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小白桦”

黄际影

舞步翩跹，跨越时间和山海。新年伊始，俄罗斯国家小白桦舞蹈团(以下简称“小白桦”)在中国国家大剧院演出《白桦献礼》，以纪念该团1955年首次访华，续写中俄两国绵延70余年的文化情缘。

十几位身着红裙的姑娘走上舞台，手执白桦树枝，上身端庄沉稳，步伐在宽大裙摆下化于无形，仿佛在广袤平原飘过(见图，凌风摄)。这是小白桦女舞者独一无二的“云步”，因如脚踩滑轮般整齐迅速，她们又被誉为“凌波仙子”。1948年，俄罗斯舞蹈家娜杰日季娜创立小白桦，在俄罗斯传统民间舞蹈的基础上融入古典芭蕾技巧，开创了独一无二的舞蹈风格。稳重挺拔的身姿和行云流水的步伐相结合，舞台构图灵动而不繁乱，呈现出宁静的生机与浪漫。

本次演出，小白桦带来经典舞蹈《小白桦》《秋日》《马车夫之歌》等，部分是访华演出保留节目。舞团创立70余年来，这些作品以典雅纯洁的气质、浓郁的俄罗斯民族风情以及严谨优雅的舞台呈现打动台下观众。1955年，初次观看小白桦演出的舞评人隆荫培写道：“他们的舞蹈使我们沉浸在无限崇高的美感中，心里充满自由、安宁和舒畅。”

女舞者们舞步飘逸，将来自俄罗斯民间的轮舞跳出变化万千的图案，展现了俄罗斯女性纯净、高贵、温柔且坚韧的气质，重叠着俄罗斯大地动人的风光：手挽手的队形蜿蜒，延展出山峦的形状；肩搭肩的直线缓步，铺展出小河静流，天鹅徜徉；宽大莹白的头巾挥舞，是北极冰原上空极光流溢……以女性之美寓意祖国大好风光，这种诗意且浪漫的歌颂是艺术家写给祖国的抒情诗，情深隽永。

在诗意展现人文风情和祖国风景之外，小白桦的部分节目用写实手法摹写俄罗斯人民的劳动与生活。艺术家挖掘劳动时的典型动作，将之编排成富有生活情趣的舞段：男舞者们互相搭着肩膀，在进退蹲立间表现伐木工人扛木、举木的场景；马车夫们拉着队友前腿，犹如坐在车架上，骄傲地甩着马鞭……这些作品或淳朴，或幽默，用高超的舞蹈技巧将叙事推向情感高潮，真实质朴地展现俄罗斯劳动人民的精神面貌，犹如绘出动态的俄罗斯田园画卷。这种充分展现民族精神的写实手法影响了当时许多亚欧国家的民族舞蹈创作，例如格鲁吉亚表现战斗和狩猎场景的高加索舞蹈、匈牙利诙谐逗趣的吉卜赛人舞蹈，蒙古国展现游牧生活的贝勒格舞蹈等。

在北京演出之余，小白桦团长塔吉亚娜、艺术总监伊琳娜和演员们赴北京舞蹈学院，与北京舞蹈学院青年舞团演员交流。北京舞蹈学院青年舞团演员表演了朝鲜族舞蹈《追昔》、蒙古族舞蹈《萨吾尔登·礼赞》、中国古典舞《秦王点兵》《相和歌》，小白桦的演员们表演了俄罗斯舞蹈的精彩片段。

“中国演员的4个节目带来4次惊艳!”塔吉亚娜称赞，女演员灵动的上肢充满表现力，与俄罗斯舞蹈的艺术表现有着共通之处。通过交流，中国女演员学习了云步，俄罗斯男演员学习了中国古典舞的扫堂探海转。虽然语言不通，但一个简单的手势或一段身体的示范，大家往往心领神会。

小白桦首次访华期间，在北京、上海等多个城市演出28场，给中国观众留下美好而深刻的印象。娜杰日季娜说：“从事民间舞蹈工作的基本原则就是热爱人民、热爱人民的创作，用诗人的眼光去观察生活。”这种创作方式对20世纪五六十年代中国民族民间舞创作有着深刻启示。从彝族舞蹈《快乐的啰嗦》轻快甩摆的手部和快速跑动的步伐，到维吾尔族舞蹈《摘葡萄》灵动的鼓点与富有节奏感的摘葡萄、尝葡萄动作等，中国艺术家运用民间舞蹈素材，以身体为笔，为各族人民写就一首首赞歌。中国民族民间舞蹈通过学习借鉴、广采博收，探索出具有中国特色的舞蹈之路。这段持续70余年的舞蹈交流，是中俄文化交流史上一段难忘且美好的记忆。

(作者为北京舞蹈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