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46岁,在外闯荡多年了。
我在省城的郊区已经安了家,我有两个女儿,大女儿读高二,二女儿上初一。
当年我跟着二姨夫来到了省城打工,二姨夫是我们那一带有名的包工头。
二姨夫在省城揽了工程之后,就在附近村里招民工,跟着他来省城干活。
我高中毕业之后,没有考上大学,我不愿意在村里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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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里种了几年地,我随时找门路,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二姨夫看中了我有一肚子知识(那时候村里的高中毕业生很少),他说:“外甥啊,你跟着我去省城干活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当时我们家连路费都拿不出来,二叔家过得比较宽裕,父亲去给我借路费时,二叔分文不借,还嘲笑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我做美梦,竟然还想去省城发财。
父亲把家里的两头小猪仔卖了,才卖了180块钱,让我揣在兜里,当做了路上的盘缠和第一个月的生活费。
我到了省城的工地,为了省钱,我住在简易的工棚里。
二姨夫对我不错,他让我学习各种工地上的手艺活,比如泥工,漆工,钢筋工等,我几乎干了个遍。
后来我还去学习了开吊车的技术,工地上的人戏称我为小万能,意思是说我不管干什么活都能拿得起来。
二姨夫有意培养我,把他手里的一些小活安排给我干,让我找几个人承包一些小工程。
我挣钱明显比以前多了,但是每月我只留下很少的生活费,其余的全部都寄给了家里。
我知道父母在家里不容易,当时我还有爷爷奶奶,我每次给家里寄钱的时候都会写封信,特别嘱咐父亲,专门给奶奶送过去几十块钱,让爷爷奶奶买点东西吃的。
为了节省路费,一年到头,我只在过年的时候回家一趟。
工地上没活的时候,工友想家,他们就相约着回去看看,回家住上几天再赶回工地。
我摸摸兜里的钱,不舍得买那张车票,我就去街上溜达溜达,买个烧饼买瓶水,在路边吃了。
我这个人对吃穿都不讲究,该节省的就节省。
庄户人有句老话:摊着三面子好亲戚不算穷汉,意思是说富亲戚总会帮忙的。
因为我能从二姨夫手里揽点活干,我挣的钱比村里一起出来打工的多,可是我从来不乱花,我觉得花钱要花在有用的地方,二姨夫对我非常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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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姨夫爱喝口小酒,每当我要买瓶酒送给二姨夫的时候,他挥挥手说:“省了吧,你好好攒钱,以后留着成家的。”
年前要回家了,那些工友天天下了班去街上逛逛,去商场转转,给家里这个人那个人买礼物,就像在外面发了大财一样,有的甚至只剩下路费了。
可我很少去买东西,我觉得再多的礼物远远不如再给父母一沓钱来的实在。
因为家里用钱的事多着呢,地里要买化肥,买种子,家里喂着大肥猪需要买豆饼,每年都还要置办不少农具,这都是花钱的事呀,我都替父母想得清清楚楚的。
我们这里有个风俗,大年三十的晚上,年轻人要相互串门拜年,尤其是要去请家堂(把列祖列宗写上牌位,摆上贡品祭拜)的人家,挨个磕头表示敬意。
年轻人串门的时候,都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而我就穿着一个灰色的羽绒服,一双布棉鞋,土里土气的,一点也不像在外打工回来的样子。
我那些伙伴他们都穿着铮明瓦亮的大皮鞋,有的还穿着笔挺的西装,尽管天冷,大家都冻得缩着手,直跺脚,可是还是穿得很俏 。
那年轮到二叔家请家堂,我去串门的时候,二婶当时就说:“哎吆喂大侄子呀,你是不是今年没挣到钱啊?你看你穿的这个寒酸,再看看咱村里和你一起打工回来的那几个小伙子,他们穿得多体面多精神啊!”
我笑笑点点头说:“是的,我挣钱了了事,我挣的那几个钱也就是够我爹娘在家里买化肥的。”
这时几个边上的邻居也凑了过来,他们问我到底一年在外面挣了多少钱?
我笑而不答,只是含糊地说挣不了多少钱了,比在家里种地稍微强一点吧,要是活少的时候还不如在家种地呢。
邻居们信以为真,到了第二天,大年初一,有几个来我家拜年的人,他们小声对我母亲说:“你儿子在外面是不是不好好干活呀?你看人家穿得那么好,一看就是挣了大钱,你儿子说在外打工,有时还不如在家里种地呢。这样可不行啊,他什么时候才能攒钱盖上房子,娶上媳妇呀?”
母亲刚要说什么,我连忙摆摆手递给母亲个眼色,不让她多说话,母亲也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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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那年回家时,我给了母亲整整三万块钱,这在当时的农村算是大钱了,难道我非得说出去吗?
这样一来,我再也不愿去串门了,我害怕邻居拿我和周围的人攀比,更怕大家嘲笑我。
在工地上给人家干装修的时候,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认识了一个在省城打工的姑娘。
经过一段时间的了解,我们成了朋友,一年后我们结婚了。
结婚前的时候,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以后继续在省城发展,我们拿出准备在村里盖房子的钱,在城郊租了两间平房住着。
我依然跟着二姨夫在工地上干活,只不过我已经成了一个小包工头,我的收入也越来越多了。
二姨夫鼓励我好好干,然后争取在省城的郊区买套小房子。
我笑笑没有作答,我有自己的主意,我和妻子已经商量好了,我们先不买房子。
我想拿出一些钱来给妻子开个商店,我们可以住在商店里,那样也不用租房子住了。
后来我们瞅准机会在一所学校的沿街上,开了两间商店,卖学生用品也卖,捎带着卖一些小食品。
妻子心灵手巧而又勤劳,她会烙一种肉火烧,放在保温箱里卖,附近的孩子们特别爱吃。
我们烙火烧的用料非常卫生,附近的居民也很认可,他们建议妻子门前摆上几张小饭桌,方便大家在这里吃早餐。
我们家的生意规模越做越大,后来我又把附近的两间门面房租了过来,开了早餐店,品种多,物美价廉。
妻子忙不过来,雇了两个人,后来我把工地上的账结完了以后,前两年建筑行业不够景气,我就过来帮妻子的忙,我们一起开起了夫妻店。
我们手里有了钱之后,我就想帮帮爹娘。我父母一直住在三间低矮的房子里,由于年久失修,有时夏天雨大会漏雨,屋里潮湿而又昏暗。
我拿出钱,让两个哥哥出力,我们给父母翻盖了三间红砖瓦房,虽然说不上气派,但是住在里面也会很舒服的。
盖好房子以后喝结工酒时,有的邻居就过来看看我家盖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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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二叔来了,他里里外外转了好几圈,不屑一顾地说:“大侄子,你看咱村里那几户盖的房子,他们是五间前出厦的大瓦房,门前还有两个石头狮子,红色的大铁门,多气派呀。”
“村东头那一户人家他们还盖起了二层楼房,那小洋楼盖的呀,房顶上还有红色的琉璃瓦,院子里栽上了从外面买来的几万块钱的老树,他们家门口的那棵石榴树就花了两万多块钱,大石榴一个个结得像小灯笼似的那么大,怕人家摘了,监控都安上了呢。一看这几年他们在外面就发了大财。”
“侄子啊,打墙盖屋不是小事,你怎么不多出点钱给你爹娘盖上小洋楼呀?”
二叔的话,让我有些沮丧,本来我觉得盖这样的房子也不错了,只有爹娘两个人住着,还能住多大的房子?
我给盖上二层楼,或者给盖上五间大瓦房干嘛呀?不就浪费了吗?
爹娘和我一样,我们都不是讲究体面的人,我们觉得不管屋大屋小,只要干净舒服就行。
隔了几天,我母亲说邻居们也都开始是有闲言碎语,他们说以为我家至少得盖二层楼房呢,没想到就盖了三间屋子,那言外之意就是看不起我们呗,还有嘲笑的意思。
母亲说这一切都是二叔背后叨咕的,他家里还住着破房子,怎么好意思笑话我们家刚刚盖的新房子?
母亲安慰我说:“儿子,咱不管你二叔怎么说,我和你爹住在里面住得舒坦就行。你要是给我们盖上二层楼房,我还嫌打扫卫生费劲呢,楼上楼下的多不方便啊。”
从老家回到城里,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在这里到处是陌生人,我觉得呼吸都是顺畅的,不管我吃什么,住什么,都没有别人在议论我。
他们每个人都为自己的生活奔波,哪有那么多闲心去留意别人的生活状况?
我有两个女儿,妻子曾经说要不我们再生一个吧,也许第三胎就是儿子呢?
我拒绝了妻子的建议,我觉得生男生女都一样,女儿是爹娘的小棉袄,更贴心啊!
我们家只有我和两个哥哥,我母亲一直觉得没有个女儿是非常大的遗憾。
我邻居家二婶子,他们家的闺女嫁到了邻村,有时闺女包了水饺,骑着电动车就给二婶送来饺子,送到娘家还是热乎乎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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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说儿子远远不如当女儿的细心,虽然我觉得自己也很孝敬,但是在母亲的心里,永远难以弥补没有女儿的遗憾。
我哥哥家生的都是儿子。
因此,我父母对我两个女儿都当做掌上明珠,虽然他们没有好东西给我女儿,可是每当暑假里,店里的生意就稍微清淡一些了,我领着两个女儿回家的时候,父亲和母亲看着我两个女儿,眼不眨地瞅着笑。
晚上,我父母领着两个女儿出去摸知了猴,两个孩子乐得蹦蹦跳跳的。
父亲把院子扫干净,铺上一张席子,两个孩子就躺在席子上,望着满天的星星,父亲和母亲给他们讲牛郎织女的故事。
俩孩子都在偷偷地笑,眀知道爷爷奶奶讲的是神话,可是她们还是乐意听,母亲就拿蒲扇不住地给俩孩子赶蚊子。
虽然父母把我两个女儿当做心头肉,但是邻居们却不这样想。
两个孩子见了邻居,该叫大娘叫大娘,该叫大爷叫大爷,非常有礼貌。
没想到二叔在背后悄悄地说我是绝户头,说我没有儿子,以后家产没有人继承,虽然在省城做生意但是连个儿子都没有,有什么意义?
二叔还说等我死了之后,没有人给我打番,也没有人给我摔老盆(在一些农村人的眼里,这些事必须儿子做)。
我知道以后哑然失笑,我两个女儿不能继承我的家产吗?再说我们就是普普通的老百姓,有多少家产需要继承啊?
至于我的百年之后如何,我才不想那么远呢,我现在年纪轻轻,正是干事业的时候,我去想那个多干嘛?真到那一天的时候,谁爱给我打番就打番,不打算也无所谓,现在去想那些事有意义吗?
只要孩子努力学习,将来有份工作,踏踏实实的生活,孝敬老人,比什么都强!
但是,我还是怕这些话传到女儿的耳朵里,她们正是懵懂的年龄,我怕她们受到伤害,因此我很少再让孩子回老家了。
我对二叔也开始敬而远之。
今年中秋节前母亲给我打电话,说我二叔家的堂弟要结婚,希望我回来一趟,他们安排我陪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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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二叔说过很多让我不高兴的话,但是他毕竟是我的亲人,他家办喜事我得去捧场。
八月十四那天,我一个人回来了,妻子还得在店里忙活。
在省城,遇到逢年过节的时候,出来逛街的人越多,店里的生意会比平时要好不少,我们不舍得错过这个商机。
我提前打电话问过父母,想给他们捎点什么礼物?父母说可别买大鱼大肉的,他们都不喜欢吃,年纪大了,他们就爱吃点青菜。
母亲说大鱼大肉,还不如她做点豆沫菜,熬上一锅咸糊豆,吃起来那叫真香啊!
我知道母亲说的是实话,不是故意说客气话,家里冰箱塞满了鸡鸭鱼肉,他们根本不爱吃,我回去的时候就把存放久了的食物悄悄给扔掉。
父亲爱喝茶叶,我特意去大商场里买了两盒好茶叶,拿了两盒好月饼回来了。
我没有开车,一个单趟就近800里路,开车太累了,我是坐的高铁回来了。
高铁站离我们家有100多里路,我又打了一辆出租车。
一进村子,我遇见了好几个邻居,我点头朝他们打招呼,停下脚步和他们拉了一会呱。
二婶从菜园上回来了,她正好看见了我,她说:“侄子,你回来了啊?马上过中秋节吧,你就给你家里人买这点东西啊,你也太小气了吧!”
几个邻居在边上小声帮腔说:“越有钱了越会过,抠抠搜搜的一点出息也没有。”
面对冷嘲热讽,我笑笑不想做任何辩解。
其实我带回来了一些现金,打算给父亲和母亲,让他们平时用的,难道我非得把钱都买成礼物摆在面上吗?我要那个面子干嘛?我可不是爱慕虚荣的人。
我继续往家里走,我听到二婶在我身后小声地说我在外面闯荡了这么多年,连车也买不起。
我真觉得好笑,我有车,非得开回来吗?开车回老家多累啊。
在城里我一般都不开车呢,打车的时候多,在城里停车太费劲了。
到了家里,母亲已经做好了一锅地瓜粥,我一连喝了三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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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去二姨家一趟,二姨夫对我有恩,我一直忘不了,要是当年他不带我去省城打工,我不会有今天的生活。
我去镇上的批发部买了两箱白酒,割了十斤牛肉,两箱水果,去了二姨家坐坐。
二姨夫要给我回礼,被我拒绝了,但是我刚刚回到家里,二姨夫骑着三轮车就来了,又给我们回了不少礼物,还有一袋子刚刚刨的花生,让我带回省城去的。
八月十六堂弟结婚,我和这个堂弟以前也没有任何经济上的来往,我就打算给他600块钱。
没想到这600块钱竟然把堂弟一家都得罪了,我的二叔直接把话说在我脸上:“侄子呀,你把这600块钱拿起来吧,我们家不缺这点钱。你以为现在农村人大家都吃不上,喝不上啊,你看看我今天的账本子上,哪一份能下来1000呢?你这份厚礼我们收受不起啊!”
“你大伯家的堂哥也在外地,这次他回来喝喜酒,直接给了我2000块钱,他说这些钱还不好意思拿出手呢。”
二叔的话,就像两记耳光狠狠地抽在我的脸上,让我面红耳赤。
我没想到来喝个喜酒,还得受这份窝囊气,送礼还得和人攀比。
我气得饭没吃完,摔门而去。
我实在气不过,和母亲说了这一切,母亲也很生气,她说:“你二叔就是个财迷,光知道往里迷。平时来咱家的时候,好吃的好用的,他毫不客气拿着就走。而他家里菜园上种的豆角黄瓜之类的,一根也不舍得给咱。”
“你送给他600块钱就不少了,再说我和你爹已经给了他们800呢,你这600是白搭上的。你不用听他叨叨,给多少钱才叫多?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这些年,你回来一趟,他就鸡蛋里挑骨头说这说那,故意气咱们,以后少和他来往吧!”
本来我还打算在家里多住几天的,可是由于心情不好我当天就匆匆忙忙地回来了,只在家里住了两天。
农村里是个熟人社会,大家不可能关上门过自己的,尤其是那些近亲属,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时候真难为人。
可是我每次回来,面对二叔二婶那些冷嘲热讽的时候,非常难受。
我和父母说好了,以后我想他们的时候,我就给他们买上高铁票,让我哥把他们送到高铁站。很快就能到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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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有恩的人,我会刻骨铭心地记着,就像二姨夫,我永远会有感恩之心。
但是对二叔,却一言难尽,我只想远离。
朋友们,你们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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