事。她说她是一时糊涂,被新鲜感冲昏了头……」
「王教练,」我打断他,「你和林薇的事,我不想听。你们是真心相爱也好,是一时糊涂也罢,都跟我没关系了。我们现在离婚了,各自过各自的生活,这样挺好。」
「可她过得很不好!」他声音提高了些,「她瘦了很多,精神状态也很差,上周还因为低血糖晕倒在公司……」
「那你就去照顾她啊。」我说,「你不是喜欢她吗?现在她单身了,你正好可以光明正大追求她,何必来跟我说这些?」
他愣住了。
「还是说,」我盯着他,「你只是享受偷情的刺激,真让你负责任了,你退缩了?」
他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我冷笑:「看来我猜对了。王教练,你三十多岁的人了,玩这种游戏有意思吗?破坏别人家庭的时候挺爽,现在要你承担责任了,你倒跑来跟我诉苦?」
「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管什么意思,都别来烦我。」我转身要走,「还有,离我儿子远点。如果我再看见你出现在幼儿园附近,我会报警。」
「陈默!」他在我身后喊,「你真的就这么狠心?一点都不关心林薇的死活?」
我停住脚步,没回头。
「她的死活,现在轮不到我关心。」
走进幼儿园,小哲正坐在滑梯旁等我。我牵起他的手:「走吧,回家。」
「爸爸,刚才那个叔叔是谁?」小哲问。
「一个不认识的人。」我说。
「可他好像认识你。」
「以后见到他离远点,知道吗?」
「知道了。」小哲乖乖点头。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王教练的话。林薇过得不好,我知道。每次她来接小哲,我都看得出她瘦了,眼下有黑眼圈,笑容也很勉强。
但我没办法同情她。
路是她自己选的,苦果就得自己咽。
第十二章:生病
离婚第四个月,小哲生病了。
半夜发高烧,四十度,小脸烧得通红。我抱着他冲到医院急诊,挂号,排队,等医生。凌晨三点的儿科急诊全是哭闹的孩子和焦急的家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焦虑的味道。
医生检查后说是病毒性感冒,开了退烧药,让留院观察。我抱着小哲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他因为难受而皱起的小脸,心里揪着疼。
手机响了,是林薇。
「陈默,小哲怎么样了?」她声音很急,「我打家里电话没人接,就猜你们在医院。」
「你怎么知道?」
「我……我今晚心里一直不安,就打了电话。」她顿了顿,「你们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来。」
「不用了,医生说观察一晚就行。」
「我想看看他。」她声音哽咽,「陈默,求你了,让我看看儿子。」
我叹了口气,报了医院名字。
半小时后,林薇气喘吁吁地跑进急诊室。她头发凌乱,穿着睡衣外套了件外套,脚上还是拖鞋。看见小哲躺在我怀里,她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宝贝……」她伸手想摸小哲的脸,又缩回去,「烧得这么厉害……」
「吃了退烧药,温度降了点。」我说。
她在我旁边坐下,眼睛一直盯着小哲:「医生怎么说?」
「病毒性感冒,要烧几天。」
「我请几天假照顾他吧。」她说,「你还要上班。」
「不用,我请假了。」
「让我做点什么吧,陈默。」她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乞求,「我知道我没资格,但我是他妈妈,我担心他……」
我看着她憔悴的脸,终究没忍心拒绝。
「那你明天白天来陪他吧,我晚上过来换你。」
「好,好。」她连连点头,像得到恩赐一样。
那一夜,我们三个人挤在急诊室的长椅上。小哲睡在我怀里,林薇坐在旁边,时不时伸手探探他的额头。我们几乎没说话,但那种共同担忧的心情,让我恍惚觉得又回到了从前。
凌晨五点,小哲的体温终于降到三十八度。医生检查后说可以回家了,注意观察,按时吃药。
我抱着小哲走出医院,天已经蒙蒙亮。林薇跟在我们身后,一直到停车场。
「我开车送你们回去吧。」她说。
「你车呢?」
「打车来的。」她小声说。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抱着小哲上了她的车。
路上,小哲醒了,迷迷糊糊地喊妈妈。林薇从副驾驶回头,握住他的手:「妈妈在,宝贝,妈妈在。」
「妈妈,我难受……」
「妈妈知道,我们马上就到家了,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小哲又睡着了。林薇一直握着他的手,直到车停在我家楼下。
我抱着小哲下车,林薇也跟下来。
「我……我能上去吗?」她问,「帮他换件衣服,喂他吃药。」
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到家后,我给小哲换了睡衣,林薇去倒了温水,把药碾碎兑在水里,小心地喂他喝下。她动作很熟练,毕竟小哲三岁前都是她在照顾。
喂完药,她把小哲的被子掖好,坐在床边看着他。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她脸上,我看见她眼角有细纹,鬓角有几根白发。
她才三十一岁。
「你回去吧,」我说,「我看着他。」
「让我再待一会儿。」她轻声说,「就一会儿。」
我没再赶她。
小哲睡沉后,我们走出卧室,坐在客厅沙发上。长时间的沉默后,林薇开口:「陈默,对不起。」
「你都说多少次对不起了。」
「但这次是真的。」她低着头,「这几个月,我一个人住,想了很多。想我们大学时候,想刚结婚的时候,想小哲出生的时候……我那时候多幸福啊,有你,有孩子,有家。」
「那你为什么还要破坏它?」
「因为愚蠢。」她苦笑,「我以为激情就是爱情,以为新鲜感就是幸福。我以为王教练能给我不一样的生活,但实际上,他给我的只有偷情的刺激和事后的空虚。」
「你跟他不是真爱吗?」我讽刺。
「不是。」她摇头,「我后来想明白了,我喜欢的不是他,而是那种被关注、被追捧的感觉。结婚七年,你对我很好,但太习惯了,习惯到我觉得理所当然。他突然出现,对我献殷勤,让我觉得我还年轻,还有魅力……」
「所以是我的错?是我对你不够好?」
「不,是你的错是你太好了。」她眼泪掉下来,「好到我觉得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原谅我。好到我觉得这个家永远在那里,我随时可以回来。」
我无话可说。
「陈默,」她擦掉眼泪,「我知道我们回不去了,我也不奢望你能原谅我。但我希望你知道,我真的知道错了,也真的在改。我不求别的,只求以后能做个好妈妈,弥补对小哲的亏欠。」
我看着她,很久才说:「那就用行动证明吧。」
「我会的。」她站起来,「我走了,你照顾好小哲,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陈默,谢谢你今天让我照顾他。」
门轻轻关上。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家。客厅墙上还挂着我们的结婚照,照片里她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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