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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不是我从哪本残卷上看来的,是我亲耳听一个姓韩的老测绘兵说的,他是少数几个进过昆仑山深处、活着出来,脑子还清醒的人之一。那会儿我为了查点资料,在格尔木一个半废弃的气象站里住了小半个月,老韩是站里的看门人,右腿瘸得厉害,说是当年冻伤后坏死了。酒喝到第三晚,窗外昆仑山的轮廓黑得像巨兽的脊梁,他才哆嗦着手点起烟,讲了那段藏在心里几十年的邪门事。那是1974年,他们一支测绘分队接到绝密任务,要深入昆仑山西段一条从未有详细测绘记录的冰川峡谷,更新军用地图。小队六个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装备着当时最好的仪器。开头几天还算顺利,直到第四天下午,峡谷深处起了怪雾,乳白色,粘稠得化不开,指南针和无线电同时失灵。他们被迫在一块巨大的冰川悬壁下扎营,等待天气好转。那冰壁高达百米,光滑得反常,像一面镜子。就在那天夜里,守夜的战士小刘,忽然低声惊呼起来:“班长!快看……冰里头有东西!”所有人抄起枪和手电筒凑过去。强光手电的光束打在幽蓝的冰层深处,景象让这些见惯了风雪的老兵血液都凉了——冰层里,隐隐约约,封着无数人影!那些人影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排成一种诡异的、向前行进的队列,从冰壁深处一直延伸到肉眼难以穿透的更黑暗处。他们的服装极其古怪,绝非现代装束,有的像古代皮甲,有的像破烂的藏袍,还有的,干脆就是裹着兽皮。“是以前冻死的探险队?”副班长声音发干。老韩当时是班长,他摇摇头,心跳得像擂鼓。冻死的人他见过,姿态是扭曲挣扎的,绝不会如此整齐划一地“排队”。更邪的是,当他壮着胆子,把手电光聚焦在离冰面最近、相对清晰的一个人影上时,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人影的侧脸,隔着扭曲的冰层,竟然……有点像他们出发前在兵站合影时,站在最边上的一个炊事员老马!可老马明明留在兵站没出来!他不敢声张,强行命令所有人退回帐篷,轮流休息,不许再看冰壁。后半夜,轮到老韩自己值守。他背对着冰壁,但总觉得后脖子有针在扎。鬼使神差地,他又慢慢转过身,举起手电,朝刚才那个位置照去。冰层里的人影,似乎……动了一下。不是大幅度的动作,仅仅是队列中,那个像老马的人影,头颅极其缓慢地,向他转过来了一点点。冰层扭曲了视线,但他确信,那影子原本朝着队列前方的脸,此刻侧过来了一些,空洞的眼窝,仿佛正对着光束外的他。老韩差点喊出声。他死死咬住牙关,关掉了手电,黑暗如潮水般吞没一切。那一晚剩下的时间,他耳朵里全是自己雷鸣般的心跳和帐篷外永无止境的风声。天亮后,怪雾奇迹般散了。他立刻下令拔营,以最快速度原路撤离,甚至顾不上完成核心区的测绘任务。回到兵站,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炊事员老马。老马正在和面,被他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老韩旁敲侧击,问老马祖上是不是青海本地人,有没有亲人失踪在昆仑山。老马被问得莫名其妙,说自己是河北人,家里几代贫农,跟这雪山八竿子打不着。老韩仔细端详老马的脸,除了那一点点极其模糊的轮廓相似,再无其他共同点。他只好把话咽回肚子。事情似乎过去了。但大约一年后,老韩因伤转业前,听到一个让他彻骨冰凉的消息:兵站里一个与他们小队相熟、但并未进山的运输兵,在一次普通拉练中,突发癔症,半夜爬起来绕着营地走圈子,嘴里反复用一种听不懂的古老调子哼唱着,脚步的节奏,竟然和当年冰壁里那些“人影”行进的队列韵律隐隐相合!医护兵好不容易制住他,他清醒后对发生的事毫无记忆,只是觉得累,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老韩说到这里,烟头烫到了手指才猛地一抖。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种深不见底的恐惧:“那不是冰葬,也不是普通的邪祟。我后来偷偷查了很多资料,问了几个懂行的老藏民,拼凑出一个可怕的猜想。”他压低声音,仿佛怕被昆仑山的风听见:“那面冰壁,根本不是天然的。它可能是一个‘节点’,一个巨大的、利用万年玄冰和昆仑山地脉寒气构建的‘封印’或‘通道’。那些封在冰里的人影,或许根本不是实体,而是‘痕迹’。”“什么痕迹?”我追问。“时间的痕迹。 或者说,是无数‘轮回’经过那里时,留下的印子。”老韩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藏地古老传说里,昆仑是人间通往‘香巴拉’或其它秘境的大门之一,但也把守着可怕的‘奈落’深渊。有些特定的山口、冰峡,在极寒与特殊地磁环境下,时空结构不稳定,像一层层透明的胶片叠在一起。那些在不同时代、因为各种原因(战乱、祭祀、探索、误入)死在那片区域的人,他们的‘意识残影’或者灵魂碎片,并没有完全消散,而是被那股寒冷的墟力场‘冻结’在了时间的夹层中。”“那队列……”我隐隐抓住了什么。“对,那队列!”老韩眼神发直,“他们不是在走,他们是被某种更大的、规律性的‘力量’在拖拽。我后来想明白了,那冰壁,可能就是传说中‘阴兵系统’的一个‘检阅口’或‘中转站’。那些古代战死的士兵、迷路的牧民、失踪的探险家……他们的残余意识,被昆仑山深处某个东西(或许是‘阎王血脉’的源头)的法则力量所收拢、编排,成了一支永远在行进、永远无法抵达终点的‘影子军队’,在时间的冰层里重复着永恒的跋涉。那个运输兵突发癔症,哼出古老的调子,很可能是因为他的生辰八字、或当时的精神状态,无意间和冰壁里某个‘影子’的‘频率’发生了短暂的共振,被‘借’走了一部分神志,差点被拉进那条永无止境的队列里。”“至于为什么那个影子有点像老马……”老韩苦笑,“也许,那只是冰山一角。可能我们每个人,在某种极端条件下,都会在那些冰层里,看到一个模糊的、属于自己的‘影子’。那不是前世,那可能是无数‘可能性’中,死在昆仑山的那个‘你’,留下的最后一点印记。冰壁就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回音壁’,记录着所有在那里终结的‘时间’的回声。”“那支测绘队后来呢?”我问。“除了我,其他五人,在往后十年里,分别因各种意外或怪病去世了,都不是善终。”老韩掐灭了烟,一瘸一拐地走到窗边,望着黑暗中沉默的群山,“我最怕的不是山里的东西。我怕的是……我们当年测绘制图,画的是空间坐标。可那冰壁里记录的,是时间坐标。谁在管理这支‘影子军队’?它们最终要被‘拖拽’到哪里去?如果那个‘系统’出了‘故障’,或者有人……比如我们当年,无意间用手电光‘惊醒’了其中一个‘影子’,会不会有更多‘回声’,从时间的冰层里……爬出来?”窗外,昆仑山的风声像是无数人在遥远的地方齐步走,沉闷而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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