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楼一教师跳楼死了,刚退休,因抑郁症,因买了八万元的彩票。他教了四十年的数学,在隔壁中学当班主任,一辈子戴着黑框眼镜,说话温温的,见了谁都客客气气,连跟学生说话都没红过脸。退休前那几年,每天清晨都能看见他拎着保温杯去学校,放学按时回来,顺路在小区门口的小卖部买瓶酱油,日子过得规规矩矩,像他在黑板上画的几何线,笔直又刻板。
谁也没想到,刚退下来没仨月,人就没了,更没人知道,他偷偷攒了一辈子的积蓄,八万块,全砸在了彩票上,一分没中,最后熬成了抑郁症。
退休本是该享福的日子,他却一下子空了心。教了一辈子书,每天围着讲台、学生转,突然闲下来,连起床都没了准点。坐在家里,看着客厅的钟滴答响,翻来覆去地看旧教案,想下楼跟老头老太太下棋,又插不上话,儿女都在外地工作,老伴走得早,偌大的房子,就他一个人,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就是这时候,他在小区门口的彩票站停下了脚,看着墙上的中奖号码,听着旁人说着谁中了几百几千,心里突然有了点盼头。
起初他只是买十块二十块的,刮刮乐、双色球都试试,中个五块十块的,能高兴半天,觉得是个乐子。慢慢的,买的越来越多,从几十到几百,后来干脆上千。他总觉得自己教了一辈子数学,算得清概率,对着往期号码画表格、算规律,趴在桌上一算就是一下午,眼镜滑到鼻尖也没察觉。彩票站的老板劝过他,说这东西靠运气,别太较真,他却摆摆手,说自己心里有数,总觉得下一把就能中大奖,能给远在外地的儿女攒点钱,也能让自己的退休日子过得热闹点。
八万块,是他省吃俭用一辈子的积蓄,老伴走后留的一点钱,加上几十年的工资结余,他一分没舍得花,全换成了一沓沓彩票。最后一次开奖,他坐在电视机前,手里攥着彩票,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对,眼睛瞪得通红,直到最后一个数字对上,还是没中,那沓彩票被他捏得皱巴巴的,散落在桌上。从那天起,他就像变了个人,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坐在窗边一坐就是一天,眼神空洞,连话都懒得说,小区里再没人见他下楼散步。
儿女察觉不对,赶回来带他去医院,查出来是重度抑郁症,医生说他是心里的那股盼头没了,加上孤独,憋出了病。儿女把他接去身边住,可他总觉得自己没用,花光了一辈子的积蓄,成了儿女的累赘,整日郁郁寡欢,偷偷藏着药不吃,总说“活着没意思”。儿女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怎么也拉不回他钻牛角尖的心思。
最后那天,儿女刚出门上班,他从阳台跳了下去,楼下的月季被压折了几枝,安安静静的,像他一辈子的性子。小区里的人议论了好久,有人说他太傻,八万块而已,犯不着搭上性命;有人说他是太孤独了,退休后没了精神寄托,才把希望全寄托在彩票上;还有人说,一辈子太较真的人,往往最放不过自己。
他走后,儿女在他的书桌里翻出了一叠叠皱巴巴的彩票,还有一本旧教案,最后一页写着:“教书育人四十年,无愧于心,唯余愧疚。”那八万块,成了他一辈子的执念,也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只是没人知道,在那些独自坐在窗前的日子里,他望着远方,心里到底是后悔,还是无尽的孤独。而那些和他一样,退休后突然空了心的老人,又该怎么接住自己往后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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