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天下的大事,有时候就藏在不起眼的小地方。
北宋末年,梁山泊那伙人闹得天翻地覆,官家派了两拨大军去剿,结果却怪得很。
头一拨是童贯手下的八个兵马都监,打完仗,这八个人一个没活,全交代在那儿了。
后一拨是高俅领着的十个节度使,阵仗更大,可打下来,十个人里头就死了一个,剩下的不是被活捉就是跑掉了,捉住的还被宋江当成了贵客。
这事儿就透着邪乎。
难不成高俅的兵比童贯的兵命硬?
还是梁山好汉突然学会手下留情了?
其实都不是。
这背后的名堂,全写在两个人的兵器上了:一个是豹子头林冲的丈八蛇矛,一个是双鞭将呼延灼的乌油钢鞭。
这两件家伙事儿,在那两场仗里,打出了两种完全不同的心思。
咱先说林冲。
这个人,一辈子的故事就是个“冤”字。
好端端的八十万禁军教头,东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就因为老婆长得好看被高衙内惦记上了,结果落得个家破人亡,自个儿也被一步步逼得没了活路,大雪天提着个人头上了梁山。
所以,林冲心里那股火,那股恨,不是冲着皇上来的,也不是冲着大宋江山来的,它就死死地钉在一个人身上——高俅,以及他背后那整个欺压良善、黑白颠倒的官场。
童贯那八个都监杀过来的时候,林冲心里门儿清。
这些人,说白了,就是那个吃人体制里头的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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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撞上的那个叫马万里的,是汝州来的兵马都监,正儿八经的朝廷武官。
两人一交手,那马万里哪是林冲的个儿,几个回合下来就腿肚子转筋,心里直打鼓,拨马就想跑。
这时候,你要是换个人,可能就追上去,再斗几个回合分个胜负。
林冲不。
他立马横枪,气沉丹田,猛地吼了一声。
这一嗓子,跟晴天打了个霹雳一样,把马万里吓得魂儿都飞了。
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工夫,林冲的蛇矛已经到了跟前,噗嗤一下,就把人从马上捅了下来,死得透透的。
他为什么要吼?
他是在发泄。
把他从一个安稳的教头变成亡命徒的所有委屈、愤怒和不甘,全都压在这声大喝里。
他杀的不是马万里这个人,他杀的是“都监”这个身份,是高俅手底下的走狗。
所以你看,那一仗,秦明结果了陈翥,史进干掉了吴秉彝,杨志——又一个被官场坑惨了的——也诛杀了李明。
梁山这帮被“逼上梁山”的苦主,对付起这些体制内的鹰犬来,那是下手一个比一个狠,不留一个活口。
这是泄愤,也是复仇。
可怪事就来了。
等到高俅带着十个节度使来的时候,林冲那杆要命的蛇矛,像是突然被人抽掉了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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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上了河南河北节度使王焕。
这位王焕,年纪不小了,胡子头发都白了,也是员沙场老将。
俩人你来我往,长枪对大刀,竟然叮叮当ang地打了七八十个回合,还没分出高下。
这就有点不寻常了。
林冲的武艺,那是梁山顶尖的,平常杀人,讲究的就是个快、准、狠。
跟一个老头子磨蹭这么久,只有一个可能:他不想下死手。
这是为啥?
高俅自个儿把底细给漏了。
他说这十个节度使,当年大多都是“绿林丛中出身”,后来受了招安,给国家立了功,才挣下了这身富贵。
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
王焕这种人,跟林冲他们,根子上是一类人。
他也曾在江湖上漂泊,也曾是大字不识几个的草莽汉子。
但他走通了另一条路,一条宋江日思夜想、梁山许多人都盼着的“招安”之路。
他成了活生生的榜样,证明了从绿林到朝堂这条路是走得通的。
林冲看着眼前的王焕,看到的可能不再是敌人,而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如果当年没有高俅,自己是不是也能凭着一身武艺,为国杀敌,挣个封妻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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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样一个“江湖前辈”,林冲的枪尖软了。
他杀的是官场的爪牙,但敬的是沙场的英雄。
这一战,与其说是厮杀,不如说是一场无声的交流,充满了英雄惜英雄的味道。
说完林冲,咱再掉头说说呼延灼,那又是另一本账了。
呼延灼这人,出身不一样。
他是开国名将呼延赞的嫡派子孙,祖上就是跟着太祖皇帝打江山的。
所以,他骨子里头,忠君报国这四个字是刻进去的,是他们家的祖传宝贝。
他上梁山,不是被谁给逼的,纯粹是带兵来打梁山,结果兵败被俘,没辙了才点头留下。
所以,他这颗心,一半是梁山好汉的义气,另一大半,还是大宋将军的忠诚。
这两种身份在他身上,天天打架。
这心里一打架,手里的鞭法就表现出来了。
打童贯那八个都监的时候,呼延灼也出马了。
他碰上的是睢州都监段鹏举。
按说以呼延灼的本事,对付这种级别的角色,也就是几鞭子的事。
可偏偏打得拖泥带水,最后还是让黑旋风李逵从旁边冲上来,一斧子给解决了。
这就说明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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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灼对段鹏举这种昔日的“同僚”,下不去那个死手。
在他眼里,这些人不管好坏,都是吃朝廷俸禄的官军,是自己人。
就算现在各为其主,那份香火情还在。
所以那一仗,他一个都监都没杀,这绝不是巧合。
可一转眼,等他对上高俅那十个节do使,他手里的乌油钢鞭就跟换了个人使唤一样,变得又毒又狠。
清河天水节度使荆忠,也是个绿林出身后来受招安的将领。
这在林冲眼里是“同道”,在呼延灼眼里,可就成了最瞧不上的“二五仔”。
两人一交手,呼延灼是招招致命,没几个回合,一鞭子正中荆忠的脑袋,当场打得是“脑浆迸流,眼珠突出”,死相那是相当难看。
十个节度使里头,就死了他一个,就是死在呼延灼鞭下。
这还不算完。
对上另一个绿林出身的节度使,云中雁门的韩存保,呼延灼更是打红了眼。
俩人从马上打到马下,兵器都丢了,盔甲也七零八落,最后竟然跳到溪水里,攥着拳头互相肉搏。
那场面,已经不是将军对决了,完全是街头混混拼命的架势,不死不休。
呼延灼为什么这么大的火气?
因为在他这种将门之后看来,荆忠、韩存保这种人,是对“忠义”两个字最大的侮辱。
你们本是贼寇,朝廷不计前嫌给了你们前程,这是天大的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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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就应该死心塌地为朝廷卖命。
结果呢?
在战场上跟梁山这帮反贼眉来眼去,出工不出力。
这种投机取巧、首鼠两端的行为,在呼延灼那套价值观里,比明着造反还要可耻。
他对这种人的恨,远远超过了对林冲这种被逼无奈的反贼。
所以你看,梁山这两场大战,就像个筛子。
它筛掉的不仅是那些都监和节度使的性命,更把梁山内部这帮好汉的心思,筛得明明白白。
林冲的枪,代表了那些被体制伤害、一心复仇的人。
他的目标明确,谁是官府的鹰犬,他就杀谁;谁是江湖上的朋友,他就敬谁。
所以招安对他来说,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当兵打仗,他心里的那道坎儿,从来就没过去。
呼延灼的鞭,则代表了那些心向朝廷的降将。
他打的是对“忠义”不纯粹的人,放过的是体制内的同僚。
他的心,始终没离开过那个他从小就宣誓效忠的朝廷。
所以招安对他而言,不是妥协,而是回家。
当宋江在忠义堂上摆开宴席,热情地给那些被俘的节度使松绑、敬酒,大谈招安的美好前景时,他可能压根没注意到,堂下兄弟们的心思已经分成了两派。
林冲长枪里的犹豫和呼延灼钢鞭下的决绝,早就给梁山泊的结局,写下了一个无法更改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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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林冲为那个曾经抛弃他的朝廷南征北战,浑身是伤,最后瘫倒在杭州六和寺,孤零零地死去。
而呼延灼则顺利回归建制,官至御营兵马指挥使,在抗击金兵的战斗中力竭而亡,全了他呼延家将门忠烈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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