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1420年,43岁的朱棣翻了45岁徐皇后的牌子,太监突然打断:“皇上,刚进宫的21岁权氏。”朱棣皱眉掷下牌子说:就要她
永乐十八年,冬。紫禁城奉天殿的铜龟腹中,霜炭烧得正旺,殿内却比殿外冰雪还要寒冷。
大明皇帝朱棣,这位从血火中夺得江山的铁腕君王,此刻正独坐于御案之后。
案上,一枚温润的玉牌静静躺着,上面用小篆刻着两个字:仁孝。
那是已故的仁孝徐皇后之牌。他摩挲着玉牌冰凉的边缘,指尖微微颤抖。
这是他与结发妻子最后的念想。
然而,就在他即将拿起玉牌,置入身侧代表侍寝的龙纹金盘时,殿门外,一个影子跪伏在地,声音带着刻意压抑的惊惶,刺破了这死寂。
“陛下,朝鲜新贡女史权氏,已在暖阁候着了。”
朱棣抬起头,那双见过尸山血海的眼中,射出两道冷电。
他盯着殿外那个卑微的身影,一字一顿地问:“谁,准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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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龙有逆鳞
殿外跪着的是乾清宫掌事太监王景弘。
他将头颅深深埋在臂弯里,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整个紫禁城都知道,自仁孝皇后薨逝十三年来,皇帝的寝宫便再无旁人。
每逢忌日与节令,皇帝只会独对皇后牌位枯坐整夜。
今日并非忌日,但皇帝拿出牌位,已是天大的异兆。
王景弘不敢抬头,只能用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金砖,声音发颤:“回……回陛下,是……是太子殿下与汉王殿下,体恤陛下天寒,龙体孤寂……特意……特意……”
“特意?”朱棣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能将人骨髓冻结的寒意。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跳动的烛火下拉出一道扭曲的巨影。“他们倒是孝顺。朕的家事,何时轮到他们来安排了?”
他一步步走下御阶,龙靴踩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响声,每一下都像是踏在王景弘的心上。
“将那权氏,送回浣衣局。”朱棣走到王景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有,传太子朱高炽、汉王朱高煦,来见朕。”
王景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他知道,今夜的紫禁城,注定无眠。
奉天殿的侧殿,暖阁之内,熏香袅袅。
一个身着素白宫装的女子静静跪坐着,她便是朝鲜贡女,权氏。
她年方二一,肌肤胜雪,眉眼如画,纵然一言不发,也自有一股空灵清绝的气韵。她不像宫中那些刻意争妍的女子,更像一朵开在雪山之巅的莲花。
她是被两个皇子的人从住处“请”来的。她知道自己是一枚棋子,一枚用来试探皇帝心意的棋子。或生或死,或荣或辱,皆在今夜。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个老太监走了进来,正是王景弘。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权氏,声音干涩:“权女史,陛下口谕,命你……即刻前往浣衣局当差。”
浣衣局,那是宫中最苦寒的地方,是犯了错的宫人最后的去处。从备选的妃嫔,一夜之间沦为浣衣奴,这无异于从云端坠入泥潭。
权氏的睫毛轻轻一颤,但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惊惶或怨怼。她只是平静地站起身,对着王景弘盈盈一拜,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奴婢,遵旨。”
这般从容,反倒让见惯了宫中女子哭闹哀求的王景弘,微微一怔。他多看了一眼这个女子,只见她眸光清澈,不见半分尘埃。他心中没来由地一动,鬼使神差般地多说了一句:“女史……好自为之。”
第二章 兄弟之局
太子朱高炽与汉王朱高煦几乎是同时抵达奉天殿的。
朱高炽身形肥硕,走几步路便气喘吁吁,由两名内侍搀扶着,脸上挂着忠厚而略带畏惧的神情。而他身旁的汉王朱高煦,则身形魁梧,眉宇间透着一股与乃父如出一辙的悍勇之气,眼神锐利如鹰。
两人在殿外相遇,目光交错,各自心照不D喧。
“大哥,看来我们这番‘孝心’,是送到父皇的逆鳞上去了。”朱高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彼此听见。
朱高炽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道:“二弟慎言。为父皇分忧,乃人子本分,何错之有?”
“分忧?”朱高煦嗤笑一声,“大哥这话说得,连自己都信么?父皇心中只有徐皇后一人,你我谁人不知?你今日撺掇我一同行事,不就是想借我这把刀,去探一探父皇的心意,看看他那颗冰封了十三年的心,还能不能为旁人融化?”
朱高炽面色一白,扶着内侍的手紧了紧,却不再言语。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殿,跪倒在地。
“儿臣,参见父皇。”
朱棣早已回到御案后坐定,那枚玉牌依旧放在手边。他没有看他们,目光仿佛穿透了殿顶,望向了无尽的夜空。
“起来吧。”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谢父皇。”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爆开的轻微毕剥声。朱高驰和朱高煦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大气不敢出。他们知道,这暴风雨前的宁静,才是最磨人的。
许久,朱棣才缓缓开口,问的却是一件毫不相干的事:“高炽,户部今年的漕粮数目,核准了么?”
朱高炽心中一凛,连忙答道:“回父皇,已核准。今年南粮北运,共计四百一十三万石,数目无误,皆已在通州入仓。”
“无误?”朱棣冷笑一声,将一本奏疏从案上扔了下来,奏疏“啪”地一声摔在朱高炽面前。“那你告诉朕,为何锦衣卫的密报上说,仅在临清一地,就有三十七艘漕船的粮食,被换成了掺水的陈米和沙土?这三十七船粮食,价值几何?又进了谁的口袋?”
朱高炽的胖脸瞬间血色尽失,汗如雨下。他颤抖着拿起奏疏,只看了一眼,便叩首在地:“儿臣……儿臣失察,罪该万死!”
朱棣的目光转向朱高煦:“高煦,你前日上奏,称瓦剌使团态度恭顺,请求增加入贡名额。你当真以为他们是来朝拜天威的?”
朱高煦心头一跳,硬着头皮道:“父皇,瓦剌新败,马哈木元气大伤,此刻示好,正是我大明恩威并施之时……”
“恩威并施?”朱棣打断他,“朕的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昨日才从草原回来。他告诉朕,瓦剌使团入京的前一夜,马哈木的亲弟弟,正带着三千精骑,秘密前往朵颜三卫,意图策反我大明边将。这就是你说的‘恭顺’?”
朱高煦的额头也见了汗,他梗着脖子,争辩道:“父皇,此事儿臣确不知情。但边防之事,自有兵部与五军都督府处置,儿臣只负责接待……”
“够了!”朱棣猛地一拍御案,声如龙吟,“一个失察,一个不知情!你们二人,一个是太子,监国理政;一个是汉王,总领兵事。漕运国本,边防国门,在你们眼中,竟都成了可以糊弄的儿戏!”
兄弟二人伏在地上,噤若寒蝉。
“你们还有闲心,去关心朕的后宫?”朱棣的语气骤然变得森寒,“你们是觉得,朕老了,提不动刀了,还是觉得这把龙椅,你们已经等不及要坐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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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最后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两人心口。他们魂飞魄散,连连叩头,口称“不敢”。
“父皇息怒!儿臣万死不敢有此心!”
“父皇明鉴,儿臣对父皇忠心耿耿,绝无二意!”
朱棣冷冷地看着他们,眼中没有一丝温度。他知道,今日之事,是老二朱高煦挑头,老大朱高炽默许。老二想试探他废长立幼的心思,老大则想看看他是否会因新欢而动摇储君之位。他们都以为自己聪明,却不知,他们的每一个念头,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滚出去。”朱棣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疲惫,“都给朕滚回府里去,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出府半步!”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奉天殿。
殿内,重又恢复了死寂。朱棣看着案上的玉牌,眼神复杂。他喃喃自语:“妙云,你看,这就是我们的儿子……这天下,我到底该交给谁……”
第三章 浣衣局的暗流
浣衣局,坐落在紫禁城的西北角,终年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皂角、水汽和霉味混合的古怪气息。这里是宫中最低贱的地方,关押着犯错的宫女、罪臣的家眷,她们日复一日地洗涤着永远也洗不完的宫中衣物。
权氏的到来,并未在浣衣局引起太大的波澜。这里的人早已麻木,见惯了从高处跌落的凤凰。管事的刘嬷嬷只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便指着一堆小山似的脏衣服,声音尖刻:“新来的,别杵着了,那是你的活计。天亮前洗不完,今儿就没饭吃。”
权氏没有说话,默默地挽起袖子,露出两截雪白的手臂。她走到冰冷刺骨的水边,拿起棒槌,一下一下地捶打着衣物。她的动作有些生疏,但很认真。冰水很快就将她的双手冻得通红,然后变得青紫,失去了知觉。
周围的宫女们投来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一个年长些的宫女凑了过来,低声说:“妹子,省点力气吧。这水里掺了碱,伤手得很。你这样硬撑,不出三天,这双手就废了。”
权氏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丝浅笑,算是感谢。她没有停下,只是捶打的力道变得更巧了些。
夜深了,浣衣局里只剩下几盏昏暗的油灯。所有人都已疲惫不堪地睡去,只有权氏还在那堆衣服前忙碌。她的身体早已冻僵,全靠一股意志在支撑。
忽然,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权氏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手中的棒槌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阁下深夜到此,是来看我如何洗衣的么?”
那黑影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镇定。他沙哑地开口:“你不怕?”
“怕什么?”权氏反问,“怕你杀了我?在这里,活着与死了,又有多大区别?”
黑影沉默了。片刻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放在旁边的石案上。“这里面是冻疮药。你奉了‘那一位’的密令入宫,不是为了来这里洗衣服的。”
权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身。昏暗的灯光下,她看清了来人的脸,是一个面容普通的太监,眼神却异常锐利。
“你是谁的人?”权氏问。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那太监道,“你只需知道,‘那一位’对你的处境很失望。他要你尽快得到皇帝的恩宠,而不是在这浣衣局里自暴自弃。”
权氏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失望?他将我送入这吃人的地方,当成一枚投石问路的棋子,难道我就不该失望?得到恩宠?你以为皇帝是那么容易被摆布的人么?今日之事,两位皇子都被禁足,我能保住一条性命,已是万幸。”
“所以,这就是你的计划?”太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以退为进?用这种自苦的方式,来博取皇帝的怜悯?”
权氏摇了摇头,她的目光清冷如月:“我没有计划。从我踏入紫禁城的那一刻起,我的命运就不由我掌控。我所能做的,只是活下去。至于皇帝……他若想见我,我便在。他若不想,我便等。急的,不是我。”
她的话,让那太监再次陷入了沉默。他深深地看了权氏一眼,似乎想从她平静的面容下,看出些什么。
“‘那一位’的耐心是有限的。”他最后说,“你好自为之。”
说完,黑影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权氏没有去看那包冻疮药。她重新转过身,拿起棒槌,继续捶打着衣物。只是这一次,她的眼神,比这冬夜的寒冰,还要冷。
第四章 病榻前的棋局
太子朱高炽病了。
从奉天殿被斥回府后,他便一病不起。太医们进进出出,开的方子换了一副又一副,却始终不见好转。消息传到宫里,朱棣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更多的表示。
东宫之内,愁云惨淡。太子妃张氏守在病榻前,亲自侍奉汤药,急得双眼通红。
朱高炽躺在床上,面色蜡黄,呼吸微弱。他挥退了左右,只留下太子妃一人。
“夫君,你……”张氏刚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哭什么。”朱高炽的声音虽然虚弱,但眼神却异常清明,“我这是心病,太医治不了。”
张氏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压低声音道:“你是说,父皇他……”
“父皇的手段,你还不明白么?”朱高炽苦笑一声,“他这是在敲山震虎。他斥责我漕运失察,禁足我闭门思过,就是要告诉满朝文武,我这个太子,随时可以被废掉。他越是如此,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人,就越会往老二那边靠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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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大惊失色:“那可如何是好?汉王他本就野心勃勃,如今更是得了势……”
“所以,我才要病。”朱高炽看着床顶的帐幔,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而且要病得重,病得久,病到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撑不下去了。”
“夫君,你这是何苦?”张氏不解。
“不如此,如何能让父皇安心?不如此,如何能让老二放松警惕?”朱高炽缓缓道,“父皇生性多疑,他最忌惮的,不是一个有野心的儿子,而是一个他看不透的儿子。我表现得越是懦弱无能,越是病体沉沉,他就越觉得我构不成威胁。而老二,他越是得意,就越会行差踏错,露出马脚。”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说道:“你现在要做的,有两件事。第一,替我上书父皇,言辞恳切地认罪,姿态放得越低越好。第二,派人去一趟浣衣局。”
“浣衣局?”张氏更加困惑了,“去那里做什么?”
“给那个朝鲜女史,送些东西去。”朱高炽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送些过冬的炭火,御寒的衣物,还有上好的伤药。记住,要以你的名义,做得隐秘些,但又要恰到好处地让某些人知道。”
张氏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丈夫的用意。皇帝将那女子贬入浣衣局,看似是厌弃,实则是一种保护。两位皇子都被禁足,唯独这个女子只是被发配,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夫君此举,既是向皇帝示好,表明自己已经“认错”,不敢再觊觎那个女子;同时,也是在安抚那个女子背后的势力,告诉他们,东宫并无恶意。这更是一步闲棋,谁也说不准,这个女子未来会不会成为扭转乾坤的关键。
“我明白了。”张氏重重地点了点头,“夫君放心,此事我一定办妥。”
朱高炽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他要做的,就是藏起自己所有的锋芒,像一只冬眠的熊,静静等待春天……或者说,等待他的对手,在冰天雪地里犯下致命的错误。
第五章 帝王心,海底针
日子一天天过去,紫禁城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汉王朱高煦被禁足在府,起初还安分了几天,但很快就按捺不住。他府中的幕僚宾客往来不绝,关于太子病重、储位动摇的流言,开始在京城里悄然散播。
这一切,都通过锦衣卫的密报,一丝不落地呈现在朱棣的御案上。
朱棣看着密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既没有下旨申饬汉王,也没有派人去探望病重的太子。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冷眼旁观着棋盘上的风云变幻,不动声色。
这天,他处理完政务,习惯性地走到了后苑。冬日的御花园一片萧瑟,唯有几株红梅,在寒风中傲然绽放。
王景弘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禀报道:“陛下,太子妃娘娘派人给浣衣局的权氏,送了些东西。”
朱棣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送了什么?”
“一些炭火衣物,还有上好的金疮药。”王景弘答道。
“哦。”朱棣淡淡地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景弘心中却是一凛。他跟在皇帝身边几十年,最是了解这位主子的脾性。他越是平静,心中所谋划的风暴便越是巨大。太子妃此举,看似是示弱讨好,实则是一步妙棋。它恰到好处地向皇帝传递了东宫“与世无争”的态度,也安抚了汉王一党,让他们觉得太子已不足为惧。
但皇帝真的会这么想吗?
王景弘不敢揣测。他只知道,皇帝的心,比这宫城最深处的古井,还要深不可测。
两人走到一处暖阁前,朱棣停下脚步。这暖阁,是当年徐皇后最喜欢来的地方。她曾在这里,亲手为他缝制过一件披风。
朱棣推开门,走了进去。阁中陈设依旧,一尘不染,显然是有人精心打理。他走到一张琴案前,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古琴。
“王景弘。”他忽然开口。
“奴婢在。”
“你说,朕是不是老了?”
王景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惶恐道:“陛下春秋鼎盛,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棣没有理会他的惊惶,自顾自地说道:“高炽仁厚,但失之于软弱;高煦勇猛,却失之于鲁莽。这江山,交到他们任何一人手上,朕都不放心。朕十三年来,夜不能寐,所思所想,皆是此事。”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的红梅,眼神悠远而悲凉。“朕一生征战,杀伐决断,从不犹豫。唯独在这件事上,举棋不定。妙云若在,定会为朕分忧……”
王景弘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他知道,这是皇帝在向逝去的皇后倾诉,也是在向他自己发问。这种时候,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甚至会招来杀身之祸。
许久,朱棣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朕乏了。”
他转身向外走去,经过王景弘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传朕的口谕。”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与冷漠,“命浣衣局权氏,今夜到暖阁来,为朕……抚琴。”
王景弘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皇帝竟然……竟然松口了?在这样一个微妙的时刻,在他刚刚感慨完两个儿子皆不可靠之后,他选择了见那个朝鲜女子。
这到底是心血来潮,还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棋局,又拉开了一角?
王景horng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他不敢问,只能将头重重磕下:“奴婢……遵旨!”
这一道旨意,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紫禁城深处,激起了无数看不见的涟漪。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
权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宫装,在王景弘的亲自引领下,穿过幽深寂静的宫道,走向那座决定她命运的暖阁。
阁门虚掩,里面透出温暖的烛光。王景弘停下脚步,躬身道:“女史,请吧。陛下……就在里面等你。”
权氏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仿佛让她混乱的心绪也为之一清。她知道,这扇门后,是深渊,也是云端。是生路,也是死局。她整了整衣衫,伸出那双依旧带着些许红肿的手,缓缓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然而,当她看清阁内景象的瞬间,她整个人如遭雷击,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阁中并非她想象中龙袍加身、威严赫赫的帝王,而是……
第六章 假面之下,帝王心
暖阁之内,烛火通明。
一个身着寻常深色便服的男子,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一张巨大的舆图前。那舆图之上,朱笔圈画,密密麻麻,从关外草原,到西南边陲,尽是大明江山的脉络。他的身形极为高大,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一股渊渟岳峙的磅礴气势。
然而,让权氏血液冻结的,并非这个背影。
而是,在舆图之侧,另一个角落里,赫然跪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锦衣卫的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正是权倾朝野、令百官闻之色变的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此刻,这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生杀予夺的缇骑统帅,却像一条卑微的狗,五体投地,连头都不敢抬起,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权氏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入宫前,早已将大明朝堂上的人物研究了个透。纪纲是皇帝最锋利的刀,最信任的鹰犬。能让他怕成这样的人,普天之下,只有一位。
她立刻明白,这并非什么旖旎的召幸,而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审判。而她,不过是这场审判中,一个被特意安排的“观众”。
她迅速收敛心神,垂下眼帘,跪倒在地,声音平静无波:“奴婢权氏,叩见陛下。”
那背对着她的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正是大明皇帝,朱棣。
他没有穿龙袍,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却仿佛能洞穿人心。他没有看权氏,目光落在了纪纲身上。
“纪纲,”朱棣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谈论天气,“朕让你查的事情,查得如何了?”
纪纲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用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声音嘶哑:“回……回陛下……臣……臣无能……汉王殿下府中的事……臣……不敢深查……”
“不敢?”朱棣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天下,还有你纪纲不敢查的事?你连衍圣公的家人都敢抓,连解学士的族人都敢动,区区一个汉王府,就让你畏手畏脚了?”
“臣……臣罪该万死!”纪纲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权氏跪在地上,眼观鼻,鼻观心,呼吸放得极轻。她知道,皇帝这是在演戏给她看。他故意让她看到自己最宠信的鹰犬,是如何在皇权面前卑微如尘。他是在告诉她,无论她背后站着谁,无论她怀着怎样的目的,在这紫禁城里,在他面前,都不过是蝼蚁。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朱棣踱步到纪纲面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肩膀。“朕要知道,汉王府里,除了那些见不得光的幕僚,还有谁,在替他摇旗呐喊。朕要知道,那些散播储位动摇的流言,源头在哪里。朕要知道,兵部的那几位都司,最近和汉王府,走得有多近。”
朱棣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重锤,敲在纪纲的心上。这些事,他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上报。因为这背后牵扯的,是皇子之争,是国本动摇的大事。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臣……臣……”纪纲语无伦次。
“怎么,还要朕教你怎么做吗?”朱棣的语气陡然转厉,“还是说,你纪纲,也成了他朱高煦的人?”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纪纲耳边炸响。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惊恐:“陛下明鉴!臣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表!臣……臣这就去查!哪怕是上刀山,下油锅,也一定为陛下查个水落石出!”
“很好。”朱棣点了点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高深莫测的平静。“朕等着你的好消息。滚吧。”
“谢陛下!谢陛下!”纪纲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跪在一旁的权氏。
暖阁内,重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朱棣和权氏两人。
权氏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她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像两道利剑,正落在她的身上,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剖析得干干净净。
“抬起头来。”朱棣终于开口了。
权氏缓缓抬起头,迎上了那双威严而深邃的眼睛。她没有躲闪,也没有献媚,目光清澈而坦然。
“你不怕朕?”朱棣饶有兴致地问。
权氏垂下眼帘,轻声道:“陛下是天子,奴婢是蝼蚁。蝼蚁在天子面前,只有敬畏,谈不上怕与不怕。”
“好一个‘敬畏’。”朱棣笑了,那笑容却不达眼底。“王景弘说,你琴弹得很好。今夜,就为朕抚一曲吧。”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那张古琴。
权氏心中微动。那张琴,她认得。那是唐代的“九霄环佩”,传闻是徐皇后生前的爱物。皇帝让她弹这张琴,其意为何?是试探?是羞辱?还是……另有深意?
她压下心中的波澜,平静地站起身,走到琴案前,跪坐下来。
她伸出双手,轻轻拂过琴弦。指尖传来的,是冰凉而温润的触感。她闭上眼睛,酝酿了片刻,随即,一串清越的音符,如山涧清泉,从她指下流淌而出。
她弹的,是一曲《梅花三弄》。曲调清幽,意境高远,恰如此刻窗外的寒梅,于冰雪中独放,孤高而坚韧。
朱棣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的目光,落在那双在琴弦上翻飞的手上。那双手,前几日还在浣衣局冰冷的水中浸泡,此刻却能弹出如此清绝的乐章。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权氏收手,垂眸静坐。
“你倒是沉得住气。”朱棣缓缓开口,“在浣衣局那等地方,受尽苦楚,竟还能弹出这般意境。”
权氏轻声道:“心若冰清,身在何处,又有何妨?”
“心若冰清?”朱棣冷笑一声,“你以为朕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而来吗?朝鲜李朝,近年来屡屡在边境挑衅,暗中勾结女真部落。这次送你入宫,打的什么算盘,你当朕是傻子?”
权氏的身体微微一颤,但声音依旧保持着镇定:“奴婢不知陛下所言何事。奴婢只是朝鲜李氏王朝献给大明皇帝的一名贡女,仅此而已。”
“还在嘴硬。”朱棣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太子妃给你送药,汉王的人在浣衣局外窥探,还有你那个所谓的‘同乡’,深夜与你接头。你这枚棋子,倒是抢手得很。”
权氏的心,沉到了谷底。原来,她的一举一动,早已在皇帝的监视之下。她自以为的隐秘,在无孔不入的锦衣卫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她终于不再伪装,抬起头,直视着朱棣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锋芒:“既然陛下什么都知道,又何必召奴婢前来?”
“因为朕想看看,”朱棣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露出爪牙的笑意,“一枚有趣的棋子,到底能在这盘棋上,走出怎样的一步。朕也想知道,你这枚棋子,除了做别人的棋子,自己,想不想……做那个执棋之人?”
权氏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帝王,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他不是在羞辱她,也不是在审判她。
他是在……邀请她,加入这场游戏。
第七章 密室中的第三人
权氏没有立刻回答朱棣的问题。她知道,这看似是一个机会,实则是一个更凶险的陷阱。一旦回答错误,她将万劫不复。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暖阁里的烛火都跳动了一下。
“陛下,”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嘲,“奴婢只是一介弱女子,身如浮萍,命不由己。执棋之人?奴婢不敢想,也做不到。”
朱棣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不敢,还是不想?”
“是不愿。”权氏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棋子虽身不由己,但至少,棋盘崩塌之时,死的不是自己。执棋之人,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惊心。一步走错,满盘皆输,连做棋子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番话,说得坦诚而又狡猾。既表明了自己没有野心,又暗示了对当前朝局的洞察。
朱棣闻言,忽然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雄浑而苍凉,震得整个暖阁都嗡嗡作响。
“好!好一个‘不愿’!”他笑罢,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比朕那两个儿子,看得都明白。他们只想着如何执棋,却忘了自己,也只是朕这盘棋上的棋子而已。”
他转身走回舆图前,背对着权氏,声音恢复了平淡:“起来吧。从今日起,你不用回浣衣局了。就留在这暖阁,为朕……调墨。”
权氏心中一凛。调墨,这是贴身近侍才有的差事。皇帝此举,无异于将她放在了风口浪尖之上。太子和汉王会怎么想?满朝文武会怎么想?她背后朝鲜的势力,又会如何催促她?
她叩首谢恩,心中却是一片冰冷。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接下来的日子,权氏便留在了奉天殿的暖阁。她的话很少,每日只是安静地为皇帝研墨、理卷、抚琴。朱棣批阅奏章时,她就静立一旁;朱棣在舆图前沉思时,她便默默退到角落。她像一个影子,一个没有情绪、没有欲望的影子。
然而,她越是如此,朱棣对她的兴趣似乎就越浓。他时常会在处理政务的间隙,突然问她一些问题。
“权氏,你看这份奏疏,河南巡抚上报祥瑞,称黄河水清,此乃圣德感召。你怎么看?”
权氏垂眸答道:“奴婢愚钝。只知黄河自古多沙,水清非其常态。反常之事,当查其因,而非颂其果。”
朱棣不置可否,又拿起另一本。
“这份,是汉王上的折子。他请求前往北平,替朕操练三军,以备瓦剌来犯。你觉得,朕该不该准?”
权氏依旧低着头:“奴婢不敢妄议国事。只知北平乃陛下龙兴之地,军中遍布旧部。汉王殿下勇武类于陛下,若至北平,如龙归大海。”
这话说得极为巧妙。“如龙归大海”,既可以是赞扬,也可以是警示。
朱棣放下奏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发现,这个女子的聪慧,远超他的想象。她总能用最平淡的语言,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核心,却又从不留下任何把柄。
这天深夜,朱棣依旧在批阅奏章。权氏照例在一旁为他添着灯油。
忽然,朱棣停下笔,对空无一人的角落说道:“出来吧。”
权氏心中一惊,猛地回头。只见暖阁一角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色长衫,面容清癯,眼神却亮得惊人。他看起来像个文士,但身上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沉静与杀伐之气。
权氏认得他。姚广孝,僧人道衍,永乐朝第一谋士,靖难之役的首席功臣。传闻他早已看破红尘,在庆寿寺潜心修佛,不问政事。谁能想到,他竟会深夜出现在皇帝的暖阁里。
姚广孝走到御案前,对着朱棣微微一揖,算是行礼。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了权氏一眼。
“陛下,鱼饵已经放下,就看哪些鱼儿,会先忍不住了。”姚广孝的声音,如同古井一般,没有波澜。
朱棣点了点头,指着桌上的一份密报:“纪纲已经动了。他抓了汉王府的一名长史,撬开了他的嘴。顺藤摸瓜,查到了兵部两名郎中,与汉王私下往来,泄露军情。”
“汉王,还是太急了。”姚广孝淡淡地评价道。
“他不是急,他是怕。”朱棣冷哼一声,“他怕朕这个位子,真的传给了那个病秧子。他更怕,朕会再立一个更小的。”说着,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了权氏。
权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终于明白,皇帝将她留在身边,不仅仅是为了试探和制衡太子与汉王。他还在用她,来制造一个巨大的“信息缝隙”。
一个新宠,一个可能诞下皇子的新宠。这对那两个早已成年、势力盘根错节的皇子来说,是比任何政敌都可怕的威胁。它会打破所有的平衡,让所有潜藏的矛盾,都浮出水面。
“那太子那边呢?”姚广孝问。
“他倒是聪明,病得恰到好处。”朱棣的嘴角露出一丝讥讽,“他以为他装病,朕就看不穿么?他这是在告诉朕,他没有威胁,让朕去收拾老二。他想坐收渔翁之利。”
姚广孝捻了捻花白的胡须,轻笑一声:“殿下此举,虽是明哲保身,却也失了锐气。陛下要的,是一个能守成,更能开疆的继承人。一个只会‘等’的君主,守不住这偌大的江山。”
两人的对话,没有避讳权氏。他们就像在讨论一件与她毫不相干的事情。但权氏知道,她的每一个呼吸,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被这两个掌控着大明帝国命运的男人,尽收眼底。
“所以,”朱棣看向姚广孝,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是时候,给这潭死水,再加一把火了。”
姚广孝心领神会,他看了一眼权氏,缓缓说道:“陛下,天色已晚,老臣也该告退了。只是……这位权女史,冰雪聪明,留在这暖阁之中,只做调墨之事,未免有些可惜了。”
朱棣看了看权氏,沉吟片刻,忽然说道:“权氏,明日起,随朕上朝,在帘后听政。”
此言一出,不只是权氏,就连姚广孝的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
让一个后宫女子,哪怕只是在帘后,听闻朝政。这在大明开国以来,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这已经不是“加一把火”了,这简直是在朝堂之上,扔下了一枚惊天巨雷!
权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陛下!万万不可!此举有违祖制,奴婢……奴婢担待不起!”
朱棣却只是冷冷地看着她:“朕说你可以,你就可以。这是旨意,不是商议。你担待不起,也得担着。”
第八章 帘后听政,风暴起
翌日,奉天殿早朝。
文武百官依序站定,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龙椅之后那一道明黄色的纱帘。他们都听说了,皇帝昨日下了一道前所未有的旨意,命朝鲜贡女权氏,于帘后听政。
这道旨意,如同一场八级地震,震动了整个朝堂。言官们连夜写好了奏疏,准备死谏。勋贵们则交头接耳,猜测着皇帝的真实意图。太子与汉王虽被禁足,但他们安插在朝中的眼线,早已将这惊人的消息传回府中,引发了更大的震动。
朱棣在一片山呼万岁声中,落座龙椅。他面沉如水,目光如电,缓缓扫过阶下百官。
“众卿,有事早奏,无事退朝。”王景弘尖细的声音响起。
话音刚落,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瑛便立刻出列,手持象牙笏板,朗声道:“臣有本奏!陛下,自古以来,后宫不得干政,乃是祖宗成法,社稷之本!陛下昨日竟命一后宫女子于帘后听政,此举荒唐至极,秽乱朝纲!若传扬出去,天下人将如何看待我大明?史书之上,又将如何记载陛下?臣恳请陛下,立刻收回成命,将那权氏打入冷宫,以正视听!”
“臣等附议!”数十名言官齐刷刷跪下,声势浩大。
朱棣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有发怒,也没有辩解,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陈爱卿,说完了?”
陈瑛一愣,梗着脖子道:“臣……说完了!请陛下三思!”
“好。”朱棣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另一侧,“解缙。”
翰林学士解缙出列,躬身道:“臣在。”
“你来说说,《汉书·外戚传》是如何评价吕后称制的?”朱棣问道。
解缙心中一凛,知道这是皇帝在逼他站队。他沉吟片刻,谨慎地答道:“回陛下,《汉书》载,吕后为人刚毅,佐高祖定天下,所诛大臣多吕后力。高后女主称制,政不出房户,天下晏然。刑罚罕用,罪人是希。民务稼穑,衣食滋殖。”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解缙这是在……为“女主称制”说好话?
陈瑛立刻反驳:“解学士此言差矣!吕后虽有功,然其分封诸吕,祸乱朝纲,险些颠覆刘氏江山,此乃大过!岂可作为今日之鉴?”
朱棣不理会陈瑛,继续问解缙:“那朕再问你,武后呢?《旧唐书》如何评说?”
解缙的额头已经见了汗,他硬着头皮答道:“《旧唐书》赞其‘制公卿,控天下,虽为女主,有非常之才’。然亦评其‘任用酷吏,崇信奸佞,实为唐室之罪人’。”
“说得好。”朱棣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但这笑容却让百官不寒而栗。“吕后也好,武后也罢,史书功过,皆有评说。朕今日,不过是让一人在帘后听听声音,学学东西,怎么就成了吕武之祸了?陈瑛,是你小题大做,还是你觉得,朕连高祖、太宗的定力都没有?”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陈瑛顿时汗流浃背,伏地不敢言。
朱棣环视众人,声音陡然提高:“朕让谁听政,是朕的家事!朕如何治国,是朕的国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指手画脚了?你们有这个时间,不如多去关心一下漕运的亏空,查一查边防的缺漏!而不是在这里,为了一个女人,跟朕争论不休!”
“朕意已决,此事不必再议!谁再敢多言一句,与陈瑛同罪,廷杖二十,发往诏狱!”
龙威赫赫,杀气腾腾。整个奉天殿鸦雀无声,再无人敢出言反对。
纱帘之后,权氏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她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她能感觉到,无数道或好奇、或怨毒、或审视的目光,仿佛要穿透这层薄薄的纱帘,将她凌迟。
她紧紧攥着衣角,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就是天下所有女人的公敌,是所有文官集团的眼中钉。皇帝将她推到了一个最高,也最危险的位置上。
她没有选择,只能站稳。
第九章 两王府的暗战
帘后听政的风波,如同一场飓风,迅速席卷了整个京城。
东宫之内,太子朱高炽听完太子妃张氏的禀报,原本病恹恹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父皇……他这是要做什么?”他喃喃自语,“他难道真的想……效仿汉武帝,立少子,去其母?”
张氏忧心忡忡:“夫君,那权氏若真诞下龙子,我们……我们该如何自处?”
朱高炽沉默了。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那个稳扎稳打、以退为进的策略,可能出了问题。他以为父皇只是想利用权氏来敲打他们兄弟,却没想到,父皇竟会将事情做到这个地步。这已经不是敲打了,这是在动摇国本!
“不行,不能再等了。”朱高D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再等下去,就真的没机会了。”
他对张氏附耳低语了几句。张氏听完,脸色一变,随即又重重地点了点头。
“夫君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而在另一边,汉王府的气氛则显得有些诡异。
朱高煦听完幕僚的汇报,不怒反笑:“好啊!好啊!父皇真是老糊涂了!为了一个女人,竟然不顾祖宗家法,自毁长城!我看他这江山,是坐不稳了!”
一名幕僚忧虑道:“王爷,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陛下此举,或许是在逼我们出手。”
“出手?我正愁没机会出手!”朱高煦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乱晃,“他不是喜欢那个女人吗?他不是想让她听政吗?好啊!我就让他看看,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会给大明带来多大的祸患!”
他转头对心腹将领道:“派人去一趟朝鲜,给我查!把那个权氏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查个底朝天!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货色!另外,联系我们在瓦剌的人,让他们……搞出点动静来!”
一场围绕着权氏的暗战,在太子府和汉王府之间,悄然升级。
几日后,京城里开始流传一些关于权氏的谣言。有的说,权氏入宫前,在朝鲜早有情人,并非完璧之身。有的说,权氏的家族在朝鲜与女真部落勾结,她入宫本就是一场阴谋。更有的说,权氏精通媚术,迷惑了君心。
这些谣言,绘声绘色,愈演愈烈,很快就传遍了街头巷尾。
与此同时,北境传来急报。瓦剌部落突然撕毁协议,袭击了大明边境的一处卫所,烧杀抢掠,气焰嚣张。
一时间,内忧外患,朝野震动。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那个身在暖阁、立于帘后的女人。
奉天殿上,群情激愤。
“陛下!妖女祸国!此乃上天示警啊!”
“请陛下斩杀权氏,以平边患,以安民心!”
这一次,连一直保持中立的勋贵们,也坐不住了。兵部尚书更是直言,若不处置权氏,边关将士军心不稳,恐酿大祸。
朱棣坐在龙椅上,面色铁青,一言不发。他知道,这是他那两个好儿子,在联手逼宫了。老大负责制造舆论,老二负责挑起边患。他们配合得倒是默契。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看向那道纱帘。他想看看,身处风暴中心的她,会如何应对。
纱帘之后,权氏的身影,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玉像。
就在这时,王景弘匆匆从殿外跑了进来,神色慌张,他跪倒在地,声音尖利,划破了整个大殿的嘈杂:“陛下!大事不好了!庆寿寺……庆寿寺走水了!火势……火势是从道衍大师的禅房烧起来的!”
“什么!”朱棣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和慌乱的神色。
姚广孝,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唯一可以倾心交谈的知己。他出事了?
整个朝堂,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感觉到,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十章 尘埃之下,真龙现
朱棣几乎是冲出奉天殿的。他甚至没有换下龙袍,直接翻身上马,带着一队禁卫,直奔庆寿寺而去。
当他赶到时,大火已经被寺中僧人奋力扑灭。但姚广孝所住的那间禅房,已经化为一片焦黑的废墟。几名僧人正在废墟中翻找,最后,他们抬出了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焦尸。从残存的僧袍和身形来看,正是姚广孝。
朱棣看着那具焦尸,身体晃了晃,险些从马上摔下来。王景弘连忙上前扶住他。
“广孝……”朱棣的眼中,流露出了真切的悲痛。他一生杀伐,鲜有情感外露,但姚广孝于他,亦师亦友,是陪他从燕王府一路走到奉天殿的擎天之柱。
“查!”朱棣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杀意,“给朕查!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纵火的凶手给朕揪出来!”
锦衣卫蜂拥而出,封锁了整个庆寿寺。
姚广孝的死,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已波涛汹涌的湖面,掀起了滔天巨浪。
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所有人都知道,姚广孝是皇帝最信任的人,他的死,绝非意外。这是有人在向皇帝宣战!
太子府。朱高炽听到消息,手中的茶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脸色煞白:“谁干的?是老二吗?他疯了!他怎么敢动道衍大师!”
汉王府。朱高煦也愣住了。他暴怒地揪住一名幕僚的衣领:“是你们干的?谁给你们的胆子!”
幕僚们跪了一地,连称不敢。朱高煦知道,这事不是他的人做的。他虽然鲁莽,但还没蠢到去动姚广孝。动姚广孝,就等于直接捅了皇帝的心窝子。
兄弟二人都意识到,事情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掌控。有一股他们不知道的力量,介入了这场棋局。
就在京城被一片愁云惨雾笼罩之时,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站了出来。
是权氏。
她向皇帝请旨,要求亲自去庆寿寺,为道衍大师诵经超度。
朱棣看着她,眼神复杂。此刻的他,显得有些憔悴和苍老。他沉默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
权氏来到庆寿寺的废墟前。她没有理会周围锦衣卫探寻的目光,只是静静地跪在那具焦尸前,燃起三炷清香,然后闭上眼,开始诵读《地藏经》。她的声音清越而平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在这片肃杀的废墟上空回荡。
她一连诵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到第三天时,她的声音已经嘶哑,身体摇摇欲坠,但她依旧在坚持。
所有人都被她的行为震惊了。一个被视为“妖女”的后宫女子,竟对一个素未谋面的老僧,怀有如此深厚的敬意。那些关于她的谣言,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有些不堪一击。
第三天黄昏,当权氏诵完最后一个字,她终于支撑不住,向前倒去。
就在这时,一只苍老而有力的手,扶住了她。
权氏艰难地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张清癯而熟悉的脸。
“姚……姚大师?”她失声惊呼。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本该被烧成焦炭的姚广孝!他换上了一身道袍,仙风道骨,哪里有半分狼狈。
“权女史,辛苦你了。”姚广孝微微一笑,将她扶起。
权氏瞬间明白了。这是一场局!一场惊天动地的“金蝉脱壳”之局!那具焦尸是假的,姚广孝根本没死!
“这……这到底是……”
“陛下请你过去一趟。”姚广孝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
权氏被扶上马车。车内,朱棣正端坐其中。他已经换下了龙袍,穿着一身便服,但眉宇间的帝王威仪,却丝毫不减。
“坐吧。”朱棣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权氏依言坐下,心中依旧波澜起伏。
“很惊讶?”朱棣看着她。
权氏点了点头。
“朕也很惊讶。”朱D棣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朕惊讶的是,你竟然能看穿广孝的‘死局’,并且,还愿意陪我们,演完这最后一场戏。”
权氏一怔:“陛下何出此言?”
“三天前,你向朕请旨,要来此地诵经。当时,你对王景弘说了一句话。”朱棣缓缓道,“你说,‘大师舍身饲虎,以身为饵,此等大智大勇,小女子唯有敬佩’。”
“‘舍身饲虎,以身为饵’。”朱棣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整个皇宫,除了朕和广孝,只有第三个人能听懂。那个人,就是你。”
权氏的脸色,终于变了。她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已经暴露了。
朱棣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杀意,反而带着一种欣赏:“你不必惊慌。朕早就知道,你不是朝鲜李朝的人。你入宫,也不是为了他们。你的背后,站着的是……前朝建文的旧部,对吗?”
权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的父亲,是建文朝的兵部尚书,铁铉。济南城破,他宁死不降,被朕……处以磔刑。而你,被没入教坊司,后来辗转流落到了朝鲜。”朱棣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诉说一件与他无关的往事。“你忍辱负重,借朝鲜贡女的身份入宫,就是为了,替你父亲报仇,替建文皇帝,夺回这本该属于他的江山。”
权氏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朕说得,对不对?”
权氏睁开眼,泪眼之中,却燃起了刻骨的恨意:“是!朱棣!我就是要杀了你!为我父亲报仇!为我全家三百余口报仇!”
朱棣静静地看着她,任由她发泄着。许久,他才叹了口气:“朕知道,朕欠你们的。但朕,不能不做。”
“为了这江山,为了这天下百姓,朕别无选择。”他站起身,掀开车帘,望向远方夕阳下的紫禁城,“高炽心软,高煦性暴,他们都不是能承载这万里江山的料。朕一直在等,等一个能让朕放心的人。”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泪痕的权氏,一字一句地说道:“朕的孙子,朱瞻基,今年二十一岁,与你同龄。他聪慧果决,仁勇兼备,有太祖之风。朕,想把这江山,交给他。”
“可是,他太年轻,根基太浅。他需要一把最锋利的刀,替他扫清障碍。他需要一个最聪明的盟友,替他在后宫,稳住阵脚。”
朱棣的目光,牢牢地锁住权氏:“朕的仇人之女,铁铉的女儿。你恨朕,朕知道。但你更应该知道,一个国家的未来,远比你我之间的个人恩怨,要重要得多。”
“朕现在,再问你一次。”
“你,是想继续做一枚复仇的棋子,最后落得与你父亲一样的下场;还是愿意,放下仇恨,与朕一起,做这大明江山的……执棋之人?”
马车外,晚钟响起,悠远而苍凉。
权氏看着眼前这个一手缔造了永乐盛世,也一手造成了她家破人亡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超越了个人恩怨的、属于帝王的深沉与孤独。
她知道,她的回答,将决定她自己的命运,也将决定这个帝国,未来的走向。
而这盘以天下为棋局的博弈,真正的杀招,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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