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过年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最怕亲戚突然的关心。还有比这更尴尬的，就是拜年时，那句悬在嘴边又不得不问的话：今晚有地方给我睡吗？
这话一出口，两边都难。
问的人，怕给人添麻烦，显得自己不懂事。被问的人，心里可能咯噔一下，琢磨着被子够不够，洗漱用品齐不齐，明天早饭吃什么。一场关于住宿的无声博弈，就在春节祥和的气氛里悄悄展开了。
这背后，是我们几千年来“宾至如归”的老规矩在撑着。以前房子小，一大家子挤着过，客人来了，主人打地铺也得把床让出来。要的就是个脸面，讲究个情分。宁可自己受罪，也不能让客人觉得被怠慢。
可现在不一样了。
房子是大了，城镇家庭平均都39平了，很多人家甚至有间常年空着的客房。但人心里的空间，好像反而变小了。我们开始在乎隐私，在乎生活习惯不同带来的摩擦。你习惯熬夜刷手机，可人家老人早上六点就起床。你家的猫狗满屋跑，可客人可能对宠物毛发过敏。
更别说现在还有疫情后的健康顾虑，城市交通方便了当天往返也不难，到处都是酒店宾馆。选择多了，人情往来的计算，就复杂了。
直接问“有房间睡吗”，显得太愣，像在催债。老一辈的智慧是“问客杀鸡”，拐着弯试探。现在年轻人更习惯打开天窗说亮话，提前在微信上问一句：“叔，我过去拜年，要是聊晚了需要住下，方便吗？” 给对方留足余地。
这里头还有南北差异。我南方朋友说，他们那儿主人热情，你一提要走，立马拦着说房间都收拾好了，必须住下。北方好像就更实在点，主随客便，你想走绝不强留，你想住也肯定给你安排妥当。
说到底，那句关于住宿的询问，早就不只是找个睡觉的地方那么简单。它变成了一面镜子，照出传统人情和现代生活的碰撞。我们既想守住那份不留余地的热忱，又得尊重彼此清晰舒适的边界。
这件事没有标准答案。它的成败，全看双方有没有那份为对方着想的真心。问的人，多一分体谅和提前量。答的人，多一分坦诚和准备。别让客套话造成真麻烦，也别让现代疏离凉了传统的心。
春节团聚，图的是个暖和。这份暖和，既要靠老规矩里的情义，也得靠新生活里的分寸。把话说到明处，把事做到实处，情分才能走得长远。这大概就是老传统活下去的新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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