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华蓥山拉煤记

□作者：魏裔安□

……在记忆的星河中，总有一些片段如熠熠星辰，照亮我们前行的漫漫征途。上世纪六十年代末，我与父亲前往华蓥山拉煤的过往，便是那最耀眼、最温暖的星芒，即便历经五十余载风雨洗礼，依旧在我心间闪耀，每一次忆起，心中便满是感慨与眷恋。

……我出生在岳池县齐福镇魏家沟村二组的雷家梁子，那是一个充满烟火气的和睦大家庭。然而，上世纪六十年代，农村生活困苦，特别是缺柴烧成了家家户户的难题。我家人口多，父辈八姊妹，虽大姑、二姑、三姑已嫁作人妇，三爸是保送大学生且已工作，幺爸在部队服役，幺姑在行政单位任职，但父母、弟妹以及二爸二妈一家在农村，全家二十几口人，过年过节齐聚一堂，能摆三四桌，由爷爷奶奶掌管全家事务。每年家里会养几头猪，卖后作为家里主要经济来，过年时杀上一头两、三百斤的大肥猪，可缺柴火的困境是一个难题。

魏家沟村雷家梁子的老家

……为了解决烧柴难题，父亲与二爸商议后，决定由父亲带着我去华蓥山人力拉煤。父亲曾在华蓥钢铁厂工作，对华蓥山煤矿地段颇为熟悉。那时的我，虽未满十八，却已能帮家里分担些力气活，在农村干活每天能挣8分工分，送公粮时也能担起八、九十斤的粮食送粮站。而且，我内心也渴望去看看华蓥山的美景，觉得好玩。

……那时，岳池至华蓥山溪口的公路，是石子铺就的路面，有的地段崎岖又陡峭，老家到卖煤处有一百五十多华里。记得第一次去拉煤是在1968年9月中旬，出发前，我们做了充分的准备。提前到罗渡粮站找邓其佳（他在搞农村工作时曾住我家3个月之久）要了三个大的旧麻袋，又备好了几天的米、红苕，还有一瓶拌着豆豉、豆瓣的酸萝卜，以及晚上睡觉所需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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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天未亮我们便从家出发，天刚亮到达罗渡，随后前往隔房二舅舅邹以证家借人力双轮汽轮车。二舅舅二话不说，将自己家做生意用的车子借给了我们，那一刻，我们心中满是感动。我们立即放上所带物品，拉上车子出发。那时罗渡渠江石拱大桥还未通车，只能到罗渡场镇下游两公里处上汽车轮渡过江。一路上，父亲掌管车子中杠前行，我在旁边用拉绳助力。拉汽轮车空车时并不费力，上坡稍带力就能前行，下坡时，我坐在车身稍后点，父亲掌控着车子快速前行，那种自由与畅快的感觉，至今仍让我难以忘怀。来到伏龙地段，宏美壮观的华蓥山映入眼帘，高低交错的山脉，白石相间，宛如一幅美丽的国画展现在眼前，我心中激动不已。我们到达华蓥山溪口时，已是晚上十点多钟。找到在溪口卫生院工作的隔房幺舅舅邹以位家，他热情地接待了我们，让我们吃了一顿热乎的晚饭，还安排我们在他家住下。

罗渡大桥

……第二天一早，幺舅舅带着我们去大山煤矿售煤处买煤。因为他熟悉情况，与开票及出煤的人都很熟悉，我们顺利地买到了600斤煤。出煤时，我们把三个麻袋直接放在汽轮车上装满，用铁丝穿口锁紧，竟能装下一千多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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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过幺舅后，我们从煤矿出发返程。刚走不远，便迎来了那段又陡又长的四脚碑坡路。一路上，满是用夹夹车拉煤的人，上陡坡时，他们脚手并用，哼着号子，艰难地爬行着。父亲和我都光着膀子，肩上搭一根汗帕子，父亲掌中杠，我在车的右边用拉纯拉车，我们走完这段路，太阳已渐渐西沉。我们找了一户临公路边、阶沿稍宽的农民家，他们非常理解支持我们拉煤的行动，同意我们在他家地坝边煮饭吃，晚上还在他家阶沿里铺上稻草和席子，让我们勉强睡下。

……第三天，天刚亮，我们吃完早饭便又出发了。夜晚，依旧用同样的方式在中和双碑附近路边歇息。第四天一早，我们又踏上了征程。罗渡吊岸石至齐福道班的路陡得让人心惊，坡路又陡又长，弯道又弯又急。我们越走越疲倦，完全是手脚并用，爬行前进，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走到红庙子陡坡时，意外发生了——我的拉绳突然断了。父亲急忙撑住中杠，拼尽全力稳住车子，我则迅速跑到公路边抱来石头，将车轮垫住，接好拉绳后，我们继续艰难前行。

现齐福场镇一段

……走到下午太阳下山了，我们在公路边煮饭吃。到达齐福场镇时，已是深夜一、两点钟。我们把装煤炭的麻袋卸下车，放在齐福卫生院阶沿上，因为堂叔魏嗣亮在那里工作，可以帮忙照看一下。放下煤后，父亲又拉着车去20公里外的罗渡还车，我则留在齐福守煤并歇息。天不亮，我立即走小路回到5公里外的家里，告诉家人来担煤。母亲、二爸二妈挑上箩兜赶到齐福街上挑煤，父亲这时也从罗渡返回。加上父亲和我，一共五人，父亲和二爸每人打充（先挑一挑前行至一定路程放下，再返回挑二挑超过前一挑一定距离放下，再回去挑第一挑，往返前后交错前行）挑两挑，我们一上午就将煤挑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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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煤的辛苦，如今回忆起来，真是难以想象。每一步都饱含着汗水与艰辛，每一次用力都承载着对家庭的责任与担当。可就是这样一次次艰辛的拉煤之旅，却解决了我家一年的烧柴问题，周围不少人都羡慕不已。

……1969年9月，我们又用同样的方式去拉了一次。最后一次拉煤是在1970年9月初，9月20号，我有幸到华蓥铁厂参加了工作。1972年3月，我又调到了岳池县城工作。在岳池，我结识了几位汽车货车驾驶员，我们成了好朋友。此后，我经常坐他们的车去华蓥山为家里带煤，依旧放在齐福卫生院，请堂叔通知家里挑煤。家里的烧煤问题彻底解决了，有时，我还会帮家住岳池县城周边的同事家带煤，解决他们的缺柴烧问题。

……五十多年过去了，那段用汽轮车到华蓥山拉煤的日子，虽然充满了极度的苦和累，但我的心里却满是甜蜜与幸福。因为那不仅是为家里解决了燃煤问题，更让我在之后的工作中，拥有了克服困难的勇气和力量。在搞农村工作时，无论是发展“中药材生产”、助农“双抢”，还是农村“整党建党”等工作，我都与农民打成一片，同吃同住同劳动。一年穿烂两、三双胶鞋，经历了日晒高温、吹风落雨、打霜下雪的考验，可这些与到华蓥山拉煤之苦相比，都算不了什么。

美丽的齐福镇魏家沟村雷家梁子

……每当在工作中遇到困难时，我总会想起那些拉煤的日子，想起父亲坚韧不拔的身影，想起亲人无私的帮助。那些回忆如同一股暖流，激励着我克服困难，努力工作，为老百姓服务。多年来，我多次被评为优秀公务员、优秀共产党员，还获得了共青团四川省委、中共南充地委、南充地区行署、岳池县委、县政府、岳池县机关工委、广安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等单位的表彰奖励。

……那辆老旧的汽轮车，早已消失在岁月的长河中；那段拉煤的旧路，也已被时光掩埋。但那些在煤车辙痕里留下的温情与力量，却永远铭刻在我心中，成为我一生最宝贵的财富，激励着我在人生的道路上不断前行，永不止步。

作者简介

本文作者魏裔安近照

魏裔安：岳池县齐福镇人，曾在华蓥铁厂、岳池县医药公司、岳池县中药材公司、岳池药业公司、岳池县医药管理局、四川省广安市岳池药品监督管理局工作，曾荣获共青团四川省委、共青团南充地委、南充地委、南充行署、岳池县委、岳池县政府、广安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岳池县直机关工委等多项表彰奖励。工作期间业余爱好书法，退休后尝试诗歌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