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动驾驶出海的第一站，为什么都选在了中东？

界面新闻记者 | 陆柯言
界面新闻编辑 | 文姝琪

在阿布扎比顶级旅游胜地亚斯岛，一辆头顶旋转激光雷达的“萝卜快跑”正平稳地穿梭在宽阔的公路线上。通过手机App，当地居民只需滑动指尖，即可呼叫这辆没有任何安全员的Robotaxi。未来，萝卜快跑在阿联酋的全无人驾驶车队规模将扩充至1000辆以上。

阿布扎比是阿联酋的首都，这里离迪拜仅有140km。在这里试验无人驾驶商业化的中国公司，不只萝卜快跑一家。

2025年11月，文远知行就已经与Uber合作，在阿布扎比启动L4级纯无人Robotaxi 商业化运营，这让阿布扎比成为美国以外首个在Uber平台开通纯无人Robotaxi 服务的城市。几乎同时，中国自动驾驶公司 Momenta、小马智行也陆续宣布启动无人驾驶的商业化运营。而中东，成为了它们的共同目标。

中东向来是中国公司出海的热土。对正处于商业化关键阶段的自动驾驶公司而言，这里更是少有的、能够快速验证商业模型的试验场。

为什么是阿布扎比？

阿布扎比往往是中国自动驾驶公司的出海第一站。

雄厚的资金是这座城市最大的优势之一。阿布扎比智能和自动驾驶汽车产业（SAVI）集群专家Ali Al Hashmi告诉界面新闻，资金实力能够帮助阿布扎比吸引全球顶尖人才，建造顶级基础设施，为全球前沿科技企业提供发展条件。

但更重要的，是来自政策层面的支持。Ali表示，阿布扎比对来阿企业的支持几乎贯穿生命全周期。“如果你有一个尚处研发阶段的想法，我们帮你在找到合适的伙伴共同开发；如果项目更成熟，想实现商业化部署，我们帮忙跟配合监管机构节奏。未来，我们还会找合适的机会，把你的技术推向全球。”

文远知行中东区域总经理詹亮飞对界面新闻表示，阿布扎比是文远知行在海外的重点市场。这座城市的优势在于坚定的政策支持、较为明确的商业闭环路径，以及相对更轻的社会负担。

文远知行在阿布扎比运营的Robotaxi

詹亮飞举例，很多城市划定跑Robotaxi的区域，但是在特定区域里跑，和在真正的城市环境仍然存在差别，后者会遇到一系列现实问题。例如在遇到警车、消防车时如何规划路线。为此，阿布扎比政府成立了自动驾驶系统委员会（SASC），由警察局、市政局、消防局等多个部门一把手坐镇，每月开会协调规划细节。

商业化路径明确也是中东的优势之一。这里的客单价更高、堵车少且能源成本低。根据詹亮飞团队测算，相比于国内北京、广州等城市需要上千台规模才能实现单车盈利，在阿布扎比，大约200台左右的规模就能实现单车盈亏平衡，目前也已逼近这个水平。

詹亮飞表示，当地普通出租车日均约30单，而文远Robotaxi的日单量已稳定在数十辆水平。“我们的车辆目前按8小时班制运营。理论上，Robotaxi可以做到24小时不间断运行。我们在广州、北京均已实现24小时运营。”

另一个容易被忽视因素是社会负担。与新加坡、日韩等地不同，阿布扎比的出租车司机主要为外籍。政府在推进无人驾驶时，本土就业的压力相对较轻，也更没有包袱。

过去，制约无人驾驶商业化的因素主要有三个：政策、纯无人运营的可行性，以及运营范围的划定。但在阿布扎比，这三者都被逐个击破了。“你会发现所有玩家都来中东了，我们没有理由不来这里。”詹亮飞说。

机会和挑战并存

不少中国公司都提到在阿布扎比必须克服的“水土不服”——高温。以阿布扎比为例，夏天这里的气温经常超过40摄氏度，甚至最高超过50摄氏度，并且伴随空气潮湿。这会导致激光雷达、摄像头等传感器的感知精度下降，同时电池稳定性也会降低。

但对这些公司来说，能够改进的技术并不是太大的问题。Robotaxi上路之后，挑战才真正开始。詹亮飞举例，阿布扎比的警车囊括了很多跑车车型，这在全球其他地区都是不多见的。此外，当地校车既有大巴、小巴，还有外观酷似救护车的车型。按照当地法规，文远知行针对此类车型做了很多复杂的交互，最终解决了识别适配问题。

去阿布扎比掘金的中国公司，并不局限在自动驾驶领域。在首届阿布扎比智能与自主技术周上，有至少30%参展商都来自中国，他们之中还有eVTOL（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厂商，以及不少出海的车企。

2025年，不少中国eVTOL厂商都在中东斩获了高额订单：阿联酋企业Autocraft斥资10亿美元采购了时的科技 350 架 E20 eVTOL，小鹏汇天更在迪拜斩获600台飞行汽车订单，创下行业纪录。

小鹏汇天与阿布扎比投资办公室（ADIO）签约现场 图片来源：ADIO

作为全球高净值人群最集中的区域之一，阿联酋、沙特等国不仅拥有资金实力，更将低空经济明确纳入了国家发展战略。中东大多国家中，传统地面交通基础设施并不完善，而eVTOL却能够快速跨越地理障碍，且相对其他地区而言，这里的受众对高昂价格并不敏感。

中东国家之所以如此积极拥抱前沿科技，核心原因还是寻求能源红利之后的发展途径。2008年，阿布扎比发布了《2030愿景》，旨在将经济重心从石油转向知识型经济，目标是降低对石油部门的依赖，并计划将非石油产业对GDP的贡献提高到60%以上。

得益于雄厚的资金支持，阿布扎比几乎集结了任何先进的科技元素。阿布扎比市区甚至设立了规划了全球首个完全由可再生能源提供动力的“零碳城市”——马斯达尔城，这座“城市”拥有学校、企业，依靠太阳能发电，出行工具则是无人车，并且已经正式开始运行。

马斯达尔城的无人车

为了培育本土产业能力，当地政府在为海外公司提供落地支持之余，也同样抱有期待，例如本地化生产。

詹亮飞表示，目前在和阿布扎比当地政府探讨零部件组装的本地化，但现阶段还无法实现大规模的本地化生产，背后主要面临两大阻碍。一方面，目前Robotaxi整体市场规模还有待提升，另一方面则是当地上下游配套尚不完善。

不过，中国企业对本地化生产始终抱有开放态度。“当地政府有非常大的决心推动这件事，在合适的时候，遇到合适的合作伙伴，我想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