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凉亭,工作人员将厚厚的文件递给陆东宸,翻到需要签名的那几页。
陆东宸的心思还在苏曼身上,他接过笔,目光在签字页上草草掠过,便在指定的位置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份,两份,三份......包括最后那份“离婚协议书”。
林婉秋静静地看着。
阳光透过亭子的雕花照进来,光斑落在她脚边。
很亮,却没有温度。
离开墓园时,林婉秋悄悄将离婚协议取回递给早已等候许久的律师。
看着律师的背影,她一时有些恍惚。
五十年的婚姻,就这样结束了吗?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的媒体记者突然冲了出来,瞬间将他们几人团团围住。
长枪短炮对准了他们,问题像潮水般涌来。
“陆老先生,传闻您今日是为苏曼女士选购合葬墓地,这是真的吗?”
“林婉秋女士,您对此事知情吗?您是否默许丈夫与他人合葬?”
“苏曼女士,您如何定义您与陆老先生这五十年的关系?您真的是小三吗?”
闪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林婉秋被挤在人群中间,推搡间她一个趔趄,重重摔倒在地。
脚踝传来剧痛。
她下意识抬头想喊陆东宸。
却看见不远处,陆东宸已经用整个身体护住了苏曼,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挡住了所有镜头和推搡。
他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保镖迅速分开人群,陆东宸护着苏曼,头也不回地走向车子。
车子毫不迟疑地发动,驶离现场。
林婉秋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尾,耳边传来一阵嗡鸣。
终于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是在医院的病房。
医生告诉她,她摔倒时扭伤了腿,需要好好静养。
病房门就在这时被猛地推开。
儿子陆明冲了进来,脸色铁青,开口就是质问。
“妈!是不是你把选墓地的事情透露给媒体的!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在议论苏姨是小三!她因为这事受了刺激,都发烧病倒了!”
儿媳跟在后面,试图劝和,语气却带着埋怨:“妈,您这次真的做得过分了。要不......您去给苏姨道个歉,再跟媒体澄清一下,说一切都是误会,行吗?”
林婉秋看着儿媳,想起当年陆明执意要娶她时,他当时的那个“白月光”没少闹腾,是自己这个婆婆坚定地站在了儿媳这边,护着她,帮她挡住了所有流言蜚语。
“澄清?”林婉秋声音干涩,“当年你嫁进来的时候,陆明那个白月光闹得那么厉害,是谁护着你,帮你说话的?”
儿媳脸色一僵,眼神闪躲,但还是梗着脖子说:“那......那怎么能是一回事!反正,妈,这次是您不对。苏姨等爸等了这么多年,太可怜了,您就大度点,去认个错吧。”
“我不道歉。”林婉秋的声音很平静,却斩钉截铁。
陆明彻底怒了,指着她:“妈!你要是这么固执,不去道歉,不帮苏姨澄清,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妈!”
林婉秋看着他愤怒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轻轻扯了一下嘴角,说:“好。”
陆明一愣:“什么?”
“我说,好。”林婉秋抬起眼,直视着他,“那我,就不要你这个儿子了。”
“够了!” 陆东宸脸色阴沉地走进病房,“婉秋,别再说气话。去给曼曼道个歉,把这件事平息下去。别忘了,你弟弟还在医院躺着,需要最好的医疗资源续命。这些,可都是我在安排。”
林婉秋看着他,忽然嗤笑了一声。
这笑声很轻,却充满了嘲讽。
“陆东宸,你这招还真是用不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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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嫁给你第一年起,只要苏曼一哭,一受‘委屈’,你就用我弟弟逼我去道歉。我不肯,你就断他的药,撤他的医生。”
林婉秋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算算......结婚五十年,平均每两个月一次,为了苏曼,我道了整整三百次歉。有时候是当面,有时候是电话,有时候甚至在公开场合。
“但这一次......”
林婉秋迎着他的目光,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决绝。
“我不会去了。陆东宸,你不用再威胁我了。”
陆东宸心里猛地一沉,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不安和烦躁涌上来。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不管你弟弟死活了?他可是个植物人,躺了几十年了,没有我安排的顶尖医疗团队和药物,他一天都撑不下去!”
“撑不下去?”林婉秋瞬间红了眼眶,“陆东宸,我弟弟林峰,他半年前就已经死了。”
陆东宸脸上的表情瞬间凝滞:“什么?”
“就在你借口出差,实际却偷偷飞去南方温泉疗养地,陪苏曼过她六十九岁生日的那天......”
林婉秋的声音带着哽咽和颤抖,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苏曼在书里写得清清楚楚!你陪她在温泉山庄,给她办生日宴,给她放烟花,跟她说‘这辈子最遗憾是没娶她’!你们在享福的时候,我在亲手送我弟弟走!”
陆东宸被她的目光逼得后退了半步。
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气势全无。
“对不起......”他避开她的视线,语气软了下来,“但这次媒体的事,就算你不道歉,也......别再找曼曼的麻烦了,行吗?她身体真的受不住刺激。”
林婉秋心里一阵刺痛,她闭上眼,不愿再谈。
之后几天,陆东宸和儿子都破天荒地亲自来病房照顾她,端茶送饭,说话陪着小心。
林婉秋始终冷冷淡淡,不接话,也不看他们。
儿子有点慌了,趁林婉秋闭眼休息时,悄悄把陆东宸拉到门外走廊,压低声音问:“爸,妈她......不会真的不认我了吧?”
“放心。”陆东宸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笃定,拍了拍儿子的肩,“你妈只是闹脾气。她离不开我的,哄哄就好了,之前哪次不是这样。”
儿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这些话,透过未关严的门缝,一字不漏地传到了林婉秋的耳朵里。
她躺在病床上,睁着眼望着苍白的天花板,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出院时,已经将近一个月。
全家人都来接她,陆东宸推着轮椅,儿子拿着行李,儿媳在旁边陪着笑脸。
林婉秋坐在轮椅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刚被推出医院大门,一个陌生女人突然冲出来,将一枚臭鸡蛋狠狠砸在林婉秋身上,厉声骂道:“老小三!贱人!去死啊!”
林婉秋愣住了。
周围不知何时围拢了一些人,指指点点。
儿子急忙挡在前面,呵斥那人。
那女人挥舞着手机,屏幕上是苏曼刚发布的新文章截图:“大家都来看看!就是这个贱人!拆散真爱,霸占别人丈夫五十年!苏曼女士都写出来了!就是这个林婉秋,结婚前举报苏家,害得苏家家破人亡,陆老先生才被迫娶了她!她才是第三者!”
林婉秋气得浑身发抖,正想要辩解:“胡说!我从来没有......”
“够了!” 陆东宸突然高声打断她。
他走到林婉秋轮椅前,面向人群,语气沉重而宽容。
“大家不要怪她。婉秋她......这么多年为这个家操劳,也很辛苦。过去的恩怨,就让它过去吧。至于曾经的爱情......”他顿了顿,目光飘远,“就留到下辈子吧。”
儿子也赶紧附和:“是啊!请大家不要对我母亲太苛刻。她毕竟是我的亲生母亲,我们做子女的,已经原谅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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