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秤座的欧洲，在平衡中前行丨书评

夏宁

《欧洲是个天秤座》是一本对欧洲的观察笔记，作者的视角既专业又细微，既理性又感性，既冷静又活泼，像极了该书的名字——天秤座蕴含的种种特征。这本个人视角的“欧洲笔记”是作者傅苏在旅居欧洲的观察、个人专栏文字为基础写成，作者深谙欧洲文化，对日常现象中的文化因素解读非常到位，值得阅读。生动的文字描述，仿佛带读者畅游了欧洲一般。

书名极具考究，天秤座这个星座的特质，可能最为人所知的就是其以追求平衡为核心特质，同时包含了优雅温和、善于合作的“社牛”能力与优柔寡断的“社恐”特质，比较坚持自己的节奏和步伐。简单说，就是传统与现代，固守与创新的一个复合体。

作者旅居比利时四年，在书中详细描述了比利时对数字化的看法。当地的网络化程度很高，2024年初,比利时有1115万的互联网用户,互联网普及率为95.3%；有917万社交媒体用户,相当于其总人口的78.4％。然而，作者也写到，她同时也了解到另外一个数字——比利时“阅读和写作”(Lire et écrire)机构总经理Anne Coppieters说,布鲁塞尔超过40%的成年人缺乏访问在线服务的数字技能。作者不禁感叹，无法验证这个数字是否真实，因为听上去与互联网普及率差距太大了。

在比利时的一些市镇，菜市场只接受现金付款，超市可以用信用卡和现金，一些超市则可以扫码进行电子支付。但一个有趣的现象是，作者某次去一个超市购物时可以用电子支付，但是其付费洗手间却只能付现金，且门口有人工收费，“唯独洗手间成为一个脱离数字化的角落”。看似细微末节之间的观察，却道出了数字化与工作岗位之间的微妙关系。曾几何时，当地人也反对过数字化，因为数字化客观上带来了一些工作岗位的消失。不过，数字化是大势所趋，根据数字经济和社会指数的相关数据显示，布鲁塞尔提供约84%的在线行政程序，而欧盟平均水平为75%。

的确，欧盟在数据使用及其保护方面是极其严格的。2012年欧盟委员会公布了《一般数据保护条例》（GDPR），计划对此前的个人数据保护指令进行修订，经过充分讨论，2016年4月，《一般数据保护条例》得以通过并于2018年5月生效。许多观点都认为，GDPR意味着欧盟对数据保护更加严格。

另外，欧盟于2017年以滥用搜索引擎市场支配地位为由，对谷歌处以24.2亿欧元反垄断罚款的案件，也令人印象深刻。所以，足以看出，欧洲人在数据使用、电子化以及数字化方面，相对比较谨慎，宁可像作者书中写到的“慢一拍”。书中也写到，他们有些人觉得现状也不错，也保持了原有比较“纯粹”的生活方式，比如大街小巷仍然随处可见明信片和贺卡。

在人工智能大发展的今天，AI不可避免地进入了人们的生活。欧盟也在“与时俱进”，通过了《人工智能法案》，将ChatGPT等生成式人工智能工具列入了“高风险”类别,试图通过严格监管框架解决人们对技术风险的担优。这些法案均体现出欧洲试图严控数字社会的无序生长，同时也希望监管好科技数字企业在数据方面的使用。

传统与现代之间的张力，无处不在。“天秤座”欧洲社会则习惯于慢下来讨论和修正，欧洲不是选择最快的答案，而是努力避免失衡，寻求平衡。作者也并不是一味说欧洲好，该书也没有回避欧洲在移民、老龄化、能源等问题上的困境。

本书最打动人的地方，是读起来很轻松，但并不琐碎。其分析并不在于高大上的学理方面，而是由人们的生活日常入手，大量使用具体、细微的生活场景来呈现欧洲社会的一些运作逻辑、对规则的敬畏。无论是城市规划、公共交通、劳动时间、超市营业规则，还是对动物、环境和弱势群体的态度。这些方面，恰恰构成了欧洲社会的面貌。

欧洲对规则的“较真”作者着墨较多，比如对劳动者工作时间的尊重、对公共场所的秩序维护，等等。欧洲经过长期发展，形成的秩序及其相关制度设计，本质是让“遵守规则”成为人们一种成本最低，也最体面的选择。

值得肯定的是，作者在该书中始终秉持理性的第三方观察者的视野，并没有回避欧洲社会正在经历的结构性矛盾和挑战。作者谈到了一些社会中民粹主义的兴起、移民带来的种种问题、年轻人的焦虑不安，以及欧洲社会福利体系当下面临的种种挑战。这些问题让欧洲这个“天秤座”有时产生一定“晃动”，在“晃动”中不断寻求新的平衡。正是在这些应对矛盾的过程中，欧洲社会不断通过讨论和相关制度内的修正，寻求新的内部平衡。

作者主要通过自己的旅居生活，来启发读者们一些思考。比如，让我们思考生活的定义，以及如何平衡工作与生活。作者在书中就详细写到自己的“内省”，比如“夏天的阳台”那一章节，作者所在的社区，可以看到很多活色生香的阳台，邻居们把自己的阳台布置得非常有生活气息，植物、花卉和摆满啤酒、美食的餐桌……作者则没有花心思布置，并为自己阳台的假绿植感到不好意思。这本质也是作者对工作和生活的平衡的一种思考，慢下来和快步伐该如何平衡？

总体而言，《欧洲是个天秤座》通过大量真实、生动的观察，展现了十足的场景感。作者的文字细腻而到位，令读者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本书对欧洲的观察非常中立理性，既肯定其可取的地方，也对问题方面不回避。撇开书中内容不谈，作者这种观察方式、分析框架和思考模式，都是值得读者们借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