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昌平：千村解剖破迷局：探索农村发展与治理的规律性

每年中央一号文件如期而至，涉农政策文件摞起厚厚一叠，可基层干部群众却越来越困惑：农村到底该怎么搞？

这个问题像一团迷雾，笼罩在广袤的乡野之上。

其实答案本不复杂——我国农村早已确立四项基本制度：土地村集体所有制的基本产权制度、党支部领导下村社一体化的基本组织制度、集体经济内统分结合的基本经营制度、党组织引领下集体经济支撑的民主自治制度。

这四项基本制度是农村发展的“四梁八柱”，可为何有的村社蒸蒸日上，有的裹足不前，有的甚至乱象丛生？

关键不在于制度本身，而在于我们是否真正摸清了制度落地的实情，是否找到了贴合乡村实际的实践路径。

（本文阅读约3分钟）

迷局与反思：制度为何在不同村庄命运迥异？

现实的反差令人深思。

在江苏永联村，村集体依托集体企业基础整合农业资源，延伸出“农业+工业+服务业”的完整产业链，既守住了集体所有制的根，又通过统分结合让村民共享发展红利。2025年，该村集体经济收入早已突破十亿元大关，类似永联这样的村庄全国有数千个。

而在另一些村庄，集体所有制虚化，集体资产私有化倾向显现，党支部引领作用式微，集体“统”的功能丧失殆尽，家庭“分”的优势无从发挥。村民在市场中各自为战，最终陷入 “种啥啥不值钱，干啥啥不长久” 的困境。更有甚者，民主自治沦为形式，公共事务无人问津，集体利益被侵占，乡村发展陷入恶性循环。

为何同样的制度框架，会走出截然不同的道路？

核心在于，部分地方将四项基本制度抛之脑后，盲目顺从个人私心和私人资本推动所谓“制度创新”“路径创新”，导致农村治理与发展脱离根本、失去方向。

制度与实践的鸿沟：我们缺少一场真正的“田野回归”

这些年，我们习惯于自上而下制定政策，却很少静下心来“解剖麻雀”。

好村的共性何在？

无非是守住了集体所有制的根本，让党支部成为凝聚人心、引领发展的核心，通过有效的“统”整合资源、搭建平台，再以灵活的“分”激发农户积极性，最终形成集体经济壮大与村民增收致富的良性循环。永联村、兴十四村等，本质上都是坚持四项基本制度的生动实践，是党组织领导、集体运作、农民参与的有机统一。

而差村的症结，往往是集体空壳化导致治理缺乏支撑，党组织软弱涣散难以形成合力，统分结合变成 “只分不统” ，民主自治失去经济基础沦为空谈。

改变 “文件越多越迷茫” 的局面，必须回归实事求是，从实践中寻找答案。

破局之道：开展“千村解剖”，从现实中提炼规律

我始终认为，破解农村发展与治理难题，需要一场大规模的“千村调研”——每个省精选10个先进村、10个中等村、10个薄弱村，覆盖东中西部不同地域、不同资源禀赋、不同发展阶段，对全国近1000个样本村进行深度解剖。

既要总结好村 “党建强、集体兴、农民富” 的体制机制创新；也要分析中等村 “守成有余、突破不足” 的瓶颈制约；更要深挖差村 “组织弱、集体空、治理乱” 的根本原因。

唯有通过这种全景式、多层次的调研，才能从纷繁复杂的现象中提炼出规律性认识，找到四项基本制度落地生根的有效路径。

农村发展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模式，但必然有普遍遵循的规律。

开展千村解剖，不是为了制造新的政策文件，而是为了让现有制度真正 “活” 起来；不是为了树立新的标杆，而是为了让每个村庄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发展路径。

回归实践，让制度在乡土生根

当我们摸清了好村 “强”在何处、差村 “弱”在何方，就能针对性地完善政策设计：

· 让村集体所有制真正成为资源整合的平台；

· 让党支部领导下的村社一体化组织成为凝聚力量的核心；

· 让统分结合的经营制度兼顾效率与公平；

· 让集体经济支撑的民主自治真正实现共建共享。

解决三农问题的核心在实践。与其在办公室里苦思冥想 “农村怎么搞”，不如走进田间地头寻找答案。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千村解剖，既是对农村实践的敬畏，也是对四项基本制度的坚守，更是破解发展迷局的必由之路。唯有如此，才能让政策文件真正接上地气，让乡村振兴摆脱形式主义的桎梏，让亿万农民在制度保障下走上共同富裕的道路——

这，才是我们回应 “农村怎么搞”这一时代命题的根本之道。

文/李昌平，乡建院创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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